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無可抵擋的壓迫感,正準備衝擊我腦袋。

「嗚......」

所有病童,

上百隻病童,

一起哭泣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連呼喊、轉身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就被強制帶入精神世界,原本出軌的列車突然郁動,那刻我就知道自己即將進入一個......

完全被幻覺所支配的世界。

眼前原本擠滿病童的車廂,一下子清空。

變成只有一本書,擺放在車廂中央。





必須盡快找出破解夢境的方法......

在現實世界中,我肯定躺了在車頭中昏迷。

我開始明白......

為何前來的一路上,會遇到這麼多的乾屍。

他們都是給病童的腦波干擾到,進入了無法脫困的夢境,而活活餓死在現世。





眼下我這夢境,正在一輛行駛中的港鐵列車中,跳車應該不會是解脫的方法。

答案應該就藏於,眼前那本絕無僅有的書本中。

我拔出劍傘,走到那書本前,將它拾起來查看。

這本書,作者是叫「墨說」,書名叫......

「咯」突然,一個黑沉沉身影接近。

我抬頭一看是個戴著狼型口罩,身穿深色連衣帽的男子。

最特別之處,他只有一隻手。

獨臂。





他將手伸入衣袋,掏出一把飛刀擲向我!

「嗖──」

我立刻閃身躲開,他馬上衝刺伸手將我的書本搶奪,然後扔到身後。

「呼!」我揮劍還擊。

他以敏捷的身姿急速避開,再以手刀擊落我的肩頸上。

我雖然馬上後退了弓,但還是被他的指甲劃到,脖子給留下一條血痕。

「邊到嚟嘅幻想產物......」我持劍舉向他。





獨臂少年繼續向前走近,期間他的身影忽然變換,外表轉換成一名全身包著繃帶的男生,其手持一把巨型赤色傘,簡直就像大劍一樣。

「呯──!」他沒有多話,上前便是舉傘揮落。

趁他未舉回巨傘前,我一腳踏落其傘身,然後出劍向前一刺!正中他的胸口。

他稍為退後一部,外表又開始變換......

這次是個舉步輕搖、巧笑倩兮的女生,她手握一把寶劍,腳尖踏前就向我發動攻勢!

挑擊、揮斬、刺擊、拂撥,每一招劍技的基本攻,她都能揮出最精妙的一手,不怕招式花巧繁多的敵人,就怕基本功練得十分穩健的對手。

「鏘!」我跟她對上十招劍技以上。

「可惜,你係幻想中嘅產物......」我把她的劍強行格開,再急退一步把獨臂少年擲來的飛刀,當作暗器般擲到劍女身上:「如果唔係你都幾厲害。」





「嗖!」飛刀正中她的白脖。

繼而,那個飄忽不定的化身,又再轉換形態......

這次,是個邪氣的黑髮男子,兩邊拳頭配戴類似黑蠍拳的武器。

他一個瞬身就來到我的面前,使出強力的拳技,我雖然連續避開了他的拳擊,但難免都中上了一拳,結果卻是讓我苦不堪言......

那黑蠍拳打落我腹部時,我感覺到黑袍急速蒸化,而且還冒著白煙。

可想而知,拳頭打落肉體上,會有怎樣恐怖的痛楚。

那化身擊中我之後,沒有乘勝追擊,反而轉換成另一個形態,應該說是另一個人。





他們的樣子雖然很相像,但還是有明顯的不同,而且對方是拿雙槍的。

「呯呯呯呯──!」化身二話不說,就向我開槍。

幸好我見到他幻化出雙槍械的時候,另一隻手已經準備好盾傘,他舉槍一刻舉傘打開,就將子彈全數擋下。

「呯呯呯呯呯呯呯!!!!!」槍擊還是繼續,一直把我逼退到絕路。

直至子彈用完,化身又轉換成瘦弱的少年,那少年外表很中性,他隨手拋了個懂得移動的小鋼球落地,那小鋼球就不斷地衝向我。

有不祥預感的我,快速向後逃亡。

「呯!!!」小鋼球突然自爆,幸好沒有波及到我。

化身又再轉換,這次是個持弓的箭手。

他趁著爆炸煙霧未退前,利用手上的大弓拉弦射出貫穿一箭。

在箭頭劃過車廂內的煙霧,將要穿心刺肺之際,我多年的殊死戰經驗發揮了效果,腦筋的思像變得極快,眼前的事物變得極慢,從而令我成功躲過進入鬼門關的一箭......

