本來我還在猶豫這幾套舞台劇演什麼,但門票的價錢直接把我念頭打消。

「三千籽一張戲票,睇人做馬騮戲?」

「死啦、死啦、死喇!主角去咗邊啊……」忽地,歌劇院跑出一個年長的男人。

那男人托托墨鏡,手足無措地橫視街道的人流:「一智啊,一智,去咗邊呀……」

最後,他將目光凝固在我的身上:「你喺到啊!嚇死我啦,你做咩鬼帶住個面具啊……」





「你認錯人?」我呆怔。

「係你嫁啦!夕鯨國得你一個會留咁長頭髮嫁啫。」他一手把我鳥嘴面具摘下,見到真面目再次露出啞然的神色:「你……係邊位?」

「問人之前,先報上名來。」我把鳥嘴面具戴回去。

「我係蔡一智先生嘅經理人,Paco!」頭髮稀疏的他,將墨鏡掛到白色馬球衫的領上:「你可唔可以幫幫手……」

「點幫你?幫你搵嗰個叫蔡一智嘅人?有幾錢酬勞?」我了當地問。





「唔洗唔洗!唔洗搵佢啦,地方咁大,場show都就快開始喇,我要你幫手做蔡一智啊!」Paco真是妙想天開。

「我只係一個病獵。」

「嘻,戴咗面具之後邊有人會理!最緊要有個頭標誌性嘅長髮,你肯幫手演出嘅,五萬籽實走唔甩。」Paco的開價很難令人拒絕。

話雖現在的我身家有上千萬籽,不過一旦要用到的時候,就會如長江的流水這般湧走。

畢竟,未來真的想向病者發動戰爭的話,預算多少開支都遠遠不夠吧。





五萬籽,我想大概只足夠維持五名病獵參與一日戰爭的開支。

「我要點演出?」我有意談下去。

「好簡單,跟我入嚟,我俾份劇本你睇。」Paco工作的聘請下,我得以免費進入歌劇院。

歌劇院前身應該是間商場,入面裝潢改建成昏昏沈沈的色調,某些大型廂房內隱約傳來美妙的歌聲,來觀賞的客人幾乎都穿著正式服裝。

Paco將我帶到歌劇院的員工室,入面有一車車掛衣架,全是亮麗的舞台衣服。在化妝檯前,不少得一堆五顏六色的香水,濃妝艷抹的演員們每個在交頭接耳,或是忙於自我演練。

「劇本喺到,你上到台跟住做就得。」Paco放下一本厚厚的劇本。

劇本名稱:「將軍澳的羅曼蒂克史」

「係演咩?」我又問。





「打開嚟睇睇。」Paco只是微微一笑。

劇本大綱:將軍澳的愛情故事。

「五萬籽呢?」我抬起頭,望向Paco。

「嘻,事成之後你即刻收到!今日係呢套嘢嘅結局,你要做得好好睇睇啊。」

接下來將近一小時,我就在翻閱熟讀這份劇本,務求演出成功。不過在我讀到第三分鐘,一股睡意就侵入腦袋,可能是字太多吧,今天又勞累疲倦,我打著呵欠就不經不覺睡著去。

睡了不知多久,突然有個化妝師過來為我更換戲服、弄頭髮、化妝等等,我才醒過來,手上的劇本一頁都未看完……

「訓醒啦?十一點就正式公演啦,期待你演出。」化妝師笑盈盈的。





「玩完……」我有股衝動馬上逃出歌劇院。

算了,這劇本的內容不外乎談情說愛,根據自身的直覺去判斷和反應就好。

一切準備就緒後,暗紅色的幕布拉開,沒想到有不少願意掏錢看這一齣爛劇,至少我眼見是座無虛席。

我被換上一套西裝,舞台場地被設計成舉辦婚禮的樣子。

「係個關於婚禮嘅故事?」趁旁白仍在說話,我多看幾眼劇本:「我個角色叫……「阿天」。」

第一幕,舞台燈光亮起了。

一名英俊的男演員,一名清秀可人的女演員飾演準備結為夫婦的新人,一起挽住手臂在禮堂宣誓。

「好期待你嘅演技。」Paco忽然在背後拍拍我。





「我比較著重即興發揮……」我生硬地淺笑。

「請問現場有冇人反對兩位新人結為夫妻?」扮演神父的演員說出台詞。

「喂,到你出場!」Paco雙目發光,遞了我一把武士刀道具給我:「你唔記得拎埋道具啊!」

「係……武士刀!?」我被Paco推出舞台。

「噹」舞台的聚光燈,現在全都聚焦到我身上。

觀眾們都把目光呈向我,我明顯是有一些讀白之類要讀出。

