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1 吴运时听完了直忍不住哈哈大笑的说:“这俩人有意思。膀儿爷大崔的院中调侃滑稽行为,钟老师的机智诙谐生动幽默,叫我都忍俊不禁乐不可支了。原来这膀儿爷大崔感情不光是会说填冤坑、上洋贡呀。”说完,吴运时又是一阵儿大笑。周路平也跟着尴尬的嘿嘿了几声说:“钟老师说:‘人应该有好心,但不能烂施好心,就像昨儿晚上你一样。不明深浅胡乱伸手,打抱不平叫人骂走。关于不能烂施好心的话,意义较广,你可能一时还不好理解。不过只要你记住这句话,以后随着你阅历的不断加深增多,你慢慢儿就懂得了。总之,好人不能光学着做好事儿。’”吴运时问:“这钟老师是什么意思呀?”周路平说:“我听他说的很奇怪:‘您的意思是好人也得学点儿做坏事的手段吗?’钟老师说:‘就是。好人学点儿做坏事儿的手段,是为了在特殊情况下把好事儿做得更好。要么怎么会有“以其人之道还志其人之身”的成语呢?这话你就慢慢儿的品吧。时间长了、经历多了,你自然就明白了。’”吴运时说:“这话说的有哲理。”周路平说:“那是了,有事儿爱旁观,心里开天眼的中学物理老师吗。钟老师说:‘我是老师,有些话本来应该交给学生,但是课堂上不可能,这是在家里,你我又是忘年交,我才跟你说这些的。再说你眼神儿不济,等你成人后,在社会上磕磕碰碰的事儿一定少不了,我想多交你点儿人生阅历,所以才如上所说。这些话别跟你妈你爸他们说。凭着他们的人生信念、个人阅历、意识惯性和处事标准,未必能准确灵活的理解和认同这些话。’”吴运时问:“你大概不会认为这是挑拨你们家的至亲关系吧?”周路平说:“行了,你还是免开尊口少说为佳吧。闭口无语昧深浅,开言不当显拙前。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听着吧。钟老师说:‘你也用不着现在就用这些话。好好儿的放在心里,将来必有你英雄用武之地。’”吴运时说:“既有施教方法,又有育人思想。这位钟老师真是慧眼识人个用短长,因材施教独具眼光儿。”周路平说:“那是了,老师就是老师。我有造化就是有造化。”吴运时说:“你还真往起端呀?还知道你是谁吗?”俩人大笑。周路平说:“这不真的,我的本事在灵活有效的处理胡为文等人违纪出校吃喝儿问题上,处理的就很巧妙吧?在处理胡樊李等人脸盆关系的问题中,表现也很出色吧。我不但把钟老师的谆谆教诲发挥到了技术层面上,而且还往艺术上有所发展。我要不瞎,未来前程绝对不可限量吧。”吴运时说:“没错儿,你要是活在杜甫之前,‘万古云霄一羽毛’的诗句就该是为你做的了。你还叫不叫人活着了?”俩人大笑。周路平说:“钟老师说我将来必有英雄用武之地。这不就提前实现了钟老师的预言了吗。”吴运时说:“行了,您还是幽着点儿吧。可别吹崩喽。”俩人大笑。 吴运时又说:“好家伙,我刚才只问了一句‘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厉害呀?’怎么就招出你这么多左右逢源前后照应,始末根由儿曲直杂并的这么多话来呀?”周路平说:“要想把话说透,必须追根寻由。我这不是想叫你从更广、更深、更全、更真的方面,客观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吗?我这不是也想叫你由此引发对社会、对人生,做进一步深广的思考吗!”吴运时说:“瞧把你能的?你还能叫我怎么着?”俩人大笑。周路平说:“你能把我说的这些做到了就不错了,小心贪多嚼不烂。我老人家虽不是土地爷,但也算是问一答十有求必应了吧。你不谢我倒也罢了,怎么反到埋怨起我来了?真是好人难做呀!再说你在里头不是也没少说话吗?