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再说这顺口溜儿的第二句吧:‘开会让人摸睡觉’。在黄队长来校后开的第一次全校大会上,学生里净是睡觉的。当时有个小的时代背景,从文革开始以后,全校多数男生都是夜里欢、白日眠。所以一开会睡觉的人就很多。黄队长在会上还没说几句话呢,他就看见好些人都睡着了。于是黄队长说:‘我再放一炮!你们都是学生,甭管干什么事儿,大家都要专时专用。现在是开会,你们就得专心开会;到了夜里,你们就要踏踏实实睡觉。大家现在都打起精神来好好儿开会。我请同学们注意一下,你们不差吗儿的就要伸手摸摸自个儿左右旁边儿的人,看他睡没睡觉。’黄队长的话音儿刚落,有的人就急不可耐的把两只大瞎爪子伸到旁边儿女生身上了。这个人手到话到:‘我摸摸你睡觉没有?’吓得那女生‘唧撩唧撩’的直叫唤。李吉祥老师见状,马上来到台上说:‘咱们盲人同学都很聪明,耳朵也特别灵,睡不睡觉,一听就知道了,大家多听着点儿就行了。’说完,他就下去了。黄队长见此也一直没说话。不知他老人家是自觉理亏还是不屑一顾。对李吉祥的这番话,别人倒没什么反应,唯独四年级的贺立群抱怨不已。他跟人说:‘这李吉祥也真是的,你管这个闲事儿干吗呀?这事儿干礼有你、湿里有你呀?谁爱摸就摸去吧,反正工宣队长都在全校大会上郑重发令了,谁不愿意又敢怎么样呀?简直是多此一举。你小子感情白天想看哪个女生就看哪个女生,而且还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反正甭管你怎么看,被你正看着的盲人女生一丁点儿也觉不出来你这份儿德行样儿。到了夜里,你还能搂着老婆睡觉,白日黑下都闲不住。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有老婆想不着光棍儿的苦。冲着这个,就欠叫你小子也瞎了,也叫你小子好好儿尝尝一个什么都看不见,又从没见过女人的二十岁小伙子想女人是他妈什么难受滋味儿。唉,说起来咱们盲人也真够他娘的倒霉的,眼睛一瞎了连大姑娘长的多漂亮都看不见,还他娘的活着干吗呀?!下辈子不长什么也得长双倍儿亮倍儿亮的大眼睛,把这辈子亏的全都捞回来。’”李小村问:“樊小无,你说的李吉祥老师就是咱们上一年级的时候教咱们体育课的李老师吧?”樊小无说:“咱们学校哪儿还有第二个李吉祥呀?”李小村说:“我觉得李老师那人挺忠厚的呀,再怎么着也不能像贺立群说的那样儿吧?”樊小无说:“贺立群的嘴,地了猅子的腿,想往哪儿出溜儿就往哪儿出溜儿呗,人们谁不知道这个呀?你听听,除了你有人搭茬儿吗?照说这事儿到这儿就该算完了吧,谁知黄队长还杠上了。当天晚上,我正在甬路上走着呢,不知这黄队长从哪儿漏出来了。”胡为文说:“我说樊小无,你不至于那么糊涂吧?你当真不知道黄队长从哪儿漏出来的吗?”樊小无说:“我怎么知道他是从哪儿漏出来的呀?照这么说,你一定知道黄队长是从哪儿漏出来的了。那你说说,他是从哪儿漏出来的?”胡为文笑着说:“他是从他妈的卡巴裆里漏出来的。”众人大笑:“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樊小无笑着说:“姓胡的,冲你小子这份儿揍性样儿,你他妈将来也好不了。再说你王八蛋不也是从那儿出来的吗?”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樊小无笑着说:“黄队长拉着我的手说:‘小童鞋,我跟你打听点儿事儿。你旁边儿要是有人睡觉,你能听出来吗?’我说:‘能呀。’他问:‘人要是睡着了是什么声儿呀?’我说:‘人要是睡着了,呼吸声儿比醒着的时候大;每次呼吸的间隔要长;一呼一吸的速度要比醒着的时候慢;整个儿呼吸过程均匀缓慢、平稳安详。’黄队长说:‘好好,小童鞋,谢谢你了。你上哪儿呀?我送你去吧。’我说:‘谢谢您了,不用了。’当时我一边儿走,一边儿想,还一边儿直笑:“听你老东西说话的动静儿,也该是三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连别人睡觉什么声儿都没听过呀?