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二顆彈珠

從彈珠開始發出電鑽般的聲音,到彈珠挖出人肉隧道後又黏到另一名特工身上,這過程大概只花了一秒鐘時間。

被黏著彈珠的第二名特工,發狂地想要撥開彈珠,但顯然沒得出任何效果。彈珠黏在他的胸口上,一轉眼便已鑽進他的身體內,血肉馬上從他的胸前噴出,彈珠攪穿了心臟,並從這名特工的背部弄到出口掉落在地上,彈珠才剛著地便向著第三名特工推進。

兩名特工伏倒在地上,在絕望的恐懼中等待死亡。這彈珠太可怕了,能毫不費勁地在人體內鑽出鑽入,一旦被黏上就像是宣判了死亡。第三名特工忙亂地掏出配搶,瘋狂地向著正在接近的彈珠射擊,可惜彈珠體積細小之餘,還能有意識地走位閃避,它已黏到了這名特工的鞋上。

死神的電鑽聲音又再出現,彈珠鑽進他的腳板並沿著小腿內往上推進,也是只花了一秒鐘時間,便從特工的頭頂破出,那名特工微微地舉手朝向空中,似向著蒼天祈求些甚麼後,便伏倒在地上。



三個活生生的人,不用數秒時間便都慘死在項愛面前。

看著這幕的項愛也嚇呆了,彈珠用的實在是極端殘忍的殺人手法。只是他也不敢浪費時間,急忙命令彈珠替自己解開手扣,彈珠滾動到他兩腕的手扣上,卡刷兩聲便把手扣破壞掉,真是削铁如泥。看到這種驚人的破壞力,也難怪它可以在人體內毫不費勁地挖出通道。

項愛可沒空閒研究彈珠,解開手扣後便轉身向306號病房跑去,進入病房一看,只見有四具屍體伏在裡面。他衝前查看床上的女屍,這不是雪梅,卻又是一具貌似雪梅的屍體,多精密的部署啊!四具屍體的位置似乎經過了悉心安排,他感到現場十分危險,打消了查看其他屍體的念頭,轉身便往外逃跑。

項愛跑回到三名特工伏屍的位置,即隨手戴起了一個耳機,偷聽其他特工的情況。

“咔咔──發生了甚麼事?請馬上報告醫院的現況!OVER!”



他聽完這句便放下耳機,急急從醫院的梯間往下跑,心裡有了希望。那些特工要知道醫院的狀況,那就說明了這些人不在醫院,才掌握不到發生了甚麼事情,總之醫院裡的特工數量不會太多!

他知道第一幅圖畫尚未發生,病房裡的屍體本來就不可能是雪梅,他為的只是確認組織的布局,看來果然是想要製造假新聞。

破播─!轟轟轟──隆!

猛烈的爆炸聲從上層傳出,爆炸使整座醫院發生了震動,項愛摔了一跤跌倒在地上,馬上又翻起身繼續逃跑,他對組織產生了恨意,沒想到他們竟用這種大規模濫殺無辜的手段來布置意外騙局!

醫院內一遍混亂,人群騷動著都在逃命,這混亂給了項愛機會。他跟隨人群跑到醫院外,外面排著一行正在等待人客的計程車,他挑了個怎看也不像特工的年老司機,便衝進了這輛計程車內,著司機馬上開車。



這司機似乎正手足無措於突如其來的大爆炸,這不安讓他馬上同意開動計程車離去,項愛在車內回頭一看,醫院上方冒出了厚厚的黑色濃煙,剛才那樓層的大半數病房都已被炸開,部份窗戶內仍可看見零星舞動著的火舌。

「喂喂這位小兄弟,你剛從醫院裡面跑出來,知道是發生甚麼嗎?」

項愛良久都不答話,司機討了個沒趣後,便開始利用無線電向其他行家講述他在整座醫院都被炸飛時,如何當機立斷地逃生的奇妙歷險故事,到了故事精彩處,卻又不知不覺地把話題轉至政府內都是些白吃懶做的傢伙的政治偉論。

項愛的家其實很接近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可惜現在家裡肯定是不安全。他想了一下後,著司機在沙田第一城讓他下車,司機露出了不滿的眼神,還唸唸有詞似在吐出穢話,顯然他對這一小段車程感到非常不滿。

