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原创长篇小说《造化》: 第七十九章
第79章 1 胡为文说:“怎么样?不是我老胡瞎编吧。姓樊的,你有‘两壶之说’,我有‘三子登科’。跟你小子相比,我老人家也不含糊吧?”商无悲说:“看怎么不含糊了。如今你又长出息了。可是有一节你想过吗?你挖空心思搜索枯肠想出来的‘三子登科’,跟谁比不行呀?干吗偏跟姓樊的比呀?你比了半天,大概还没觉出来吧,他姓樊的也就是一把大尿壶。跟他比,你也不怕闹一身臊。”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胡为文一炮怄!”胡为文说:“你们甭他娘的穷起哄,老子我不爱搭理你们。你们还是洗耳恭听我老人家给你们上课吧。大管等王八蛋大号儿叫什么?北京市红星盲人学校领导。咱校墙儿外头的农民管他们叫瞎子大院儿院长。再往俗里说,这帮王八蛋叫瞎子头儿。瞎子头儿都带头儿坑瞎子,这世上还他娘的有天理吗?!”樊小无问:“我操,我说姓胡的,你也知道世上有天理呀?真他娘的不容易。是谁给你开的窍儿呀?你小子终于知道往人上走了。”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樊小无笑着说:“真乃我舍、我排、我连、我校之幸。也是你小子个人之幸。怄,也是我胡兄之幸,你们全家之幸。”胡为文说:“姓樊的。瞧你丫的揍性样儿。你丫的也就知道性吧?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你还是该干吗干吗去吧,别再这儿耍贫嘴恶心人了。”胡为文转向大家:“我说哥儿几个,你们现在那么爱跟着姓樊的穷起哄,要是日后姓樊的惹下祸,你们一个也跑不了,都得跟着吃瓜落儿。你们还是都提防着点儿吧。我还说刚才的话吧。叫这帮王八蛋等着吧,将来到了下次文革之初,这帮王八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叫红卫兵用一巴掌宽的大板儿带,把他们一个儿一个儿的全都给活活而的当众抽死。大管这老王八蛋,也就仗着他文革之初来校日浅。身边儿又是盲生。再加上有老校长给他老丫挺的垫底儿。他老丫挺的才能侥幸逃过这一劫。冲他这么无恶不作,日后也得遭报应。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就叫时候一到一切都抱。文革开始以来,出了大打小小的那么老多事儿,有的好、有的赖、有的平常、有的怪。我老人家都没觉着怎么样。只有一件事儿叫我老人家老是在心里念念不忘。我老人家什么时候想起这事儿就觉着最痛快、最解气、最过瘾。那就是红卫兵跟造反派把那些欺压良善鱼肉百姓的狗官儿给狠狠的整了一顿。当然,也的确整冤了不少好干部儿。但那跟我要说的话无关,就不提了。这不光是我这个瞎少年一个人的看法儿,这么多年里,我在它时别地还真听见好些男女老少都这么说过,可见这话也够有普遍性的了吧?这话也够夺人心的了吧?我记着有句成语叫什么人心什么背来着?路平,你学问大、学问多。你给我们说说,到底叫什么背?” 商无悲笑着说:“姓胡的,你这大笨蛋。那叫狼狈。”胡为文说:“你他娘的净不懂装懂。我虽然说不上来,可是你说错了我老人家还是知道的。路平,别叫姓商的乱搅和。你就快点儿说说吧。”周路平笑着说:“那叫人心向背。”胡为文说:“姓商的,你竖起你的两只狗耳朵好好儿听听,这才叫学问呢。还又狼狈了又。你就知道狼狈为奸。”大家哄到:“怄怄!商无悲是大狼狈喽!怄怄!寒碜商无悲一炮怄!”周路平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声。他想:“没想到胡为文也能粗中有细小中见大,细雨雷霆漫语惊人呀?我怎么就没先想到这个意思呢?文革再现难以判断,青年风潮规律难免。周而复始大道运行,形式内容辩证析看。