你跟你媳妇儿这么多年是怎么睡过来的呀?”人们一边儿垂着床,一边儿大声笑着喊到:“樊小无,大色狼。”还有些人喊到:“性樊的,大流氓。”人们一同大声儿喊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李晓村问:“樊小无,你说有人摸女生的事儿是你编的吧?”樊小无说:“千真万确、觉无虚言。只是这俩人一个是男周瑜,一个是女黄盖。为了哗众取宠,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编点儿别的事儿也许有可能,但这种事儿可不是随便编着玩儿的。我把哪个女生编成故事,人家不找我玩儿命来呀?”第17章2“再说这顺口溜儿的第三句吧:‘眼里嘴里闲事儿多’。咱们学校高年级学生里,有一些男女学生在甬道,或曰中央路上遛弯儿时,总是爱成双成对、勾肩搭背的。这已经是多年的老校风了,无论全校教职员工还是所有学生,任谁对此都没什么特别想法儿。这么多年里,一直是风平浪静、习以为常的。虽然大自然的清风明月经常有,但是盲生里风月传说绝对无。谁知率领第一批工宣队一行人的黄队长,在入主本校的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一大逆不道的阶级斗争新动向。他老人家在欢迎双宣队进驻北京市红星盲人学校的全校大会上,慷慨激昂、炮声震天的发表了一通革命宣言:‘真没想到呀,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取得决定性胜利的今天,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大普及的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国土上,在无产阶级教育革命的阵地之一的:北京市红星盲人学校里,怎么还会允许这种资产阶级生活作风长期存在到今天呀?这种现象,这个问题,说明了什么?它充分说明了:伟大领袖毛主席亲手发动的这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完全必要的,是非常及时的。如果没有这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你们北京市红星盲人学校还不知要滑到什么封建主义、资本主义和修正主义的悬崖边儿上呢?多么可怕、多么危险呀!从这上头看,伟大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派遣我们工人阶级大老粗儿占领上层建筑,领导教育革命,改造教育阵地,真是太伟大、太英明、太果断、太及时了。我代表本校双宣队和革委会宣布:从现在起,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彻底根除这个资产阶级生活作风问题,这种现象在也不能在我们的无产阶级学校里继续存在下去了,哪怕是一天也不行了。’“黄队长这一炮放完以后,大管就匆匆宣布了散会。一天以后,北京市红星盲人学校发布了校令,严禁了此事。”李小村问:“这黄队长还真能说呀,有这样的口才,完全能以理服人了,哪儿还用得着‘再放一炮’呀?”樊小无说:“看怎么能说了,可是他再能说,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嘴里的东西都是中央两报一刊上的现成儿的官话、假话、大话、空话、套话,全是拿着吓唬人的郑智话,有人管这样儿的人叫‘六话傻子’,后被简化为‘傻六儿’了。他要不用大话欺人,不用权利压人,在咱们学校这些经过这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两派斗争论战洗礼过的革命小将面前,他谁也说不过。对此,我老人家绝对敢用身家性命打保票。