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原创长篇小说《造化》: 第七十八章
第78章 1 李小村愣了半晌又想:“唉!倒霉事儿怎么都叫我一人儿摊上了?就因为我是农村的瞎孩子吗?!不是天无绝人之路吗?怎么到我这儿就不灵了呢?!唉!有什么法子呢?!谁叫你当上了群居性社会化的人呢?!当了这样儿的人,就要在时时事事上受着多种复杂条件的制约。一人从众易,众人从一难。出生无法控,祸福全在天。甭管怎么着,为了将来一辈子的生计,还是先忍着吧!人们不是常说‘心字头上一把刀’吗!小不忍则乱大谋,不愿低头强低头!预吐心声难开口,要思将来处处忧。‘问君能有几多愁,’一江春水向东流。流到天末海尾处,看你还能往哪儿流?!早年不知愁滋味,留作今日心神愧。只因双目无光明,忍得人生泪下泪。少年本当青春魅,思我青春心预碎。他年若入组茔中,别无所告皆余罪。忍得难上男,路窄心要宽。往后甭管遇到什么事儿,你可千万要记清楚:你李小村是出生在农村的人。是农民身份。是农业户口。是瞎子。是国家不管分配工作的盲人学生。跟别人永远不一样。你就是忘了你是谁,也千万别忘了这个。切记切记!……”樊小无说:“我说老常,哥儿几个。你们也都别想什么了。现在不是已经都这样儿了吗,咱们也就已就已就了。有道是:‘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甭管怎么着,咱们还是要面对现实实事求是,根据情况都别较劲。‘风物长宜放眼量’,焉知前程无明光?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日后再见机而行从长计议吧。”胡为文说:“依着你,咱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就他娘的算了不成吗?一个脸盆不打紧,百个脸盆世人心。脸盆底子凳面儿大,关联盲生每家儿人。这事儿可不小吧?照你那么说,你小子也太耸了。要是那么着,你还在这儿神气活现的穷得吧什么呀?哪儿凉快你就哪儿歇会儿去吧,省的在这儿恶心人。你看。这一屋子人里,除了我老人家大慈大悲大动恻隐之心,还把你当个人看,没话儿找话儿的跟你贫贫,谁还爱理你呀?”樊小无说:“你别这儿不知好歹的活现了?大家是懒得跟你穷掺和。你说的叫什么话呀?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现在咱们是暂时没辙了,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咱们先强忍住义愤,再硬摁住仇恨。放下杂念解脱自己,一心一意好好儿干活儿。” 胡为文问:“我操,还他娘的好好儿干活儿了又?凭什么呀?你丫的疯了吧?”樊小无说:“你懂个屁。这叫未思进,先思退。这种非常高级的战略战术你弄不懂,先听着吧。等把防空洞全休完了,咱们把这些脸盆残骸全都收集起来,办个‘冤盆室’。让这些脸盆残骸永远在那儿,向着苍天、向着未来,默默的控诉着现在本校当局的滔天大罪!给它来个‘此时无声胜有声’,‘于无声处听惊雷’。谁若不信因果报,天诛地灭头难回。路平,我记得鲁迅也说过什么沉默爆发的话,是怎么说的?你学问大、学问多。又是杂种。怄不对。又是杂家。你给我们好好儿说说。”周路平怒吼:“你怎么说着说着就放上屁了?”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胡为文说:“怎么样老樊,从来没尝过这种滋味儿吧?感觉不错吧?发表点儿感言吧。这就叫:舌头不好用,等着挨大哄。任你有多强,也把南墙碰。”大家哄到:“怄怄!六子撞墙喽!怄怄!又寒碜樊小无一炮怄!”人们大声儿哄唱到:“你不撞南墙不回程,你不遭蛇咬不动心。你被人引上了独木桥,叫你喊你你不回头。你被人蒙上了一双眼,自己人不认自己人。……”樊小无说:“好哇,你们竟敢唱文革前的旧平剧《夺印》?贼胆子不小哇!”