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當時,我漫無目的地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我又回到了旺角這個熟悉的地方。本來想看看雯雯和家輝會不會在家,但我又不想出現在他們面前。老實說,我很想念他們。我敢肯定,如果我出現,就一定會被他們強行留下。
 
正當煩惱著的時候,我已經由旺角走到了奧海城附近。我沿著那螺旋形的斜坡走上天橋,打算穿過商場先回大角咀的家一趟,反正都來了,鎖匙也在褲袋。
 
唔知間屋會唔會好臭……焗咗差唔多成年!
 
我邊幻想著屋內已經佈滿蜘蛛網和充滿焗促氣味的畫面,邊穿過奧海城商場三期那早已停電、空無一人的走廊,慢慢來到了二期的入口處。
 
此時,我已經隱約聽到有音樂聲,而且有一把女生的聲音在唱歌,以及幾個女生在大聲講話?因為距離有點遠,我未能聽得出是大堂的巨型電視在播歌,還是真的有人在那邊。
 




我猜想著,可能是生還者在超級市場搜尋物資,又或者機器故障。不論我怎樣去想,也想不通。香港大部分的地方應該已經被斷電,這裡應該也不例外才對,而且我感覺不到有冷氣吹風的流通。
 
唔通真係有生還者?有人駁返好啲電?
 
我不敢鬆懈,握緊武士刀作防守準備。正當我想加快腳步查看狀況時,音樂和人聲都停止了,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異樣愣住。直覺告訴我,當下絕對要加倍警惕。因為音樂一停,死寂的商場中庭,立刻迴盪著遠處充斥而來的喪屍吼叫,聽得人毛骨悚然。
 
我立即彎下身放輕腳步往前走,一邊觀察四周,一邊盯著下層的位置。突然,結他聲再次響起,而且更竄出一把辨識度極高的厚實女聲。現場猛烈的鼓音與充滿金屬感的搖滾結他聲瘋狂交織,巨大的回音在大堂中庭迴盪,簡直像置身於演唱會一樣。
 
不想再做夢~虛耗著青春~
我要去衝破~殘酷的命運~




不想再做夢~虛假的勇氣~
不再做夢裡~聽話乖巧的少女~
 
我雖然還在二期入口附近的二樓走廊,但歌聲可以傳到過來,而且愈來愈清晰,證明要把音量調到非常大才做得到。
 
這首歌我從未聽過,而且在喪屍滿城走的旺角區,那麼大聲播歌一定會引來更多喪屍才對。但事實正好相反,我竟然連一隻喪屍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一路上除了「朗豪坊」到街市這段路比較多之外,上到天橋就沒有再看到過了。在喪屍滿街的旺角,這樣大張旗鼓地播歌,理應引來屍潮踐踏,可此時此刻,這裡卻乾淨得像是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將那些怪物隔絕在外。
 
啱啱淨係聽到喪屍叫,但係到而家,我仲係一隻都見唔到……




 
當我愈靠近大堂,歌聲也變得比較清晰了。我立即探頭從二樓往下看,兩個女生在屍橫遍地的超市外面,一個邊彈結他邊引吭高歌,另一個在激烈地敲打著一組非常專業的電子鼓。她們就在那塊長年用作舉辦活動的空地前,邊打鼓彈結他邊唱歌,而且還異常地投入。
 
圍繞著這個「舞台」還有好幾個女生正在打喪屍,她們隨著搖滾樂的重低音節奏在屍群中穿梭,出招凌厲。那些超越人體極限的戰鬥動作,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得到,所以我非常肯定她們是新人類。
 
能夠將戰鬥轉化為這種非人技巧的,只有新人類。但在之前跟何耀邦等人交手時,卻從未見過這幾個女生。莫非,是何耀邦的另一隊手下?
 
阿東佢哋講過,唔止得佢呢隊……噉呢幾個女仔都有可能係何耀邦啲𡃁!
 
為了找到何耀邦,我可能要打贏她們才可以得到線索。
 
一、二、三、四、五、六,六個人,要一個人對付這六個新人類,以我現在的能力也不見得有任何的勝算,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逐一擊破。
 
我輕輕放下背包,繼續蹲下身留意著她們的所有動作。有一點我覺得很奇怪,她們並沒有什麼能力,只是普通的拳腳功夫,但力量和速度一定不會是普通人類可以達到的級數。
 




觀察了一會後,我閉上雙眼,集中精神。
 
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透過殺死強悍的喪屍,我已經有所進步。之前獲得的預知能力,可以看到的時間也增加了幾秒,而且用刀方面更加熟練,也得到了一個全新的能力。
 
