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1 商无悲想到这儿直笑:“当时小冀艺强事后嬉皮笑脸的说:‘这美国佬儿也太笨了。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发明出的新鲜玩意儿应该自己先用才对呢。凭吗儿给小日本儿先用啊?这也太便宜他们了吧。’老师还说:‘原子弹虽然很厉害,但那是纸老虎。没什么了不起的。经过长期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考验过的伟大的中国人民对付这玩意儿是有办法的。’那老师还给我们讲了原子弹的三大危害:冲击波、光辐射与早期核沾染。老师还叫我们每人准备一床白被单儿,万一遭到原子弹袭击时,好盖严身体,反射光辐射。当时我在心里直暗笑。心说:‘原来有的是这办法呀?他是跟谁学的呀?这倒是因陋就简就地取材。可是靠着一块破布片子就想挡住原子弹,这也太好玩儿了吧?要真能这么着,那也太对不起原子弹这门高深学问,也太对不起原子弹的发明家了吧?!前者可是核物理学,后者可是核物理学家呀。甭管他说的这法子是跟谁学来的,也绝扯不到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办法上去。这老师简直是岂有此理。’小周路平又犯了人前疯的毛病。在课堂上就抖开了机灵儿。他嘴欠的问:‘老师,要是离原子弹太近,被单儿就该不管用了吧?’全班轰然大笑。”想到这儿,商无悲蔫儿笑了:“樊小无接茬儿说:‘废话。要是离的太近,甭说白被单儿了,就是钢铁板也得化喽。’那老师立马儿声音高了八度,把个小周路平给狠狠儿的呲责了一顿:‘发言前不举手。没经老师允许就乱说话。破坏了课堂纪律。念你初犯不予深批,课堂纪律多加注意。’这可真是:脑勤多思有益,嘴欠真挨狗屁。老师不是东西,学生提高警惕。周路平人小胆儿更小,从此长了记性。在课上,老师不叫,他再也不敢乱抖机灵儿显嘴欠,撞老师的枪口了。不知周路平现在当众少言寡语的现象,是当年在课堂上遭到惊吓的后遗症,还是他本人沉稳个性使然。甭管怎么着,反正表面儿结果都一样。其实是那位老师笨蛋,什么都不懂。他为了找回面子,就叫周路平白挨了一顿狗屁呲儿。我也想这么问来着,没想到我想的事儿叫周路平给抢先问出来了。周路平也算是替我撞在老师枪口上了。好险呀!”商无悲笑了:“我因口讷躲了一刀,周路平因行敏挨了一枪。这就叫:我属猴儿他属羊,猴儿羊相比知谁强。水中捞月多情趣,贪食青草被狼伤。” 商无悲狡黠的笑了:“这可真是:‘讷于言而敏于行,枪打头鸟儿不留情。言行理当慢一步,或失机缘避陷坑。人生祸福实难定,事务好赖有纷争。左右逢源冷眼看,云里雾里也分明。’这是文革前,我跟着我家父亲大人听评书时记下的。那会儿的记性就是好,听一遍就齐活了。如今可就未必了。现在我老人家已经快十五岁了,记性也颇大不如前了。真是岁月催人老,任谁也难逃。再过这么多时间,我的记性不定坏成什么样儿呢。天呀,那时我才刚刚三十岁左右呀!应该不至于那么恐怖吧。”商无悲打个愣儿:“没关系。要真到了那一步,就退而求其次。只要守住知道把钱往自己兜儿里掖,又能找到自己家门的底线,就不算傻到家儿。说来那个老师很幸运。要不是当年我们心地善良,加之我们年幼,对文革初期的革命形式无甚认识,不然,就冲着那个老师对周路平的恶类态度,我们就完全能以‘师道尊严’的罪名儿,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给那老师组织一场大鸣大放大辩论,把他批倒批深批透臭。最后,再糊他一张大字报,叫他好好儿尝尝革命群众专政的滋味儿。叫他在灵魂深处爆发一场革命。然后再把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叫他灵魂立马儿出窍儿,全家永世不得翻身。