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她只想靜靜地凝望着金仔的背影,享受着彼此似乎突破了刺蝟困境後的親密距離⋯⋯

「詠彤!我都想要杯芒果味⋯⋯」兩個中四女生一同雙手合十地笑着拜託。

只見詠彤咧嘴一笑,笑容帶着一種母親拿可愛女兒沒辦法的甜蜜:「同我講做咩⋯」

Natalie 等人見詠彤臉上並不無奈,便又一同開着對方玩笑:「真係靠你先可以幫我哋𢯎到啲嘢⋯⋯」

「係囉⋯⋯你扭親腳,佢唔會忍心唔聽你講嘅~」





「你平時咁鍾意食甜品,依家點都要𢯎返幾杯雪糕返嚟啦~~」

「但我依家唔係太想食⋯⋯」詠彤淺笑地說,仍然笑看着一羣在拜託自己的組員。

她當然想吃,只是當她先拒絕一下時,其他組員就會覺得她會拜託金仔,是純粹因爲想替組員爭取到一點甜品而來,而不是自己真的想拉近和金仔的距離——既與金仔親近一點,又不會受別人閒言閒語。

有時候,詠彤也會被自己不自覺有這樣的計算所驚訝到——但那並非意在暗中算計傷害別人,而是爲求自保。

「得啦!拎到嚟嘅時候你就想食㗎喇!」





就這樣,金仔在走了一圈後滿載而歸地回來,手上就是差了女生想要的甜品。

「金仔⋯⋯」剛才拍詠彤肩的中四女生笑望着詠彤:「詠彤有啲嘢想同你講。」

「嗯?」金仔把目光轉移到詠彤清秀的臉容上,只見她嫣然一笑地看着其他女組員,其他女組員怕詠彤最終開不了口,亦紛紛笑問:「詠彤你唔係話想食雪糕咩?」

乍聽此言,金仔隨即意識到大家的意圖。

「金仔~你可唔可以幫我哋拎一兩杯雪糕添呀⋯?」詠彤柔聲地說,說得大家都笑了出來,惟男生們都在吃着蛋餅,沒在理會女生和金仔之間的歡快氛圍。





女生們的笑聲、眼神,都像爲詠彤接近金仔給予批准的綠燈——此刻,她可以不再顧忌以往那些煩擾自己的事。

「你哋猜到一百蚊,但最後食晒其他組啲嘢喎⋯⋯」金仔開玩笑地說,當然也不會介意替她們爭取一兩杯雪糕回來——只是,他也同樣在計算着與詠彤之間的距離。

若然他太輕易答應、順從詠彤的要求,在同學口中可能又會是其他難以想象的版本。

「詠彤話佢扭親腳之後好痛好唔開心呀⋯⋯」「唉呀!可憐佢咁唔開心都冇得食啲甜品⋯⋯」

女生們,又再一次表演她們的悲情演技。只見詠彤這一次也笑着配合,微微扁嘴地扭動着受傷的右腳踝——詠彤如此活潑的樣子,在金仔眼中真的像一個小女孩一樣。

以往她在金仔眼中太成熟,此刻才真的回到了這個年齡常見的樣子。

已經許久,金仔沒有看過對方如此活潑、帶點幼稚和童真的一面了。

「一杯啦,唔係等等佢哋以爲我偏幫你哋。」金仔輕笑道,亦再一次答應了她們。





「夠啦!一杯夠我哋 Share 啦!」女生們歡笑雀躍地拍手:「金仔世一!」

待金仔轉身,同學又向詠彤豎起手指——詠彤的傷頓時成爲了她們談判的最大本錢,但其實也同時成爲了詠彤親近金仔的保護罩⋯⋯

那夜的芒果雪糕,很甜很甜很甜很甜很甜⋯⋯

無限的甜。

飯後,同學們聚在一起圍圈而坐於草地上,金仔拍了拍手,給同學們說了幾句說話。

金仔從來沒有過籌備露營活動的經驗,但他覺得難得與學生來到戶外,星空和海風下的怡人氛圍讓他有感而發地想說幾句內心說話。

「⋯⋯希望大家記得今日每一刻嘅畫面啦,好好珍惜!」





「你哋都要畀啲掌聲 AYP 嘅成員,佢哋雖然好忙好忙,但都真係義無反顧地犧牲好多時間去籌備今次活動。」金仔望着詠彤等人,輕笑鼓掌,大家也同樣歡呼拍手。

「同時呢,其實我今日起超市有買咗啲布甸嘅⋯⋯」還沒待金仔說完,同學們就已經「哇、哇」聲地驚歎着。

只見金仔從帳篷裏取出一個啡色的保溫袋,放在了長木桌中間。「一人一杯,你哋想幾時食就幾時食啦。」