你想,这样儿的人,要是不用‘再放一炮’的法子镇唬人,还能怎么着呀?我还真留神观察过,文革以后,出的两种人最多:一是到处造反的疯子:一有乱事儿往前冲,说话没边儿乱哄哄。到处爱干打砸抢,不知自己是母公。二是只会学舌的傻子:嘴里报刊话,对人毛列马。不知己是谁,整个儿大喇叭。”糊为文说:“我说性樊的,如今你小子怎么也学会放嘟噜儿屁了,你要是什么都学,可留神丢了祖宗。”樊小无说:“姓胡的,你小子就是爱嫉妒人,有本事自个儿长能耐呀,那得多显能呀?”商无悲说:“我说老樊,他可不光是嫉妒你,谁让你污蔑造反派来着?造反派可是他爹呀。你这不是哪壶不开单提哪壶吗。”樊小无说:“怄,这回到怨我了。”糊为文说:“性商的,全国的男人都是你爹。”商无悲笑着说:“怄,是我说错了。应该你爹是造反派才对呢。”人们大声喊到:“怄怄!寒碜商无悲一炮怄!”李小村问:“怎么高年级学生爱这样遛弯儿呀?”樊小无问:“你还记得咱们六五年刚刚入学时,体育老师李吉祥是怎样教咱们向右看齐、向钱看齐的吗?”李小村说:“向右看齐是,左手叉腰,右手轻搭在右侧同学的右肩上。向前看齐就是,两手平举,轻搭在前面同学的双肩上。在做这些队列动作时,一律不考虑同学们的性别问题。这是体育老师教咱们做动作时就反复强调过的。同学们和老师们都觉着挺正常的呀。”樊小无说:“说的不错。高年级学生们勾肩搭背的走路方式就出自于此。”李小村问:“工宣队不让这样遛弯儿,向右看齐、向前看齐的怎么办呀?”樊小无说:“那也就跟着吹灯拔蜡了呗。”李小村又问:“那排队行走时还让不让手拉手了?”樊小无说:“你问的还真细呀?老师和同学们想坚持这个,但听说黄队长不干。他说:‘盲人学生们灵得很,旁边儿的人睡没睡觉这么小的动静儿都能听出来,走道儿那么大的动静儿还能听不出来呀?让他们听着走就行了。’后来果然就这么办了。结果这些瞎学生在排队时以瞎就瞎的乱走一气。有的走的依里歪斜,诚心出队;有的男生有意往前撞人。要是撞上男生就算了,要是撞上女生,还得用手摸着人家后背大声问到:‘这是谁呀,你怎么挡道儿呀?’;还有的全盲男生故意绕过身前的男生,追着踩掉前边儿女生的鞋。踩人的和挨踩的叫声一片,简直是要多乱就有多乱。老师们也管不住。黄队长见此情形也哑了炮。后来也只好无奈的让了步。这样,排队行走时手拉手的方法才在这帮瞎学生们的阴斗暗争中保留了下来。看来,外行就是外行,眼睛看得见的、三四十岁的工宣队长,在这帮十几岁的瞎爷爷、瞎奶奶面前也照样儿没咒儿念。听说当时李吉祥正在远处冷眼旁观着此事的全过程呢。后来他跟人说:‘这些盲生可真能胡闹。’我老人家觉着虽然李吉祥说这件事儿时用的是贬义词,但是往外传达的可是褒义之心。黄宣队这批人换走以后,被他老人家强硬打压下去的资产阶级生活作风性质的老校风,又重新回到了高年级男女生的肩上。此后再来的双宣队,对此事虽然也有看法,甚至还颇有微词,但是也没真管。此事的真正爵迹还是‘老四届’走后的事情了。”第17章3李小村问:“那么多大男大女的都这么遛弯儿,难道就真的一丁点儿,怄,不对。一丢丢儿事儿也没出吗?”周路平撑不住,放声大笑。众人也跟着大笑了起来。樊小无笑着说:“周路平这家伙怎么逮着什么交给你什么呀?小村,看来你还是真长大了呀,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众人大笑。李小村也笑着说:“我是好奇,没别的意思。要真是你们说的那样儿,这些人不是都成了柳下惠了吗?”胡为文说:“什么柳下惠不柳下惠的,那都是无聊文人瞎编出来骗人的玩意儿。就算世上真有柳下惠,他也一定是发育不全或者是阳痿症病人,总之,就是废物点心一块。”商无悲说:“我说姓胡的,你怎么就不相信人有高尚节操呢?”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吴运时听着人们的谈论心想:“看来公共场合儿下的男女接触,时间一长,范围一广,轻重适度,人们都能自然适应、并无杂念吗。我国的汉唐时期和今日的西方世界不都是如此吗。特别是在西方世界,有谁曾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的谰言呀?