就此终结了他的政治生命。至于他的生理生命能否保住也未可知了。看你往后还敢不敢在盲生这儿假装儿正经随便发威了?如此做法,也是为了杀鸡儆猴禁绝效尤。那时我们太小,要是现在也就没人问这么笨蛋的事儿了。本来吗,要是离原子弹爆点太近,一个破白被单儿还有什么用啊?原子弹一响,我们立马儿就全他娘的玩儿完了,还叫你来得及盖严实白被单儿?要是真用盖白被单儿,恐怕也只有劫后余生者为我们代劳了。”商无悲蔫儿笑了一阵儿又想:“尽管老师们把原子弹的危害用学者般的神态,煞有介事高深莫测的在我们这儿神侃了那么多,还老想叫我们像敬重专家学者那样儿敬重他们。听他们讲课就像听学术报告那样儿专心致志五体投地。啊呸!你们也配!还是都玩儿蛋去吧。后来,我跟我们大杂院儿里的军转干部儿闲聊时才知道,老师们神气活现的在我们这儿神哨原子弹危害时,给落了两种:电磁脉冲辐射跟降尘核沾染。不知这军转干部儿跟我把事儿说全了没有?名儿说对了没有?”商无悲又笑了:“好家伙!一个原子弹的危害居然能叫区域毁灭性危害又大又多,生物灾难性影响又深又远。一个原子弹到底有多少种危害呀?说来这小日本儿也真够狠的,愣是逼着大老美为它鼓捣出了原子弹。照说到这份儿上也就行了吧,偏偏不价。还非得逼着大老美给他们自己用上,自己要亲口尝尝这种滋味儿不可。也算是犯碡犯到家儿了吧。你跟别人玩儿浑的,别人就跟你玩儿巧的,看谁更厉害。你跟别人犯狗怂,别人就给你来个不吝秧子。看谁横的过谁?” 第77章 2 商无悲笑了。他想:“可惜,我老商再能思会想小日本儿也听不见呀。一九六五年冬,我们入学的第一学期,学过一篇课文儿,叫《还是人有办法》。人真是太有办法了,竟然能从猫不着、瞅不见的那么一丢丢儿的小玩意儿里放出那么大的力量。一下子就能摧毁一个大城市,好生了得,好生厉害,好生可怕!……这玩意儿苏修儿美帝手里可都有,只要他们愿意,可说给谁来一家伙就敢来一家伙。苏修而美帝把能耐都用在杀人上了吧。难怪那么多国家管他们叫美苏两霸了。老师们还重点给我们讲了新中国在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下午三点,成功爆炸了第一颗原子弹的伟大胜利。从此,打破了苏修儿美帝对我们的核拢段、核威胁跟核讹诈。说来世上的事儿也真有凑巧。我们这边儿原子弹首爆上天。苏修儿那儿赫鲁晓夫被轰下台。两件好事儿不期而遇,随心如愿一块儿全来。真是无巧不巧如此巧,可遇难求不用求。若非当代真实例,后世必笑风马牛。”想到这儿,商无悲又笑了:“看来,要是能从历史事件的巧合现象中找到有关特点,也是一种本事呀。这件事儿的特点就是:一,巧合程度千载难逢。二,好处都朝着我们一边儿倒。没想到你们苏修儿高层也有突发内讧的时候呀。不同之处在于:头头儿更替应该是一代当比一代强。可你们却是黄鼠狼下刺猬——一窝不如一窝。这都是你们一小撮儿苏修儿集团头目,平时胡作非为,现在内外交困的结果。平时想坑谁就坑谁,看似一时得意,最终发生内讧。自己的恶行招来恶报了吧,而且还是现世报。活该!谁叫你们老是变着法儿坑害我们的。”商无悲一愣:“嚯家伙,没想到我商某人,如今也能在与苏修儿社会帝国主义集团的斗争中,增长了分析国际事务的能干儿了。老师们还说:‘三四十年代时,德意日三国妄图瓜分世界挑起了二战。最终,被世界人民彻底打败。现在是苏修儿美帝企图称霸世界,他们之间既互相勾结又互相争夺。各国反动派也紧紧追随苏修儿美帝,试图掀起反华恶浪。其最终结果也必将是一败涂地全面灭亡。目前,我们一定要时时处处提高警惕,充分做到严阵以待常备不懈。’于是在这个大背景下,老师们一有机会就给我们不厌其烦的神哨儿上一顿。什么一九四一年六月,希特勒闪击苏联啦。什么童年十二月,小日本儿闪击美国珍珠港啦。什么一九六八年八月,苏修儿闪击布拉格啦。老师们平时不遗余力的给我们讲了这么老些闪击战,其用意大概也是叫我们提高对闪击战的警惕。