「哇!!好嘢!!」同學振臂歡呼地紛紛站起來,只見保溫袋中有不同口味的布甸:牛奶、朱古力、芒果⋯⋯完全符合所有人的口味。

同學們彼此分配着更喜歡的口味,而老爺和 Susan 等人也同時給金仔豎起了拇指。

兩個較資深的老師深知學校的讀書氣氛太沉重,惟要讓學生有這麼快樂的活動,真的少之又少——金仔這一次與 AYP 籌備的露營活動,十分成功。

後來的自由時間,有些同學在海旁吹吹風看看風景、有些同學在一旁喝着汽水談心、有些同學則拿出了桌遊來與同組同學一同遊玩;至於老師們,輝叔和老爺二人到附近的徑道夜行,Susan 和金仔都留在營地跟不同組的同學閒聊遊玩。

於是,金仔就跟詠彤、樂兒等人一同圍圈席地而坐,隨意玩著一些「誰是臥底」、「矮人礦坑」等桌遊,玩到厭倦時又聊聊某某老師或同學的是非或醜聞,同學們已經不再當金仔是老師,甚麼話題都不怕談論,反而是金仔三緘其口,總不能說出太多關於老師的八卦或壞話——頂多,就是抿嘴而笑的一句「不予置評」來簡單直接暗示一切。





「金仔⋯⋯」只見此時小肥壓低聲線,忽然正經八百地問:「你可唔可以誠實啲答我呢個問題⋯⋯」

「係。」金仔笑著點頭,對對方的忽然認真半信半疑。

「你究竟⋯⋯」小肥的聲線更加沉了,眼神卻猥瑣得很:「有冇偷偷 J 過癲婆⋯⋯」

「乜鬼呀⋯⋯」金仔和其他人不約而同地笑著作出這既無奈又好笑的反應。

「佢黑色西裝好吸引喎⋯⋯!」這群小孩都是好孩子,只是這一代的年輕人好像都有點喜歡裝作變態來調侃彼此一番。

「你自己 J 過?」其他女生也可以笑著接住這種話題,有點讓金仔意外。

不過他很快又覺得那不算甚麼——或許,那只是以前跟同學還不熟。現在更熟了,她們也更加敢於呈現自己真實的樣子了。





倒是詠彤,對於這種話題亦都是在一旁陪笑——那並非假笑,但她就是不太懂去進入這種話題當中。

「點知金仔鍾意 J 邊 Type 喎⋯⋯」小肥笑道。

輕鬆的氛圍,也印證了金仔的確已經完全融入了他們之中——當你用心去與別人交流時,年齡真的不是一個問題。

夜漸深,老爺和輝叔都回來了,因爲這裡有淋浴間的關係,所以老師和同學都開始陸陸續續往那邊去梳洗一番。

「詠彤你使唔使拆咗先?」幾個好姊妹在等詠彤一起去淋浴間。

「我呢個點算?」詠彤緩緩地走了幾步,又向身旁的金仔指着右腳上的彈性繃帶。

「拆咗佢先,等等我再幫你包返。」金仔說,見坐下的詠彤動作有點笨拙,其他女生又似是完全沒有相關經驗地站在一旁,他便決定上前直接給詠彤拆下繃帶來。

「個扣輕輕一拉就鬆㗎喇。」就這樣,金仔宛如求婚般單膝跪於詠彤的明眸之下,細心地替她拆去一圈又一圈的繃帶,繃帶越拆越鬆,詠彤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卻在靜止的呼吸下更加明顯⋯⋯

女孩們圍觀時都是以從旁學習的態度居多,並沒多想甚麼;倒是跟詠彤一起去淋浴間時,才調侃起對方來。

「哇⋯⋯大小姐~」情感不敏銳的 Natalie 用手肘輕輕碰了一下詠彤笑道:「有埋金仔服侍,叻啦~」

「估唔到金仔連急救都識喎⋯⋯」已經有男朋友的 Wingwing 眼神還是帶點仰慕地說——或許是因爲金仔對每個學生都太好,她同樣也不覺得金仔對詠彤有甚麼太大不同。

唯獨是認識詠彤最久的樂兒⋯⋯她是第一個心裏起了一點疑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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