太奇怪了......

到目前為止,我在對付的都是什麼。

雖則病童的想像力是無限,但這些化身之間的攻擊招式都極為細膩,就好像一招一式都被刻意設計過,來去應付稀世強敵一樣。

話未說完,箭手就在車廂向我跑來,期間又化身成手持豬肉刀的少年。

這個化身的技巧相對清澀,我很容易就用一劍將他破解,並且斬下他的首級。沒料到,在他頭部甩落後,一股黑色的虛影從其體內爆出,將我彈飛到三米遠......

最終,那黑影化成身穿風衣的修長男子,連車廂都瞬間生起了風。

我快速站起,上前對他不停揮斬,但無論我怎樣努力,那男人就是完美地躲開過我每下劍擊,最後更成功反擊,一記手刀打落我的頸喉上。

「呯!」

「咳嗄......咯!」

化身單單一招手刀封喉,就令我體驗到比死更難受的痛苦。

我狼瘡地後退,但劇烈的痛楚還是讓我坐落地上。

我要輸給病童幻想中的化身......?

為了拉開距離,我拿出鉤傘向最後的欄扶手柱一鉤,然後收繩將自己快速拉到後方車廂。

我發現到他伸手入風衣內,疑似要拔出手槍,我又再舉起盾傘格擋。

「呯!呯!呯!呯!呯!」不出所料,手槍打在傘子前上。

依我看......

這些化身都擁有無限的生命。

我要破解的話,應該不是對付他們,而是毀掉我一開始拾到的那本書!化身的來源,可能就源自於那本書。

想到此處,我就舉著盾傘衝鋒,對方見手槍不管用,都直接以拳腳功夫把我阻攔,他不知道的是,我暗暗把劍傘藏於盾傘後,待我一來到他面前,就會立即移開盾傘,把劍傘刺入其體內。

「呼!」我按照一切計劃進行。

可恨的是,我這招盾傘藏刀的招式,居然被化身躲開了......

他是最強的化身!

就彷彿有預知能力,早一步就側身閃開了暗襲。

但我都沒可能放慢手腳,於是棄掉盾和劍傘,直接衝向車廂的前方,打算把化身一開始扔到遠處的書本,用火傘將它燒毀。

跑到書本前面的我,拿出了火傘指向書本......

「蓬~!!!!!!!」

燒毀。

我回首一望,看見化身都像書本般全身燃燒著。

這個病童的幻境,算是我應付過最難的其中一個......

畢竟它是由百多名病童的腦波產生,共同構建出來的精神世界......

要是實力弱一點的話,都隨便招架不住任何一個敵人的攻勢。

我俯視那本快要燒焦的書,其書名為《墨說們的化身》。

很......詭異的一本書。

總言之,

是解決了吧。

這精神世界,應該也要解除了吧。

正當我如此想著是......

更大的挑戰,

出現了。

港鐵列車駛出隧道,行走豎立於大海上的一條橋。

暴風疾雨,白浪掀天。

一個孤獨的身影,在澄黃的月光下飛過。

他不帶一句問候,從天而降落列車頂部。

「呯──」

車頂立即凹陷,連車廂都搖晃。

我們最大的敵人,從來都是自己本身。

「呯鏗!」兩雙兇悍的利爪,強行把車蓋頂扳開。

身影的本人亦伴隨羽毛的飄落,著落到車廂之中。

一雙漆黑的羽翼、相同的鳥嘴面具、萬年不變的黑袍,還有那一把黑長嘅頭髮,我很清楚眼前的......