‘后人哀之而不见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吗。”周路平一愣:“天呀!我想的是现在的事儿,怎么一下子就蹦出古文来了?青年人就是青年人。他们有正义感、有热血、有胆略、有献身精神。可是,他们也易误判、易冲动、易盲从、易感情用事。怄!青年们,对不住了!这话虽然是出自我之口,弹绝非我所思所想。只是随着前人,鹦鹉学舌而已。凭着我现有的岁数和能力,也没资格、没阅历这么说。因为我也是个还不满十六周岁的青年人。怄,不对,是青少年人。以上所言大不敬之词,自然也包括我本人和我辈人。至于我本人,比起上述不足,可能还是大有过于此呢。”周路平笑了:“看在都是青年人的情分上,你们就多加谅解吧。扯远了。谁能把一代未谙世事的青年人这股巨大的社会人力资源煽惑起来、把持在手,谁就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划时代大事儿。远的不说,就从辛亥革命以来,几十年的历史巨变看,有多少高天风云、大河怒涛、人间活剧、神鬼大举,哪次少得了以青年人为主体的,一马当先冲锋陷阵的群体身影呀!甭管这股巨大的人力资源、社会力量干什么,都能给社会带来巨大变化。也甭管这种变化是正面还是负面,都能给时代留下深深的历史印记。文革之初的大闹红卫兵运动不也是如此吗。对此,曾有民谣为证:‘学生闹风潮,司令如牛毛。一切概不吝,敢把天地摇。’民谣曰:‘天下学生大,人人都惧怕。谁敢发异声,立刻回老家。’” 第79章 2 想到这儿,周路平一愣:“谢天谢地,幸亏当年我姐跟桂秋姐,很快从中坚决抽身,及时转向闲云野鹤了。不然,一旦俩人深陷乱局,我姐心大无需多说。桂秋姐心态沉静,恐怕她一生一世都要煎熬在自己的良心里了。当年,红卫兵和其他各种年龄段、各种社会背景的人掺和起来的结果就是:老的阴、中的恶、青的狠、小的浑。斯文先生耍武,文明书生耍浑。正人君子耍赖,风云人物耍人。”周路平笑了:“好家伙,天下的好人都跑哪儿去了?小至人群大至天地,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如此混乱成分的人。凑在一块儿不出事儿那才叫咄咄怪事呢?多数儿人当年的举动,在社会上的主要表现是毁物。民谣曰:‘千年文物万年神,打砸抢烧日月昏。万旧皆破无存幸,革命豪气冲干云。’这类举动在单位里的主要表现就是整人。民谣曰:‘庙小神仙大,水浅王八多。看谁是好汉,能把王八捉。’人们也真行,把智慧和能干儿都给这么用了。当年所谓的武大学生领袖就是非常典型的此类代表。尽管他们这些自命不凡号称司令的乱世枭雄,都觉着自己是老子天下第一,领导时代潮流的急先锋,到头来还不都是围绕着‘文革小组’团团转吗?这就叫:自觉本人是英雄,不知英雄上有雄。南柯太守今何在,黄粱梦里逞雄鹰。这也是:‘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任你一个更比一个强,最终都是他人手中枪。这到是个值得深思的历史性问题。”一声突发的爆笑,打断了他的思路。周路平愣了一下儿想:“天哪,我一个十五六岁的瞎少年怎么忽然间想到这上头来了?这到底是我周路平杞人忧天还是历史规律呀?!若说杞人忧天,般般实例在前。若说历史规律,少年不敢狂言。甭管是什么,至少能极一时不可一世的武大学生领袖,大概都不具有我一个瞎少年这等深刻的历史性宏大眼光儿吧。否则当年一世之雄,何以成为今日之虫呢?当然,今人言往氏,事后诸葛嫌。并非为立异,只因世使然。”想到这儿,周路平又笑了:“当然,我周某人尚是今日之虫,也未必是来日之龙。凭着我个十五六岁的瞎少年,居然也能议论宏大历史事件,也算是思考能力超强了吧。”周路平因自觉能看清当年武大学生领袖,心中有几分得意。忽然他心里一惊:“我姐也真是的。其实她的思考能力和个人阅历远在我之上,可惜的是,虽然她在红卫兵横扫四旧的乱潮中能意识清醒及时抽身,可是最终也没能把持住自己,走上了另外一条特立独行的茫然之路。