由此可见,古往今来痴男怨女的悲欢离合,都是扰人庸者摧残有情人的罪恶呀!”樊小无笑着说:“既然你一定要问这个,那就让胡为文给你说说吧。他在咱们宿舍里最会说这个。”众人大笑。商无悲说:“樊小无,你怎么知道胡为文在咱们宿舍里最会说这个呀?你这么一说不是把他给看扁了吗。他在咱们学校里都是最会说这个的人。这个他胡某人也从不讳言,不信你现在就问问他?”糊为文笑着说:“知我者老商也。好好,我现在就开讲。想当年,我校在住校‘三支两军’军管会同志们的帮助下,实现了革命的大联合。可是闹了那么长时间的派性,哪儿能说联合就在心里联合呀,俗话说:‘捆绑不能成夫妻’,何况这是多年来势不两立的两大派组织呢。毛主席他老人家在一九六七年九月发出了最高指示:‘在工人阶级内部,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的工人阶级内部,更没有理由一定要分裂成为势不两立的两大派组织。’于是全国就开展了一场革命造反派大联合运动。为了实现无产阶级的革命大联合,人们想了很多办法。最著名,也是流行全国的就是一帮一、一对儿红运动。有毛主席的最高指示,全国又是都这么做了,咱们学校敢不这样儿吗?为此,学校就让矛盾深的同学们开展一帮一、一对儿红运动,以此办法彻底消除人们心里的派性裂痕。结成对子的人们,在校头儿的帮助下,开展促膝谈心活动。经过试点,校头儿们觉着效果还行,就在全校推广了这个法子。校头儿们还以校革委会的名义号召大家:‘为了真正从思想上消灭派性,确确实实的彻底实现从外表到内心,从形式到内容,从现象到本质的真正的大联合,要在全校师生员工中开展一场轰轰烈烈的一帮一、一对儿红运动。’听说有些并无派性隔阂,日常关系很好的学生也积极加入了这一运动,以大管为首的校革委会一听还挺高兴。不管怎么说,参加一帮一、一对儿红的人越多越好。在那些一对儿红运动闹的轰轰烈烈的日子里,大管逢人就咧着大嘴冲人说:‘这下可好了,咱们北京市红星盲人学校都成了天红地红人心红的大学校了。再加上咱们学校的名子里还有个红星的红字,咱们这儿就是四红大学了。’你们还别说,通过开展一帮一、一对儿红运动,也确实在大多数人心里彻底消除了派性格和,达到了校头儿们预期的从心里联合的目的。可是对校头儿们来说,天下的事儿就是这么奇怪,任你要到手的事儿有多好,也是难随人愿、美中不足。俗话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呀!这一推广一帮一、一对儿红运动可不得了了,有些人可就帮助大发了。他们借着一帮一、一对儿红的名义,就来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一帮一、一对儿红悄然的变成了一恋一、一对儿情了。公平的说,在此之前,闹两派时也有人搞过对象。两派一联合,他们就都老实了。但是自从开展一帮一、一对儿红以后,他们这些老对子就来了个死灰复燃、旧情复萌。大大方方的从地下走到了地上,已一帮一、一对儿红的名义公开卿卿我我起来了。这些一对儿情正式那些主动要求参加一帮一、一对儿红运动的人。这些连新带老的一对儿情纷纷出现以后,把带头而提议搞一帮一、一对儿红的校头儿们还真给吓得不轻。校头儿发现这种危险情况后,就想把这些一对儿情给拆了。他们雷厉风行的向全校宣布:‘一帮一、一对儿红运动在我校已取得了伟大胜利。自即日起,一帮一、一对儿红运动胜利结束。’学校因此还做了好些限制男女生接触的严厉规定,所有一对儿情都偃了旗息了鼓。学校在‘老四届’分配工作时,还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不论当初现在个是何情,一概把当年所有的一对儿情都给拆分到两个工厂去了。”第17章4“不过据说有的转入地下的有情人,在他们上班儿后,想法子超越了两地限制,还真来了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大管这一小撮儿不通人情事理的东西尽管当年机关算尽、坏事儿做绝,结果也是枉费心机徒劳一场。