你这只大老鸹又落在猪身上一回吧。”俩人都笑了。吴运时说:“你还有完没完呀?怎么就跟逮住多大理似的呀?”周路平说:“现在我做每件大事儿之前,只要时间够用,我且前思后想呢,直到把各种相关的利益都想的差不多了才开始行动呢。”吴运时说:“看来老师就是老师,你说的这位钟老师确实是个有阅历、有个性、有独特思想和知识分子精神的大好人。”周路平说:“那是了。钟老师又说:‘一个人要想管事儿,至少要有平衡利益、摆平各方、不折老本儿和流散余香等本事。否则就别乱多事儿,省的给别人和他自个儿找麻烦。’”吴运时说:“这个钟某人真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好老师啊!你小子也行啊。装模作样儿打抱不平,不问深浅硬往上冲。也真够对得起对你进行言传身教的这位良师益友的。”周路平捂着腮帮子说:“嚄,葡萄够酸。自己不行嫉贤妒能。怎么说话呢?你怎么连事务本质都不会看了。虽然初次尝试结果不妙,但也并非说明我老人家言过其实纸上谈兵。只是急于求成处置失当罢了。我在处理胡为文等人私自出校吃喝儿、严重违反校纪方面,在处理小村等人脸盆关系问题上,不是做的很高超、很艺术、很有奇效吗?如我老人家这等表现者,在当今之盲校能有几人?就从以上我这些奇招儿妙论上看,也应该是真接实受闻道有成,随学随用并非沽名了吧。我老人家不含糊吧?”吴运时说:“你在我这儿大言不惭的自吹自擂有什么用啊?有胆子你上大管那儿逞能去。”俩人大笑。周路平说:“凭着我一个青少年,能让如此强能的老师愿意接近我,并且能跟我推心置腹以心交心,倾囊而授人生经验,足见本人的理论联系实际,活学活用能力够超吧。不然,人家一个知书达理阅历丰厚的学问之师、辈分之长的忠厚之士,凭什么又花时间又搭经历的情愿与我深交呀?这位慧眼识人的良师益友,要是没发现我有可塑成才的潜力,能待我情如手足、义似师长吗?” 第72章 2 吴运时说:“还有完没完呀?一句一句、一次一次的来什么劲呀你?我这儿夸你呢吧?说你咳嗽你还喘上了。”俩人都笑了。周路平说:“有真理、有真能的人也要敢于充分肯定自己吗。”吴运时说:“有真本事的人不是硬在嘴上,而是硬在骨头上。”周路平说:“这明明是我的心里话,你怎么给窃说出来了?用的什么阴险手段呀?”吴运时说:“行啊,还真一点儿亏儿都不吃呀?反应还真不慢。油嘴滑舌的本事玩儿的比我想象的还遛儿。”俩人大笑。吴运时问:“咱俩如此说话,彼此心无芥蒂。要是被人偷听,定要恒生是非。那可如何是好呀?”周路平说:“‘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虽出心词在口,无病岂怕阴人呀?”周路平的话音儿刚落,四周凸起一片乱响。一阵儿威风扫过二人,俩人同时打个冷颤。周路平问:“怎么来了一阵儿阴风呀?我心里直发毛。”吴运时说:“‘人间私语天闻若雷’,好好儿反省反省,你刚才说了什么触天条犯地律的话吧。”周路平说:“彼此彼此半斤八两。还是咱俩共同反省吧。”俩人大笑。 就在周路平和吴运时于大操场上庄谐交加高谈阔论的时候,李小村来到卓越夫宿舍的门前。他轻轻推开门问:“老卓在吗?”卓越夫说:“小村呀?进来吧。”李小村来到正摸着书的卓越夫跟前儿说:“我想过两天砸点儿纸,想用用石头。怎么样?”卓越夫说:“行啊,用的时候你来拿就行了。它老在我床底下搁着,我在不在都没关系。”李小村说:“行,到时候我来拿。老卓,咱们学校为什么偏要让咱们用脸盆运土不可呀?我真想不通!”卓越夫说:“这事儿本来就是大管等校头儿们的无情无理之举,岂能以常理度之呀?所以你想不通也正常。依我看,你犯不着跟他们着这份儿人急。别人能忍你也能忍,他人能干你也能干。