這倒是讓項愛心中一喜,正好能確認這傢伙不是特工。他急忙把智能電話格式化後,關上電源並把電話咭蕊片拔出,然後再把電話收藏到座椅下方。

共制會應該還不了解我的能力,即使檢驗那三名特工的屍體也無法有太多評估,就只怕他們向雪梅、Alice或天幸迫供。混帳!我要救出她們!但現在只有一顆彈珠在身實在很不足,要先尋個藏身之所培養實力,而且必須盡快跟Alice取得聯絡,該怎樣潛入那研究設施...?

計程車因為交通燈訊號的關係,停在項愛就讀的中學門前,他感概地看了一眼校園和背後的居苑,這大概是最後一次回望的機會了,就像個告別的儀式,接著計程車便駛進沙田第一城。

他下了車後便跑到提款機想要把現金都提出來,卻發現吐不出錢。



【閣下的提款卡未獲接納,請記下編號與本行職員聯絡。】

怎可能?這卡用好多年了,怎會剛好今天出現損壞?肯定又是共制會幹的好事!喪屍女人昨天才出現,這組織的動作實在太快,啊...不行,我的位置暴露了。

他跑進商場內某體育用品店,買了個巨型軍用背包、防水手電筒、魚絲線、泳褲和一對游泳用的划手掌。他接著又跑進文具店,買了幾副彈珠棋,最後到超級市場買了一些食物和水,終於把身上僅有的現金和八逹通餘額都花光。

這大概花了十分鐘時間,正常人的反應,在發現位置暴露後,可能是已沒命地逃離這個地方,但項愛卻沒有馬上便離開沙田第一城,他就是有在危機中仍穩當計算和按機率行動的勇氣。

他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屬於膽大或膽小的人,他做事相當謹慎。

也許有人會把謹慎和膽小搞混亂,認為兩個詞都是在描述同一種的性格,但這兩者確實有相當差別。謹慎的人,能做出別人認為是膽小如鼠的事情,也能做出別人認為是瘋狂膽大的事情,這是因為人通常都以情緒去理解行為,而謹慎的人卻堅持無視自身情緒,只按著機率行動。

三國時,諸葛亮以用軍謹慎出名,司馬懿便曾評他“平生謹慎,不曾弄險”。街亭失守後,司馬懿引軍十五萬殺至孔明所在的西城縣,當時城內空虛,只剩約二千五百守軍,若是一般將領恐怕都是選擇急忙撒退。孔明擺出空城計,並非自暴自棄地要賭一把,也不是他真的有如先知般料事如神。他只是權衡了撒退和恐嚇的存活機率,認為成功讓司馬懿猜疑而退的機率,比急忙撒退的存活機率高,才選上了空城計作對策,表面上賭搏般的空城計其實是一種謹慎選擇。



第二次世界大戰在日美開戰前,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曾力阻對美開戰,他曾於美國留學,深知日本的工業生產力遠不及美國,開戰必自招滅亡。後來鷹派進一步抬頭,國內的主戰思想已無法收拾,他察覺到無法改變即將開戰的事實,才策劃了連主戰派都不敢想像的珍珠港突襲。他不是忽然改變了性格,力阻開戰和策劃突襲的兩種相反行為,都不過是純粹按機率做決定,也因為有這種按機率接受事物的胸襟,才讓他比其他將領更早認識到空母戰術將取代巨艦大炮的時代。

以德州撲克來比喻,拿到高勝率的好牌而不敢All-In的是膽小,拿到低勝率的壞牌而亂All-In的是魯莾。分析牌面和對手個性後,按照機率來做決定,無視自身的恐懼和貪念,都是一些謹慎的好玩家,他們在下注時甚至已把自己當作是個正在無聊觀戰的不相干人士。

項愛了解到要增加存活機率,沒有寄身之所的他需要物資,也需要減少將來露出行踪的機會,甚麼準備都不作地逃去,或許能把死亡時間拖長一點,卻不是最佳的決定。為了避免逃離沙田第一城後,因物資短缺而拖慢了部署,以及冒上收集物資時暴露新位置的風險,他認為現在便是收集一切有用資源的最佳時機。