胡为文等说:“谁说的呀?我们说革命现代经济样板儿戏《智取威虎山》里的台词儿,你怎么就两耳装聋假听不见了?”商无悲笑着想:“这姓胡的等人真敢嚼情。就喊了一句‘威虎山’里的土匪黑化就敢拿样板儿戏说事儿。也真拉得下来脸?”胡为文说:“你咬吃我们邀功去吧。大好机会千载难逢,一旦坐失绝无相重。”周路平说:“鲁迅先生说:‘沉默喝,沉默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是鲁迅在悼念‘三一八’惨案先烈,痛斥该惨案祸首的文章《记念刘和珍君》里说的。莫非你还想用鲁迅的话给大管来一通儿怎么着?你要真想这么做,你可得先想好了。鲁迅先生一向是立场坚定爱憎分明,凛凛锐气耿耿英风。鲁迅的骨头是硬的。鲁迅的话是匕首,鲁迅的笔是投枪,鲁迅的精神是烈火。一旦用上,就大有奋起一刀、治敌毙命之神效。况且你要的这段话,又是鲁迅当年锋芒直指三一八惨案罪魁祸首的。面对着比起平时不知要大上多少倍的攻击力度、攻击强度,大管到底受得了受不了?大管的现有身份可不是一般百姓。虽然民间有‘气死活人不偿命’的老话儿,真正怎么着谁也没见过。虽然大管只是个正科级的小头头儿,按级别说是倒数第二。可那在官方档案里也是有一号儿的人物。这号儿人在老年间叫朝廷命官,如今叫国家干部儿。上头能把他摁在这儿当支使,说不定还真指望他能发挥个人所长,鼓捣出点儿有动静儿的成绩来呢?就算他别无所能就会看摊儿。也不能叫你想怎么踩祸就怎么踩祸,也不能叫你想茄掯就随便茄掯一顿吧?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这么毫无顾忌的把他抓在手里一通儿胡抡,成何体统呀?你这种行为,在老年间,就叫有伤朝廷体面。那是要被朝廷治罪的。在如今,就叫诋毁革干形象。往最轻里说,也会有阶级异己分子之嫌。一旦大管出现意外,上头铁定追究责任。到时候你小子不定得承担什么后果,承担多少重大责任呢?你小子到底能不能挺住?等你把这些想好了在行动吧。‘事要三思免劳后悔,’一招出手再难收回。” 第78章 2 正听着耳机子的吴运时想:“周路平这家伙今儿个怎么了?哪儿就至于真跟姓樊的论上了?真假并用装谐掺杂,雅俗相混古今乱拉的?大概今儿个一改传土,他的脸盆也摔的够呛吧?”乔百工想:“这姓周的往日里都是端着架子装着酸说话的。今儿个怎么也料在地下说土话了?大概也是脸盆闹的吧。这周某人也是的。作为一排之长,不敢当众暴撺儿。强捺真情实性,言行只得拐弯儿。大编辑的儿子,果然与众不同。闹起脾气都这么有个性。行,有点儿意思。”樊小无说:“我操,周路平。你丫的要疯吧?以前你放屁老是酸文假醋儿的。今儿个放屁怎么也沾尘带土的了?是不是下午一改传土,把你的盆儿摔坏、魂儿传丢了?你放心吧,大管是当过兵的,懂战略战术。老丫挺的敢照死里坑咱们,就说明他老丫挺的早就把该想的都想好了。”胡为文说:“老樊,你说的还真对。当年,这老小子在部队上天天儿唱的可都是‘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呀。就冲这个,谁也甭想把他老丫挺气死,倒是留神被他老丫挺气死吧。他能这么着,全仗着他老丫挺腮帮子上,一边儿是没皮没脸,一边儿是二皮脸。”人们轰然大笑。樊小无笑着说:“我操,你怎么把大管的脸皮都给贴到一边儿腮帮子上去了?行,真有你的。”人们又是一阵儿大笑。樊小无说:“就算他老丫挺的真被我老人家给气的葛儿屁了,跟鲁迅先生没关系,跟你周路平没关系,跟在场诸位也没关系。一切都有我老人家兜着呢。我是好汉做事好汉当,顶天立地硬钢强。逢天祸事不乱咬,遇地冤屈独身扛。水深火热往前蹚,高官厚禄闪一旁。淡泊名利志向远,英雄美名万代扬。”胡为文说:“我说姓樊的,你怎么属上鸭子了?你跟这儿穷跩什么呀?显你呢吧?你可逮着充好汉的机会了吧?你还万代扬了又。你这种屁大的事儿、豆儿大的家伙要是也能万代扬,那么多大英雄得往哪儿摆呀?你还是幽着点儿吧,可别吹崩喽。”