再说想得通想不通、忍得下忍不下的你不是都得跟着干吗,谁能有什么办法呀?”李小村问:“大家不是都不乐意吗,集体给学校提意见说不定就能叫校头儿们改变做法儿呢?”卓越夫说:“我劝你趁早儿别钻这个牛角尖而。首先,现在形式已远非当年可比,学生说了算的时代已一去不返了,除非有要命的大事儿,谁也别想再有那个局面了。”李小村说:“倒也是。两派大联合都这么多年了。不过我说的是集体向学校反映意见,又不是集体闹事儿。”卓越夫说:“那也不行。大管最烦感这个。明明能办成的事儿,一用了这个法子也干不成了。非但如此,大管还会以聚众闹事的罪名儿对参与者大加制裁。其次,从校方说,让全体同学都出了脸盆运土,似乎把他们自己弄的很孤立、很被动。但是校头儿们在干这件事儿以前,一定充分考虑过这件事儿的后果。他们很清楚:出脸盆运土的全体同学虽然都不愿意,但是由于多种原因,大家对这件事儿的反应程度是不同的。”李小村说:“那你就用推敲棋局的精细思想帮我分析分析吧。”卓越夫说:“从我入学之初,咱校文革之前的大事上看:一事之出,大概有三种力量,拥护者、反对者、中间派。拥护的和反对的都是少数儿人。这两种人虽然态度不同,但是加载一块儿也还是少数儿人。他们的特点就是:只要没有重大利害关系的牵扯,他们就能始终如一的坚持自己的立场。”李小村说:“好!为人就该这样儿。”卓越夫笑着说:“你可以把这看成是一股儿坚定力量。多数儿人的态度就难说了。校方一软他们就硬,校方一硬他们就软。没人挑头儿永远也成不了气候。”李小村问:“这么多人里,怎么就出不了一两个登高一呼的带头儿人呀?”卓越夫说:“从根本上说,矛盾还没激化到非那样儿不可的程度。一九六八年春季,全国掀起了一场大学哲学运动。咱校从‘老四届’到你们最低年级的这两个班也都无一例外的参加了这场运动。哲学观点认为:任何事件的出现都是有条件的。没有相应的条件,就没有相应的事件。扯远了,还说正题吧。这是一股儿以软散形式为特点的中间力量,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态度软散摇摆不定。就是到了文革闹两派最厉害的时候,基本上还是这样儿呢。”李小村问:“一九六六年六月,老校长和教导主任不是就都被打倒了吗?人们怎么还能这样儿呀?”卓越夫说:“别着急呀。所不同的是:老校长被打倒,校领导一块儿扫。两派头儿逞英豪,多数儿人跟着跑。虽然文革前后表现有所不同,就其本质而言还是基本类似的。从我入学以来的情况看,这都成规律了。”李小村问:“发现这规律的人多吗?”卓越夫说:“谁要是认真观察仔细分析,谁就都能发现这一规律。人们心智各异,客观现象相同。在这次校方强逼着盲生们用脸盆运土的事件中,人们的表现也是大致如此。所不同的是没有拥护者。因为学校这次伤害的是全体盲生的物质利益,因此也就无所谓中间力量了。就姑且把这股儿力量叫软散力量吧。”李小村说:“老卓你真行,居然能从咱们纷繁复杂的校史中总结经验、发现规律。你是怎样做到的呀?”卓越夫说:“我也是靠着日积月累点滴而来的。说来话长,我是属兔儿的。一九六二年来校入学,当时我十一岁。以上这些都是凭着我在校九年时间,多观察、勤思考,遇上问题不潦草才做到的。一来我脑子可能有些够用。二来我父母都是高中老师。我父亲教数学,我母亲教语文。我还有个姑姑,在大学里教世界通史,他们对我都有很大帮助。虽然如此,我也算不了什么。在咱校文革前在校的所有二百多盲生里,上至五十年代中期入学的已经毕业离校的‘老四届’,下至你们这最后一届文革前六五年入学的最低年级的两个排,凡是经过咱校常年两派大论战锻炼过的人,有好些人都挺厉害的。在有着文革盲校特殊经历的这些二百多盲生里,除了随家人被红卫兵轰到农村的几个人和你休学以外,经过两派大论战洗礼过的聪明人有的是。