冇咩特別……
 
剛剛的預知並沒有發生什麼需要提防的事,應該可以繼續再往前一點走。我想再靠近去觀察她們是不是真的沒有能力,如果她們只有被強化了身體,那我的勝算就會高過一半以上。
 
正當我在腦內模擬著戰鬥的次序和對打狀態時,才發現歌曲變了,這次變成合唱歌。
 
劃破夜空~燃點起一抹星光~
踩爆框架~衝開呢個舊相架~
衝過難題~就算星火都有限~
燃盡青春~都要贏得夠漂亮~
就算天崩地裂~星光戰勝一切~




 
我再次探頭看去,另外一個女生也在邊彈結他邊唱歌!什麼東西?末日演唱會?這絕對是我這大半年裡看過最誇張的新人類。
 
大部分的新人類都是嗜血好戰、下流、為權為利、喜愛折磨及殺人等等。卻從來都未見過有人會一邊唱歌一邊打喪屍!雖然我一時之間未能百分之百確定她們六個人全都是新人類,但負責殺喪屍的那三個人絕對是!
 
我輕輕將背包卸在扶手電梯旁邊,弓著身,準備趁她們集中精神殺喪屍時發動突襲。我在腦海中快速排定突襲的順序:離我最近的那個水手服女生看起來不太強,應該可以很快就把她打暈;接著就是那個粉色髮尾,最後才是那個看起來戰力最高的彩色頭。
 
我的計劃本來應該是完美的,就在我眨眼的瞬間,那個彩色頭女生不知何時早已鎖定了我,此時竟然跨越了幾十公尺的距離,宛如一顆人形炮彈般在半空中向我暴衝而來!
 
「你係邊個?鬼鬼祟祟偷睇我哋,咪以為我哋唔知!」
 
伴隨著這聲喝罵,彩色頭髮女生已然逼至眼前,撕裂空氣的一記重直拳,對準我的額前迎面轟來!
 
「等……等陣先,我有嘢想問妳哋。」我向後跳開嘗試拉開距離,但彩色頭髮女生卻死死追著我不放,向我連番攻擊。
 




就在我想拔刀格擋的瞬間,右手手臂猛地一震,好像被什麼東西瞬間打穿,疼痛感隨即湧現。我硬生生頂住劇痛,一腳踢開迎面追擊的彩色髮女生,視線立刻掃向剛才被射擊的方向。
 
是那個粉色髮尾的女生,她還維持著射擊的姿勢。
 
新人類!佢一定係!前面呢個都係,就差嗰個水手服未確認到。
 
我急忙左右張望,嘗試找出那個水手服女生的位置,我才不想在同一個地方裡被偷襲兩次。
 
正當我集中精神,發動預判來閃避她們兩個的連環攻勢時,背後突然泛起一陣寒意,感到身後有一股力量正等著我「投懷送抱」。
 
係個水手妹!佢想一拳打落我個頭度!
 
順著預判化解了這一波死角攻勢後,那個彩色頭髮女生竟然又出現在我的面前。這一次我看清了,她是從半空中跳過來的,移動方式跟那個準備射擊的女生一模一樣。
 
她們兩個一前一後互相掩護,前面的負責貼身近戰,後面的就在後面搞近距離射擊。




 
幸運的是,預判能力的提升,讓我可以預測到差不多十秒左右的結果。我猛地蹲下身,靠著右腳用力向後一蹬,整個人以二百七十度扭身反旋轉,再順勢拔刀向橫一揮,企圖強行拉開和她們的距離。
 
然而刀鋒才揮到半途,突然有件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從遠處迎面轟過來,巨大的衝擊力將我狠狠擊倒,整個人連人帶刀飛進了一旁的商店裡。
 
咩料?頭先明明冇呢樣嘢㗎!好似係有隻嘢突然飛埋嚟噉……
 
在我的預判影像裡,明明就只有她們三個,而大堂那三個女生也依然在唱歌彈奏,到底哪來的鬼東西飛過來把我擊倒?
 
我在褲袋裡抽出一根人類的斷指,塞進嘴裡啃碎吞食,隨後撥開身上的玻璃碎片,慢慢站起身來。身上的傷開始自我癒合,而我也發動新人類的能力,全身上下立即暴現出紫紅帶黑的筋脈,雙眼也變得一片通紅。
 
我看著一旁鏡中倒映出的自己,我必須確認一件事——我還能意識到「我自己」的存在。這種能力是我在失去Mayu之後領悟出來的,也是令自身力量徹底爆發的特徵,我最多只能維持這個狀態半個小時左右。
 
在這種狀態下,我的力量、敏捷度和感官都會大幅度提升;但代價就是,我必須耗費更大的精神,去克制內心瘋狂湧現的殺戮本能。如果超過了時限,我會變得異常興奮、嗜血並失去自我,直到下一次醒來為止。說不定有這麼一天,我會完全失去自我,又或者,再也醒不過來。
 
但在這個當下,如果我不用這個能力,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更不要說找到何耀邦了,就連Mayu能不能再見上一面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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