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無可恕!罪無可恕!」

群眾齊聲高呼,聲音直衝雲霄。如果天空之上有一個神,那麼祂大概也會聽到了。

那名負責宣讀的官員向群眾要來一塊大石頭。他喊道:「大家請看!」用力把石頭擲在伯納的頭上。伯納登時滿臉是血。

「我比大家還要討厭紋身!」官員喊道。

「好!」群眾歡呼。





伯欣「咽嗚」一聲,淚如泉湧,對哥哥所受的痛苦感到痛心。

群眾的歡呼聲中,官員不作任何指示,亦沒有叫劊子手預備,便離開審判台。然後便是一陣石頭破空之聲,及石頭擊中身體各部位的聲音。不消半晌,四個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四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台上還有氣息的,只剩下膽顫心驚的恩方。

沒有人再擲石。一名劊子手走上台,來到恩方身側,要施行處決。

他人頭落地的時候,群眾已在回家的途上,沒有人對恩方的處決看上一眼。








魚貫離開的人群中,眾人還在討論剛才的處決,幾乎所有人都對那四名有紋身的人咬牙切齒。除了那名記錄處決的短髮少女。

她刻意靠著牆走,也走得比眾人稍慢。她埋頭於紙中,於昏暗的環境下,靠著僅有的燈光整理手上的記錄。沒幾個人能發現她臉上的淚水。

這名少女名叫馮真,她並不認識審判台上的五人,亦不是官方所派的記錄員。在這個極度憎惡紋身的城市中,她只想為有紋身的人挽回僅有的尊嚴。她知道城外的世界,有些地方對紋身其實沒好惡之感,更有些族群一直以來就有紋身的傳統。

厭惡紋身,只是無青市獨有的思想。若剛才四人不是住在無青市,根本不會遭受如此對待。

「你沒事吧?」忽然有人在馮真身旁說話,嚇了她一跳。她一抬頭,只見一名高大的男子正在身側。





此人皮膚甚為黝黑,身材比正常的無青市人高了一截。頭上梳了玉米辮,穿著無袖背心。馮真一看便知此人是從城外來的。

「我沒事。」馮真道。

「可是你在哭喔。」他的話聲不輕,讓某些同路離開的群眾聽到了。有一名熱心的大嬸見馮真在哭,走近他們關切地問道:「你幹嘛哭啦?」和這名大嬸同行的幾名女士亦跟了過來。

「我…」馮真正要撒謊,卻被一名女士打岔,指著馮真手上的記錄道:「你畫些甚麼?」此言一出,眾人包括高大的外地男子也看到紙上畫著聶達等人的紋身。

若被她們認出馮真畫下紋身,不單會被她們指罵,還會立刻號召群眾審問她。外地男子想起審判台上四人的慘狀,不禁瞳孔一縮,又驚又懼。

豈料馮真竟似駕輕就熟,強行收起淚水道:「這些圖嘛,是瓷器生產商要我畫的外觀設計。」接著她把那些記錄環抱在胸前,道:「你們可不要讓別人知道。」她把記錄藏起的真正原因,當然是不想讓她們清楚看到圖像旁邊,關於四名囚犯的文字記錄。

「原來是這樣,那你為甚麼哭起來啦?」那名熱心的大嬸又問。





「上司不接受我的設計啊!」馮真哽咽道,又掉下眼淚。這下哽咽也不全然是假,她正好紓發一下心中的悶氣。

大嬸從袋中抽出紙巾,柔聲道:「哎呀,你不要再哭了,外觀設計甚麼的再畫就好了。來,拿好。」說著向馮真遞上紙巾。馮真接過紙巾後,眾大嬸又安慰她幾句,見馮真終於平復了心情,便齊齊離去。

外地男子一直在旁目睹一切,只覺哭笑不得。壓低聲音跟馮真道:「你畫的明明是剛才四人的紋身啊,你這樣也能騙過她們?」

馮真仔細地擦乾臉上的眼淚,一來她覺得自己滿臉淚水的樣子難看,二來亦讓自己有更多時間思量該如何回應他。

自從開始做紋身者的記錄以來,她就沒放下過戒心。無青市人不但討厭紋身者,也會針對向紋身者提供協助的人。外地男子認得出記錄上的紋身,於馮真而言威脅極大,若他向其他人透露,她是大禍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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