我们这对儿一母同胞,各自选定的人生之路,怎么就会那么的大相径庭甚至是背道而驰呢?唉!有什么办法呢?!”周路平又想:“武大学生领袖,自认正义争斗。只为功绩流芳,却是恶行遗臭。当年一世之雄,纵横驰骋争锋。匆匆世间过客,而今不知所踪。莫道人去楼空,世事皆在数中。投机取巧侥幸,大道从来不容。天呀!我怎么一时之间想的这么广、这么深呀?看来我的思考力能深广至此,与我家父母大人十几年来对我的潜移默化耳濡目染,循循善诱谆谆教导是密不可分的。当然,与我那国际主义战士亲姐姐对我的帮助也有直接关系。” 周路平忽然想起了常年在干校的妈妈,他心里一阵儿难受。愣了一会儿,他又想:“特别是今年寒假开学以来,我家父亲大人,每次周末都叫我回家,听他老人家给我念书讲义说文解字。虽然时间不长,却也真见实效。我家父亲大人如此做法儿,不但叫我增长了广博的各类知识,而且还叫我学会了在知识重组的基础上,如何能展开有机的科学联想与想象。父母大人恩施,交我多懂真知。无论识人析事,贵在追真求实。跟人们正吵嚷着的脸盆事件相比,我想的都是什么呀?我想的是不是太深、太广、太高、太远、太超我现有年龄当配阅历了?!但愿不被人看成是夸夸其谈自大狂妄吧。神思遐想心绪飞扬,微观宏观抽象具像。现在未来信马由缰,芥子须弥人间天上。”周路平听胡为文说:“眼下,大管他们就是用坑害咱们大好脸盆的恶行逼着咱们跟他们作对。”樊小无说:“什么作对呀?这叫反抗。是用正义反抗压迫。压迫越深反抗越重。”胡为文说:“对,是反抗。还是你小子会说话。大管等辈不光是逼着咱们反抗他,还是用坑害咱的恶招儿在咱这儿公然交坏。交给咱们一有不平就要起而反抗。就冲大管等辈胆敢明目张胆坑害咱们这些双目失明、没人疼少人爱的盲生,他们这帮丫挺养的将来就不得好死。大管这老傻逼,八成而还不知道他自己正干着什么傻事儿呢吧?我老人家都给他算好了:大管是个老傻逼,挖空心思把咱欺。一旦强弱倒转换,到底看谁更牛逼?”樊小无问:“我说姓胡的,怎么什么话到了你这儿就都成这个了?每次说事儿讲理,有多少信手拈来、随口一说就能随便出口的好话你偏偏不用。为了标新立异与众不同,你宁可煞费贼心搜索枯肠也要挑屁话用。以前,你这张臭嘴老是竖着用。现在你能不能横着用一回呀?”商无悲说:“姓樊的。你也真是的。咱们平时说话时,把好词儿都差不多用完了。姓胡的既不想用别人用过的词儿,又不像你那么敢生拼硬造胡圈乱套的。他不这样儿,又能怎么着呀?”大家哄到:“怄怄!胡为文不会用嘴喽!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胡为文说:“姓樊的。你嘴怎么用我就怎么用。行了,说完大管等辈,就该跟你姓商的算账了。姓商的。你大爷。显你会踩祸人呢吧?你刚才站在大管等校头儿的立场上,胡吣了什么体面斯文的,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苦出身、穷学生,跟你比不了。一个脸盆一家人,关系重大贫下贫。瞧你这姓儿就知道你们家有钱。老师在课上是怎么谆谆教导你的:‘存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你刚才放的狗屁,就是你们家现有经济基础的直接表现。”商无悲说:“我们家有钱没钱的你管得着吗?我们家就是有钱。我们家就是阔气。我们家就是这样儿的经济基础。我的言行也是这个经济基础的表现。你怎么着吧?” 第79章 3 冀艺强冲着商无悲大声儿喊叫:“姓商的,我们家穷,你们家阔,你们家尿盆儿一大摞。”大家哄到:“怄怄!寒碜商无悲一炮怄!”胡为文笑着冲着商无悲大声儿嚷着:“我说老商啊,原来你们家就是这么个阔法儿呀?”商无悲说:“你大爷,你们家才是这么个阔法儿呢。”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樊小无笑着问:“我说老冀,你都多大了?