虽是好意,脱离实际。苏修儿美帝都着了道儿,我们这些瞎少年又能如何呢?”商无悲又笑了:“要想对付美苏两霸的闪击战,就得发扬人神共愤的精神,仙凡同谋的办法,用上孙悟空、土行孙的本事不可。不是还是人有办法吗?但愿革命人民能用创造人间奇迹的精神,首创新生事物的办法,早点儿把这二位大神造出来吧。”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 商无悲想:“瞧我呀,上天入地思绪飞扬的都想哪儿去了。不过老师们也没算白费劲,若非老师往日讲,此时何以显老常呢?我们很不幸。从文革之初到现在的六年时间里,我们一堂正式正常的教学课都没上过。叫我们这代瞎少年空长了生理年龄,耽误了学习文化。我们也很幸运。从我们刚刚入学开始,老师们就没短了给我们讲备战备荒、战略战术知识。节约粮食、全民皆兵、常备不懈、正义战争。我们这些瞎学生如今刚刚十多岁,还处在青少年时期,却早已接受了六七年系统、全面、深刻、广泛的备战备荒、战略战术思想教育了。两相比较,到底是我们这代成长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期的,北京市红星盲人学校青少年盲生的幸运还是不幸呢?!幸与不幸都是心病,谁人评说是非何定?随波逐流顺势而为,把定自我灵活软硬。我们目前受的这种教育内容,大概也能算是广义的科学文化知识了吧。”商无悲笑了:“感情什么都能算科学文化知识呀。上科学文化课,是我校开校近百年来的常态责任和义务,也是正常教学使命。而搞长期备战备荒、战略战术思想教育,却是我校自一九六五年以来的特殊教学内容了。”商无悲想到这儿一愣:“我的天呀!一九六五,一九七一。一晃儿,我们在盲校怎么都待到第七个年头儿了?!”商无悲轻叹了一口气:“任凭人间喜怒哀乐,寒来暑往不停一刻。人生百态悲欢离合,是非祸福结局难测。”一丝迷惘失落之情从商无悲心头略过。他愣了一下儿,思路又回到了刚才:“特别是中苏边界自卫反击战中,胜利保卫珍宝岛之战以后,我校还加大了军训力度。比如把教学单位改成军队建制。把体育课变成军体课。课上老师和军宣队的人们交我们:卧倒匍匐拔军姿,救护跑步越障碍。跑到徒步走长征,学打背包大竞赛等等。不管这一特殊内容的教育搞多久,也得有结束的时候。不论后人怎么评价我校这一历史时期的教学内容和意义,我辈现在在校全体学生,也都是当今盲校唯一一批文革期间,受过这等教育的时代骄子。到一九七四年毕业时为止,我们还是文革以来,在校时间最长的一届盲生。我们也是北京市红星盲人学校建校百年的唯一一届标志性毕业生。虽是如此,我敢确信,甭说校方绝不敢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校庆表示,就连所有微小的象征性意义的举动他们也都绝不敢有。别看大管等校头儿在我们这些十几岁的盲童青少年面前,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气壮如牛。但要叫他们搞百年校庆,他们一准儿被吓得胆小如鼠退避三舍。校庆百年毕业生,空前绝后应空名。空望对照空虚画,好似人危末吸中。” 第77章 3 商无悲想到这儿,从鼻腔里发出了几声轻哼,由衷升起一阵儿满足感:“我老人家能这样儿看问题,也算是有了与众不同的能力了。看来我老人家的脑子还是挺够用的。我也就是瞎了,要是看得见,我老人家一定要搞军事科学研究工作,专门儿研究美苏两霸。”商无悲愣了一下儿又想:“这大老常也真行,蔫儿了巴叽的,还真没少记老师在课堂上讲的内容。可惜他贪多嚼不烂,把苏联变修的时间提前到希特勒闪击苏联的时候了?怄,也许是他说惯苏修儿了也未可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冲着苏修儿对我们那么阴损歹毒、贪得无厌,就是把他们变修的时间提前到希特勒闪击苏联以前也没什么,活该。