武士刀還有婚禮,會有什麼化學效果?那編劇將這兩個元素組合,讓我莫名想起了一個劇情,就是搶婚。





於是我將武士刀拔出,大喊了一句:「背叛我嘅女人唔會有好下場!」

說畢,我提著武士刀往周遭的東西亂砍,什麼茶杯、椅子、桌子、食物,任何道具都斬上了一遍,但我見演員們都目瞪口呆,觀眾都沒給予我任何反應,我只好連在場的演員們都作勢砍過去!

「哇、哇!你做咩啊……」、「唔好啊,唔好斬我呀!」、「走呀,跑啊,癲嫁!」演員們紛紛逃難,更不惜跳落舞台。

飾演兩位新人的演員,全程瞠目結舌的望住我靠近。

從他們表情來看,我做錯了。

這應該不是劇情的發展……

「我係咪做錯咗……」我問新娘子。

「係、你,你做錯哂……」新娘子望望周圍,一副想逃跑的模樣。

回望後台的Paco,他都發愕了。

「對唔住。」我以手掩臉,沒面目望向台下的觀眾:「我真係……」

「呢一幕嘅你,原本係以舊情人嘅身份趕入嚟婚禮,見證我美好嘅幸福,然後一輪你嘅內心獨白,再、再用武士刀為我哋切新婚蛋糕,大團圓結局……」新娘子小聲把劇情概要全都告訴我。

「點解會係武士刀切蛋糕,如果佢俾把切蛋糕膠刀我,我或者都估到劇情發展……」我小聲回應。

「因為背景設定你係一個鑄造武士刀嘅工匠啊!」女演員的臉越來越漲紅了。

「咁無計……」我一手捉住新娘子的手,說:「走吧。」

「走!!?」

「你想留喺到俾人掉蕃茄、掉雞蛋、俾人噓啊?呢套舞台劇擺明已經俾我玩爛咗。」我說。

「點走啊,我嘅舞台生涯俾你搞衰咗啦……」

「背叛我嘅女人!係唔會有好下場!」我扯住新娘子的手跳落舞台,一起奔跑出歌劇院大門。

我發誓不會再進來這個地方一步了。

「嗄……」女演員還喘著氣。

「你係個好演員,但你或者可以向住病獵方向發展,再見。」我簡單安慰完,就正要離開。

可我突然想起,自己的服裝還留在後台,於是又跑回入去。原本以為只會聽到觀眾們一片愕然和嘩然,沒想到傳來了一陣陣熱鬧的掌聲,很多人在討論著。

我沒顧那麼多,把服裝拿回就溜走。

「喂喂喂!你咪走住!!」踏出門口前,我被Paco發現了。

「嗰五萬籽我唔收你……」

「你啲即興發揮觀眾好鐘意啊!你跳落台呢一下,打破咗第四面牆,藝術成份十分之高!」Paco大喜。

「吓?」

「係啊!佢哋覺得好新鮮啊!話劇情峰迴路轉,原本今日係大結局,因為你我哋又可以繼續寫你呢位舊情人搶婚之後嘅劇情啦!」Paco極為高興。

我想了一想:「唔好搞啦,當我從來無嚟過。」我火速跑出歌劇院。

看來除了關於病者的事外,以後我什麼都不要碰好了。

第二天,我的公寓門口外有開鎖聲,躺睡在沙發上的我立即睜開眼睛,警惕盯住門口。

沒料到,進來的人竟然是王達尼。

「你唔係應該過唔到地鐵?好似封鎖緊。」

「你條友真係好嘢拋低我一個,好彩呢到有錢好辦事。」王達尼一回來就躺到沙發上,也不管壓住了我:「賄賂下啲職員,就俾我過咗。」

「洗咗幾多籽?」

「萬幾籽啫,我返唔到嚟仲死,睇唔到投資咗嘅股票變動。」

「之前俾咗筆籽你,宜家回報點?」我問。

「都有升嘅,做咩?」

「如果倖存區即將陷入糧食短缺,而天后疫區又即將解放,對股市會有咩影響?」

「我諗諗先……」王達尼目光定格,落在天花板上凝思:「天后我印象中係專生產糧食?如果倖存區糧食又就快短缺,咁我諗啲食品公司股價,應該會上漲得好厲害,做咩咁講?」

「咁你揀定啲食品公司買。」我說。

「聽落有啲內幕咁。」王達尼勾起貪婪的嘴角。

「照我說話去做。」

在與富馬史前往天后疫區,進行最後一波清除行動前,我都著手準備各種會用到的東西。諸如麻繩、口糧、油燈、繃帶等等。

原本想去鑄劍閣多造一把大劍,但鐵匠告訴我原材料開始供應不足,無法做到一把大鐵劍。從他們貼在店舖的大劍草圖中,我亦發現到原來做一把大劍的材料,相等於做十把長劍,是一件相當消耗心神的作品。

