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1990年代的中學生恩物:全民必看的雜誌 ——《YES! 》嗎?

我在中二時,開始對當中的徵友欄心生嚮往,覺得那就像是一扇通往外界的希望之門希望之門,幻想著透過這裡,結識一些新朋友,擴闊社交圈,擺脫孤立的困境——當然,最希望的是,透過這裡遇上美夢裡的她,一位願意理解、接納我的女孩,初嚐拍拖戀愛滋味,甚至——以少年的幻想來說——更進一步、更越界、更成人的事。

須知,現實中,識來識去,只有對足3年的同一班同學。何況,我在班中,根本不是「人」,只是「鼻屎怪」。在校園排擠欺凌而失去主要社交圈的劣境下,結交校外朋友填補社交空白,變得尤為重要。

然而,自我形像低落,苦無勇氣。只能一期又一期的,默默地翻閱徵友欄,期待著某一天能夠踏出這一步。

完成中三、離校後,15歲,連「同學」也沒有了,已經完全與世隔絕,加上想到再沒過多久,自己就不再是適合看這本雜誌的年紀,實在不能再拖延,終於決定踏出這一步。





我始終沒勇氣去刊登徵友告示,唯有以觀察者的姿態,嘗試與刊登告示的徵友者聯繫。但 《YES! 》的徵友欄不會公開徵友者聯絡方法,而要郵寄回郵信封到《YES! 》雜誌社,註明某期某號徵友者,再由雜誌社寄回印有徵友者地址的紙條。


示意圖,但 《YES! 》的徵友欄不強制要附照片,絕大多數徵友者也沒照片。
選自Facebook 群組「 90年代回憶(新版)」 ,鳴謝 Takuo Sakura
https://www.facebook.com/groups/476791410478852/posts/556514525839873/

那年代,沒有今天這麼強烈的私隱觀念,人也比較純情,其實大可直接在雜誌刊登徵友者地址——今天的新生代也許難以想像。現在那些相對匿名的通訊方式,幾乎全都建基於互聯網;但在當年,除了少數電腦達人(今天叫IT狗)才懂的 BBS 站外,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互聯網是甚麼。如果把今天的私隱標準放諸當時,很多人恐怕只能做與世隔絕的深山野人。《YES!》的做法,可謂麻煩到極;但反過來說,也算超前,對讀者保護得過了頭。

連續數期,我先後去信,索取共不下十數個自稱女孩的地址。可是,不知何故,在此階段,已經絕大部分石沉大海。最後我僅收到兩個地址。巧合的是,這兩個地址都位於沙田,分別是第一城、瀝源邨壽全樓。





這對我來說,帶着一絲苦澀又無奈的幽默感。因為我本來就在沙田居住、長大、就學,僅有的朋友也當然全是沙田人。我希望透過徵友擴闊視野,結果還是繞回了沙田,沙田。真是苦笑。

我懷着忐忑的心情,給這兩位女孩分別寫了信,表達希望交朋友的意願。信中,我盡量展現出真誠和友善的一面。然而,這兩封信也杳無音信。

至此,我不得不改用另一個較可靠、較有效率,但高風險且昂貴的做法。

《YES!》雜誌社設立了一條當時很流行的 173 字頭收費資訊電話專線,作為郵寄以外,另一個索取徵友者地址的途徑。接通後,輸入相關徵友告示的期數及編號,系統便會讀出該徵友者的地址錄音,收費每六秒六毫。

我放膽一搏,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致電這些收費電話。





然而,接通後聽到的,卻是一大堆明顯刻意拖長的廢話。我聽了至少3分鐘,已經燒掉20多元——對一個1993年、沒有收入的15歲少年來說,已是不少的開銷——卻連一個完整地址也未聽完。根本是騙錢。無奈之下,我只好掛線。

燒錢,還是其次。最大問題是,當時只能使用以父母為登記人的家居固網電話,這筆收費會計入家居電話賬單。所以,這件事一定會被父母知道,他們如果知道這件事,一定大發雷霆(這些 173 電話,當年不知引發過多少家庭糾紛)。

但我也知道他們的脾氣:這筆收費如果只是二三十元內,由我自行繳付,他們不會過問;但再多一點,就難說了。

之後,我仍然未死心,又以郵寄方式索取三數個地址,結果依然石沉大海。

到此,我已無計可施,只能無奈放棄。猶疑了近兩年,才鼓起勇氣踏出的第一步,第一個主動結識朋友——尤其是女孩——的希望與行動,就此幻滅。

我想,那兩位女孩不回覆,也可能是我的信寫得不吸引、不好看;也可能是她們根本無意認真交友,這些我都可以理解。可是,去信雜誌社索取地址,除了貼足郵票和寫對地址之外,應該再沒有其他門檻吧?為何連這一步也如此困難?難道冥冥之中,天命就是如此?

這時,我看到一篇漫畫章節名為「絕愛」,內容大致是主角失戀後,決定從此不再戀愛。我一度想,這次行動落得如此下場,是否我也應該「絕愛」?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逝。很快我便想到:我才15歲,現在說這些,是否言之尚早?





很久以後,我才發覺,這個想法一點也沒錯。這很可能是冥冥之中,天意命數給我的一次明確信號:我就是毫無桃花運,毫無女人緣。

 後記:很久以後,在社會大學打滾久了,才想到,《YES! 》雜誌社對郵寄索取徵友者地址此服務,極可能是HEA做的門面功夫,也許只會抽取很小部份來處理。須知這服務要製作地址紙條、入信封寄出,全都需要人手和成本,但沒向讀者收費,根本是白做的蝕本服務。從在商言商的角度,他們真正希望讀者使用的,恐怕根本不是郵寄,而是那條收費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