谁叫你们一直老没完没了的坑害着我们的。你们别老觉着我们中国人好欺负。保卫珍宝岛一战,把你们打的就够可以的吧。还缴获了你们带有先进技术的大坦克。以后老实点儿吧,别老想犯葛。”想到这儿,商无悲笑了:“我怎么把街头巷尾,半大小子打闹斗口的词儿,也拿来用在具有国际重大背景的对敌斗争中了?不过冲苏修儿对我们的恶行上看,用这个词儿,对他们还算是最客气的了。从你们国家以前在我们国家这儿,多次烧杀抢掠,大量霸占领土。如今又在中苏边界陈兵百万,亡我之心不死反曾的恶劣行径上看,我们怎么批你们、骂你们都活该!谁叫你们曾经在我们这儿杀人毁物又打仗,霸占领土分贼赃的。你们把从我们这儿强抢走的所有财富和那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土地趁早儿都快点儿还给我们。不然,你们就不是早早儿变修的问题,而是你们彻底休克儿了。你们不在欧洲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里乖乖儿待着,跑到我们亚洲这块大好土地上干吗来了?你们所到之处,仗着能耍横、敢耍浑、好抢地、爱欺人的恶劣野性,不是抢这儿就是抢那儿。百姓稍加反抗,你们就烧杀淫掠。你们在亚洲把敛了那么大一片地方。加上你们那块在欧洲的地方,把你们的所谓国土弄的横跨欧亚,世界一大。管得过来吗?有不少大好土地不是都在那儿闲着呢吗?宁可抢来荒着,也不叫原主儿忙着。简直是抢掠无度暴殄天物。你们的恶劣行径,用我们老北京话说就是:‘狗赧八泡屎,泡泡赧不净。’霸抢土地多,撑死也要挺。要是那么着,你们离倒霉可就不远了。不信你们就等着吧。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人不报天地报。冲着你们动不动就敢以上犯天条、下违地律、中触人怒的恶劣行径上看,天地人、仙鬼神就饶不了你们。留神将来天地人三才,仙鬼神三界叫你们江山易主国灭民散,昔日魔窟崩塌完蛋。”商无悲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儿蔫儿笑:“其他事情商量发声,领域大事寸利必争。主权大事从无客套,古往今来为此拼争。说来我们国家也真够不幸的,一百多年来,怎么就遭受了那么多洋人的欺负呢?特别是俄苏跟小日本子,动不动就侵略我们一下子。就跟不干白不干似的。我们怎么就偏偏挨苏修儿和小日本子这么近呢。不是‘卧榻之策岂容他人酣睡’吗?无怪乎最高指示老叫人们‘提高警惕保卫祖国’了。说来我们盲校也真够可以的,动不动就给我们这些忙孩子上军事课。要是老这么着上课,干脆以后就把盲人学校变成盲人军校得了。怄,那可不成,谁敢用这些瞎爷爷、瞎奶奶去打仗呀?”商无悲一下子笑出了声儿。 樊小无说:“我说老常呀,您老人家消消气儿,慢些说。要说您的历史知识还挺多的,比我都强。看来你还真是认真听课心神不辍,珍惜时光收益多多呀。可是您老人家别急糊涂了,当年大管的干爹希特勒闪击苏联的时候,苏联大概还没变修呢吧?”樊小无一句话惹得众人放声大笑。樊小无笑着又说:“你还是冷静冷静好好儿想想吧。省的传出去人家笑话你不懂历史。你在乎不在乎的无关紧要,顶多是你个人的荣辱高低问题。咱们全排可跟你丢不起那个人,也现不起那个眼。要真是那么着,咱们全排七年来,人人小心翼翼,平时日积月累下的大好名声不就毁于一旦不可挽回了吗?在排里,你常思业代表的是你自己。在连里,你代表的是咱排。在学校,你代表的是咱连。在校外,你代表的可就是咱全校了。这一层一层逐步升级的代表性,难道你就真不在乎吗?一旦因你一时不慎出了乱子,你付得起责任吗?你好好儿想想,我说的对不对?”常思业恶狠狠的说:“你他妈管得着吗?我就这么说了。不但这么说,而且我还要到处散布,就说这话是管双全亲口放的狗屁。看看到时候丢的是谁的脸。什么又是咱们排、又是咱们连的?