‘老四届’已经离校多年,就不提了。就拿咱们在校生说吧。比如我们二连里的常庆、沈正、郭志强刘冲一等人都挺厉害的。就连贺立群也算挺厉害的人物之一。” 第72章 3 李小村问:“贺立群那么浑,还算厉害呢?”卓越夫说:“你别看贺立群浑,他脑子可不笨。只是比较另类罢了。我们连里有几个女生也挺厉害的。你们中的周路平、吴运时、商无悲、宋雅诗、柳晓溪、傅饶、陶李节等人也不含糊。樊小无、胡为文也算是再大风大浪里成长起来的后起之秀了。再加上一排的陈钧力、顾小山、阮柔、文雅雅、郝云等智力超群者,在咱校年级最低的你们这两个排里,也算是人才济济不同凡响了。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在他们现在言论中,还保有非常明显的两派大论战的文风呢。虽然你们这两个排在咱校年级最低,你们这批盲生在咱校年龄最小,但是经过咱校两派大论战一段时间的洗礼,他们不但在当年都不含糊,就是到了现在,也都是挺厉害的。行了,你们当年的这四十多小盲生,如今终于都长大成人、心智成熟了。我们这三个排一走,你们六五届的这两个排凭借着自深的能力,在咱校师生员工中,有事儿没事儿的也足以称雄于这八十三亩大校园之中了。”李小村问:“有个问题我不懂。我听说毕业班的学生才称届呢,你怎么把我们入学的时间也叫届呀?”卓越夫说:“你说的没错儿。当年咱校也是这样儿叫的。六八年九月初,首批工宣队进校后,在一次全校大会上,工宣队长黄振生就把入学时间说成届了。当时有人给他纠正,他说:‘那都是四旧,现在再也不能用了。我们工人阶级就是要把颠倒了的是非再给重新颠倒过来。这就是教育革命。打今儿个起,咱们就这么叫了,而且还要永远这样儿叫下去。’他这么一说,谁还敢说什么呀?从此后,咱校就这样儿叫下来了。能不能永远这样儿叫下去我不知道,但至少咱校现在还这样儿叫着呢。”李小村笑着说:“这可真是四旧四新颠倒颠,何是地来何是天呀?”俩人都笑了。李小村说:“说来我爷爷真够呛,当年那么急着忙着的给我半了休学,使我错过了咱国史无前例之下,咱校绝无仅有之中的唯一一次历史性锻炼能力的大好时机。太叫人惋惜不已万分遗憾,追悔莫及抱恨终身了!”卓越夫说:“未来总比过去好,无需纠结了不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大可不必如此懊恼。‘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莫到吉时已错过,贵在能做有心人。”李小村笑着问:“你怎么也会这个呀?我们排里以周路平、樊小无、吴运时、宋雅诗、傅饶、柳晓溪等人为首的一些男男女女的人也爱玩儿这个。寒假开学报道时的当天晚上,樊小无等人在宿舍里互相斗贫时就说了好些咱校两派和当时报刊上的流行词语、政治警句、革命口号儿跟豪言壮语。我听着又是很新鲜,又是挺带劲儿的。最初,我以为只有我们排这样儿呢。后来在校时间一长才知道,原来咱校这样儿说话的人感情还真不少呀。怪不得你说是两派文风呢。今儿个一听你也这样儿,才知道你也挺会作诗的。” 卓越夫说:“什么诗不诗的。我说的前两句是刘禹锡的诗,后两句就是我信口胡诌的顺口溜儿了。本来有些老北京人就爱说些俏皮话儿、顺口溜儿什么的,再掺和进好些文革以来的各种调侃怪话儿,可不就从多方面、多层次上生发延伸出了好些负有时代气息、社会风格、流行观念、个性特点的典型语言了吗。这就是咱校文革中的大特点之一:两派论战斗争,书生意气文风。大事小情较劲,无端口舌逞能的特殊现象了。做到这些的叫一能,高一级的叫一强,再高一级的叫一巧,最高级的叫一绝。这就叫能可生强,强能生巧,巧能生绝。”