就是黑色賢者,

也就是病者形態的我。

最大的挑戰......

我。

要對付自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雖然我很清楚,他的每招變化。

但人類和病者的實力,本來就是不對等。

有時候要勝過怪物......

可能要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

黑色賢者身影快速踏前,利爪迴旋一揮!

「呯──!」其周遭的扶手柱、車窗、椅子,全都添上了駭人的爪痕。

銳利的指甲因與不銹鋼觸碰,霎時擦出火花並且四濺!

我墊步急退,僅僅躲開攻擊。

鳥嘴面具下那銳利的眼神,迅速盯向了我......

他利用撥翼的動作,將自己推向前方,殺人的利爪再次伸出!

「呼!」我揮劍將其右手斬開。

他立刻使出左爪擒拿,我快速彎身躲開,且向面前的蓄力突刺。

「嗖──」

成功將劍傘刺入他體內的我,只有半秒時間向後連續翻滾,才得以閃避他下一著攻擊。

「蓬──!」黑色賢者拍翼欺近,兩手左右施襲。

我利用尚未打開的盾傘,接連地將他的爪擊格開,但他的攻擊每次都會增強,而且速度明顯地上升......

直到某個瞬間,我終於應付不了他雙爪的速度,終於給他在胸前爪了兩記,肉身瞬間多了六條交叉的爪痕,血液像不用錢般流出......

深入骨痛的冷冰痛感尚未傳遞腦海,黑色賢者經已一手把我抓住,然後強行扳開車廂的門,將我扔落車外有如深淵的海洋下。

「咔!」我趁自己還有知覺,利用鉤傘把列車拉住。

但因為列車一直在行駛,我就受它的速度影響而在空中擺動。

當我按下收繩後,這股擺力把我拉上原定要高的位置,約莫列車頂部兩米半高左右。我沒選擇以雙腳著落,因為落在正在高速移動的物件上,顯然會落得斷腳收場。

「呯──」我以膊頭著落,盡可能地卸力。

「格」甩骹。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向後滾著,要不是捉住了一節車廂的接駁位置,可能就一直滑出到車外。

「蓬!」黑色賢者從車頂的破洞飛出,接著便是一招俯衝。

「蓬~!!!」我毫不猶豫,拔出火傘發射。

黑色賢者利用羽翼將自己裹住,並以迴轉的姿態將我撞飛。

「啊......!」我又再失控般滾向更後的車廂頂。

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子,黑色賢者又再度來襲。

他毫無感情、毫無憐憫、毫無靈魂地,利用雙爪將我四分五裂,每一下肌塊與骨骼的撕扯,都彷彿把我靈魂的一部份給分割出去。

我頭一回會對自己感到了畏懼。

即便是我自己......

在強大的特殊病者前面,

都毫無招架的能力。

我們人類窮盡一生......

終歸只能達到病者的一半。

這是最正常不過的戰果,人類形態是沒可能挑戰到病者形態。

要是能夠,我當初就沒有變成病者的意義。

就像人類的小小戰機,要應付來自宇宙深淵的怪物。

「格──!」黑色賢者將我的頸喉以手刀割斷。

我看著滴落的血液,步伐有些虛......

然後,視覺畫面就突然墜落......

是我整個人墜落到列車之外,長橋之下。

「呯──!」我落入最底下的海洋,一直向下沉著。

此時,有些水泡浮到我旁邊,那是我人生過往的經歷。

這片浩瀚的大海,是我一生的記憶。

如今,我只能擁著它們,下沉到最深之處。

現實世界的肉身都會因為失去維生所需而變成一具乾屍,長眠於昏暗的金鐘隧道下。

「哞──」

忽然,有一把聲音把我呼喚。

那是自海洋深處,無窮無盡的力量和精神。

我以為自己要就此沉淪時,他終究出現了......

