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勝來到碼頭時,四處已是一片頹垣敗瓦的景象。

這裡是爆炸最嚴重的地區,碼頭上的傷者無數,附近的房屋全被炸成瓦礫。

碼頭上的幾艘大船也燃起了熊熊烈火,濃煙滾滾直竄天際。船上的船員拼命地撲滅船上的火勢,試圖拯救他們那賴以維生的「夥伴」。

但這些努力宛如杯水車薪,大船們最終仍在轟然巨響中折斷,攜著數不清的貨物緩緩沈入海底。

趙勝掃視四周,看見自己的兒子——趙無名,正站在一塊半塌的高台上,高聲指揮著人群。





在他的號令下,漁民與小販有條不紊地組成兩隊:一隊合力抬起被壓在瓦礫下的傷者,另一隊則排成行列,將碼頭旁的海水舀起澆向火堆。

黑興會最頂尖的的醫療團隊與武者亦來到了這裏為民眾提供協助。

在趙無名的高效的指揮下,這裏並沒有滿地哀號的傷患,碼頭上的火勢也很快便被撲滅了。

趙勝望著兒子的身影,想起梁二悠和他說過的話,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的安慰與自豪。

——當初傳位給他,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就在最後一撮火焰熄滅之際,趙無名看著滿頭灰塵的民眾,他握緊了拳頭,站在高台上捶胸吶喊:

「你們看清楚了吧!」

趙無名的聲音宛如沉雷,在焦黑的港口上空迴盪。

「這就是我們當今朝廷的作為!!」

人群漸漸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們一直的忍耐,換來的是什麼?」

「我們安份守己,苟延殘喘,可結果換來的是什麼?」

「是摧毀了的碼頭!是燒焦了的船隻!!」

趙無名直視眾人,神色激動。

「我們還要繼續忍下去嗎!?還要繼續等待其他人來為我們平反嗎!?」

「我們已經承受太多了……」他聲音哽咽一瞬,卻立刻咬牙撐住。

他高舉右手,發出了如可野獸般的嘶喊聲:

「今夜——我們不再沉默!」





「今夜——我們將奪回我們的港口!!」

「今夜——我們將讓他們聽見我們的咆哮!!!」

剎那間群眾們爆出了劇烈的吶喊聲,呼叫聲此起彼落。他們的高昂情緒比剛才的火勢還要猛烈,形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勢。

「我們走!!」趙無名高舉的手指向遠處的酒館,人群們立刻蜂擁而至。

這時趙無名回頭一望,看見了趙勝。

「他們真的太可惡了。」趙無名從高台一躍而下。

「沒錯,我也沒想到他們會瘋到這種地步……」趙勝點點頭。





「但是你不認為他們在爆炸前便提早離開酒館嗎?」他問道。

「確實有可能……」趙無名回道。「但我早就預計他們為了把你們逼出黑興會大宅,必會有所行動。」

「所以我派人一直監視著酒館,為的就是要防範他們的任何舉動。」

「他們的一舉一動理應逃不過我才對……」他咬牙切齒地道。

「幸好我早把人手散播整個港口以作防備,現在想必各處的火勢也被控制住了吧!」

「這樣我們就能馬上煽動港口的居民堵住酒館,反將他們一軍!」

「縱然如此,」趙無名誠懇地望着趙勝,「他們也只能充人數,真要打的還是只能靠我的待衛……所以——」

「你會來助我一戰嗎——老爹?」





「當然了臭小子!」趙勝轉了轉肩膀,活動筋骨,「我的血也有很久沒有這麼沸騰過了!」

「哈哈哈,這才是我認識的『醉天神落』嘛!」趙無名笑道,「不過,接下來可能會是一場硬仗,你要不要我把『那玩意』先準備好?」

「噢——?品質有幾好先?」趙勝挑眉問道。

「私人珍藏,是我的收藏品裏最好的。」趙無名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

「哼,浪費歸浪費,但為了百姓,也是值得的。」趙勝也跟著露出一抹陰險的笑容,父子兩人一瞬間竟有幾分神似。

「好。」趙無名點頭,一直沉睡在他肩膀上的白孤——殤櫻睜開了雙眼,在他手上幻化成一把大弓。

他把弓指向夜空。一道元氣凝聚的光芒於掌中浮現,逐漸成形為白色光箭。





他將弓拉滿,輕聲道:「去吧。」

唰——!

