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了數天假協助處理世伯的身後事,阿儀對爸爸的離世,反應卻出奇地平靜,連眼淚也沒流過一滴。我知她是個愛裝堅強的人,但比對先前她對世伯那種燥狂,她現在的冷靜,我有著有一種不能言喻的擔憂。

阿儀身邊有一位好朋友阿珊,是一位人面廣闊的女生,認識一些從事殯儀業的朋友,她得悉世伯離世,立即主動幫忙,找了她的殯儀業朋友,承辦他的身後事。

但兩人卻幾乎因此反臉。事緣有天阿儀繞過阿珊,直接致電阿珊那位朋友,查問收費和流程等事宜。阿儀懷疑阿珊過水濕腳,抬高價錢。

當然她得到的回覆是著她直接聯絡阿珊,此事使得阿珊大動干戈,覺得阿儀完全不給自己面子和信任,跟我大吐苦水,更揚言處理好世伯身後事就跟她絕交。

阿珊是阿儀的舊同事,性格熱心率直,但脾氣火爆,兩人試過好幾次因小問題反臉,但很快兩人又忘記得一乾二淨重拾舊好。阿珊最大的優點是熱心幫人不怕蝕底,她交遊廣闊相識滿天下,也許就是這個原因。





阿儀性格內斂,只得阿珊這個比較知心的好友。她忽視人際關係的重要性,只懂埋頭苦幹,不屑跟上司同事攪好關係。這種容易吃虧的執著,使得她在工作崗位,被加辛遠大於加薪。這大大增加了自己的精神壓力,再加上她本來的慣性對自己對身邊人的緊張焦慮,我真害怕終有一天會好像Joyce般,患上情緒病。

阿儀在靈堂上瞻仰遺容時終於哭了出來,但只是偷偷飲泣,之後再偷泣了一次,是翌早在火葬場按鈕送別世伯那一刻。

即將化為灰燼的一剎那,反倒是伯母哭得斷腸。

世伯的身後事總算順利完成。在阿珊朋友幫忙之下,世伯很快就搬遷到一處山明水秀的永久居所,那是屯門的曾咀。而他的新居更在我媽媽的居所附近,是同一層樓。

不過在生的時候,雙方反而未碰過面,媽媽生前不太喜歡阿儀,原因在此不作詳述,只可以說若果阿儀有著阿珊的熱情性格,結果可能大大不同。





世伯離去後的首個清明,跟阿儀一家去拜祭世伯,順道拜祭我媽媽。我跟阿健先到屯門新墟的紙紮香燭店購買祭品,之後跟阿儀和伯母在往曾咀的巴士站會合。

這個清明不只是雨紛紛,更夾雜著隆隆驚雷。新聞更報導元朗一帶有落雹。但惡劣天氣無阻孝子賢孫們的丹心,我們等了兩班車才擠得到上車。

我跟阿儀坐在一起,從屯門市中心到曾咀車程不算短,大概要四十分鐘,但她只顧望著車窗外矇矓的街景,默不作聲,累了就伏在我肩,整個車程沒說過半句話。

下車時雨勢變得滂沱,天昏地暗,更刮起了狂風,風力大得如八號風球般,我們趕快跑進靈灰安置所大樓,雖然步程很短又有遮蓋,但還是被那些大風雨弄得滿身濕透。

但往常下著毛毛細雨也趕緊打傘,對丁點雨濕也怕得要命的阿儀,卻完全無動於衷,更讓衣衫濕透懶得抹乾,到了世伯的靈位前,她依舊是木無表情。





她的步伐和動作,不尋常地慢了很多,上香時身體僵硬,手還有些微震,幾乎連香也握不穩。

到了最後火化祭品的環節,阿儀選擇獨自站開一旁,怔怔的看著我們焚化祭品,不過當我拿出袋中的紙紮香煙美酒準備放進焚化爐時,阿儀突然間衝前,一手搶了我手中的祭品,發狂地將它們撕爛,更大聲怒吼:

「你們還嫌這些東西害爸爸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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