怎么把穿开裆裤时候的歌谣也拿出来说了?”冀艺强说:“我这么说,虽然把我老人家的能力、人格儿、人品一下子拉的很低。但是为了叫姓商的能听懂我的话,也就只好先委屈我自己一下儿了。尽管我老人家做出了如此重大的形象牺牲,姓商的能不能真正听懂我的话还是两说着呢。他要是还听不懂我的话,我还得把我往低里拉。再怎么着我也不忍干看着同学舍友无限堕落呀。这就叫:帮忙帮到需,度人度到西。甘愿自受苦,助他功德齐。”商无悲说:“性冀的,你大爷。你听得懂老子我这句话吗?”众人大笑。樊小无说:“我说哥儿几个,我老人家跟你们也是心贴心、情连情的。你们用不着吵用不着闹,用不着嚷也用不着叫。静下心,听听我老人家给你们好好儿的说一番金石良言,有什么话等我老人家说完金石良言你们再说。”胡为文说:“我说姓樊的,你是谁呀?还金石良言了又?你怎么老把你摆错了地儿呀?”商无悲说:“说的好。胡为文,就烦劳你把姓樊的再送回他该待的地儿吧。”胡为文说:“先叫他再多疯会儿吧,等我老人家有了内急再送他去吧。”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胡为文说:“我说姓樊的,你也甭金石良言了。你能当着哥儿几个放几个响屁,就算你没白姓你这个樊了。还金石良言了又。”大家哄到:“怄怄!又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樊小无说:“姓胡的,你丫的就是太粗野、太庸俗,老子我懒得理你。我说的话,好也罢、歹也罢,凭吗儿叫你定性呀?你还不定是个什吗东西呢?不会说好话,闭上你臭嘴。免得活丢人,没处儿去后悔。我说哥儿几个,人非草木,谁能无气?说实在的,面对着坑害咱大好盲生的如此恶行,我樊某人要是装聋作哑无动于衷,我还算什么跟你们朝夕相处六七年的舍友呀?我还有脸站在你们面前吗?我还算个人吗?”胡为文说:“你还真敢腆着脸往人堆儿跟前儿凑呀?你小子早就不是人了。”大家哄到:“怄怄!樊小无不是人喽!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胡为文说:“你小子也甭在这儿穷煽惑。你小子要是但分有点儿人味儿,你就说说,大管等辈,凭吗儿用北京市红星盲人学校头头儿的身份,敢这么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坑害咱们这些正吃老家儿远离父母。背井离乡在外受苦的瞎孩子呢?”樊小无说:“姓胡的,你行啊。还真有你这么一问。我说诸位,胡为文这个将门鼠子还真问了个带有规律性的重大问题。既然胡为文如此虚心求教,我老人家就给他和诸位仔细拆解拆解吧。其实这也是我正要跟大家说的金石良言。我说诸位,大管等辈为什么敢以本校革委会的名义坑害咱们这些小盲童呢?主要是凭两条儿:一是舆论欺,二是权力压。前者的特点是:跟着报纸乱出气,时时处处放贼屁。有朝一日新风吹,恐其难寻自容地。” 胡为文说:“行啊,你小子够高,实在是高。”商无悲说:“就是高。糟糕。”大家哄到:“怄怄!樊小无糟糕喽!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樊小无说:“后者的特点说起来比较有意思。你们都听过一首小学生歌谣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师找我爸。老师一进我家门,我的屁股就开花。’大概你们都知道北美洲有个国家叫加拿大吧。今儿个,我老人家就这个国家的国名儿,给你们新创了一番世上罕有,咱校绝无的天机大论。算上我在内,咱们都有家长吧?”胡为文大声儿嚷:“废什么话呀你?谁他娘的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呀?也别说,八成儿你小子就是个例外,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吧?”