七年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丢了咱们全校百年的人,现了咱们全校百年的眼也他妈活鸡扒该。是他老丫挺管双全无情无义坑我在先,我被迫反抗坑害在后。活该,他老王八蛋爱愿意不愿意。不愿意就死去!叫他老王八蛋愿意得几儿呀?!我老想着别人,谁想过我呀?!我算是都看透了,这年头儿就是谁越老实谁越吃亏。”周路平想:“胡为文樊小无这俩坏小子,一会儿你一句,一会儿我一句的拱火儿斗气儿敲锣边儿,叫大老蔫儿一阵儿一阵儿的撒气儿发火儿闹脾气,这不是把这大老蔫儿当枪使换,玩儿上耸蔫坏了吗?商无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他坐在床沿儿上,心里暗暗的憋着什么贼主义呢?你看他那象儿,一边儿听着胡樊二人此呼彼应互相唱和般的拿大老蔫儿扎筏子,还一边儿一阵儿一阵儿偷偷儿的发出阴笑。他肚子里不定正憋着什么要往外冒的坏水儿呢?鉴于胡樊商如此无理,论理,我应该劝劝常思业,可要是现在就劝,无异于火上浇油越劝越糟。还是等人们静下来再说吧。”周路平用柔和的目光看了常思业一眼。 第77章 4 周路平想:“这大老蔫儿也真是的,多少年来都没发过火儿,今儿个怎么真撺儿了。虽然跟胡樊等辈有意犯坏有关,但主要还是他心里太压抑、太难受所致。看来这大老蔫儿是真急了,也真成了胡为文说的蔫儿人出豹子了。大管把这么老实的人都给逼的怒不可遏不管不顾的了,看来校头儿们把人心算是真给伤透了。伤心容易得心难,数年功德毁瞬间。得意忘形无远见,未必阴沟不翻船。这就叫:杀人不过头点地,‘多行不义必自毙’。千年古训要记牢,切勿到头悔无计。”商无悲想:“这常思业还真行,硬是叫大管把他逼的也会用损招儿阴人了。‘看人吃一堑长一智,不如自己亲历一场事。’前人真会总结,此言果然不虚。大管也是笨蛋,干起事儿来,怎么就不知深浅到处树敌呢?要照这么着,到不了下次文革之初,红卫兵砸烂他狗头时,他的上司就得提前把他给一撸到底永不再用。就跟文革前,我陪着我爸听评书时,书里说的那样儿似的:‘宦海沉浮仕途穷通’。到时候,叫大管这老小子好好儿尝尝被罢官是什么滋味儿吧。谁叫你一朝权在手,胡把令横行,净给你上司惹事儿的?不往下拿你往下拿谁呀?”商无悲又无声的笑了。樊小无说:“嚄家伙大老常呀,你还真行呀。居然也会反击大管了。胡为文说的还真对,你还真是蔫儿人出豹子。可是您别忘了,当年希特勒闪击苏修儿的时候,大管这老王八蛋才刚多大呀?坏了,我怎么也叫你给带沟里了,也跟着你把苏修儿变修的时间给提前了,说上苏修儿了?”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樊小无说:“在德国闪击苏联的时候,他丫挺的可还是个撒尿和泥、放屁崩坑儿、满街撒欢儿的小野小子儿呢。您老人家也太抬举他老王八蛋了吧。”常思业没理樊小无,还在怒气冲天的大声儿抱怨着:“本来这么多年里,咱们一直往学校里白交着好些钱,一直什么都没学着,就他妈够冤的了。现在大管等鸡巴校头儿又用这个闪击战的母主意折腾咱们的大好脸盆,叫谁受得了呀?!本来,咱们从十岁左右小盲孩儿到现在的十五六岁的时间里,到这儿是为了上学来的,可这么多年里倒成了白花钱、光受罪了。这他妈的都叫什么鸡扒事儿呀?咱们上辈子到底都他妈怎么着了,这辈子受着这么多惹不起、躲不开、又没头儿的瞎罪,到底什么时候才算个完呀?!还不如他娘的早死早踏实、早死早干净呢。”常思业说到这儿,禁不住留下了眼泪。他带着哭腔儿说:“这不是他妈的逼着多不愿意造反的怂人也得铤而走险造反不可吗?!我常思业就是见识浅、没大事儿、心眼儿小、想不开,咽不下这口冤枉气。脸盆不大道理大,你们凭着手里的权利凭什么就敢这么坑人呀?!我就不明白,大管这老傻逼都当了这么多年的校头而了,怎么还不懂,你不叫别人走道儿,你也走不好或者走不成道儿的理儿呢?