李小村笑着说:“能强巧绝大显身手,唇枪舌剑精神抖擞。好家伙,简直都成精了。”俩人大笑。李小村问:“人们这么说话,不觉别扭不觉累呀?”卓越夫说:“人们觉着这样儿说话简单有力又痛快齐整。比拼实力显能逞强,时时争锋事事敢当。还管什么别扭不别扭累不累的。尤其是两派对头相遇时,人们动辄就来两句上下关联、四六成文儿的句式。既显着有学问,又显着反应快,还能气势横生压倒敌方,更能彰显实力扩大影响。”李小村笑着说:“这倒不错,只用文攻不用武卫。既符合咱校特点又搞成纯粹的文化大革命了。”卓越夫说:“你还挺会分析概括,传统文化学的不错。在家休学没费时光,真才实学确有收获的呀。”李小村笑着说:“瞧你把我夸的。哪儿就像你说的那么棒了?”卓越夫笑着说:“我所以如此夸你,不是想叫你说话时,多用上一些你爷爷交给你的大好学问吗。我也好就此增增见识、涨涨学问。俗话说:‘若要取之,必先予之。’在听你说学问之前,我还是接着前头先说咱校的事儿吧。两派盲生辩论成风,口诛笔伐个逞强能。互相攀比争锋竞利,无论好歹必决输赢。上述种种现象,都是事出有因。众人竞相仿效,唯恐落后难跟。内因特殊校情使然,外有舆论推波助澜。两报一刊全国领跑,其余媒体踊跃争先。文章穿靴戴帽,口头儿天下乱谈。假大空套言论,比学赶超笔端。什么:‘千钧霹雳开新雨,万里东风扫残云。’‘帝王将相不足论,推动历史靠人民。’‘虽然乌云蔓天,怎敌春雷滚滚。’‘漫道群魔乱舞,英豪把定乾坤。’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事到头来又能如何呢?最多也不过是:岁月一去不返,口舌尚存纷争。昔日已成旧梦,发尽牢骚皆空。若有心中不平,不外烦恼徒增。不如放开眼界,关注广久人生。” 第72章 4 李小村听卓越夫如此这般说话,不由哈哈大笑:“老卓呀,你不但高度概述了咱校两派时期人们说话的语言特点,而且还浓缩了当年全国典型的烽烟文风在咱校折射出的特殊影响。跟你这番高超的口舌之能相比,从战国末期到西汉文帝初年的张仪之辩、蒯彻之略、郦生之能、陆贾之功也不在话下了。你简直就是苏秦在世、诸葛重生了。凭着你这张利口,生在战国时代,能佩六国相印,干一番合纵大业。生在东汉末年,定能舌战群儒,三分鼎大展宏图了。你这番锦言绣语如此传神,可说是尽得盲校文革两派论战风流了。”卓越夫惊讶的说:“嚄家伙小村呀!你爷爷真行啊!古往今来风云无限,白云苍狗尽显其间。你爷爷大显教化之能,你是大开兼收之功。你爷爷还真往能里交你呀。你满口说的这些张仪、蒯彻、郦生、陆贾的都是什么呀?虽然我家又有高中老师又有大教授的,我也没听他们说过这些。为了不影响咱们说话的主题,今儿个就算了。改日有空儿你得好好儿给我说说这都是怎么回事儿?也好让我增增高明的见识,涨涨实在的学问。”李小村笑着说:“你这又何必呢?‘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吗。”俩人都笑了。卓越夫说:“看来我刚才还真没说错。你一动心,果然都是腹藏妙意。你一张嘴,一言以蔽口出佳言。真是名师高徒,表现就是不俗。至于你夸我的那些没边儿的话,可都是不着边际言过其实的无稽之谈了。我不过年方弱冠一届盲生而已,岂能与古代名士相提并论呀?什么锦言绣语尽得风流的?我能得沧海之一粟就算不错了。我这么一阵儿半真半假半庄半谐的神哨儿,既是想说明咱校现在一些师生说话作文的风格由来,又是想叫你感受一下儿当年咱校两派论战的实际状况。”李小村笑着说:“你嘴头子还真硬,我还真感觉到当年咱校两派大论战的遗风了。按照你的描述,当年闹两派时,咱校跟那些处处起烽烟,时时掀波浪的地方相比,不是都成了此地波澜不惊,‘风景这边独好’的一片静土了吗。”