有條鯨魚把我推上水面,讓我別沉溺於過去的回憶。

一直都在追逐的病獵最強者──白鯨。

如今他就站在列車的另一端,凝視著黑色賢者。

因為他也是我精神的一部份,我自然知道他是為守護我而來。

「辛苦你。」白鯨雖然遠像天際,但聲音卻近在耳邊:「我嘅後輩。」

「白鯨......」

我遙望向他,那觸不可及的身影。

「雖然我早已往生,但一直守護住你嘅精神領域......」白鯨單臂拔出鯨牙大劍,眼神堅定不移:「至少係我可以做到。」

「蓬──」黑色賢者再次拍翼衝刺。

白鯨亦踏出迅捷的步伐,衝向眼前的黑色賢者!

「呯!!!!!!」兩者相交一刻,列車炸出煙霧。

白鯨直舉著大劍,讓黑色賢者瘋狂的爪擊徒勞無功,並找準機會握著劍柄斜跳,然後轉身橫砍!

「呼──」

黑色賢者雙膝以下,於竹子般斷裂!

失去雙腿的黑色賢者,利用雙手撐出車外,拉開自己與白鯨的距離,並在半空中飛翔,直至雙腿完全重生癒合為止。

重拾雙腿後的黑色賢者再度襲近,白鯨再次以大劍的威力擊退。

可惜,身為無限回複之身的黑色賢者,就算白鯨多砍多少次,都改變不了他會快速復原的事實,戰局久持下去終究會陷入困局。

兩者以肉眼難以捕足的速度,從車尾戰鬥到車頭。

火花與血液沒完沒了地濺出,但無論如何......

白鯨都沒有改變過。

「嗖──!」白鯨又再一劍貫穿黑色賢者的身軀。

他把大劍拉向自己,腳踩其軀干,把劍從體內拔出,然後舉刀大砍!

「呯!!」徹底把將黑色賢者一分為二。

其分成兩邊的身體木,就這樣墜入到海中......

但不出一會兒,全新的黑色賢者又再從水面冒出,又再飛向白鯨面前戰鬥!

「有病爪基因......無可能喺月色之下將佢殲滅......」我說。

「呯──!!!」整輛列車因為過激的戰鬥損毀而停了下來。

「合上你雙眼......」白鯨向我說。

「嗯......」

「想像你最害怕嘅事物。」

「最害怕......?」

「你嘅精神能力,雖然唔足以改變佢依個夢境嘅本體......但你越害怕嘅事物......病童就越會呈現出精神領域到......我哋可以欺騙病童嘅腦波入侵。」白鯨像在我心長駐已久,點出了我最害怕的事物:「你最怕,太陽吧。」

「係......因為只有太陽會令病者狀態嘅我......」

「集中精神。」白鯨利用柄撞,把黑色賢者撞退。

本來下一著,就要把黑色賢者腰斬,但他亦因為死得太多次,變相開始熟識白鯨的招式,成功利用羽翼擋下腰斬。

我利用艾匡早前所教的心法,在鯨身上進行了打坐冥想。

想著,

那熾熱的炎陽。

隨著冥想的狀態漸入佳境,澄黃的月亮逐漸產生變化。

本該昏暗無比的黑夜,忽然有一絲光芒透射入內。

這些溫暖的光曙,漸漸變得越光。

為我戰鬥的白鯨,亦差不多力竭:「嗄......」

死上過百次的黑色賢者,卻像殺戮機器繼續上前。

我殘破的身軀,唯一僅有的......

就只有信念。

「呯嗖──」終於,黑色賢者徒手將白鯨的心臟貫穿。

「噫嗄......」白鯨捉緊黑色賢者的手臂。

當我再張開眼皮,巨大的太陽經已出現眼前。

列車頂上決鬥的最強病者和最強病獵,都已分出了個勝負。

前者全身正處於燃燒當中,整個空間結構都變得不穩定......