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樊小无说:“行了,这事儿就说到这儿吧。我说诸位,你们好好儿听听,鲁迅先生说的是何等的好呀!甭管再过多长时间,哪么是出这个母主意的东西们退了休、退了世,他们也难逃罪责。也甭管再过多长时间,这些被咱校头儿无情摧残的脸盆残骸也一定会在沉默中爆发的。俗话说:‘千年的纸笔会说话’,更何况是这些轻轻一敲就能铮铮作响的大铁家伙了?这才是铁证如山呢。文革前,我爸给我讲过《乌盆儿记》的故事。这故事说来话长,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是。它歌颂的是包拯包大人、包青天。你们要听,我改日在讲。” 胡为文说:“我说姓樊的,你说事儿怎么那么多毛病呀?你要会讲就现在讲,你现在不讲就是不会。还假装儿疯魔的卖什么关子呀?”樊小无说:“姓胡的,你将我也没用,不讲就是不讲。我说哥儿几个,虽然咱的脸盆残骸不是乌盆儿,也没有包青天替咱伸冤。但是咱们自己要想办法报仇雪恨。虽然现在咱们地位低下难有作为,但是焉知日后咱们当中就没人把咱的冤屈编程‘冤盆儿记’呢?‘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这些谆谆圣言,诸位早有追求。不但耳熟能详,或能倒背如流。你们光是烂熟于心还远远不够。更重要的是,还要结合实际活学活用,一有机会立马儿行动。因此,就是光凭着咱们自己的力量,也照样儿能向着日月、向着青天、向着正义、向着公道不甘受压鸣冤叫屈。咱们现在的不屈态度和反抗精神不就很能说明问题吗?虽然现在没有包公包大人,但是贼在做,天在看。‘暗室亏心,神目如电。’‘人间私语,天闻若雷。’叫出这个用脸盆运土母主意的东西们多加留神吧。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人不报天地报。不信抬头睁眼看,古今天地把谁饶?前扑多少后来者,桀是桀来尧是尧!叫那些不管不顾铤而走险者朝着覆车之辙发足狂奔吧。”周路平听罢想:“这姓樊的文革前还真没少陪着他老爹听评书。肚子里的老货就是比别人多。老理儿老论儿张嘴就来,无理有词儿从无口呆。樊小无虽然如此说,可实际情况却是:千年百姓念老包,只因世间怨难消。纵然真有清官在,难平冤海叠怒涛。古往今来人们多念清官,可身边为何还是难见正义呢?这大概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区别,未来与当今的不同吧?”胡为文问:“我说姓樊的,你小子到底是人是神呀?怎么也管起因果报应的阴阳大事儿了?”樊小无说:“对了,这就是咱哥们儿的大本事了。往后你留点儿神吧。文革前,我跟着我老爹听评书时,说书的说过:‘曲曲折折理不偏,公道自在天地间。世事有矛必有盾,为强只在谁占先。’虽然现在大管等辈暂时占强占先,咱们这些瞎孩子一时还处在非常被动的地步,但是天地公道。我老人家坚信:咱们没眼苍天有眼,老天爷他老人家一定会赏给咱们绵里藏针后发制贼之策的。”胡为文问:“我操,你是谁呀?凭什么老天爷要听你的呀?”樊小无说:“那你甭管,要是不信,你就等着吧。不过我老人家有义务和责任提醒你:你不信科学说明你愚昧,别人也怎么着不了你。顶多是你时时处处丢你自己的人、现你自己的眼罢了。但是你要不信天地,你小子可就该倒霉了。” 第78章 3 胡为文大声儿嚷:“樊小无,你大爷。你小子敢咒我?”人们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樊小无笑着说:“甭管过多久,这些朝天大口的哑巴家伙儿都会说话。虽然咱校从文革当年到现在的六年里,一直都没招过新生。但是我老人家坚信,只要咱校往后还要招新生,这些无声控诉就永远有效。不管咱们将来相离的有多远。也不管咱们将来到了哪儿,哪么是老少边穷的偏远地区。”胡为文问:“我操,你放什么狗屁呢?放着好好儿的城里不待,上那些地瘠民贫穷山恶水之地干吗去呀?”