看来哪行儿哪业里都有恶贼加浑蛋。头头儿行儿里也不例外呀!”樊小无笑着想:“这大老长真敢说。老评书里也有类似的话:‘官做贼,贼做官。百姓怨,能翻天。’”胡为文说:“行啊老常,你这话说的真对,真带劲儿。谁堵了别人的道儿,谁就是堵了他自己的道儿。可惜,大管是个大浑蛋,永远不懂这样儿看。不过你也有说不好话的时候。什么叫折腾呀?简直就是摧残咱们。行啊老常,造反可以,这次文革大造反的时代一去不返了,恐怕没戏了。你把这笔账牢牢儿的记在心里,熬到下次文革之初,红卫兵打杂抢烧抓杀时,你在盼着红卫兵替你报仇雪恨吧。” 樊小无问:“那得等到多趱呀?”商无悲说:“报仇雪恨着什么急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等着吧。古今中外许许多多的事情不是都在不断的证明着呢吗: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只要各位有耐心,有韧劲儿,就一定能见到正义出现的那一天。就算现在无望,还有后世接续。就算阳间难见,还有阴界相逢。‘不是报应不灵验,分明谪在子孙边。’‘不是正义不出现,只待云开日见天。’‘不是不平没人铲,要铲不平老大难。有朝一日愚公降,铲尽天下不平山。’”胡为文说:“老商说的就是对。不管敌人有多狠,要想报仇就得忍。只要拿出大耐心,千秋万代也有准儿。不然的话,世上哪儿还有世仇这马儿事儿呀?”樊小无说:“我操。要照你这么说,就算受了大冤大屈的人多能忍能记,也甭管是多大的血海深仇也他娘的甭想报了。经过千秋万代的天地巨变,早都是山河改道物逝人非了。现在看来是天大的冤屈,到那时,就算是辈儿辈儿相传,经过世代接续,谁能保证不被修正、篡改呀?即便是还有人依稀记得,也早就成了他娘的屁大的事儿,没人理了。山河改道世间巨变,传承修正代代走样儿。变种变性面目全非,天地人间绝无旧象。就算仇恨大如天,代代永远记心间。犹如刻舟难求剑,矢住舟行永向前。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非曲直另立功德。如此说来,这冤屈可怎么报呀?姓胡的,你小子这么说话,八成儿是大管安在我们这儿的奸细吧?到底是不是,快快从实招来。”大家哄到:“对,快快从实招来。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胡为文说:“我说姓樊的,你得吧了半天,都是他娘的废话。要是能干,谁他娘的放着仇不报呀?要是都跟你一样,不是都成了他娘的挼蛋孬种了吗?不是一时没辙才不得不忍吗?你小子不懂人事儿就别再这儿乱放贼屁。别在什么事儿上都老想当破手巴掌儿——露一手儿。老想露脸不管深浅,处处时时都是现眼。”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樊小无说:“行了,你们都别穷起哄了。听我老人家给你们说一辈最初强忍仇恨,日后终报大仇得英雄故事吧。这事儿跟咱们目前的遭遇有着本质的联系:‘提起敌寇心肺炸,强忍仇恨咬碎牙。’贼大管逼咱脸盆来运沙,咱们没辙把他骂。‘咬住仇,咬住恨,嚼碎仇恨强咽下。仇恨入心要发芽。不低头,不后退。不许泪水腮边挂,流入心田开火花。万丈怒火燃烧起,’要把大管都烧化。不管大管怎奸诈,我们盲生都不怕。叫声大管你等着吧。无论何时与何地,这就是我们盲生的好回答!” 第77章 5 胡为文说:“我操。怎么又是李铁梅又是你樊小无呀?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大家哄到:“对对,好好儿问问他,到底是什么东西?”胡为文说:“这且不说,你怎么把大管等辈也当成鸠山了?也幸亏你说的是大管等辈,要是你说惯了嘴,说到贺立群头上,他一定轻饶不了你。拉练途中就恨,今日嘴欠新仇。两股儿怒火交汇,同时上蹿心头。