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犯分別是死者妻子劉芳鳴、死者胞弟黎政平,以及死者姪兒黎賜酒。
夏文先查問黎政平。
黎政平跟兄長黎輔平相差十多歲,今年五十三,略胖,細小窄長的眼睛裡,隱約帶著一種圓滑且狡猾的眼神。他是一間貿易公司的老闆,但聽說近年生意每況愈下,手頭拮据。
「黎先生,你最後一次看見令兄是甚麼時候?」
「今天早上,我們一起吃早餐。」黎政平回答,「大約是九時半……可能再晚一點吧,我不記得了,他吃完便返回自己的房間去。你們問了我幾百遍,我再答也是一樣的。」
夏文沒理會他,繼續問道︰「那時候有甚麼特別事嗎?」
「那時候……」黎政平遲疑地道︰「沒甚麼特別事。」
夏文看出他有所隱瞞,追問道︰「黎先生,你的回答似乎……」
「慢著,你是警察嗎?」
黎政平突然提出質詢,令夏文一時為之語塞。


「看來你不是警察……哼,我為甚麼要答你?」黎政平瞇起雙眼說︰「你問這些事幹甚麼?不會是有人派你混進來套我說話吧?」
這話引起夏文的注意。他想了片刻,說道︰「我是警方找來解開密碼鎖的專家,由於死者的兒子就在夾萬裡,我要爭取時間打開夾萬救人。警方賦與我查問你們幾位的權利,所以請你合作……」
「你要開鎖救那小鬼便自己想辦法,關我甚麼事?」
「我們找不到死者所設的密碼,所以要你們協助。」
「我不知道密碼,幫不到你。」黎政平斬釘截鐵地道。
夏文對他的態度十分不滿,堅持道︰「即使你不知道,我還是要問你,可能我能從你口中找到一些線索,猜到密碼是甚麼。」
黎政平抱著雙臂說︰「我根本不知道那是甚麼數字,你還可以問出甚麼來?」
「這個你不用管,我就是能夠從中找出答案來。反正如你所說,你都已經答了幾百遍,再說一遍也不多吧。況且,」夏文壓低聲音說︰「要是你不肯老實回答,我會跟警察說你故意不合作,到時你可能會變成頭好嫌犯。你自己好好想吧。」
「你……哼!」
夏文總算說服黎政平,於是繼續問道︰「早餐的時候,發生過甚麼事嗎?」


黎政平靜默了一會才道︰「我大嫂為了一些小事跟我老哥有些口角,後來就吵起來了。」
「吵些甚麼?」
黎政平欲言又止,夏文再三催促,黎政平才和盤托出︰「老哥說,他要分家。」
「分家?」夏文問︰「即時分家嗎?」
「沒錯。」黎政平說︰「老太爺歸西的時候,把家產的一小部份給我全權運用,其餘本來屬於我的部份交由老哥代為處理。當時我年紀尚輕又不擅理財,所以也沒甚麼異議;但隨著我做生意的經驗越來越多,現在理財能力早已勝過當學者的老哥,加上大嫂——就是他的前妻過世之後,他的性格變得更加乖僻,我一直擔心他會把老太爺的遺產糟蹋了。」
夏文之前已從思君口中得知,死者的產業雖不至富豪級數,但也有足以令人動殺機的銀碼。而黎政平提到的,就是死者在數年前交通意外身亡的前妻李又梨。
「他想怎樣分法?」
「怎樣分?哼,那根本說不上是『分』。」黎政平咬了咬牙說︰「不知道是一時意氣還是甚麼,他竟然說全部留給那小鬼。」
「他的兒子黎圓寐?」
「就是他。」黎政平說的時候,不經意看了夾萬一眼,「至於我跟我兒子,則只會得到一間在偏遠地區的小房子。」


「他為甚麼要這麼說?或者應該問,他為甚麼要告訴你們?」
黎政平重重呼了一口氣︰「也許是要刺激我們吧。起初只是吵嘴,但後來鬧大了,便演變成那個樣子。其實之前也知道他想要把所有東西留給自己的兒子,只是沒想到他會突然那麼決斷,馬上就分家。那是老太爺留給子孫的,當中還有我的份兒,怎可以一句話就把所有東西都給了一個小鬼?我的兒子雖然窩囊,但好歹也是老太爺的孫子……」
夏文聽他發了一會牢騷,問道︰「你們常常吵架是吧?」
「一家人平時難免會吵鬧一下,但並不代表這樣就要殺人啊。」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問問而已。」
據黎家的外傭說,她們才來到黎家幾天,已經聽到他們一家吵過幾次架。雖然她們聽不懂內容,但憑語氣也知道他們鬧得很僵。
「我們偶然有爭吵,而且我也承認有時候會惱怒他。但他畢竟是我老哥,我可沒想到他會這樣枉死。不過他死的時候尚有兒子陪在身邊,勉強算是有兒子送終。換了是我,也許在我死的時候,恐怕我那不肖子還在酒吧喝得爛醉呢……」
看來這個黎政平跟兄長和兒子都不咬弦,真是個問題家庭。聽他語帶無奈,夏文覺得那應該是真心話,不過亦有可能是裝出來的,所以黎政平的話僅能作參考。
「喂,」原本神情落寞的黎政平忽然變臉,回復最初盤問時的態度說︰「你問了這麼多跟密碼無關的問題,你真是開鎖的嗎?還是……」
「啊,對了,」經他這麼一說,夏文才想起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剛才懷疑我是某人派來套你說話,那是怎麼回事?」
「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黎政平深心不忿地說︰「反正就算我不說你們也會查得出來,我說說也無妨。你們也知道我老哥的家產不少,他這樣把錢分給一個小鬼,其他人也會不高興。當然我並不否認自己也是其中之一,跟那個女人一樣。」
夏文已經知道劉芳鳴並非黎圓寐生母,很明顯黎政平想暗示劉芳鳴有殺人動機。
「所以,」黎政平繼續說︰「我懷疑有人曾聘請私家偵探調家我們家的事。」
「哦?你意思是有人想查探令兄平日的……」
「不,不單是他,是我們。」黎政平糾正說,「有一次我無意中發現有人從屋外遠處偷拍我們,之後我也另聘私家偵探作反偵查,發現有人分別從這屋子外的不同角度和方向,偷拍我、我兒子、我老哥和大嫂的房間。不過也許是行動曝光,那次之後那些人便消聲匿跡,再查不到甚麼。」


「你覺得是甚麼人指使?」
「我不肯定,可能是我生意上的競敵,可能是老哥在學術上的對手,可能是那女人在外面的姘頭之類,又或是我那窩囊兒子的甚麼仇家。」他頓了一頓,說道︰「不過我覺得更可能是自家裡的人。」
夏文再聽黎政平說了一些例子,但夏文認為跟這次案件沒有甚麼關係,於是問回他關於密碼的事。
「我不是說了嗎?我真的不知道密碼是甚麼。」不論夏文如何追問,黎輔平還是堅持原先的話。
夏文拿他沒輒,惟有看著夾萬歎道︰「唉,沒想到一個天才兒童,就得眼巴巴看著他在我們眼前斷氣。」
黎政平聽見這話,皺起眉頭,似乎內心掙扎了一會,最後不耐煩地悶哼一聲,說道︰「密碼是甚麼我真是不知道。不過我曾聽我老哥買這個夾萬的時候,一次吃晚飯時提過他為這夾萬的密碼煩惱了一陣子,最後想到了一些點子。」
「哦?」夏文對他的話甚感興趣。「那是甚麼?」
「聽他說好像是跟甚麼生日有關,而且密碼的數目是雙數的話會比較易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