樊小无说:“我打个比方,你犯什么晕头呀?也不管过了多长时间,哪么是咱们老的都不能动了。哪怕是精神上有了恍惚之态、隔世之感了。只要没彻底傻、完全疯,咱们的内心深处就忘不了这件事儿。”樊小无说到这儿想:“我光说空话大话套话大概没什么用,就结合实例劝劝他们吧。”樊小无说:“你们也别太钻牛角尖儿了,张弓长也拿着脸盆端上土了。他跟我边走边说话时,就被贺立群从后头给狠狠儿的撞了一下子。俩人的脸盆都重重的摔在地上了。你们说说,难道张弓长看着自己的脸盆‘咣嗘咣嗘’的往地上摔就不心疼吗?人家怎么就想得开呢?看来工宣队里的工人就是不一般。咱校也有工人,怎么一个拿脸盆端土的都没有呀?冲他们这个揍性样儿,这辈子都永远甭想当工宣队员。怪不得咱校的工宣队叫外人儿来呢,原来是他们自己不争气呀。上头都知道他们不配,可见他们有多差劲了。”商无悲说:“我说姓樊的,你怎么把话说的驴唇不对马嘴的。从一九六八年八月,两报一刊上说了‘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的话后,世上开始有工宣队到现在为止的这么多年里,在全国、在全北京,你听说过哪个单位的工宣队是自产自出的呀?”胡为文说:“对,大老商,叫姓樊的好好儿说说。省的他老觉着自己不含糊,仗着文革前跟着他爹听过点儿评书,老是自觉高人一等,处处儿都要站在上峰。动不动就敢当众想放什么屁就放什么屁。想怎么放屁就怎么放屁。”商无悲说:“我说姓樊的,你怎么越来越浑蛋了。”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樊小无说:“就算没有,我老人家说说何妨呀?为人要实作文要虚,大事不曲小事不拘。我这不是正给包括你老商在内的你们大家讲道理呢吗。只要你们明白道理就行了,别的你们管那么多干吗?”大家哄到:“怄怄!寒碜商无悲一炮怄!”樊小无嬉皮笑脸的说:“你们甭起哄。你们说说,就凭张弓长这一下子,是不是他就够得上一个工宣队队员的样儿,也配得上跟咱这些瞎哥们儿在一块儿混的老爷们儿了吧。咱校自大管以下的所有教职员工都叫咱们什么?盲生。他们一犯了牲口野性子还叫咱们瞎学生。人家张弓长张师傅叫咱们什么:盲孩子。多么亲切,多么实在,多么贴心,又是多么暖人的称呼呀!我樊某人从心里服的就是这号儿人!总之,谁能用行动把我感动到叫我心服口服的地步谁就是我樊某人心中的大英雄。” 周路平想:“这樊某人行呀!以前他挺会讲理的,比如在全排当众跟常老师嚼情他无法治眼道理等。如今也学着煽情了。甭管他这番话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渲染,总之,他小子又进了一大步。看来人们的变化都是在不自觉中逐渐形成的,一应了景儿就显出进步了。长期磨炼偶然现之吗。平常不经意,突然露峥嵘。一次又一次,明澈大人生。”周路平想到这儿,听见冀艺强大声儿说:“姓樊的,废什么话呀你?张弓长是上了班儿、挣了钱、当了头儿的人,又是领导阶级里的人,遇上事儿不带个头儿还行呀?”胡为文说:“我操,老冀,你要是卷大管,折着跟头随便儿臭卷,没人管你。他最大也不过是个咱校的校头儿。你要说工宣队里的人就得留点儿神了。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吗。你得罪了大管最多也就是他一个人的事儿。你要是得罪了张弓长,那可就是一个阶级的事儿了。你还是先琢磨好了再放屁吧。省的追悔莫及,到时难央天地。”冀艺强说:“姓胡的,你甭在这儿事儿逼吓唬人。我说的都是张弓长的好话。这些话,我什么时候都敢说。我在哪儿都敢说。我当着多少人都敢说。我当着什么人都敢说。冲着他张弓长的身份,甭说往外拿脸盆端土了,要是需要,就是叫他献出人头也是应该的,谁叫他愿意当头儿的。当头儿当头儿,有事儿出头儿。如有需要,立马儿抛投。要怕抛投,就别当头儿。要想当头儿,别怕抛头。”胡为文大声儿说:“老冀你行啊。居然也能触景生情,用绕口令儿创造了一番头论观点了。行,真有一门。