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新的生存方式

項愛很快便看到在學校正門的鐵閘外,一個男人已倒臥在血泊當中,而另一個女人正伏在他的身上抖動著。

項愛心想難道是出了甚麼交通意外?但他馬上便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既沒有看到附近有任何車輛,剛才也沒有聽到任何巨大的撞擊聲音。

這時老師的反應倒快,在還是望著街外情況的同時,一邊對班級作出了安排。「有途人受了重傷,大家都先自習不要隨處走動,老師們現在就下去幫助傷者...。」

只是老師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又結結巴巴地停了說話,他的眼神從堅定化作恐懼繼續望著街外。



項愛也同一時間嚇著了,他看到那個原先伏在男人身上的女人,她並不是在為傷者治療或止血,而是在嘶咬該男子!

老師定了定神,說了聲不要離開課室便飛奔出去,而課室裡則交織著同學們在喊喪屍、變態或殺人魔的遭雜聲。

那女人大口大口地咬著,碩大的肉塊和大量的血液不停從男子的身上被甩出,項愛轉頭看一眼雪梅,她也是一副嚇呆的樣子與他對望,然後兩人又再重新將焦點注視到校門外。

「太瘋狂了,喪屍這種東西不應該是屬於現實吧。」雪梅喃喃地以困惑的口吻在說。

項愛完全同意喪屍不屬於現實的這種想法,他盡量理性地思考會不會是發生了其他可能的狀況。這可能是整人節目嗎?不,香港的法律尺度不會容許這種整人的做法,甚至日本也不會,整人節目的可能性比喪屍來襲的可能性還要低。



比較可能的是出現了瘋子,但看那種野獸般的嘶咬方式,經驗中就只有在動物紀錄片和暴走的初號機中曾出現過,瘋子的下顎會有這種力氣嗎?

伴隨著尖叫和粗言穢語的異論聲還是繼續在學校此起彼落,有的人在報警,當然項愛覺得這已是多此一舉了,也許報案中心的全部職員都已經在接聽著這宗報案,還都正不可思議地聽著某報案人大聲和激動的現場報導。

他也看見有些同學正在把手機影片上傳,似乎是比較擔心不能當上YOUTUBE第一人多於擔心那類似喪屍物體。

女人似乎受到了學生的嘈雜聲所刺激,她暫時放棄了她的午餐,對著學校吼叫,然後又用手不停猛烈地拷打著學校正門的鐵閘。不可思議地,那種只是徒手拷打的力度竟然開始發生作用,那鐵閘的鐵欄杆漸漸被打得有點歪曲,原本站在鐵閘後的教師們馬上被嚇得退回校舍。

再看一看校外四周,附近街道上的人早就四散了,店舖的閘門亦早已拉下,若不是比鄰大廈的窗戶都有其他市民驚奇地看著這一幕,真會以為外面是一個死城。



有位勇敢的教師嘗試靠近一點對話,但顯然他沒有得到任何理性回應,不久又退回到校舍之中。

從男子遇襲發出慘叫聲到現在還不到兩分鐘時間,一名騎警到現場了,他似乎也察覺到了事態的不尋常,大喝那類似喪屍物體停止動作否則便要開槍。

那女子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個轉身便朝騎警方向奔跑過去,那不是一般正常人類的跑,而是像動物一樣用四肢在跑!

騎警馬上開了一槍,但就在第二槍還沒來得及打出時,女子已經飛撲到他身上並咬住了他的喉嚨,再用力往旁邊一扯,竟把騎警的人頭一口便咬甩出來!

要知道他們之間本來約有十多米的距離,那根本是獵豹般的奔跑速度!