他铁定得薅着你衣领子,铆足了劲糊你小子几个大耳贴子。到时候,你小子也成了揪扇了。”商无悲笑着说:“此揪扇非彼鸠山,挨揍丢脸又难堪。皆因逞能嘴多欠,叫你牢记口遮拦。”众人喊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常思业越说越骂气越大,情绪激动神情炸。呼吸粗重脸颊红,全身颤栗把人吓。常思业呼吸粗重速度渐快,声声阵阵冲击人心。此时宿舍空气紧绷,人们无语一片寂静。周路平叫了一声:“老常啊,别着急。”说着来到常思业跟前儿。轻抚着他的肩,语气和缓的说:“行了,你也别为这个生气了。咱们不是都一样吗?现在你损失的只是一个脸盆,要是为这个生气,把身子气坏了不是就更亏了吗,你还是多往开里想想吧。有不少人对这事儿不是也没太往心里去吗?再说事情都到了这份儿上了,再说什么,再说多少又有什么用啊!你还是冷静冷静吧。本来就双眼看不见,可千万别在把身子急坏了,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儿呀!你就是不在乎自己,也要为你家年高体弱的二老多想想啊!你冷静冷静,好好儿琢磨琢磨,我的话说的对不对?” 一直一言未发的李小村,听着人们有的骂、有的叫、有的怒、有的闹,淋漓酣畅痛快异常的对着想象中的大管嬉笑怒骂泄愤调侃。他想:“李小村啊李小村,你是农村人。你是农民家庭出身。你是农村农民家庭里的瞎孩子。你是农业户口的身份。你是国家不管分配工作的二等国民。无论在何时,也无论在何处,好事儿没你的份儿,坏事儿你逃不掉。你永远跟城里人不一样。遇事儿别争竞,没事儿多冷静。你的身份永远是二等国民。此前,你总觉着你跟大家时时处处儿都一样。到了今天你才知道,你跟大家在根本上大不一样。你虽然也对用脸盆运土有着强烈的不满,但是你二等国民的身份决定了,你跟大家永远处处儿部一样。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怎么痛快就怎么说。怎么解恨就怎么说。你不能跟着大家一样发泄不满,你没这个自由。他们是何等的畅快呀,在说说笑笑中就把不满和愤恨都发泄了出来。李小村呀李小村,你可不能这样儿啊!为了能进按摩班,你可要能忍的要忍,不能忍的也要忍呀!城里人犯多少错儿将来都有工作。而你李小村就是一个错儿都不犯,进按摩班都未准有希望。城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稳把工作拿到手。而你李小村,就是想得到个凭着自己卖力气挣钱吃饭的希望,都要多少年谨小慎微的牢牢儿的管住自己的言行。就是这样儿,也难保没人觉着你挡了他的道儿,一脚把你进按摩班的希望给完全踩灭。对于城里的盲生而言,工作好赖是叫日子过得好不好的问题。儿对我李小村来说,有没有城镇户口,可就是有没有工作的大问题了。一双无光的眼睛,一份儿城镇户口,这两样儿东西碰到一块儿,就能叫盲人绝处逢生。要是碰不到一块儿,就能叫盲人生不如死。我们全宿舍,除我之外的人再怎么发泄狠闹,将来也没大碍,只要不被开除,就稳能分配工作。你李小村,一个农村的瞎孩子,国家不管你分配工作,没有城里人那等一辈子都能旱涝保收的铁杆儿庄稼,学按摩可是你唯一的生存出路呀!多难你也要咬牙忍住。多难它也是一生的短痛。多难它也是你一世的头等大事。你可万万别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把你将来进按摩班的希望给搅黄了呀!当个人难。当个盲人更难。当个农村盲人最难!”又是一阵儿大痛袭上了他的心头。 版权所有归原创作者。转载时请保留以上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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