他把所有東西都放進軍用袋,便朝單車停泊處跑去,那地點就在沙田第一城內某個籃球場的後面。也不理附近有少許路人,他選了一輛車前有堅固籃子的單車,放上軍用袋,二話不說命令新彈珠把單車鎖拆毁,卡擦兩聲那單車鎖便被彈珠簡單地切斷,他即便踏車往城門河方向進發。

項愛進入了城門河的單車徑,計算自己的體力後以合理均速繼續踏著單車,沿沙田城門河向著馬鞍山方向前進,他這個在沙田土生土長的孩子,踏單車的速度還是頗快的。

沿路仍沒遇見特工,河畔的景色讓他放鬆了一點,他切換到眼球彈珠的線視,發現彈珠仍沒有動靜,似乎Alice還沒有醒過來。在這段路上,他大致想好了整個營救計劃,以及把雪梅、Alice和天幸建立起聯繫的方法,他打算在晚上便接近研究所把四人聯繫起來,因此決定深入敵陣,前往白石研究所附近找藏身地點。

踏了一段時間後他便進入到馬鞍山市區,找到了另一輛付有籃子的單車,便利用彈珠切割了單車鎖換乘,除了是因為這單車的設計似乎比較優良外,多換乘不同單車也能讓追踪變得比較困難。

他小休了一會,便直接踏上西沙公路,這段路讓他的體力大量透支,但在公路上踏單車讓他不敢有半點遲緩。沿著西沙公路一直向左轉,踏得雙腿發麻的項愛終於離開了高架道路,在這遠離城市的地方,四周的景色便漸漸翠綠,車輛也變得稀疏,再一直向前方踏車的話,過不久便會到達白石。



附近沒有民居,只有綠化了的林木美景,適合他尋找藏身地點。他選定了一個林木比較荿盛的山頭,確定那些樹木的雜亂程度很可能是因為沒有政府的園林工管理,便扶著單車往林木深處進去。

觀察了幾個位置後,他選了有幾顆大樹和石壁包圍的一個地點作為藏身處,這裡從外邊很難發現,長長的亂草把這位置遮檔著。他命令彈珠向石壁方向挖洞,建立一個能供他容身的空間,彈珠收到指示後即便施工起來。

很好!這個位置接近白石也難以被發現,他們應該估不到我會選了這種野蠻人般的生活方式。項愛也不再看著彈珠拖工,他走向另一個比較接近樹林外邊的地點。

他選了一處也是相當隱閉的位置,把單車放置在這個地方,又散落幾個膠袋和食物包裝紙在地上。他利用魚絲在離地約十厘米位置繫上了幾條防線,在上面掛了些發聲雜物,又把其中一瓶玻璃飲料飲盡後打碎,把碎片散落在某些既被雜草隱閉而又是必經之路的地上。

當然,像這種簡單的預報系統,根本不能對突入的特工有甚麼作用。但是狡兔三穴,這個偽裝據點足以讓特工誤會他正身在單車旁的位置,而他卻可以從真正的隱藏地點看著這個地方的動靜,以便可爭取更多的應對時間。

他回到真正的藏身處,便無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吃東西補充體力。

飽餐過後,項愛接著便整理背包內的東西。在聽過Alice說她從研究所逃走的經歷後,可猜到陸路的戒備會比之前更深嚴,沒間碟能力的項愛只能從水路打主意。 防水手電筒、泳褲和划手掌都是今晚會用到的,他的水性不錯,但夜裡的水溫極低,加上可能需要撓過相當長的距離,不排除要在水中待上數小時,故此也特意買了一對划手掌增強續航力。



他把食物和飲品點算一下,省著吃渴大概能支持他一星期,安排了每天的份量後,他便稍作整理再收好在袋內。

最後,他又把彈珠從棋盤抽出,這是他準備在必要時用來迷惑敵人的道具,但一時間也還沒想到怎樣運用。

把物件整理過後,項愛小睡了片刻,約睡了一個小時便醒來。這時日將西沉,他便去檢查一下石壁那邊的工程,新彈珠已在岩石底下挖出了一條剛好讓項愛能通過的地道,他探身往裡面看,在岩石內部已被挖出一個衣柜大小的空間讓他容身。

