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的時候,昏睡的燈光從側邊照來,令房間裡的一切都拉上長長的影子。
燈光來源自Jimmy的書桌。
他正坐在桌前,被煙霧所包圍。最駭人的是,在煙霧迷漫當中,他不偏不倚地凝視著我。

我忍不住拿起枕頭拋過去︰
「見鬼啊你!嚇死人了!」
他卻始終一動不動,依然看著我眉頭深鎖。
我背後感到一股寒意︰
「幹什麼啊……」



Jimmy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良久才說︰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他的表情彷彿在問我為什麼欠他錢不還。
我心情也不好,確定自己應該沒有欠他錢之後,便反問︰
「你指什麼?」
「昨晚的事。」
「啊,青島我還沒買。放心,我記得的。」

呯!
他一掌擊在身旁的床頭板上,雙眼裡盡是怒意︰


「夠了!別再裝了!」
認識Jimmy一年多,跟他同房大半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發火的樣子。
我想,事出必有因。
可是,我本身已經夠煩惱了,還這樣莫名奇妙地被人拿來出氣,我也很火大,只能強行抑制著怒氣,壓低聲音說︰
「所以我問,你指什麼?」
「昨晚你出去,不是去找阿悅嗎?我在Pantry的窗子都看見了!」
「所以呢?」
「……為什麼要那樣做?」
「我不懂你說什麼。」
他又深深抽了一口煙,下一秒,他丟開煙蒂撲過來,抓住我的領口咆哮︰


「你明知道阿悅對你的感覺,為什麼還要傷害她!」

我近乎耳鳴,反射動作地推開他。
我能看到他氣得通紅的脖子,和不斷起伏的胸膛。我想,我的狀態也差不多。
一觸即發的氣氛,與煙霧一起充滿了整個房間。

對峙了彷彿整個世紀那麼久,他終於坐回書桌前,重新點起煙來,背對著我狠狠地抽了兩口︰
「……或者我沒資格說什麼,但她真的很難過。你的事我管不著,但……阿悅她,始終也是一個女孩子啊!」

聽到Jimmy的話,我腦中又再浮現昨晚阿悅的臉。
那時,她跟我無比接近。
只要再踏前半步,就會失去長久以來維持的平衡,一起從高空的鋼線掉下去。
所以,我害怕。
所以,我才會不假思索地推開她。
我想把她推回去,在鋼線上站穩。


偏偏,我卻因此,失去了她。

房間的空氣壓逼得我近乎窒息。
我拿起電話,直走到樓下,昨晚跟阿悅聊天的長椅前。
除了豆大的雨點之外,長椅上,什麼都沒有。
就似不曾存在過。

大雨灑落在頭上,雨水澆熄了剛才的怒火,我的身體裡只餘下低落。
我不知道,到底失去右手更痛一點,還是失去左手更痛一點。
在建築物的包圍下,即使抬起頭望著那片小小的天空,都只能看見紛紛揚揚的雨點。
我腦裡彷彿聽到了誰的聲音︰

『……你想得到的東西是?』

就在這時,電話突然震動起來。


我低頭一看,屏幕上竟然顯示著意想不到的名字——

『雨晴』

我近乎大叫︰
「喂!雨晴?!」
「啊……阿軒?你找過我嗎?」
「對、對啊!我找妳整晚了!妳怎麼都不接我電話?」
「抱歉。我剛才在醫院裡,便把電話關掉了,之後一直忘記打開……」
「……真是!嚇死我了!」
「你這麼緊張,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撥開滴著水的頭髮,深深吸了一口氣︰
「呃,是的!的確是發生了點事……我……想向妳坦白,希望妳不會生氣……」
「嗯?是什麼事哦?」


「就是……其實……昨天補習時,Candy她……親了我的臉一下……我……我想,與其經其他人的口告訴妳,還不如我先自首吧!」
她沉默了兩秒,我的心臟跳得快要超速時,她輕聲一笑︰
「只是這樣?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嚇了我一跳。」
「只、只是這樣?」
「我不會生氣的,這種小事。」
「小、小事?」
「嗯……只要你的心是堅定的話。其他一切,與之相比,都是小事。」
「我……當然!絕對堅定!」
「嗯,只要你這麼說,就可以了哦。我相信你。」

我終於安下心來︰
「謝謝妳,雨晴。」
「為什麼哦?我只是說實話而已……」
「對了!妳爸爸情況怎樣?」
「聽醫生說狀況不錯呢。可能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太好了!嗯……星期天,如果妳有心情的話,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嗯,好啊。」

掛線時,我的嘴角帶著微笑。
打完電話之後,我才發現,雨不知何時停了。
我收起電話,仰望著阿悅的宿舍樓。
或明或暗的窗子裡,都沒有阿悅的身影。

也許我真的很蠢。
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妳。
假如遠離妳可以令妳快樂一點的話,那麼,希望妳往後的日子裡,都始終保持著笑容。
就像我在ocamp第一次見到妳時那樣。

『我叫阿悅!喜悅的悅,高興的意思!』

阿悅,祝妳每天都過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