橋上的石礫碎落、大海正在瓦解、天空正在崩裂,一切一切都正在消失。

「夢境已經破解......」垂死的白鯨看向太陽,多麼刺眼目光都沒移「你即將就會返到現世......咳......」

「白鯨......」我好像有很多很多的說話,要跟他交代。

白鯨只是微微一笑,血從嘴角流下:「病獵嘅信念......依然......傳承住?」

「係!」我高聲回答他。

「咁就好......」

最後,那熾熱刺眼的炎陽,產生讓人無法直視的光芒後,就漸漸熄滅回復暗淡。

我張開眼,重回到黑暗的現實車廂中。

我仍然躺在車長室中,並未死去。

然而眼角,卻流下一絲淚水。

我慢慢坐起身子,前方車廂依然站滿數量驚人的病童。

我盡量不動聲色地,手掌撐著地面向後挪動。

繼而,以最輕巧與細微的動作,回到路軌之下,往金鐘月台方向跑回去。

剛才的情況,只要我驚動到任何一隻病童,她們都會因而哭泣,而哭泣亦會像病毒般傳染給其他病童,稍有差錯......我又會陷入到萬劫不復的惡夢幻境中。

幸好,我憑著謹慎的迅疾步法,快速遠離那輛出軌的列車。

比起鰂魚涌裡的大鼻困境,這邊隧道又是另外一個大麻煩。

但我比較想知道,這些病童是哪裡來的?

按照富馬史的說法,病童好像一早被全數捕捉。

而且委託人,正是「李氏」。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些被活捉回來的病童都在這兒了。

只是,固中究竟發生所謂何事?