卓越夫说:“行啊小村,你虽未经咱校两派论战,学问依旧不在我等之下呀。非但如此,反应确实机敏,出口也能成章吗。”俩人都笑了。卓越夫说:“你有感觉我就没白费劲儿。”李小村问:“你刚才说的都是挺棒的盲生,那些爱淘气的小盲生两派时都干什么呢?总不能跟你们一样吧?” 卓越夫说:六七年寒假开学后,算上你们这批小盲生在内,所有盲生白丁儿都被好些造反派的晓组织给瓜分干净了。这些大大小小的各种组织最后又合成了两大派组织。当时的盲生可谓是人人在组织,个个儿不例外。俗话说:‘童心无畏、童神无定、童言无忌、童行无状。’但这话不适用咱校两派时的盲童。他们之所以不敢乱淘气,主要是:一有组织纪律约束,不准他们胡闹,以防被对方组织抓住口实大做文章。二有背诵任务。两派组织为了比拼能人实力,叫这些小盲童熟背语录、诗词、老三篇、老五篇等老人家的最高指示、常用熊文,好在论辩实战中,给对方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算一时无法撑门,也叫对方当众丢人。如此一来,那些机灵鬼儿、淘气包儿什么的,可就把经历都放在伶牙俐齿唇枪舌剑上,大显身手显能逞强去了。两派大联合以后,他们已经开始粗通人事,逐渐收敛身上顽劣野性。哪儿还有机会施展闯祸招灾的浪子行为呀?”李小村说:“如此说来,这些人也算是早受教化浪子驯服,歪打正着因祸得福了。”卓越夫说:“行了,这些事儿说起来没完没了。还是说现在吧。在反对用脸盆运土的第一股力量中,什么人反应最强烈?一定是家庭经济极端困难的人,就是你这类人。可是这类人有多少呀?再有就是现在年级最低,离毕业时间最远的人,就是你们最低年级的这两个排。退一步说,即便是你们这两个排的全体盲生都玩儿命反对用脸盆运土,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十多人吗,跟咱校全体盲生相比也还是少数儿人吧?何况还不能这样儿呢。”李小村笑着说:“你还真说对了。我们全排都反对用脸盆运土倒是真的,但是从人们的态度上看也不是都玩儿命反对这事儿。”卓越夫说:“招哇。何况学校见于现在按摩班的人们即将毕业离校,马上就要组建新按摩班呢。”李小村听到这儿一愣。他心里念叨一声:“按摩班?!……”李小村刚要问什么,就听卓越夫说:“有消息说:校头儿建于你们六五届学生离毕业时间还有三年多的时间,可能要把你们这两个排分成按摩班和文化班。你们上头的排因在校时短,就不叫他们学按摩了。”李小村问:“怎么教学的编制说排,到了按摩这儿就说班了?”卓越夫说:“叫什么还不是由校头儿定吗?他们为了弄出点儿区别,可不就得这样儿吗。校头儿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呗,谁管那档子闲事儿呀。当然,这只是交头接耳的私下议论,最多也是道听途说的马路消息。可闻不可信,可听无需问。像周路平、宋雅诗、吴运时、樊小无还有一排的陈钧力、顾小山、文雅雅、阮柔、郝云等人精,关系那么多,绝对不会没听说这个荒信儿。他们脑子又那么好使,也不可能想不到在脸盆运土事件中该怎样表现自己。他们虽然也反对用脸盆运土,但为了能进按摩班,他们的态度也只能是点到为止不敢过激了。这就从你们两排里分化出一部分软散力量了吧。”李小村听到这儿心里一动:“要是能叫我进按摩班该多好呀。我怎么才能进按摩班呢?看来,我也得面对现实从大触儿着眼,在反对用脸盆运土的事件上,偃旗息鼓紧急刹车了。甭管我情不情愿,为防不测,都得立马儿捐弃旧念改弦易辙了。” 第72章 5 李小村想到这儿听见卓越夫又说:“再说你们连的个个排里还有不少的各种学生干部儿、骨干等人物。这些人也不可能坚决反对这件事儿,他们还得保住地位呢。