本来一帮一、一对儿红是校头儿让搞的,结果搞砸了反倒赖了学生。谁让你们一开始不说清楚的,再说了,你们都是过来人了,能想不到这个吗?这干的是他妈人事儿吗?听人们背地里悄悄儿的传说,大管这王八蛋听说上班儿后结婚的人里,有不少都是当年一对儿红变成的一对儿情以后说:‘真没想到啊!我的这些瞎学生比我这个睁着眼的革委会主任还厉害。我觉着自个儿不含糊了,最后还是没能斗过这些瞎家伙。’”大家听胡为文如此说都忍不住哈哈哈哈狂笑了起来。人们笑够以后,商无悲说:“我说胡为文,我还得把我要说的话说出来。文革这么多年来,什么时候,在哪儿不是都一样吗?头头儿们把事儿办好了全是他们的功;把事儿办砸了都是老百姓的罪。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个理儿呀?”胡为文说:“我能不知道这个吗?我是为了校头儿们嫁祸于人和学生们无端受屈儿打抱不平。如今我辈学子可都渐醒人事了,但愿校头儿们什么时候开恩,也给咱们来一次一帮一、一对儿红运动吧。”樊小无说:“我说胡为文,看来你们家还真没少偷着吃各路人马的孝敬吧?要不你小子怎么就这么营养过剩而性早熟呢?”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跟着起完哄的商无悲接着说:“你小子要是敢等这个,就打一辈子光棍儿去吧。”人们大声喊着:“怄怄!又寒碜糊为文一炮怄!”商无悲笑着问:“路平,你说说,大管这小子也太没人味儿了。人们在校的时候他不让搞对象是职责所在,怎么他对上班儿后结婚的人们还是耿耿于怀的呀?”周路平说:“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的嘴什么时候老实过呀?他对结婚的人们说的话都是臭贫呢。我听常老师说过:‘学校之所以在毕业时都把学生对象给拆了,就是想以此告诫学生们,在校时是绝对不能搞对象的。即使偷偷儿搞成了,一旦被学校发现,绝对全拆,一对儿不留。’”胡为文说:“我操,别看这老常也是全盲,干起事儿来也是那么瞎狠瞎狠的。俗话说:‘天不老,情不绝’,他大管再能,能把学生对象拆的一对儿不剩的吗?”周路平说:“咱们当年学哲学的时候你都干吗去了?世上哪儿有绝对的事儿呀?能把这种事儿管的不影响校风的地步也就够了。”商无悲说:“我说姓胡的,你他娘的怎么比老常还很呀?干吗非要斩尽杀绝不可呀?”大家哄到:“怄怄!又寒碜胡为文一炮怄!”樊小无笑着说:“再说这顺口溜儿的第四句吧:‘不论青红与白皂’。诸位,我可要得罪人了。有一次,不知道糊为文是心绪不佳还是肠胃不适,吃饭时剩了半拉窝头。那可是秋老虎的天儿呀,没多长时间这窝头就馊了。这家伙手拿着半拉馊窝头可就犯了愁:‘吃了吧,怕药死;扔了吧,怕逮着。这可怎么办呀?’他站在那儿眼观鼻,鼻朝口,口问心的就盘算开了贼主意。他就跟《沙家浜》第五场里的阿庆嫂唱的那样:‘那刁德一,派了岗哨又扣船。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事到如今好为难!……’他也在心里连问了三个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事到如今好为难!……’要说糊为文就是糊为文,没多会儿,他肚子里就冒出了坏水儿。他趁着屋儿里没人,就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半拉馊窝头蔫不出溜儿的放在了记艺强的床头柜儿上,立马儿悄悄儿的撤离了寝室。”糊为文说:“我说樊小吴,又是谁的裤子没系好,把你王八蛋给漏出来了。说话就好好儿说话吧,怎么又他妈属鸭子的——跩上了,不是就他妈宿舍吗,还又他妈寝室了又?”人们又大声喊了起来:“怄怄!寒碜樊小吴一炮怄!”商无悲说:“樊小无,关键时刻你可要顶住呀。你要是一挼下来,就说明人家把你说对了。甭管别人放什么屁,你就该怎么说还怎么说吧。”樊小无说:“那当然,我老人家是屈从别人的人吗。