他也不敢讓彈珠過份操勞,便指示它進食補充能量,彈珠除了吸收了一些水份,還捕足了一些昆蟲,它進食時也是伸出了無數髮絲般的小觸手,這點和眼球彈珠很相似。

現在項愛終於有時間可以研究這顆新彈珠,它專門化後的體積沒有變化,外型猶如一顆實心的鋼珠,有著銀白色的光滑外表,以及小鉛球般的重量。當它要作攻擊時,會先滾動到目標旁邊,然後從球內突出了尖刺,這時就像一個流星錘般的外型,接著它便會高速自轉,像個切割器那樣把目標破壞。

經過連番試驗,項愛發現它不只是有蠻力,還能非常精確地避免攻擊非目標物。即使項愛把它黏付在掌中,再拍向目標進行破壞,它的流星錘尖刺懂得在自轉至手掌方向時縮回球內,並在不傷手掌的情況下,另一側繼續以尖刺對目標進行破壞。由於它有著削铁如泥的特性,就像一台強大的工業用切割器,項愛給它起名為“切割珠”。

觀察了一會兒後,項愛再沒有給彈珠下指示,開始自個兒沙盤推演潛近研究所時的一些細節,卻意外發現了彈珠的一個有趣特性。他看見自由行動的切割珠滾動到他買回來的玩具彈珠旁,伸出了獨手在打量,似乎想要跟那些玩具溝通,又黏著其中一顆玩具珠,拉動了一圈後,才放棄似地離開那些玩具。他對彈珠笑道:「嗯,怎麼哩?你也很想結識同類嗎?」

忽然一個念頭在項愛腦中閃過,他想到了Alice之前曾提過肧胎發育和他的能力也有關係,莫非...。

對了!胚胎最初只是一顆受精卵,之後它一分為二,二分為四,直至分裂到足夠建構人體的數量。當中一些變成了骨骼,一些變成了器官,一些變成了血肉,嬰兒是這樣從肧胎演變出來的。

亞里士多德其中一句名言是“整體大於部份之和”,人體若分散為各種器官零件,就變得沒有作為,只有集合為整體後,才能發揮共同協作的神奇功效。鐘錶、機械、某部小說的每一頁紙,萬事萬物也有這個原理。我明白了!彈珠本來便應該結合著用啊!

有了這個概念,他又想了很多彈珠的未來發展方向,這種喜悅驅散了他的悲觀情緒。只是時間已入夜,要出發前往研究設施了,他帶上切割珠和游泳裝備向白石方向行走。

彈珠雖小,但搖控它從地面潛入還是難以逃過監視,要安全入侵的話只有靠水路接近。他相信有一個地方肯定不受特工監視,就是排污水管,他打算從遠處借著夜色潛游至貨倉區的碼頭,在那距離也許Alice能感應到他。

白石的地形很特別,北方是一大片突出在海中的土地,南方成條狀的陸路則連接著市區。從地圖看的話,白石就像一顆磨姑,磨姑頂的正中央曾是個高爾夫球場和燒烤場所,東邊則是貨倉區,他以前也曾經來過燒烤,大概了解附近地形。

他穿過高爾夫球場,走到白石北面盡頭的臨海位置,把裝著游泳用品的軍用袋收到隱閉處後,便準備下水。一般不熟水性的人跳水都是以雙腳和屁股下水,項愛小時候花了很長時間自行摸索,結果在沒有正式學習跳水的情況下無師自通,能做出運動員般的垂直入水動作。

當然,他也付出過很多次錯誤地讓身體橫著下水的“韃生魚”痛楚經歷,但小孩子就是不懂死活,他最初在跳水高台練習,後來泳池的跳水高台被封,他便開始在小起步台玩跳水,還能翻個肋斗後才垂直入水,完全沒想過撞到頭會有甚麼後果,因此常常被救生員驅趕。

項看把裝備穿好,望著白石盡頭的一片漆黑大海,下定決心後,他用一個漂亮的垂直入水姿勢無聲無息地跳進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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