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後中佬的奇葩「情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前傳加強版、新增0.5章): 第0.5章:前傳,少年篇補遺番外:一枝紅筆(1991年秋)(NEW!)
中二初期,1991年秋,還發生過一件小事。
那時,我旁邊坐着一位女同學,是我暗戀過的人。
有次普通話默書後,老師叫我們和鄰座交換改簿。對一般學生來說,這只是很普通的課堂程序;但對我來說,卻是一個尷尬難題——如果我把簿遞給鄰座,就很有可能換來一句「走開啦,鼻屎怪」,然後就自己改回自己的簿。
尤其如果鄰座是女生,會得到這種反應的可能更大。從小學開始,我早已習慣了。
我不知道這個鄰座女生是怎樣的態度,所以,我不敢動,只等她反應。但她竟然真的把簿交給我。
可惜荒謬就荒謬在這裡。那天我剛巧沒有紅筆,不能替她改。她有紅筆,卻不願借給我。也許那枝紅筆對她來說有特別意義、不願借給他人尤其是我,也許她只是有自己的界線,也許那一刻她同樣尷尬,不知怎樣處理。總之,她改回自己的簿。
偏偏老師看見了,質疑她為何不按指示和我交換改簿。她指我沒有紅筆,老師追問為何不借她的紅筆給我,她無法回答。那個年紀的女生,也不可能當眾解釋自己為甚麼不願把私人物品借給我。
老師就把她的簿收走,說:「不誠實,零分。」而她原本應該是滿分。
為此,她哭了一整天。
周圍的同學自然怪責我,說是我累死她。我也不敢解釋。作為一個受欺凌者、一個已社死的笑柄,解釋往往只會令事情更難看、更惹人討厭。
之後數天,我見她頻頻和那普通話老師會面,不知在談甚麼、是否和此事有關,結果怎樣我就不知道了。總之自此之後,她對我的厭惡憎恨,明顯寫在臉上。又湊巧地,中二其後每次調位,班主任總把我和她編得很接近,我也會聽到她碎碎唸:「阿Sir,調走XXX(我)啦!」
很多年後我仍然覺得,這件事荒謬得很。真正把事情鬧大的是老師,但後果卻落在我和她之間。
一次默書,一枝紅筆,一個已經被渾號羞辱得不敢伸手的少年,難得遇到一個女同學願意把簿交給他。結果只因一個老師的粗暴處理,那一點本來也許可以普通相處的可能性,就被推向反方向,變成另一個尷尬和憎恨。
平心而論,按課堂規矩來說,她確實沒有照老師要求完成交換改簿。老師懷疑她自己改自己,也不是完全沒有根據。
錯有錯,但不是甚麼大奸大惡;更不至於要被一句「不誠實,零分」打成道德審判。
真正荒謬的是,老師把一枝紅筆引起的小尷尬,處理成一場公開羞辱。
而最後,承受怨氣的人,卻變成了我。
她踩錯一步,老師一鎚打爆,碎片就全掃在我身上。
********************************************
佷多很多年後,在那冷冷清清的六德中學校友會 Facebook,我看見一個疑似是她的人,名字、樣貌都像,畢業年份也吻合,而她已經有自己的家庭和人生。我當然沒有查證這人是否真的是她(其實也難以查證,這人的Facebook、Instagram權限設定得很緊),也沒有和這人聯絡,因為早已沒必要沒意義。
對她來說,此事大概早已灰飛煙滅;對我來說,卻成了少年時代其中一個說不出口的小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