在我準備疫區的事情時,王達尼都展開了倖存區賺錢計劃。

他把之前出船的梁氏兄弟叫來,帶他們出外四周搜購所有低於預算的糧食,像麵粉這類必食品,他們只花了數天,就大手購入將公寓一半空間塞滿。

初時,我不知道王達尼他在打算做什麼,後來才開始意識到他想囤積糧食,待食物短缺下再高價售出,賺取中間的利潤。

雖然我不太同意他的做法,不過並沒有說出口,畢竟這種事他不做,其他商人都會做,倒不如讓我們捷足先登。

在準備充足之後,我就到病獵協會學習一下。

是的,於我來說,關於病者的知識幾乎全都精通,但隨住每日每月的進步,病者的領域還是有很多嶄新的事情,是值得我去學習。

例如,我手上名為《病獵:基礎藥理知識》的書,就是本誕生於病港年代的教科書本,限定只在病獵協會可以借閱,由那位不同病者研究和論文,都有他名字及著作的「馮覓」撰寫。

有時我會想,這傢伙若然還存在世上,會跟我有多合得來?因為從他字裡間,我可以感受到其對於病者研究的熱誠和執著。

是病獵協會,不可多得的人才。

書上的基礎藥理知識,主要教你調製以下東西:

基礎藥水:製作任何藥水前,都必須加入的液體。

體力藥水:有快速回復體力的功效。

精神恢復劑:保持清醒的功效。

紅藥水:塗在傷口處,可促進血小板結焦。

藍藥水:塗在傷口處,可輕微消除痛楚。

解除燒傷膏:受強酸或熱火侵蝕皮膚時,可以用到。

解毒藥劑:可以暫時抑制一般中毒的情況。

本身沒什麼化學經驗的我,因為馮覓將調製配方寫得十分簡易明瞭,使我很快就學起來。這些東西製作難度不高,只不過要準備充足材料才能做出。

基於這些藥水製作簡單,病獵協會內的化學組成員,一般會為病獵們準備,不用自己親手調製。

在我閱讀過他的病者生態學書本後,發現「寄生眼」這品種沒被記載入書內,我想他應該未曾發現過?

整橦病獵協會大樓內,皆是協助病獵發展的地方,但富馬史唯獨鍾情於貼放懸賞令的牆壁前面,像塊木頭,你永遠無法猜到那冷冰冰的銀色面具後,他是什麼的表情。

「睇緊咩?」我行過去。

「懸賞令。」他答。

「我知,但有咩好睇,由我今朝入嚟協會,到啱啱睇完一本書,你都仲企喺到望緊。」

張貼特殊病者資料的,名為「懸賞令」;張貼惡意倖存者資料的,名為「通緝令」。

「社會唔同以前,宜家唔係叫千禧年,係叫「病港年」,年代轉變,亦為人帶嚟轉變,我原本係個南美洲僱傭兵,一得閒就會拎住把單發獵槍,去大草原狩獵,獅子、熊、豹,全部都係我最愛,因為成功挑戰佢哋,會令我感覺到好大滿足感。」