大家哄到:“怄怄!姓樊的是孙猴子喽!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商无悲笑着说:“你们也太不会说话了。姓樊的怎么能是孙猴子呢?那也太对不起他了吧。他最多也就是只猴儿孙子才对呢。”樊小无说:“姓商的,你大爷。你甭管我是猴儿什么,我就是你们家最原始的一辈儿老祖宗。”大家哄到:“怄怄!寒碜商无悲一炮怄!”胡为文说:“姓樊的,你想放什么狗屁就照直崩吧。没屁放就别在这儿穷啰嗦。”大家吵嚷着:“对,有屁快放,少啰嗦。”樊小无说:“你们太没文化,不懂说重要话时需要铺垫。”胡为文问:“你小子也太事儿逼了吧。不就是个说话吗?还什么铺垫了又。你当叫你在这儿絮窝孵蛋呢?”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胡为文笑着问:“我说老樊呀,您又是絮窝又是孵蛋的这么费力劳神的可别硬是蔫儿扛着呀。”商无悲说:“行啊胡为文,莫非你要替他孵蛋不成吗?”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胡为文说:“姓商的,你大爷。老樊呀,凭着咱哥们儿相处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老人家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你这里忍外扛的惨像儿。用不用我老人家在常老师跟前儿给您告个二十一天的孵蛋假呀?”冀艺强笑着问:“孵鸡蛋呀?要那么着,姓樊的可就成了老母鸡了。”大家又哄到:“怄怄!姓樊的是老母鸡喽!怄怄!姓樊的要歇孵蛋假喽!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 第79章 4 樊小无笑着说:“你们他妈的才孵蛋呢。都太没文化。跟你们这些东西们说不清。算了,我老人家就直说吧。校有校头儿,家有家长。家长就是家里的老大。管起咱们多不讲理而讲力,这就叫家大拿。校头儿对咱们多用予夺之权,因为他们拿着咱们的利益呢,管起咱们就叫拿大家。家长怎么管咱们,咱们都没辙。但是校头儿在管咱们时敢耍浑,咱们就敢起而反抗,给他来个‘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把咱们的利益夺回来。这就叫大家拿。你们说说,我老人家因加拿大而阐发的这套家大拿、拿大家、大家拿的‘三拿之论’怎么样?”听罢樊小无这番闻所未闻的海外奇谈,人人无不跺脚拍手,个个儿全都疯赞狂吼。樊小无说:“我说胡为文,虽然你引出话题,叫我老人家当众演说了‘三拿之论’,但你也把咱们正在讨论的主题给转移了。你怎么就那么看不出眉眼高低呀?我这儿正要给你们讲解我诗后两句的深刻含义呢,你小子就给打断了。”胡为文说:“我操,你怎么刚用完我给你找的话茬儿抖过机灵儿,就他娘的过河拆桥呀?也太不够哥们儿意思了吧。再说,你也说了,这也是你要说的意思。怎么转脸儿就揞我头上了?”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商无悲说:“啊呸!姓胡的,就凭你也配用这么好的话呀?别在这儿糟践绝妙好辞儿了。还过河拆桥了又。你这事儿最多也就是卸磨杀驴。”樊小无笑着说:“对,我杀的还是头野驴。”大家哄到:“怄怄!要吃野驴肉喽!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胡为文大声儿嚷:“商无悲樊小无,你们俩大爷的。你们他娘的才是该宰的野驴呢。”樊小无笑着说:“说到底,咱面临的问题绝不是区区几个脸盆的问题,更不是谁家阔不阔的问题。而从根本上说,是咱们面对着既不把他们自己当人,更不把咱们这些瞎学生当人的校头儿们的时候,咱们自己到底该怎么办的大问题。”