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秀文前方的班長王子行,背脊挺得筆直,目光看似專注於黑板上的幾何圖形,但他的聽覺卻像敏銳的雷達,正精準地捕捉著後方那陣壓抑的交談。

當他聽到秀文用那種充滿厭惡、毫不領情的語氣拒絕嘉嘉時,王子行在心裡冷哼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嘲諷。

「真是不識好歹。」 他無聲地評價道。

在他的記憶裡,林秀文這三個字,幾乎等同於「灰暗」與「不潔」。她那件校服的袖口,總帶著幾塊洗不乾淨、泛著淡黃色的陳年污跡,像是某種貧窮的烙印。即使頭髮紮了起來,髮根卻總顯得油膩扁塌,彷彿連洗澡這種最基本的清潔,她都懶惰得不懂得做。

最讓王子行難以忍受的,是她那種古怪且帶刺的性格。一次課堂分組,他好不容易壓下心底的嫌惡,勉強把微笑掛在面上邀請她,卻只換來她冷冰冰的一句:「別煩我。」那語氣惡劣得彷彿全世界都欠了她一筆巨債。





在王子行的價值觀裡,貧窮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窮得連基本的做人處事及體面一併丟失。

此時,後方傳來了極輕、極隱忍的抽泣聲。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喉嚨深處被生生掐碎的哀鳴。若換作班上其他女生哭泣,王子行或許會展現紳士風度給予安慰,但對象是秀文,他腦子裡浮現的只有兩個字:活該。

誰叫妳平時對全班都語氣惡劣?誰叫妳總要把自己活得像現代梁天來? 沒有人欠你的!

「班長,這題要怎麼解啊?」旁邊的同學拿著數學書湊過來,壓低聲音請教。

王子行臉上的嘲諷瞬間消散,切換成一副溫潤如玉的柔和神情。他耐心地講解起來,嗓音清亮而充滿自信。這優雅的對談,與後方那個陰暗、潮濕、充滿怨氣的小角落,形成了極其殘酷的對比。





他故意微微提高音量,字句清晰,彷彿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提醒後方的女孩:看清楚了,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光明的社交生活,而不是像妳那樣,終日躲在陰影裡舔舐那些來路不明的傷口。

然而,當他講解到一半,目光不經意掠過玻璃窗的倒影時,心跳卻猛地漏了一拍。

透過窗戶的折射,他看見秀文正死死地瞪著他的背影。那眼神不僅僅是嫉妒,更像是一種走投無路的絕望,混合著對這間明亮、祥和教室最深沉的恨意。

王子行趁同學低頭看書的空檔,收起偽裝,對著窗影中的秀文回望過去。他眉梢微挑,露出一個充滿鄙夷與恥笑的眼神。他厭惡她那種隨時會崩潰的氣息,那會弄髒他平靜的高中生活。

「秀文,」王子行終於轉過頭,語氣客氣卻透著高高在上的疏離,「現在是上課時間。如果妳真的不舒服,早退吧,不要影響到其他想聽課的人。」





秀文猛地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了他。那一刻,王子行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惡寒,彷彿自己驚動了一隻潛伏在暗處、受了重傷且隨時準備反撲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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