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看来我老人家得及起儿追了。”冀艺强说:“你先等等儿再追,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小子要是现在就追,准跑离人道儿。”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冀艺强说:“现在的头头儿里就有又要当头儿又怕抛头的东西们。按老话儿说,这就叫‘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我老人家不才,又瞎又傻又没文化。可是我老人家会听、会想、也会说。我老人家就给这号儿东西起个名儿,就叫这些东西是牌坊婊子吧。”胡为文问:“我说老冀,你可真会编。你怎么成了牌坊婊子了?”众人拍手跺脚,人人儿放声狂笑。冀艺强恶狠狠的大声儿骂到:“胡为文,你妈才是牌坊婊子呢。”胡为文笑着说:“不好意思,说走嘴了。我是说你还会说大管等辈是牌坊婊子了。行,有一门。”冀艺强说:“姓胡的,你小子别净隔着门缝儿看人。”商无悲说:“什么隔着门缝儿看人呀?他那是狗眼看人低。”大家哄到:“怄怄!胡为文狗眼看人低喽!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 第78章 4 商无悲笑着想:“瞧我呀,刚才想事儿时,痛斥过苏修儿是‘狗赧八泡屎’。现在又批胡为文是‘狗眼看人低’。怎么无意间竟跟狗扯到一块儿去了?亏了我是自思自想,要是说出来,一定得遭人们起哄。今后还是多想少说为妙吧。当年,老师叫我们用白被单儿预防原子弹时,要不是我比周路平慢半拍,挨呲儿的就是我了。口要比脑慢半拍,闲气是非过不来。人间多少口舌祸,皆因口快招大灾。说话慢半拍,自然做不成挨枪子儿的出头鸟儿,可也有被人污为阴险狡诈之嫌。这世上的事儿,怎么就一定要分成正反两面儿,叫人怎么着都不合适呢?算了,阴就阴,诈就诈吧,再怎么着也比当了挨黑枪的出头鸟儿强得多。反正我们宿舍这帮男生坏种早都给我老人家定了位、定了性了。不但如此,这帮东西还跟女生说了。爱怎地就怎地吧。好在我老人家心比天大,不怕言杂?”他想到这儿不由得笑出了声儿。冀艺强说:“怎么着胡为文,这下儿舒坦了吧?你小子就欠这个。行了,我老人家还是接着说我的话吧。咱们这些又瞎又穷又被大管等缺德带冒烟儿的校头儿们,赚在手里,就跟文革前,咱们在手工课上,用橡胶泥捏玩意儿那样儿,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的瞎孩子,能跟人家上了班儿又当了工宣队员的张弓长比吗?”胡为文说:“老冀,你说的真对。就得把姓樊的批的体无完肤脸无皮,无筋无骨一摊泥。”冀艺强笑着说:“胡为文,你小子说起樊小无怎么张嘴就来呀?怎么拿起话就说呀?这儿有我老人家呢。且轮不到你茄掯他呢。商无悲说的就是对。姓樊的,你就是越来越浑蛋了。”胡为文说:“我操。我说老冀,你也太护犊子了吧?”樊小无大声儿嚷:“胡为文,你大爷。”大家哄到:“怄怄!樊小无越来越浑蛋喽!怄怄!他是老冀的儿子喽!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冀艺强笑着说:“就是商无悲不这么说你,我老人家也饶不了你,也得这么说你一顿。”樊小无说:“甭管怎么着,遇上没法儿解决的事儿时,试着换个想法儿就能想通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再怎么着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不是。”胡为文说:“你怎么那么啰嗦呀?你到底有什么人法子,快放。”樊小无说:“你小子急什么呀?我要晚说会儿,你小子能不能憋死呀?你要是熬不了多会儿,我就等你憋死后再说了。”大家哄到:“对,憋死胡为文。