商无悲说:“行啊老樊,看来你还不光是会杀野驴,在会说事儿上也有一门了。行了,又长出息了。”樊小无说:“眼下,咱们还都是又穷又瞎的孩子。心无成熟之策,手无缚鸡之力。但是那也不能任人宰割无声而亡。因此,我老人家这才在忍无可忍义愤填膺之下,甘冒可能遭到大管等辈迫害摧残的高度危险,也甘冒着你们对我的背叛与出卖,以大无畏的无产阶级革命胆略,用批判现实主义的艺术才情,即兴创作了如上那首诗篇。”冀艺强压低声音语气神秘的小声儿说:“我说姓樊的,你可别太沾沾自喜得意忘形喽。你还是小点儿声放屁吧。刚才我好像听见廊子上有鬼鬼祟祟的动静儿。大概有人想偷听你说话,然后再上老师或者大管那儿添油加醋的咬吃你去。你小子就多留点儿神吧。”胡为文大声儿说:“我说老樊,你甭怕,老冀吓唬你玩儿呢。我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呢,廊子上屁大的动静儿都没有。万一要是真有什么事儿,也用不着你担心出面,有我老胡呢。你就放心吧。”樊小无笑着说:“我操,我敢指着你保我吗?没事儿的时候你小子还老想生事儿,到老师那儿咬吃我邀功去呢。要是真有事儿,你小子准保第一个儿把我给卖了。还有你老胡了又?也对,把我卖了一准儿有你老胡。”大家哄到:“怄怄!寒碜胡为文一炮怄!” 樊小无嬉皮笑脸的说:“你们甭起哄。还是先听我老人家按照刚才的话题,给你们说我的诗吧。我这首诗的后两句的第一句是,让大家把脸盆损坏跟个人健康的关系分清楚。比如,用脸皮、釉皮比喻脸盆的好赖跟身体的好赖,叫大家看清健康第一的重要性。第二句是说,坑咱们的王八蛋们不懂干什么活儿该用什么家伙儿的人事儿。比如,用茶壶、尿壶比喻坑咱的校头儿分不清这两种壶都是干吗用的。就像这帮浑蛋不懂修建防空洞不能把脸盆当干活儿的工具用一样。借此讽刺校头儿们净用尿壶沏茶喝。”众人闻言放声狂笑,乱喊疯叫拍手跺脚。樊小无得意的说:“怎么样,我老人家在诗里既提醒了大家要注意健康,又痛斥了大管等辈不懂人事儿的恶行。我老人家还行吧?”商无悲说:“你最先胡吣了两壶观点,后来又放屁了三拿之论,现在又得吧了你后两句顺口溜儿的意思。也算是妙语连珠巧舌如簧,标新立异大胆张扬了。行,有一门。你也的确有理由骄傲自满一下儿了。你也有理由而傲视我们群雄一下儿了。”周路平听到这儿想:“樊三拿、胡三子、冀头论、商帮腔儿。行,看来,我们舍员的思想已经开始提前进入成年人的水平了。虽然起点不高,表达的又是些俗理小事儿,这也没什么。只要他们现已掌握的观察力、发现力、分析力等本事,能灵活运用长期保持,日后万一机缘凑巧,岂能英雄无用武之地呢?虽然他们这些能力还不稳定,思维形式也欠系统。但是能力低可以提高。要是没有能力就要终身大误了。虽然他们人数儿很少,但是随着他们能力在实践中不断增强,他们的正面影响也会越来越大。甭管形式如何千变万化,青少年的成长发展都是阻挡不住的趋势。可惜,我们盲生的变化再大,也仅限于包括我舍舍员在内的我校盲生知道。这些变化要是能叫世人知道该有多好呀!省的人们老觉着盲人又傻又笨又没用。事实证明,只要有机会,我们也完全有能力为自己在社会上争得一席之地。世界上不是就有叫盲人做国家政府高官的实例吗?唉!谁知这样儿的机会何时何处能来到我们身边呀?!又谁知我们能否亲手创造这样儿的机会呢?!这可真是:人生路上有短长,他人无恙我目盲。敢问天宫何如此,因何不幸我承当?!它年若展平生志,定与苍天论端详。萤火微光不起眼儿,曾照奋发读书郎。”一丝惆怅迷茫之情从周路平心中一掠而过。周路平听见商无悲说:“可是有一节你想过吗?就凭你姓樊的今日能当众逞能人前露脸,往日有多少人在你的摇唇鼓舌冷嘲热讽大练口舌功夫之下,无端饱受尴尬,被迫横遭屈辱的呀?六七年来,你跟我们朝夕相处昼夜不离的,要是不行,你对得起常年被你平白欺压随意羞辱的陪练吗?要是不行,你对得起我们对你的循循善诱谆谆教诲吗?要是不行,你小子还算人吗?”