千辛萬苦,我終於返回到金鐘站。

一直在梯口守候的田永和,見我略帶喘息的從樓梯上來,心裡都明白我遇到什麼事情了。

「一切順利......?」田永和問。

「唔太順利。」

「有咩障礙。」

「一般人處理唔到。」我果斷放棄開拓這條戰線,因為稍有不慎就會葬身夢境。

「咁我睇就真係無辦法,真係可惜。」

「當初點解會封鎖依到?」

「封鎖?......好似話有使用隧道嘅人產生不舒,最後政府好急咁關閉咗,但實際係因為咩事而封鎖,你好似落完去之後知道咗啲嘢。」

「出去先。」這裡空氣太悶熱。

「正有此意。」

「咣」田永和輕敲閘門。

外面的治安人員,隨即開門給我們:「參觀順利嘛?田議員,M會長。」

「十分順利,有需要會再返嚟研究下。」田永和徐徐地離去。

走到金鐘站外頭沒人的地方,田永和拿出根煙抽:「呼......今日劇院嘅事,你諗成點。」

「嗯?」

「令保守派某個議員,發生一啲意外~?」

「病獵協會唔係你清除政敵嘅工具。」

「就算佢哋反對你南征?你都無所謂......?」田永和問。

「社會上總有唔同意見。」

「但佢哋會逼你,接受自己嗰套規矩嚟行。」田永和看看手錶,說:「相信會係好快之後嘅事。」

「咁到時再算,今日嘅見面我諗都差唔多?」

「嗯,到時候有需要,就再同我傾傾,病獵會長。」

「下次再見,田議員。」

會面結束,我暫時無機會開拓金鐘的路段,但很有興趣知道過去入面發生的事情,但應該要等營救七病獵後再說。

這該死而充實的一天,尚未完結。

接下來,我要到肥皂的交易地點,跟博海德他會面。

早在那邊監察的他,正在對面大廈手握單筒望遠鏡,觀察每個進出經過的人士。

「有冇發現可疑嘅人。」我走去跟他會合。

「仲未見有......」

「啊,金鐘站嗰邊點?」

「情況唔太樂觀。」

「又有大鼻?」

「係病童。」

「病童......會令人產生幻覺嗰隻病者?咁都遇到,會長你都幾好彩。」

「嗯,係幾好彩,一遇就遇到過百隻病童。」

博海德表情和動作都僵硬了:「過百隻......?」

「絕對唔會係巧合。」我說。

「咁你為認係咩原因?」

「以前病獵協會,幫過某富豪活捉病童吧。」在我當上會長後,經已知道那富豪是李氏。

「係啊,嗰排協會係出現過捕捉病童嘅熱潮,但我無點參與過。」博海德記得此事。

「我覺得兩者之間係有關連,李氏捕捉病童嘅目的,肯定唔係為民除害先,既然要活捉應該係想進行某啲研究。」我遇過太多這種人。

「不過......反正佢都好似死咗,一切都塵歸塵,土歸土。」

在我們談話之間,有個平頭小男孩跑了入大廈,年齡約莫八、九歲左右。

「留意住個細路,依到啲人最鐘意搵細路做嘢。」我密切地凝視。

那小孩進入大廈後不久,手裡更握著一袋東西跑出來。

「係佢,拎咗袋番梘走。」我說。

「但應該有人指示佢咁做。」博海德放下望遠鏡。

「跟住佢咪知。」我轉身落到樓下。

博海德跟緊其後,我們跟著那小孩背後走。

那小孩手中拿著張紙,他不是跑完一段路,又再低頭觀望紙張,似乎是地圖之類。

穿過幾條小巷,他來到了百福花園,這裡是鰂魚涌最多人居住的一帶,早上就龍蛇混雜,晚上就靜如廢墟。

平頭小孩往左右兩邊的大廈環望,最終跑入到其中的百勝閣。

為免跟失目標,我和博海德加快腳步緊隨,最後追趕到小孩所到達的七樓。

「博海德,覺唔覺得奇怪?」我問。

「嗯,太順利。」博海德說。

當那平頭小孩入到走廊,正要打開某單位的門口時,我從轉角行出叫停他的動作。

「細路,唔好郁。」我喊。

正準備開門的平頭小男孩,對於我的出現感到愕然:「......」

「我係一位病獵。」我展示執照後,繼續說:「我想問下,係邊個叫你拎依袋嘢。」

小男孩呆怔地搖頭:「佢戴住面罩......」

「然後?」

「叫我拎......過嚟......」他答。

「咁依家你可以慢慢行過嚟?」我又問。

「我唔會俾你呃到!」那小男孩二話不說打開了門,並跑到入去。

我想上前制止,但屋內突然「轟!」的一聲。

出現了爆破的畫面,繼而一堆血肉組織濺出門外走廊。

我和博海德馬上趕入單位之內,只見那平頭小男孩當場給炸成稀巴爛......

什麼肥皂、證據、人證和線索,全都不在了。

「咩事啊......」其他單位的住戶,被爆炸聲弄醒。

「果然係陷阱。」我不禁捏住拳頭。

「嗰細路......」博海德看著滿屋子的烈火和血塊。

「要走。」我跟博海德說。

趁被人目睹之前,我和博海德快速逃離現場。

「會長你追查緊嘅人,真係只係個偷番梘嘅人......?」博海德離開百勝閣大廈後,回望樓上那火光。

我回想調查時的每個片段:「係個深藏得好入嘅敵人。」

「你覺得疑犯會係協會入面嘅人?」

「話唔埋。」我沒如實交代出,是瑪昆的可能性。

畢竟,讓會員之間猜疑不是件好事。

行走銅鑼灣深宵的街頭,我在小販攤檔點了份湯麵,就打包回到會長室工作。

南征事務上其實處理得七七八八,根據各戰線回報的情況,大家都設立好據點駐守,距離營救七病獵的時間,尚有不足三個月。

現在欠缺的,可能只是開戰的號角聲。

我需要一個發號進攻命令的物品,是全部人可以同時間注意到。

信號槍是我最好的選擇,但正常來說很難弄到一把回來。

我只能特別委託他人製作,於是這個責任就落在博海德身上。

一旦製作完成,戰爭就可以隨時發動。

戰線上的這段空檔期,就當作給病獵們的訓練,讓他們及早適應南面的病者實力。

雖然此次,只是一場營救行動。

但它的經驗和勝敗,將影響日後南征的發展。

另外,我已經收到來自病獵營參與南征的學徒名單。

乍看一眼,八成以上的學徒都參加這次的後援團,我做的就是根據他們學科成績,分派去不同的崗位工作,理論上職責範圍不會觸碰到病者,希望他們都不要自己去作死。

「無艾匡?」我看完最後一個報名的學徒資料。

我才剛放下文件資料,門外就有個人急趕地進來,是早前被派去數碼港,調查「惡之公館」一事的林楚。

「林楚?」奇怪的是,他身穿整套筆挺的黑色軍服和軍帽。

如果我沒記錯,這是西面紫荊軍的服裝。

「會長......」林楚把手伸進軍服口袋內,正要取出什麼。

暗殺!!?