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樊小无说:“你们要是实在过不去,也得想法子把气儿洒在老是变着法儿坑咱们这些瞎学生的校头儿身上不是?这就叫:先学不生气,后学气死人。爱是谁跟谁,你浑我更浑。这就是俗话所说的至理名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为此,我老人家在咱们横遭校方压迫,群情激奋怒不可遏的情况下,突发灵感,急性创作了一首诗。以大无畏的无产阶级革命担当,奋不顾身冒险犯难,出以公心为民代言。”胡为文说:“是吗?你姓樊的什么时候又涨行市了?还又诗了又?我看最多也就是几句勉强合格的顺口溜儿吧。”樊小无说:“你小子别再这儿狗眼看人低,等我说出来后气死你。此诗前两句的意思是脸盆好看全靠搪瓷,搪瓷一掉立马儿完蛋。后两句的意思是劝告大家在保不住脸盆时别跟自己过不去。也是讽刺大管等叫咱出脸盆运土的王八蛋的。我给你们背背:搪瓷脸盆儿真好看,釉子一掉就完蛋。脸皮釉皮儿谁更薄,茶壶尿壶两不辨。怎么样,我老人家的即兴创作还行吧?我说诸位,你们都畅所欲言、言无不尽的说说,我老人家的这首即兴诗到底创作的怎么样?” 胡为文说:“你编的到不慢,都快赶上曹植的七步诗了。不过我老人家没被你的顺口溜儿气死,倒是差点儿被它恶心死。人家曹植的诗编的又快又明白。一听就懂。你小子光图块了,我怎么听着里头都不是人话呀?怎么尿壶也出来了?你给我们解释解释。”樊小无说:“你可不光是没听懂尿壶的讽刺异味儿,就连诗里的两壶观点你都没听出来吧。前两句没什么可说的,你要听不懂就是大傻逼了。”人们哄到:“怄怄!胡为文是大傻逼喽!”胡为文大声儿骂到:“你们他妈的才是大傻逼呢。我说姓樊的,今儿个一改传土,你丫的八成儿给吓成了思想扭曲、认知扭曲,心里变态、生理变态了吧?从平时你装人五人六儿神气活现的样儿上看,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是这个揍性吧?是不是装人装的太多,该装孙子时拉不下脸,就耍上狗怂了?”大家哄到:“怄怄!樊小无变态喽!怄怄!樊小无耍狗怂喽!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樊小无说:“你们要疯吧?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行啊姓胡的,没想到你姓胡的没进红医班儿,就沾医学边儿。专词儿学得快,会把‘变态’玩儿。你小子还真有一门呀!要不是听你放,我都不知道世上还有变态这个词儿、这码事儿。”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胡为文说:“我说诸位,我老人家叫姓樊的这小变态给你们这些活不明白的浑蛋们好好儿上上课,你们他妈怎么连好歹都不懂呀?怎么连长幼尊卑都他娘的不懂了?姓樊的,你放屁的后两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快放。”商无悲说:“脸盆不大,能看真假。平常装斯文,遇事儿敢开牙。不就是个破逼脸盆吗?至于你们这样儿不顾体面不讲斯文的吗?”胡为文说:“我说姓商的,你小子别再这儿说便宜话。是大管等校头儿夺了咱们的脸盆,逼着咱们不讲体面、不要斯文的,怎么又赖我们了。俗话说:‘身教胜于言教’。甭管大管等校头儿平时在咱们盲生这儿怎么大言不惭神气活现,腆着个逼脸口沫儿四溅的放什么狗屁,就冲他们敢出这么狠的恶招儿坑咱这些双目失明的瞎孩子,他们就绝非善类。他们就是死不改悔,死有余辜,死无葬身之地。”樊小无说:“我说胡为文,你小子也就敢背后耍穷横,当面儿就认怂。你小子可别太忘乎所以大放厥词了。说不定大管正往咱这儿走着呢。没准儿过不了半分钟,大管就得冲你一声驴吼,就像本学期开学报道那天熄灯后一样,再次依着他的野驴性子追夺你的红卫兵袖标呢。