大家哄到:“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 第79章 5 常思业问:“樊小无,本来端 土端的好好儿的,怎么又改成传土了?你听见谁说是哪个王八蛋出的这么坑人的母主意了吗?”樊小无说:“我问过一些人,他们有的说不知道,有的说无所谓。也有知情人说:‘学校说端土工地现场太乱,不好维护纪律,又爱出危险。传土不但安全有序,而且高效轻松。这也是好些同学的意见。’”冀艺强大声儿骂到:“放大管他妈的狗屁!这事儿明明是大管他们几个校头儿一块儿背着人捏咕出来的母主意。他们怕挨骂,就说成是好些同学的意见。我老冀敢拿人头保证,反对用脸盆传土的人一定是绝大多数儿。第一天干活儿时,李老师就叫大家举手表决过端土还是传土。当时有四分之三以上的人同意端土。大管他们怎么就不敢拿这个四分之三以上的人说事儿呀?”胡为文说:“我说老冀,您还是小点儿声儿吧。这话钥是叫人咬上,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冀艺强说:“你要怕就滚蛋。谁爱咬不咬,我老冀就这样儿。甭管挼横,大管也算个大老爷们儿,他又是当过兵的,怎么遇事儿就不敢说是他决定的,而拿他编出来的所谓好些同学放狗屁呀?怎么也这么挼了挼气的呀?他这种揍性简直就是给当头儿的跌份,给当兵的丢脸,给大老爷们儿丢人,别的都甭说,他都对不起他裤裆里那嘟噜肉。这种东西也配当男人?惬!别他娘的叫我恶心了!他老丫挺的连个挨了劁的太监都不如。”樊小无笑着说:“我操。老冀,你他娘的说的怎那么粗俗呀?你说的这俩事儿,第一个叫胯下之物。第二个叫去了势的太监。再怎么着人家也是人呀?”冀艺强说:“你管得着吗?老子我就这么说了。你不叫说,是不是你们家当年有过太监呀?”大家哄到:“怄怄!樊小无家有太监喽!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樊小无说:“你们甭净穷起哄,都太没文化。都太听不懂人话。老子我懒得理你们。叫你们堕落去吧。”冀艺强说:“按我老冀看,咱校的校头儿里,就李老师一个人最好。” 冀艺强说到这儿不由笑了:“现在有些人把文革前学习不好的人,讽刺为‘是跟体育老师学的’。那是他们没遇上李老师这样儿的真正的体育老师。在第一天劳动开始前的讲话里,李老师就说过要把咱的损失降到最低限度的话。李老师是代表包括他姓管的在内的校方说的。大管这老丫挺的怎么拉出屎还往回坐呀?这不是有意在校领导扳子里公开制造分裂吗?咱校头儿班子里,除了李老师,算上大管,都比咱们来这儿晚。他们中,除了李老师,没一个懂特教的。甭说特教了,就是普教,除了李老师也没一个懂的。还腆着个大脸在咱这儿当头儿呢?啊呸!别他娘的叫我老人家恶心了。大管都敢公然出尔反尔,就是想打压李老师。这就是嫉贤妒能。我不行,也不叫你行。就冲着这个,他大管往后还有什么脸,在人前装人。人五儿人六儿的在咱们这儿乱放贼屁呀?”周路平一惊:“冀艺强这傻家伙还真行啊!听人说出才想到,无人说出想不到。虽然人人感相同,个有浅显与深奥。当今的盲校头头儿里,李吉祥老师还真就是唯一一个懂教育和特教的人了。一帮不懂特教的头头儿,管着一群该受特教的盲生,还叫一个被公认为行动不灵言语放浪的青少年盲生给戳破了内局。这就是我近百年盲校今日的现实,也是我近百年盲校史无前例的悲哀。目盲心盲都是盲,目明心盲自觉强。盲目自觉心有眼,谁是真盲谁假盲?‘假作真时真亦假’,心目虚实背双盲。若言此处荒唐事,更觉荒唐胜大荒。”胡为文说:“我操,我说老冀,你丫的怎么连大管的老臊根子都抡出来了?行,有种。你怎么也敢刨大管的活儿,掺和校头儿班子里的事儿了?留神大管一急眼,把你当了替罪羔羊。别看你在我这儿敢胡说八道。在大管那儿,八成儿你小子连个蔫儿屁都不敢放。我这么说,你小子甭管心里怎么想,嘴上肯定不服气。” 版权所有归原创作者。转载时请保留以上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