我雙腳往桌子一踩讓大班椅後退,且毫不猶豫地打開盾傘。

三、

二、

一。

沒有槍聲。

「嗯?」我把盾傘稍為移開一點。

沒想到,林楚卻是拿出病獵執照給我看:「我一換咗裝,你果然認唔到我......」

「唔係認唔到你,而係你著緊呢套衫......」我慢慢放下傘子。

「唔應該係我著?」多天沒洗澡的林楚一臉污漬,但因為黑色挺拔的軍服讓他像個高級參謀,甚少見他文質彬彬以外的形象。

「有嘢回報?」我不會批評他人的時尚打扮,畢竟在我拯救大本營之後,都有過不少人打扮成我。

「係......」看林楚表情,不是什麼好消息。

難道那裡真的有什麼?

「另外兩個呢?」

「暫時被困,得我一個走到。」林楚摘下軍帽。

「係咩情況。」

「我哋喺沙灣徑一帶調查,發現佢哋喺香港大學何鴻燊體育館綜合大樓個運動場入面,練緊蠱......將大量唔同嘅南面病者,捉入去運動場入面,然後再將手無寸鐵嘅倖存者推入去,任由佢哋俾病者撕碎,看台仲坐住兩個人,佢哋身後各有手持武裝嘅手下,佢哋睇落唔係一般嘅人物,右邊嘅人係著住軍服,而左邊為首嘅人我就好清楚,係協會曾經嘅資深病獵──厲鍾鳴。」

「厲鍾鳴......」很明顯我對他認識不深,想要翻查一下他的資料。

林楚見我有這樣子的舉動,就馬上給我說明:「南征戰爭之後,其中一名失蹤嘅病獵隊長,擅長用流星錘,官方已經列佢為死亡,依佢幾年前嘅實力推算的話......如果唔係失去咗聯絡,佢依家應該已經係「大病獵」之一。」

「咁嗰班著軍服嘅人,你可以形容下?」我有少少頭緒。

「類似德國納粹軍黑色嗰款,胸章係紫荊花,仲帶住頂軍帽,即係我依家著緊嘅衫,其中有個係坐喺到同厲鍾鳴傾計,我睇佢軍服上嘅軍階......係「上將」級別,地位應該唔細。」

依照林楚的描述,我幾乎可以確認他們在沙徑灣遇到的是舊政府──紫荊軍。

「係舊政府嘅人。」我說。

「舊政府......」林楚垂目沉思。

「之後點?」我續問。

「就喺監察期間,有個外面巡邏嘅軍人意外發現咗我哋,烏納咒即刻去追擊滅口,可惜都係慢咗一步,俾運動場看台上嘅人發現,叛獵嗰批即刻追擊我哋,至於舊政府嗰批就即刻向離席打算走。」

「結果?」

「因為敵方人數太多,要毫無代價咁全身而脫係無咩可能,於是我立即制定咗計劃,百里同烏納咒負責牽制叛獵,我就換上俾我哋滅口嘅軍人套衫,預先一步跑到去運動場嘅出口迎接,喺佢哋未洞悉到我真正身份前,用帶電嘅伸縮棍先將行最後嘅兩個步槍軍人解決,用其中一個嘅身體做人肉盾牌,再抆佢支槍向前面保護緊上將嘅持槍軍人射殺。」

「咁個上將?」

「我打咗佢一槍,但只係打落手臂到,因為仲要用佢做人質。」林楚繼續說出,全件事情的面貌:「有人質之後,百里同烏納咒都唔需要再牽制住班叛獵,於是我叫佢哋出嚟每人拎一支步槍,打算殺出南區......」

