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後中佬的奇葩「情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前傳加強版、新增0.5章): 第2.2章: 和尚寺後續的唏噓與感慨(1996年中)(NEW !)
1996年中,好不容易,終於迎來工業學院痛苦時光的終結,我也快將成年(誰在悼念快將接近成年,便發覺要懂得擁抱明天)。正常來說,終於捱完應該開心,但我更多感覺是空。
那時,李麗珊奪得香港奧運首金,全城狂歡;娛樂圈有位年僅17歲、被視為前途無可限量的女新人嶄露頭角,最荒謬的是,她竟然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她已站在聚光燈下,而我,卻剛從和尚寺逃出來,連下一步怎樣走也不知道。我不是妒忌她。只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這件事,令那種對照變得太刺眼。
凡此種種,本來都像是值得高興的時代背景。可是,對我來說,只剩下無盡唏噓與感慨。
《YES! 》對我的打擊,雖然此時已淡忘,工業學院和尚寺惡夢亦終於劃上句號。但理性分析後,我的戀愛前景,仍然是非常惡劣,甚至是一片絕望。基於以下4大原因,前兩者是香港大環境,後兩者是個人困境:
大環境:
1.我感受到的擇偶門檻極高
無意中聽到電台某個撮合單身人士的節目,驚覺香港女士擇偶要求極高,詳情已忘,只記得滿口是要大學畢業。對一個中三離校、剛從工業學院基礎課程逃出來的人來說,「大學畢業」四個字,簡直像另一個星球。
即使到了所謂「入大學易過借火」的2024年,能升讀本地大學的 DSE 考生,也只是約四分之一;1990年代的大學入學率更不用說。那時,入到大學是勁人,入不到才是正常過正常。
2.未婚適齡人口男多女少
傳媒常說香港「女多男少」,但這是整體人口。若只看一個普通本地單身男性實際面對的婚戀市場,把焦點收窄到撇除外傭、從未結婚、較接近婚戀年齡層的人口,情況便完全不同:男性明顯多於女性。不論是當時(註1)還是現在(註2)。
大家不妨留意一下,單身男面對的難題,往往是「有定冇」、「哪有女你老母」,就算鼓起勇氣追過、表白過,很多時也只是收一張好人卡;單身女面對的難題,更多時則是「好定唔好」——有幾個男仔追,但都覺得不合適、不夠好、不值得交往。
聽過一個一針見血的比喻:單身男的處境,是在沙漠裡想找可入口的清潔水源,卻找不到;單身女的處境,則是在酒吧或咖啡店裡,想找真正心儀的飲品,卻總覺得不合口味。這當然不是說女性沒有自己的煩惱;只是兩者面對的困難,性質根本不同。
一想到這裡,我已經感到很辛苦。作為男性,未開始已覺得競爭激烈;即使僥倖開始了,如何維繫?總覺得女方身邊潛在選擇比我多得多,自己隨時會被替代。尤其以我當時低到貼地的自我形象來說,總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足夠條件留住任何人。這種壓力,已足以令人窒息。
個人困境:
3.長期身處和尚寺
一年工業學院和尚寺,已經想死,但之後呢?當時我很樂觀地,以為鐵定能覓得這課程的理想出路:加入機電工程署的學徒培訓計劃,從此覓得公墓猿鐵飯碗,安穩走完一生。那裡,何嘗又不是另一個和尚寺(現在可能不是,但那時就......我去面試時,看見輪候者沒有100也有70人,的確沒一個女生......)?已不敢想像畢業後了。
4.已被連串社死事件打到懷疑人生
最重要的一點是:工業學院的惡夢,令我真正開始懷疑人生。由小學(兩間)、中學、工業學院,已經歷四間不同學校,每次也是得到欺凌、排擠、社死、被當笑柄。是否天註定,我連當個正常人、過正常日子、和他人正常相處也沒有資格?是否非要不是「鼻屎怪」,就是「死基佬」?難道這真是冥冥之中的天命?若真如此,還談甚麼識女、拍拖、戀愛?打個比喻,就是連正常走路也走不了,又遑論跑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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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現實比我想像中更差;唯一可算樂觀的事,是機電工程署學徒培訓,最終也拒收了我。當時當然失望,因為那似乎是少數看得見的穩定出路;只是多年後回望,才覺得也許未必全是壞事。
假如我當年成功加入,便會在1999年畢業。那時,香港就業環境已大幅急劇轉壞,政府未必聘請;即使聘請,也可能只是非公墓猿合約制「N仔」,待遇遠不如想像中的鐵飯碗。這也是我這一代香港人的生不逢時(至於廿多年後另一套政治要求,那已是後話)。
當時工業學院其實也介紹過地鐵學徒培訓,據說那年代地鐵福利很好。但我不知哪來的自信,總以為機電工程署必會取錄我,對其他可能性一概不理。說到底,我也矛盾:一方面渴望穩定出路,另一方面,工業學院這一年的惡夢,已令我對這條技術路線本能地抗拒,甚至不太想做回這行。
對於免去進入另一和尚寺,雖然不禁鬆一口氣,但同時亦失去方向,下一步又能怎樣呢?戀愛、前途、社交、人生方向,全部仍然無路可走。那種感覺不是單純失望,而是空虛、難受又徬徨。第二次懷疑自己是否要「絕愛」。當然,這仍然只是少年的戲劇化念頭。
半開玩笑地說:如果那時香港已有 U 記和迪士尼樂園便好了。多年後 X登仔常說,這兩地有大量後生女仔上班,男仔入去做,總會多些認識異性的機會——當然,上 X登,勿認真。何況,此兩地未必有職位會接受只得中三程度的我。
《三人行》的第2段,完全是我當時寫照,尤其是首3句:「年齡如流水般,驟已十八與星做伴,沒有別人來我心內敲門。」
18歲,本應是開始走向世界的年紀;但我的世界卻像反過來收窄,只剩下自己,和晚空裡的星月。歌中那種沒有人來心內敲門、唯有自己陪自己走過漫長夜晚的感覺,幾乎就是我當時的精神寫照。
下一章,為本人對港式兩性關係看法,含大量鮮有人提出、亦不易被主流觀念接受的觀察與事實,慎入。
註1:有圖有數據有真相。傳媒常用「女多男少」作簡化說法,但若收窄到本地未婚適齡人口,結論未必一樣。
http://www.censtatd.gov.hk/en/data/stat_report/product/B1130303/att/B11303032001AN01B0200.pdf
政府統計處
香港的女性及男性 主要統計數字 2001年版
P.14
政府統計處,《香港的女性及男性:主要統計數字 2001年版》,P.14,表2.1。
1996年,從未結婚人口中,15至19歲男性223.3千人,女性208.7千人;20至29歲男性401.6千人,女性356.3千人。

註2:
https://www.census2021.gov.hk/tc/main_tables.html
政府統計處
2021年人口普查 主要統計表
編號A118b統計表
按年齡、年、性別及婚姻狀況劃分的人口(不包括外籍家庭傭工)
節錄18至39歲、從未結婚人口:男608,337人,女547,086人,即每100名女性對111.2名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