「然後?」難怪,第一次見他居然拿著把舊式來福槍。

「然後,世界變咗「病港年」之後,就出現咗更加令人狩獵欲大增嘅生物──病者。」富馬史依然一本正經地說。

「你想講,病者就變成你鐘意狩獵嘅獵物?」

「一開始係,但直到後面病者嘅動作模式都係一成不變,我就覺得厭倦……」富馬史望我一眼,說:「轉向咗挑戰特殊病者。」

「你狩獵過幾多隻?」

「計埋上次隻「竊屍王」,三隻。」富馬史抱手,有點小怨言:「其實我好想挑戰下「白羅剎」,不過俾你搶咗。」

「白羅剎……?」我低頭一笑,拍拍富馬史膊頭:「信我,佢係所有特殊病者之中,最難對付嘅一隻,或者你想見佢嘅,可以去研究室到睇下,我都想探下佢。」

鍾愛挑戰病者的富馬史跟我一起上到研究室,見見那無法動彈的DR.D,他仍然被囚禁在三重防護的密封空間裡,被眾多人員研究著。

「咦嘿,M君?」我到來後,叫李歪的研究員喊出我名字。

似乎「M」真的在協會傳開了。

「有冇咩新發現?」我問。

「暫時最大嘅發現,可以話係呢樣……」李歪拿起一枝,載有紅色液體的針筒:「血液!」

「血?」

李歪將針筒內一滴血,滴落到DR.D堅硬的皮膚上,血液隨即滲入皮層中。

「佢吸咗啲血?」

「係咪好有趣呢?我哋試過好多液體,係得血液佢皮膚先會吸收,至於點解就仲研究緊,嘻嘻。」李歪說。

「呢個就係白羅剎……」一旁的富馬史看得極之入迷。

「噢~!呢位咪係富馬史先生,好耐無見你囉。」李歪打招呼。

「我認得你,你係馮覓徒弟?節哀順變。」

「你仲係鐘意出去狩獵啲特殊病者?宜一年狩獵咗未,你年年都會獵一隻。」李歪問。

「喺佢幫助下完成咗。」富馬史指的人是我。

「呵呵,期待有日懇賞令嘅特殊病者都俾你清光光~」

這星期做好一切準備後,我和富馬史再次前往天后的疫區。

一如上次,街道上的病者不多,病者們像神秘失蹤一樣,偶然只有數隻出來,幫我們暖暖身手,完全不是一個疫區該有的樣貌。

「正常無理由得咁少病者。」富馬史再次提出這疑問。

「同我上次入過嘅北角,的確好唔同。」我說。

「我查過天后嘅死傷者名冊,明明至少都有一千人以上失蹤,逃走唔切去其他倖存區。」

「但我上次嚟,就算去到宜家,都唔見有一百隻病者以上群組。」

「點都好,去睇睇上次竊屍王想逃走入嗰個地洞先。」

上次我沒有工具落去的關係,只能暫時離開。

今次我帶上了麻繩,落去應該不成問題。

問題是下面到底有什麼等待著我們……

到達那橦唐樓後,富馬史先點燃一瓶珍貴的汽油彈,然後掉落地洞之下。

「冰──」汽油彈冒出火舌,火焰散落到地上。

我跟富馬史圍在地洞邊緣,默默注視著下方。

「好似咩都無。」他說。

驀然,那仍在地上燃燒的火焰附近,冒出了幾個黑壓壓的影子,靠著火舌依稀提供的光芒,才能看到他們的存在……

他們就像生於黑暗的生物,沒踏足火焰中心一步,只像原始人才見火焰一樣,好奇地在一旁圍觀。

「咩嚟……睇唔清楚。」我們既不能發出一點聲音嚇走他們,又不能把身子伸入地洞一點。

於是,我將麻繩紮住油燈,然後將它慢慢放落到地洞的下方。

油燈像是甜蜜的誘餌,那柔亮的火光把地底生物從黑暗引出,他們是竊屍賊!但……這些竊屍賊很奇怪。

特別是即將想伸手觸碰我油燈的竊屍賊,他外貌如同人類與老鼠的結合,符合竊屍賊病變的特徵,但不再披住又破又爛的碎布,反而是件略有花紋圖案,符合身形的輕便衣甲。

基於竊屍賊的智慧,就算他見到有麻繩在上方紮住油燈,都沒想過抬起頭來望望,倒是把油燈捧在掌心之中,發出欣喜的聲音。

「嘿嘻、嘎嘰!」

慢慢地,圍繞在身邊的竊屍賊都湊近過去,凝視那對他們如同寶物的油燈。

其後,我將油燈慢慢拉高,拉到竊屍賊們的視線都抬起,望見我和富馬史兩人。

「嘎沙嘐!!!」竊屍賊一同發出驚嚇的聲音。

「哧噹!」富馬史二話不說,就像自己的銀矛擲入去地洞。

銀矛從天而下,直插入把油燈捧在掌心的竊屍賊面門。

「嘎唦唦唦唦……」生命力特別脆弱的竊屍賊,一下子倒斃了。

「嘎啦嘎啦!!吱嗥嗤嘰!!!」附近其餘的竊屍賊,馬上爭相逃跑。

「我哋落去吧,M。」富馬史說。

我將油燈放在下面,然後紮好另一條繩子讓我們爬落去地洞下,準備一探下面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