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金油與孺子牛: 疏影橫斜水清淺

他們進去探望Kerry，剩下我和Donald在醫院外的小公園長椅上並肩坐下。
「對唔住Michael…今次呢個局我玩大咗…」這是我第一次聽Donald親口承認自己設局，亦為自己的局道歉。
我笑了：「估唔到我哋老謀深算嘅Donald，都會有覺得自己老貓燒鬚嘅一日。」
「點啊？你個心有冇好啲啊？」他關心我。
「醫生叫我隨身袋住啲藥，始終心血管痙攣淨係可以靠藥物。」我說。
「你知唔知你真係太叻仔？你叻到…我今次心急咗。但你有呢個本事令到我出錯，我真係覺得好開心，好耐冇遇到咁好玩嘅棋局。」他與我對望，就像兩個相知相識的靈魂在博弈一樣。
「咁呢幾次我都因為Kerry，完全冇咗冷靜嘅判斷。踩咗入局先至發現。」
「你有冇一刻，想揀Rachel？」Donald問。
我仰後身子，迷起雙眼睥向他：「你話呢？」
他邊笑邊指向我，我也笑了。





「我願賭服輸，呢局你贏得好精彩！你唔單止冇要挾我，仲冇對我獅子開大口，你呢個格局已經遠超你而家坐緊嘅位。」Donald拍拍我肩膀，面上有點感嘆：「我高中畢業出嚟做嘢，做到而家66。由俾人提攜俾人欣賞，到而家提攜後輩提攜人才，啲時間過得真係好快。嚟緊我嘅舊老闆諗住將佢手頭上嘅股權放出去，佢之前講過我覺得佢個仔做唔到生意，所以淨係留返少部份喺佢個仔手上就可以，當係俾佢個仔嘅生活費。佢想我將股權分俾公司高層同埋人才。我打算分比你、Kerry同Water。」
Water是CFO的徒弟、現任財務部主管，也是我這派的。但他這樣做當然是因為我們的業績出眾，之前一直助他提升盈利，讓他在董事會面前底氣越來越大，直接令創始人交棒給他。

「原本我唔打算話你知住，但係你今次贏得我心服口服。我曾經應承過自己，如果有人喺棋局入面贏到我，唔係亂耍手段，贏到我心服口服，呢個人就係我要搵嘅接班人。」Donald忽然說這席話，讓我感到非常震驚。
「我終於搵到啦…」他滿意地望向我，再次拍拍我肩：「不過你玩阿Paul同阿華呢個局太明顯啦～」
「係你叫Rachel救我嘅。」我恍然大悟。
「都唔明點解佢哋咁蠢？一個二個都好似諗唔到咁，成日睇嘢都係睇到咁表面，咁多個人咁多個腦都冇一個睇到係你設局。特別係佢兩個，凡事應該諗多兩三層，有時對住佢哋真係激死我，做得管理層，要夠冷靜、睇得通透。」Donald這個厭蠢的樣子我也是第一次見，但其實很符合他的人設，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既聰明又強的人，才會那麼珍視人才。

「我請食飯係咪啊？Kerry幾時出院啊？」




「－陣4點。」
他看看時間：「好啦～今晚我冇schedule，今晚食啦。」
「多謝Donald～」
「你都唞吓先～我去開會。」
「今晚見。」

我坐在Kerry床邊和Kerry各自用平板電腦草擬中山發展的合約和計劃書，她正和法律部正副主管Johnson和Minnie對接總結。「Rachel同我傾好咗大致盈虧承擔、marketing and sales各自承付呢啲，我已經加咗入去。我會叫Tammy佢哋整埋PowerPoint俾董事會。」這個在病床上認真工作的Kerry也吸引。
我拓著腮一臉深情地望向她：「點解我女朋友認真做嘢個樣咁charm嘅？」
她還在認真打字，雙眼沒有離開屏幕，眼神冷酷專注。
我很喜歡這個她、工作認真時直接罵我的那個她、面對不合理要求會直接拒絕的那個她。




「你係咪做緊嘢㗎？」她冷冷地說了句。
「林泳昕～你呢個樣真係好吸引啊…」我MBTI中的「F」又發作，不過我知道面對偏向邏輯、思考的她，就是沒我那般對人的敏感。

原本她還很冷酷，忽然呆了：「Michael…」
「做咩啊？」
她把公司的電郵給我看，是Donald對全體公司、分公司的公告電郵（當然是英文），裏面有多個重點。但第一行粗體寫著：「再次感謝母公司營運總監老李33年的服務，他今日開始清假半年，正式榮休。即日起，晉升母公司業務發展部主管Michael孫家弘先生為母公司營運總監。目前為止，孫先生為公司累計帶來超過500億美金合同利潤，對此行政總裁Donald曾家才先生予以公開表揚，並贈予核心股權以示鼓勵。關於關於股權轉讓及變動事宜、董事會成員變動事宜等，請看附件一……」Donald今早跟我說的話，並不是空口說白話，原來他一早已經請示董事會而且通過了，只差沒有把合約交給我簽名！

除此之外，還有：「…即日起，晉升母公司業務發展部副主管Kerry林泳昕小姐為主管……」，我之前提出爭取5%花紅到其他部門的事，還有贈予期權給經理級或以上員工等。

「孫家弘！！！恭喜你啊！！！孫總監你升職啦！！！….」Kerry拉住我手臂，比我還激動、還興奮。其實我也想激動，但我要離開醫院才可以痛快地興奮大叫。我的努力我的用心，有回應了。但，我成功了…我不但升上核心高層，而且…可以進入董事會…我…成功了……
明明很想對着山頭、對着海大叫大喊：「我得咗啦！！！！！」但多年和壓抑的辛酸，人際、工作、愛情、家庭的重擔，紛紛湧上心頭、湧上喉嚨和淚腺，淚水止不住峰擁而出。還有Kerry和我們的兒子，一想到我就感覺路不容易。又哭又笑，心情無比激動又興奮，卻又感慨辛酸和不容易。
「啊…」－激動我胸口又悶痛。「Michael你唔好咁激動先啦…」Kerry掃著我胸膛，邊拭去我的男兒淚。
「咳…我冇事…」我邊深呼吸邊握住她手，流著淚笑說：「恭喜你啊，林泳昕主管～」她被我這個哭笑不得的模樣氣笑了。

面對Donald這份厚禮，我不會再像以往般不夠自信，我必須更肯定自己的決定，有更硬的肩膊和承擔力。無論對Kerry和我們的兒子、還是公司過千員工和董事會，我會更加向Donald取經，敢於決定比一切更重要。落子無悔，決定正確，一切在掌握，即使不正確，及時承認更正，才是最頂級的決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