说起来这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放屁都砸脚后跟。糊为文刚撤一会儿,这倒了霉的冀艺强就回到了宿舍。他刚坐在床上还没多会儿呢,工宣队黄队长就跟狗闻见馊窝头味儿似得,也不知是从哪儿一下子就蹿出来了。他一见冀艺强的床头柜儿上放着半拉馊窝头,就怒不可遏的冲着冀艺强狠狠儿的放了一炮。先骂他是败家子儿,又批他是修正主义苗子。这黄队长从勤俭持家的节约作风到防修反修的国内外政治风云一通儿狂论,直把个冀艺强批的体无完肤无处藏身。没想到黄队长这番晓之以道、论之以理的革命雷霆,把个窝窝囊囊的冀艺强给批判急了。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个血肉之躯、有皮有脸的冀艺强呢?这时,我就听见冀艺强大吼一声拍柜儿而起,把个黄队长给狠狠儿的臭卷了一顿。”周路平问:“是吗?你小子又瞎编呢吧?”樊小无说:“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人们轰然大笑。樊小无接着说:“我当时想回宿舍,可是打老远就听见黄队长震唬冀艺强的炮声,我就在附近找了一块地儿先藏了起来,从始至终也没敢动窝儿。一直乖乖儿的等着黄队长发完了威泄够了气儿,胜利凯旋后,我才敢乍着胆子回到宿舍。我问冀艺强是怎么回事儿,他就像当年闹两派时当众背诵‘老五篇’那样,把黄队长的事儿给我从头到尾的背了一遍。末了而他还咬牙切齿的把往他床头柜儿上放窝头的人的八辈儿祖宗一辈儿没落的给狠狠儿的日了一遍。”胡为文说:“樊小无,瞧你丫的内揍性,我招你丫的啦?”樊小无问:“怎么啦?”胡为文瞪着眼冲樊小无吼到:“你呀的说事儿不好好儿说事儿,干吗那么咬牙切齿的呀?”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樊小无笑着接着说:“冀艺强那等死心眼子的轴人无端受冤,能随便儿拉倒吗?于是他就在宿舍和教室里老是小声儿的嘟囔着什么。后来被常老师给听清了,原来他是在轻声细语、念念有词的问候黄队长的八辈儿祖宗呢。常老师问清了冀艺强怎么回事儿后,就开始解决这件事儿了。”第17章5“要说这常老师就是常老师,也不知他老人家用的什么法子,不但硬是撬开了糊为文的铁嘴钢牙,让他来了个实话实说。而且还让胡为文低下了高昂的头颅,答应了亲自给冀艺强尽快当面赔礼道歉,这才算摆平了此事。常老师为了维护黄队长的面皮,也没敢声张,甘愿做了一回无名英雄。如此一来,黄队长在不知不觉中就白白的坐享了一回常老师的劳动成果。黄队长是只看表面儿冤枉人;冀艺强是无端受冤心不平;糊为文是想坑别人害自己;常老师是息事宁人怕惹事儿。俗话说:‘好事儿不出门,坏事儿传千里’,又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常老师自己觉着从始至终把这件事儿做得密不透风,结果还是传到了贺立群的耳朵里。贺立群听说后,立马儿就作为黄队长的为人特点给编进顺口溜儿里的第四句了。贺立群随便儿编了几句顺口溜儿没费什么劲,我老人家给你们连批带讲儿的说了这么大半天可是费了大口舌了,先别说我老人家累不累,光是说话的量,就不知多出这首顺口溜儿多少倍呢?看来俗话说的还真对:‘巧人是拙人的奴’呀。”商无悲说:“我说樊小无,你白话了这么半天冀艺强,又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说的,他怎么无动于衷呀?”樊小无说:“这家伙早就睡着了,不然他能忍得住吗?”糊为文说:“幸亏这家伙睡了,不然不定又有谁的爹倒霉呢?”樊小无说:“你这可是往人嘴里送话了,冀艺强要是没睡着,倒霉的首先就是我糊拥老哥了。凭着冀艺强背‘老五篇’的好记性,又凭着你小子把他坑的那么狠,他今生今世都忘不了那半拉馊窝头了。你小子今生今世就永远留着这个神吧,谁让你小子心里不长好心眼儿的,现事现报了吧。”人们哄到:“怄怄!寒碜糊为文一炮怄!”