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後中佬的奇葩「情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更新第0.2、0.3、0.4章): 第0.4章:前傳,荒謬的延續 (少年篇)(1990年9月 至 1993年7月)(NEW !)
升上N中學。和我一同升N中學的B小學同學,只有三個,全男。某程度上,這也再一次證明,我和B小學的女同學,何等無緣。
那三個B小學男同學,在中一都和我不同班。也就是說,中一的課室,對我來說是百分百的全新面孔。
出奇地,中一其中一個同班同學,居然是我的鄰居,也自然成為我中學第一個朋友。只是,他偏偏是「他」,不是「她」,家中也沒有姊妹。現在回想起來,這件事總有一種近乎戲劇性的荒謬感:一個全新環境、一個同班鄰居、一個本來最容易延伸出校外聯繫的人,偏偏仍然是一條麻甩仔。
如果那個鄰居同學是「她」,會否發展出另一個故事,甚至改寫我的人生軌跡?我不知道。或許,冥冥之中的天命,我就是如此沒女人緣。
然而,後來證明,中學真正改寫我人生的,並不是甚麼男女緣份,而是另一場更漫長的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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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那時的我,真是「好傻好天真」——甚至天真得近乎可笑,竟以為離開了B小學,走進一個全是新面孔的環境,也許終於可以過正常日子。至少,我以為自己終於有機會,在沒有B小學陰影的情況下,和同學正常相處,包括女同學。
可惜,命運沒有給我這條路;更準確地說,連普通同學關係也沒有給我太多空間。
開學大約一星期,「鼻屎怪」——這個我以為已經隨着小學結束而消失的渾號,又再出現。那一刻,我在班中即時社會性死亡;所有正常社交的可能性,也隨即被壓扁了。那個鄰居男同學,就成為了我在班中幾乎唯一可以無顧慮談話的人。
一個人一旦在班中社會性死亡,就連普通朋友也難有,更不用說甚麼男女關係。
平心而論,N中學確實沒有B小學那種明目張膽把男同學打成九等賤民、把女同學捧成貴族特權階層的畸形風氣,男女同學之間也沒有對立,我也不再像B小學時那樣對女同學抗拒。只是,當一個人已經在班中社會性死亡,這些改變也來得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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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屎怪」這個渾號,早在A小學小二時已經出現;至於究竟因何而來,我其實一直不完全肯定。
中二,進入青春期,開始懂得重視自己的儀容和打扮,加上道聽途說,才懷疑鼻孔下那顆大痣,可能就是我被冠以這個渾號的原因。
我開始要求父母想辦法,為我處理這些痣。
對此,家母以往一直當是小朋友家家酒的笑話。現在見我態度認真地要求,她就只懂黑面和沉默。
所謂的家父,則永遠是典型港式福佳老豆那一句:「點撚解咁多個唔撚恰,係恰你呀?擺撚到明係你既問題啦!......屌你老味仆街死啦去......」除了粗口和羞辱,沒有其他。
在學校被人踩到地底,回到家中,得到的卻只是落井下石的另一腳。
我和父母為此吵過多次,幾乎鬧到家變,甚至幾乎自殺——可恨的是,我連這種勇氣也沒有。
直到家母終於勉強找醫生,在中二的復活節假期,為我進行脫痣手術。
當然,在班中的形象早已定型,已不能改變甚麼了。
更糟的是,N中學中一至中三升班不重新編班,俗稱不洗牌;今年這班1B,明年就是2B,後年就是3B,原班人馬直升。困獸鬥之嚴重,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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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單就校內情況而言,尚算平靜,未至於最壞,但這種平靜並沒有維持多久。
中三,情況全方位急劇惡化。心理困擾大到患上腸胃炎,幾乎每天上學也腹痛腹瀉。禍不單行,又遇上一個不知所謂的教畜班主任,把我放逐到最後一排;偏偏近視又加深,本來還勉強能看的黑板,也漸漸看不清。
眼鏡?別說笑了。我一向沒有戴眼鏡。以我當時的惡劣環境,要是忽然戴眼鏡,不用半天,必定粉碎。
1993年夏,香港一個後來被奉為傳奇的人,遺下事後聽來恍如預言兼遺言的歌詞:「懷著冷卻了的心窩飄遠方」、「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在電視機、收音機裡反覆迴盪。
同一個時空的某個角落,一個無名少年,也在自己的世界裡跌倒了——勉強挨完中三,面前是已惡化至病入膏肓的僵局;在視力模糊、腹痛如絞的狀態下,終於在一片混亂中,半被逼冇鞋挽屐走,絕望地逃離校園,以中三程度結束中學生涯。
那一刻,所謂「飄遠方」,對我來說不是自由,而是逃亡。
那年夏天,香港失去了一個傳奇;而我,失去了一個本該有的「正常」青春。
轉校?那年代,升學競爭遠比現在激烈,學額也遠沒有現在這般過剩,甚至可以說是不足。或者這樣說:那年代,學生人數遠沒有現在這般少。尤其當年大多數日校中學,在中三結束後,也會淘汰多達三分之一的學生。我這種情況,又還有甚麼可能插班進去呢?
那時我才知道,母親對於我在校的經歷,原來一直不相信。她大概以為我說得太荒謬、太誇張,直到我半被逼離校後,才知道原來一切堅過石堅。與此同時,腸胃炎不藥而癒。
那年代,甚麼青少年支援如「剪翅」、「靚」、「偽進」等通通沒有;再培訓又要三30歲。除了找青少年電話輔導的社工哭訴幾句,聽兩句官腔廢話,然後收線之外,完全無助。
我也曾經想過報讀當年仍然免費或廉價的官立夜中學,但父母的態度好像……不知怎樣說。最後,也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