項愛震驚之餘不忘分析狀況,首先,無論是那速度還是力量,都不是人類該有的,甚至都超越了電影中的一般喪屍。她那動作就像剛才所想到的,更像一頭豹,而且獵殺的手法相當專業利落。

其次,她也不只是一頭豹那麼簡單,因為他相信剛才看到騎警在打出第一槍時,應該有實實在在地命中了目標,即使命中了的不是要害,卻看不到那女子的動作有變遲疑,就算是現在看起來她的動作也不像受了傷。

結論就是,不管項愛是有拿著甚麼開山刀或球棒作武器,要是不幸正面遇著一只類似“她”這樣的物體,肯定是死定了;如果真的是像喪屍片般是種具有傳染性的病毒做成,恐怕這個世界是玩完了。



經過了這一幕後,學校的學生們都安靜了下來,一方面是由於過於驚訝,另一方面是開始有人提醒其他同學不要發出聲音。

大家開始意識到,既然那女子有這樣的敏捷身手,或許她也有能力像貓那樣一躍跳過學校的正門鐵閘闖進來,只是剛才她沒有想到要這樣做而已。

那女人粗暴地再咬了幾口已無頭的騎警後,緩緩地站立起來,回頭安靜到看著學校校門。項愛的手已被雪梅緊緊地握著,而他的心跳正在不停加速,身體也在分泌著更多的腎上線素,以應對當前的求生需要。

他們都知道這裡的學生跟那女人的關係,已經從剛才的吃爆米花看戲,變為戰壕對峙的局面,校門鐵閘則擔當了那不可信任的中間無人地帶角色。

他想像要是其中某位同學有宗教信仰的話,現在大概正在心裡祈求上帝讓我們從她眼中隱形消失吧。

喪屍女人望著校門不過數秒,忽然像想起了甚麼似的朝校門鐵閘奔跑過來,果不其然,她就像一只貓科動物的動作般一躍跳上了鐵閘的上方,擺了幾下後已平穩地站在那高高的鐵閘上,臉上帶著讓人可怖的微笑,然後像是在尋找校內側的落腳點般四處張望。

同學們都馬上跳離開了窗邊,生怕被那女子看到,每人臉上都已帶著恐懼的眼神。課室中終於有某位同學喊道「快檔住課室門口!」。



大家這時也從呆滯中反應過來,幫忙把桌椅往門前堆塞過去,有幾個同學則忙著把近走廊邊窗戶上的窗簾布拉下,其他同學則在課室四邊橫放起桌子作遮擋,大家也史無前例地一起把手機直接關掉。

項愛在忙著堆砌桌椅,不忘思考接著下來的種種問題,他也馬上向課室內的其他同學提出。

「等下如果樓下有叫聲或各種異狀,就當是聽見她正在襲擊其他班級吧....恐怕很多人會借這個機會往校門逃跑堆塞在一起,我們從六樓出發的話,很可能會被人群卡在樓梯不上不下,我希望大家能先有個共識一起行動,免得到時混亂地各有各亂跑。」

這正是大家在建立起防禦的同時,尚未來得及思考的後續問題,雖然各人的情緒都很慌亂,還是有幾個同學接著提出了各自的意見,項愛一邊聽著他們的發言,一邊自個兒去思考其他可能的情況。

「最好還是不要跟著大夥逃走,先再觀察一下,才決定是找個地方躲起來或是往甚麼方向逃跑?」

「等等!如果那女人是直接上來呢?」

「那就死定了!女生們都先躲到課室的四邊吧,要是那怪物真的從課室門口進來的話,我們男生會把她引入課室中間纏鬥,那時女生們就借機會馬上沿著牆邊直接從門口逃出去!」

「還是我們現在先一起往後樓梯那相反方向逃去?」



「也不知那怪物聽力有多高,說不定我們的腳步聲反而把她吸引了...」

「對!學校有幾十個課室,我們待在這裡,她應該不會特意上到六樓來找我們吧?」

「警察的增援應該很快到了,我們在這裡堅持個幾分鐘應該沒問題的!」

「有誰要來我這邊幫忙嗎?要是那女人想從門口撞進來,要有幾個人一起頂著這堆用來堵塞門口的桌椅!」

「好!我們一起堅守這個課室!」

項愛見他的同班同學在這突發困境中還算是團結,心中欣慰,但卻無法消除內心的不安,總覺得有甚麼地方算漏了。

他快速地從窗戶再偷看一下街外的情況,最初的受害男子和那騎警還是分別倒臥在血泊中,那喪屍女人已不見踪影,附近大廈的人在望向學校這邊,但那些人沒有固定聚焦在學校的某一位置。



他再度伏下,移動到黑板的正下方蹲著並面向門口,在他的前面還有幾個男生也是這樣蹲著,準備必要時一起頂著門前的雜亂桌椅,其他人則各自躲到課室四邊,並用橫放的桌子遮擋著身體。