商无悲问:“我说樊小无,你添油加醋的白话了这么半天,把事儿说的比真的还真,不还是没盖住你胡编的狐狸尾巴吗?你听见黄队长训冀艺强时,还不知道胡为文窝头的事儿,怎么就把事儿编进故事里了?”樊小无说:“当时我是不知道。可如今都过去多少年了?我要是再不知道,不是就跟你一样,成了儿媳妇儿的肚子——装孙子了吗。在说到‘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时的事儿时,我老人家这么说又有何不可呀?”大家哄到:“怄怄!寒碜商无悲一炮怄!”李晓村问:“樊小无,我来咱们这儿还不到半天儿,就觉着你和大家都挺能说会道的,这么棒的本事你们都是怎么练出来的呀?”樊小无说:“小村,看来你的感觉还真灵啊。俗话说:‘两行灵力齿,胜过百万矢。三寸不烂舌,谁见也没辙。’就是当年的苏秦在世,孔明重生,也得对我辈这等口若悬河、一泻千里的超群口才佩服的五体投地的吧。我们这些人之所以如此心灵嘴巧,那可都是别有一番经历在身心呀!如果我们现在的这点儿雕虫小技也叫本事,那我等之辈当年的口舌之能又该叫什么呀?司空见惯的日常琐事就无需赘言了,光是大事儿就有多重经历呢。首先,我们都是爱听收音机的人,咱们屋里有运时的矿石机,外头又有学校的大喇叭,中央电台可随时都在传达着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声音,传达着党中央的声音,传达着‘中央文革小组’的声音,传达着中央两报一刊的声音呀。这么多年了,喇叭从没哑巴过呀。其次,日有天天读,课上抄报纸。老在这种怎么躲都躲不开的环境里泡着,就是一只笨八哥儿也早就练成了巧嘴妙舌了吧,更何况我等大活人了。第三,这些年,排里排外,连里连外,校里校外的一直都在开着各种形式、各种规模、各种级别、各种内容的学毛著讲用会、学代会。排里人人都要讲,排外个个儿都得听,什么时候都不能落空儿。第四,在两派斗争风起云涌的战斗岁月里,凡是在校的盲生,在本派的交流会,外派的论战会上,就算本人不参辩,也得乖乖儿听人论呀。你想想,有着如此丰富的学习、锻炼机会,就是聋子、哑巴也能千年的铁树开了花了吧?我辈这等雕虫小技又算得了什么呀?“我们现在说话,已经比那些年月正常多了。不过凡事有弊也有利。想当初,在那些天红地红人心红的年月里,人们说起话来都是那么满嘴的天开地阔、山高海深的,话大的让人猫不着边际,事儿空的让人都不知所云。如今那些话我辈学子早已摒弃不用了,但是那些话里所含的语言技巧和各种知识,我辈学子可都念念没忘、沿用至今。还有,校头儿和老师们让我们学习报上的批判文章的时候,我们专找里头被批判的例子,一边儿学一边儿背,还一边儿叹服不已:‘咱们老祖宗可真有好玩意儿呀!这么好的东西,不让人们学也就算了,干吗还给批深批透、批倒批臭呀?’所以我辈学子说话才有如今这样儿的风格。像我说的‘嗟来之食’,周路平吣的‘车裂’和胡为文放的‘卿卿我我’之类的玩意儿,都是在那些年、那些话里学来的。小村,我说明白了吧?”李小村说:“你说的太明白了,我也真听懂了。唉,我爷爷也真是的,给我办什么休学呀?耽误了我这么多长本事的机会,真够可惜的!”樊小无说:“这个你甭着急,咱们整天价在一块儿混,我们会了,也就等于你也会了。再说还有周路平这好为人师的家伙呢,守着她你还愁学不到本事呀?像‘一丢丢儿’这样儿不起眼儿的孩子话他都能想着教你,别的你还愁什么呀?”大家哄到:“怄怄!寒碜周路平一炮怄!”周路平说:“樊小无,你先等等儿。凭什么你的话你就用‘说’,我的话你就用‘吣’呀?”樊小无笑着说:“凡事儿都要有个区别,要不然不是成了一个人说的话了吗?你也甭嚼情了,赶上什么就是什么吧。再说了,我说胡为文用的是放屁的放字儿,比说你还厉害呢,他都认头了,你还嚼情什么呀?”大家哄到:“怄怄!又寒碜周路平一炮怄!”版权所有归原创作者。转载时请保留以上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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