元氣箭破空而出,如流星般劃過夜空,在天際留下一道皓白的彎月弧線,直奔港口另一端黑興會的府邸。

「我剛剛把元氣灌進訊息中凝成箭矢。落地時,它便會投影出訊息文字。想信很快便會有人帶著『那玩意』前來酒館。」趙無名向趙勝解釋道。

「元氣傳訊 ……」趙勝望著箭矢消散的光痕,喃喃自語:「修仙者還真是無所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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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隨著他們一步步接近酒館,附近一帶竟絲毫未受爆炸波及,街道乾淨整齊,與港口的頹敗形成鮮明對比。

酒館外早已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黑興會的武者也早早佈下封鎖線,四面八方皆是人影攢動,根本無處可逃。

趙勝和趙無名擠到前排,只見酒館的一樓漆黑一片,空無一人。

「他們呢?」趙勝低聲問道。

一名黑興會的武者默默地抬手,指向二樓的窗戶。

透過窗戶,果然可見二樓中似有數人正在用餐。

然而燈光昏黃,看不清楚裏頭的模樣,只能依稀見到一道背影坐在窗前。

「余文太,我們已經將此地重重包圍!」趙無名仰頭高聲喝道。「束手就摛的話我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這時二樓的背影傳來一道厚實的聲音,語氣從容淡然:

「何不你們上來,我們來談談吧?」

「你是誰?」趙無名一聽便知道那人並不是余文太。

那背影再無回應。

「我們上!」趙無名率先踏進酒館,黑興會的武者與趙勝亦隨即跟上。

他們迅速登上二樓,只見長廊兩側只有兩間對面的包廂;一間燈火通明,另一間則是暗無燈火。

趙無名比出手勢,黑興會的武者立刻分成兩組,分別守在包廂門前。

他則抽出腰間的短刀,貼在亮燈的包廂門前,屏氣凝神。

他豎起三指,無聲地倒數:「三、二、一——」

在倒數完畢的一刻,他猛然撞破了包廂的門,卻馬上被眼前的景象震驚:

只見眼前的桌上擺放著整整齊齊的菜餚,菜色豐富,而且還冒著絲絲熱氣,彷彿剛剛才有人用膳過一樣——

但坐在桌前的,卻並非余文太或任何一名黑清派武者,而是——

一具具以黃泥粗製的人偶!

這些人偶作工粗糙,卻使人毛骨悚然。

趙無名立刻望向另一間包廂,發現那裏同樣杳無人煙,只有一尊尊的泥偶排列在房內,空洞的眼神直盯著趙無名,十分詭異。

此時,趙無名目光放回桌面上的菜餚,發現中間的一盅佛跳牆的蓋子正夾著一張紙條。

他伸手拿出紙條,展開一看,紙上只寫著一句話:

「爆炸是不錯,但我還有個更有趣的驚喜......」

就在此時,他忽然見到其中一尊泥偶微微晃動,並傳出細微的聲響。

趙無名臉色一沉,喝道:「有埋伏——!」

話音剛落,啪嗒一聲四周所有泥偶應聲崩碎。

隨著破裂的泥偶殘塊跌落地面,成千上百隻的老鼠竟如洪水般從中湧出,竄向所有角落!

同一時間,一陣陣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從街道傳出。

趙無名衝向窗邊,只見下方的街道已是一片混亂——無數的老鼠從酒館的一樓噴湧而出,像黑潮一般湧入人群之中。

民眾們瞬間亂作一團,只能四散奔跑逃命。

趙無名專注於窗下的景況,卻沒有發覺到兩隻老鼠正撲向他的後背。

趙無名的兩名侍衛見狀馬上伸手把老鼠擋下,卻不幸被咬了一口。

隨即,他們的手竟變得不受控制的開始抽出自己的腰間的刀! 

「這些老鼠……」趙勝看著他們,馬上意識到不妙,連忙大喝道:「老鼠有毒,能使人發瘋!」

聽到趙勝的說話,兩人毫不猶豫地把刀刺向對方,防止自己發瘋後傷害到趙無名。

趙無名繼續朝窗口往下看,就如趙勝所說的一樣,被咬的民眾就像發了瘋一樣,開始攻擊街道上的所有人!

眾人們爭相走避,避免自己成為下一個目標。

此時尖叫聲與腳步聲交織成一片,場面比爆炸的時候還要混亂。

此時趙無名肩上的殤櫻亦張口朝著老鼠發出尖銳的威嚇聲。

隨著老鼠和發瘋的民眾陸續湧上二樓,他們漸漸變得無路可退。

「上屋頂!」趙勝大喝一聲,身形暴起,一劍從屋頂開了一個口。

眾人聞聲立刻跟上,魚貫而出,躍上瓦頂。

趙無名剛穩住身形,便察覺到不遠處的瓦頂之上,竟端坐著一個人。

那人端坐在椅中,手中捧著一盞熱茶,氣定神閒地望向他們。

在月光照耀下,他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好一步棋!只可惜——看來我還是棋高一著。」

那人,正是龍添福。
第二十三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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