走廊側的窗口已被窗簾布遮擋著,但門口上的一個垂直式長方型窗口位卻是無法遮擋了,大家也無聲地注視著這門上窗口外的情況。

他整理了一下現在的狀況,先從最壞的喪屍假設分析。

首先,那最初的男子到現在還沒有甚麼異樣,他的胸腹被扒開了但頭部完好,也就是擁有所謂變異的潛質,但到現在還沒有任何“喪屍化”的異樣,似乎是不會傳染,雖然也不能保證從被咬傷後至發生變異需要花多少時間。

其次是那女人,他沒有看見她身上有被嘶咬過的傷痕,雖然她滿身鮮血,但那大概都是從獵物處沾來的。看她嘶咬獵物時的情況,假如她是一個被感染者,她被感染時總不會只是被其他感染者輕吻一口,以致他看不出她身上有任何傷痕。

如果假設她是首位被病毒感染後的變異者,來解釋她沒有被咬過的情況,這看來很不可能,畢竟這是在數十億人口當中出現的第一個變異者,而又剛好讓他碰著的機率,似乎是相當低。

這裡附近沒有任何生化實驗室一類的建築,那麼感染並不是來自即時性的實驗泄漏,只能假設感染是來自往後受到污染的食水或空氣一類的東西。

想像已經很多人受到感染,會是變異有時間性嗎?不少人感染了但還未發作?不,這也是剛才的機率問題,只是把情況換成了是在數十億人口當中遇到最早發生變異的一個人,機會還是太低。等等!變異...?

項愛埋怨自己怎麼現在才想到了,這世上沒有甚麼靈異事件,剛才彈珠從他掌中出現,不就是一種變異了嗎?如果大家的變異相同,難道那女人也曾經生出了彈珠,接著過一段時間後會變得失去理性?他不願朝這方向去推測,如果說他之後也會發生失去理性的情況,那麼他現在思考這麼多也沒有甚麼意義了。

先不去想變異源頭或原因這問題,假如被感染後出現的變異各人不同,有些人會變成像那女人般的喪屍行為,有些人像他那樣多了一顆看來沒甚麼用途的彈珠,有些人出現其他的變化,那麼發生變異的情況在人口比例上應該是少數。

因為如果變異的時間是一致的,就像他生出彈珠的同時,那女人也在差不多的時間變了個殺人喪屍,但在這課室或學校裡似乎看不到其他人有異樣,那麼變異的機率不論是百分之一或千分之一以下也好,總之不會太高。

如果說變異有時間性,有些早有些晚,機率上來說他也不認為自己會剛好是第一批人,必然在更早前已有其他人出現變化,而往後也會有更多的人出現變化,既然最近沒有看到新聞有報導過發現了甚麼奇怪事件或現象,也能推斷出有發生變異的人只是少數事件,並且保有理性地把變異的情況隱暪下來,畢竟沒有人會想要被抓去做研究實驗。

回到現在的情況,附近大廈的人望向學校,但沒有固定聚焦在學校的某一位置,說明那女人已進入了學校範圍,但從外面看不出她在甚麼位置。那麼她不會是從能夠被校外人觀看到的建築物外圍通道,向著操場或連接那邊的後樓梯方向走去,她應該是選擇了直接進入學校正門的接待處。

這時她可以選擇在建築物內最底的一層走廊直線前行,經過教員室或更衣室一類的地方,向著走廊盡頭的操場走去。但這樣的話,由於沒有視線的阻隔,她應該很早便發現走廊盡頭那邊正在操場裡,剛好在上運動課的學生。

既然沒有聽到任何叫聲從操場傳出,大廈民居也沒有看向操場那邊,她就是選擇了馬上往接待處旁的正門樓梯走上來。

從她進來到現在已有一分鐘多的時間,沒有聽到樓下有騷動,只能說她是仍然在上樓梯,沒有選擇在經過較低層的交匯處時,轉向其他樓層的課室走廊。

為甚麼樓下那麼多層不選,而要這麼麻煩地走那麼多層樓梯上來?這當中必然有甚麼理由,難道說...

難道是說她能感知到同類,她上來的原因是感覺到我在這裡!?

難道這就是我剛才感覺到算漏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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