「但出咗意外?」要不然,不會只有林楚成功回來。

「係,厲鍾鳴佢拎住個手搖銅鈴,故意發出聲響誘引附近嘅病者接近體育中心依一帶,結果人如潮湧嘅病者阻擋住我哋離開,聚集哂喺沙灣徑嘅街道上面,叛獵亦將後路封鎖住,就算我哋集三把自動步槍嘅威力,都只係僅僅夠為我一個開到路出去,於是百里同烏納咒就要繼續留喺入面,我將個人質上將留俾佢哋做籌碼,佢哋匿入到附近嘅大學職員宿舍譚麥媛樓。」

「估唔到,數碼港真係叛獵藏身處......」

林楚吞喉:「係咪唔救。」

「嗯?」

「因為會長......你好似瑪希會長咁,只係問任務嘅詳情......」

「......」

「咁又係......佢兩個其本上都九死一生,南征戰線仲進行緊,都唔會有菁英病獵可以過到去幫手,敵人嘅數量同實力都......完全唔值得冒險吧,風險同回報相差太大,就算想去救,計劃嘅成功率都只有......」著重數據分析的林楚,此刻有些心灰意敗。

林楚正在說服自己,無論由哪個方面去分析,放棄百里和烏納咒都是一個最好的選擇,是逼不得已。

就好像一個落入敵國手中的特工,國家不可能傾盡兵力去營救,因為這樣的損失比起一條人命更為大。

就算林楚有心營救,他的理性的腦袋都仍然讓肉身別動。

但我的一句話,

打破了他理性的枷鎖。

「救。」

林楚呆滯片刻,抬頭向我:「但......」

「會長保護會員,唔係理所當然嘅事?」我站起身將沉重的傘子揹上。

無論是七個,

兩個,

還是只有一個。

「我仲以為會長,你會選擇......」

我拍林楚膊頭,從他身邊走過:

「只要我一日仲係會長,保護你哋就係我嘅責任。」

「咣」

我打開門,回望林楚。

「出發吧。」

時間緊迫,我騎馬帶同林楚穿越太平山頂,並從薄扶林家樂徑下山。

「會長,你有冇計劃?」

「未有。」我盯著前方。

「請容許我為你獻計,我覺得唔可以強攻,因為無論病者、叛獵定係嗰班舊政府,都應該將百里佢哋匿藏嘅職員宿舍封鎖住,我哋只可以談判。」

「談判?講嚟聽聽。」

「依家我哋有人質喺手,相信叛獵都同嗰個上將有某種利益關係,我哋就用個上將嚟交換人質。」

「如果佢哋可以咁理性講條件當然好,就即管試下。」

我們一路上快馬奔馳,到達薄扶林公眾騎術學校的馬欄才停下。

騎術學校內,當然一隻馬都沒有。

「就依到落馬,再前面應該就有病者。」林楚建議。

我拍拍馬兒:「好好享受下。」

「嗰陣我同佢兩個要接近數碼港嗰邊,都用咗幾日時間......」

「太多病者?」

「其一,其二係啲病者太瘋狂,佢哋攻擊欲望極高,同北面嘅病者完全兩回事,就好似南區嘅病者都陷入咗一種癲狂嘅狀態咁......」

「我領教過。」我又再拔出劍與盾。

負責帶路的林楚,盡可能避開街上徘徊的病者,前往到二人被困的位置。

只是有些病者,你無避免需要清除。

「嗚嘰嗉......」有隻病牙背向我們。

林楚想都沒想,就用電擊伸縮棍重重打落去。

「呯!滋──」

但病牙不吃這套,猛然地轉身就向林楚大抱。

病牙是致命型病者,一旦你被他捕捉擒拿住,基本上就必死無異,成為他用來磨牙之物。

「嘿嗤嘎!!」

「嗖!」

我快刀橫砍,將他頭顱斬落。

「無諗過轉武器?」我問林楚。

「用開依枝。」林楚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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