因为是你骂他在先,他冲你打雷在后,到时候甭说一个武政委,就是六个六政委也救不了你的狗命了。你就别胡吣了,多留点儿神吧。” 第78章 5 胡为文说:“算了吧你。大管不来是他的便宜,要是他真来了,我老人家就得好好儿问问他:凭什么偏得叫我们拿脸盆运土不可呀?”樊小无说:“姓胡的,你有种。大管不来便罢。大管要是来了,你小子要真敢这么问他,我老人家请客。请你吃本区蓝靛厂三路居的炒饼。蓝靛厂,不陌生吧?就算你没听说过三路居的炒饼,至少你也应该听说过西顶庙吧?就算你没听说过这个,至少你也应该听说过那儿的北京红旗橡胶五金厂吧?那个厂子可是北京市最大的盲人工厂了。不瞒你老弟说,我老人家将来要是能到此供职,平生大院足以。可惜,我樊某家境贫寒一介平民,加之咱校六九年毕业的‘老四届’分配的都那么惨。恐怕我老人家今生难偿夙愿了。而你胡为文,国营大企业革委会副主任家的大公子可就不同了。你老爹对着那儿的方向轻吹一口气儿,你的终身大业也就在那儿注定了。为了你将来能到此高就,你可要跟我胡兄好好儿配合呀。要是果真如此,你小子下辈子就是当马当驴也值了。您就多加努力吧。”胡为文说:“姓樊的,你大爷。你呀的胡吣什么呢?用不着下辈子,你丫的这辈子就是野马野驴了。”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樊小无说:“就算你还没听说过这个,你也该知道晚清民歌《叹清水河》吧。姓胡的,如果你要都不知道以上这些,甭说你不配当北京人,就是当个北京的小瞎子儿也不配了。你也就别再北京穷混了。”商无悲低声唱了起来:“桃叶儿尖又尖,柳絮儿飞满天。在座的诸位明公,细听我来言。此事出在了京西蓝靛厂,蓝靛厂火器营住着一位松老三。提起了松老三,两口子抽大烟。……” 樊小无说:“姓商的,你要找死呀?姓胡的,你从这儿迈开双脚,北行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就到了,怎么样,不算远吧?四九城儿的吃主儿编了一首歌谣:‘炒饼本事寻常物,山珍海味比不如。里九外七皇城四,食客相闻把它图。’从这首歌谣里就知那儿的炒饼风味独特与众不同了吧。那儿的炒饼不但便宜量足,而且是饼丝儿焦黄、闻着倍儿香、口感酥脆、口味儿悠长。你吃完后,到了夏一顿饭的时候,还是满口余香回味无穷呢。享誉多年闻名八方,要是不吃一生荒唐。你要是能吃而不吃,这辈子你就后悔去吧。要不是我老爹上这儿看我的时候,慕这首‘炒饼谣’之名,带我光顾过那儿一次,叫我大饱过一番口福后,我老人家焉知人间还有如此美味呀!”胡为文说:“炒饼好赖先别说,那儿的大厨八成而是你干爹吧?要不你小子凭什么把他吹得这么牛逼轰轰的?你对你亲爹八成儿都没这么孝顺过吧?”大家哄到:“怄怄!樊小无多了个干爹喽!怄怄!樊小无孝顺干爹喽!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胡为文笑着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汉一语千金一诺。到时候你小子可别反悔呀?我说哥儿几个,烦劳你们谁一趟,把大管这老小子给提溜过来。”众人无语。胡为文说:“姓樊的,你听见了吧?你说我怂,他们他娘的更怂。都是他娘的烂泥——糊不上墙的玩意儿。行了,该着你小子省钱。我老人家大仁大义不予你计较。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我还是接着说我的吧。世上有三种人,就是怎么着也不能欺负:一是女子,二是孩子,三是瞎子。说来我老人家虽是赳赳武夫心肠,但也见不得世上三种事儿:女子流泪、孩子受罪、瞎子挨昧。我听我们大杂院儿里的老人儿说过:‘在民国那当儿,土匪流氓都不跟失目先生较劲。’”冀艺强说:“没错儿,我们那条街上好些老头儿老太太也不止一次的跟我这么说过。” 版权所有归原创作者。转载时请保留以上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