这又是一股儿不小的软散力量吧。你好好儿算算,在你们离毕业时间最远的这两个排里,除去学生干部和骨干,除去想进按摩班的人,再除去普通盲生对脸盆运土这事儿不敢玩儿命反对的人,立场态度如你者到底还能剩几人呀?”李小村嗫嚅的说:“叫你这般三除两除的,自然也就所剩无几了。”卓越夫说:“在这股儿软散力量中,也包括我们这些今年就要毕业的人和沈正、常庆他们去年就毕业等着分配工作的人。我们这批学生可是两个年级、三个排、七十多人呀。我们这几个排离毕业时间最近,要是反对的过于强烈,很可能在分配工作中遭到学校报复。比如所分工做的地方有好赖远近的,学校一定得把玩儿命反对用脸盆运土的人给分到赖地儿、远地儿去。虽然癞远之地必有人去,但是就个人而言,肯定是可躲就躲,能避就避。一个脸盆重要,还是关系一生的工作重要,就不用在往细里说了吧?虽然大多数人不愿不敢玩儿命反对用脸盆运土的原因多种多样,但是他们最终的软散态度应该都是一样的吧。把所有的这类力量加载一块儿就是一百多人呀。这绝对是咱校现有盲生的绝大多数儿人了吧。”李小村问:“怎么这么多人呀?!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呀!看来,一个脸盆在不同人们心目中的分量还真是不同呀。还甭说事先我没想到,要不是刚才听你说,就是现在我也想不到。我休学都修傻了。”俩人大笑。 卓越夫说:“你刚知道个大概人数儿就吓你一跳。要是你事先明白了这些人的立场倾向和巨大能量,可能也就不会有刚才的冒失想法儿了吧。从上述两种力量的对比形式上看,除了少数儿的极端力量外,余者就都是墙头儿草,随风儿倒了。甭管他们再怎么摇摆不定,也绝超不过自身胆量与固有的软散立场。当然,咱们是为了分析问题才这样儿说的。实际上,各类软散人物之间的界限也并非如此分明。尽管如此,在这件事儿上,持软散立场的人也是绝大多数儿。分析出的现象是死的,实际中的人和事儿是活的。咱们刚才说的各种情况也只是大致如此而已,具体到个人,恐怕就要因人、因事儿、因时、因情制宜了。作为处在咱校最底层的瞎学生之一的我卓某都能看到的现象,专吃整人饭的大管等辈能不知道吗?他们只能比我看的更广、更深、更全面。不管怎么说,校头儿看的很清楚。从总的方面说,甭管学生们怎么闹腾,也形不成足以叫学校认真对付的力量。大管他们对这事儿的法子就是一句话:你们闹你们的,我干我的。反正你们翻不了天。所以校方做起这事儿来才跟一下子抓住多大的天理人心似得那么不管不顾爱谁谁的。”李小村说:“你分析的还真够仔细,也真够有道理的。我全明白了。原来大管他们还真够狠的。”卓越夫笑着说:“不是大管等辈够狠,而是你这些年在家待的太傻。再说昨儿个下午大家不是都已经干上了吗?甭管有些人在背后怎么怨气冲天怒不可遏,你在工地上听见谁当众抱怨什么了吗?飞弹没人抱怨,而且大家从始至终不都是谈笑风生互相打趣儿的吗?这就叫:背后谁都敢骂官儿,临阵全都尴打蔫儿。人人个有两张脸,用时自知怎朝天儿。”李小村问:“这种早已被人嗤之以鼻的两面派劣行,怎么那么多人还在用呀?”卓越夫说:“你多年在家足不出户,自然难解国情校况了。现在基本上就是:面儿上人人厌,事儿上个个儿用。形势所迫不用有祸,有什么法子呢?现在的基本情况就是:人厌两面用之灵验,自然而然到处可见。就拿昨儿个下午运土说吧。事前人人怨气冲天,临场个个儿竞相撒欢儿。全校盲生第一次干活儿都是如此状态,以后还用说吗?你不也是无声无息、乖乖儿的去了吗?”李小村脸上一阵儿发热。他说:“我虽不得已去了,但是我气有不平心有不甘。” 版权所有归原创作者。转载时请保留以上信息。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