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面對面
 
 
      我承認我可能是一個不會聊天的女生,居然沒能力帶動話題。
 
      其實我可以回覆:
 
      聖誕快樂!
      有去哪裡玩嗎?
      我今天去了小學同學的聚會,正在吃美味的意粉呢!




 
      無奈我就是沒有,結果啪啦,被已讀了。
 
      等到我想好對白,想著發出去吧,已經是兩三天之後的事了,傳什麼訊息都顯得怪異。於是我默默自動消失……
 
      然後眨眼就過了聖誕、過了新年,來到第二學期。
 
§
 
      「待會兒上什麼課?」匡兒在小休時來到我座位前問我。




 
      我正收拾桌面上的東西,把英文書放進抽屜裡。
 
      「選修課,我歷史,你地理。」
 
      匡兒打了個呵欠,搖搖頭道:「又是兩節催眠課。」
 
      我微微一笑,起來轉身走到儲物櫃。
 
      說來有點搞笑,現在打開儲物櫃會自帶半點奇妙的感覺,不知道會不會又掉落什麼東西出來,看來是收信後遺症。




 
      自從收了那張紅字的紙條後,就沒有什麼特別的風浪。按道理來說,我應該要害怕或是提防,但我卻沒有,可能我覺得自己已履行了紙裡寫的。
 
      然而,現在拿了歷史書在手,內心對於準備要走進F班教室這件事,難以毫無期待感,怕是要打破紙條裡的警告。我和小美一同並肩走向F班教室。她問我聖誕假期過得怎麼樣,我說全是浸淫在美術展和數學輔導班裡。
 
      我反問她:「那你呢?」
 
      她的小臉頓然刷紅了一片,低頭喃喃:「挺好的。」
 
      那才不是「挺好」的反應,於是我膽敢追問一下:「是跟阿樂一起過嗎?」
 
      果然,她的臉更是紅得慌,先是兩眼張望,再來將手指放到唇邊,示意我小聲一點:「只是一天而已。」
 
      我雙眼驟然一亮,覺得現在的小美很有趣,但同時難掩心裡的一份失意感。看吧,小美過的聖誕節比我的還美妙,怪不得開學後整個人容光煥發,對比起我這雙嚇人的黑眼圈,完全沒有戀愛氣息,難怪連路過的男同學都像在玩閃避球一樣躲開我。
 




      「真好啊。」我禁不住深息。
 
      「你不好嗎?」小美問,而我們不知不覺就進了F班教室。我抬眼張望,只有阿樂是顯然而見,另一個他卻沒有蹤影,他的座位是空的。
 
      我們按照本來的座位坐好,等待老師準備開課。我斜眼打量一下邱子宇的抽屜,裡面放了幾本書,即是說他有上學,那為什麼今天就是遇見不了他呢?
 
      在我沉思時,阿樂的聲音鑽了進來:「馬上楠,你的聖誕節過得怎麼樣?」
 
      我抬眼一瞥,阿樂醒目有神的嘴臉就在斜面的前方,一看就知道他過得很滋潤。
 
      「哦嗯,挺好的。」我板著臉敷衍。
 
      「沒有跟這個人去玩嗎?」阿樂又豈會罷休,還指著小美的桌面,向我示意他所指的是這個座位的主人。
 
      我反了個白眼,打開歷史課本,丟下一句:「關你什麼事?」




 
      「哎唷就問一下而已,不過我想宇哥也沒空出去玩。」
 
      我想了想,平和地回應:「要打工嘛。」
 
      「不是,他外婆入院了,整個人也沒什麼精神。」
 
      「他外婆?」
 
      我還是頭一糟聽到他家裡的事,雙眼難以掩飾好奇與關心。這就中正阿樂的下懷,不過他很樂意告訴我更多情報,整個人轉過身繼續說:「好像是胃炎?在家裡他跟外婆是最親近的,之前腳傷,外婆送他拐杖,他當寶一樣用呢。」
 
      我腦裡隨即憶起那天唱KTV,他拄著的黑色拐杖。明明腳傷不怎麼嚴重了,還堅持拿著它走路。要是一般年輕人行動不便,都只會拿那種銀白色的腋下拐杖。原來那是他外婆給他的……沒想到他有如此重情的一面。
 
      我還未來得及問子宇外婆現在的情況怎樣,教室的燈光便驟然關上,老師開始用麥克風授課,阿樂也跟著回轉身上課去。
 




      居然發生了這種事,不知道他的狀態還好不好。現在回想起來,他那句「聖誕快樂」頓然顯得孤單又落寞,他懷著非一般的心情發送訊息給我,我的回應卻如此失敗,我真是大蠢材……
 
      我無力地垂下頭,空虛地盯著歷史書的頁面。真想時光倒流啊。
 
§
 
      經過兩節課堂的反省,我決定當面找他出來!問候他!
 
      下課後我故意慢慢收拾東西,還讓小美先行回去,企圖等子宇回來教室。可是他仍未見蹤影,我唯有趕緊拉住歷史科老師,隨便問個什麼。
 
      「有什麼問題來我辦公室一次過解決。」歷史科老師板著臉對我說,然後讓我跟著他去五樓的辦公室,我內心一個「我的天啊」,我才沒有這麼多問題要問,而且我要留在F班教室好嗎!!?!?!
 
      好吧,這次不成功不要緊,因為我有一個肯定沒問題的方法找到他,那就是午休時間!他鐵定睡在教室。
 
      我懷著滿滿的信心,在美術課的下課鐘聲響起時,第一時間收拾好物品,像站在起跑線上準備就緒。




 
      然而,這衝出去的腳步只踏前了一步,我就被謝映琪猛然的提醒:「你去哪?我們被分派去拆卸BCG區的畫。現在不做就要放學後做了。」
 
      我急急停下,無可奈何地閉起雙目再深深嘆息。
 
      為何是今天?為什麼不能放學後做?這個畫展結束了仍要打擾著我。
 
      如是者,我在禮堂死氣沉沉的把一幅又一幅的畫作拆下,包括我的烏鴉嘴自畫像,同時聽到肚子打鼓的哀號聲。映琪在旁邊聽到,不禁噗哧的笑了。
 
      「要不你先把這幾箱東西搬到三樓的雜物間,然後去吃飯?」映琪把紙箱封好,給我提議。
 
      我無力地點點頭,從梯子上緩緩下來,把三個紙箱疊高再抱起來,慢慢步出禮堂。只是這三個紙箱也未免太重了吧,可能要分開拿上三樓?
 
      正當我沉思著怎樣辦時,一把清脆的聲音忽然傳來:「我來幫你吧。」同時被他取走了兩個阻擋著我視線的紙箱。
 
      我滿心歡喜以為上天得悉我內心的急切,成全我想要見到他的心情,卻忽略了這把爽朗又直率的聲線,是另有其人。
 
      「去哪?」冬學長穿著整齊的制服出現在我面前,瀏海自然散落在額前,俊臉一如既往的眉清目秀。
 
      我呆上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道出:「三樓雜物間。」
 
      冬學長點點頭,轉身與我並肩在一樓走廊前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獨處,我有點不知所措,還茫然在剛才的失望之中。
 
      「學妹以前是不是參與過學生會的聯署?」冬學長簡單問起。
 
      「啊?哦,是的。」
 
      沒想到他居然有印象。
 
      「是不是故意來簽名兩次的那個?」
 
      我的背忽然冒汗,你意外地記得很多嘛,但其實我是來回去了三次,還故意借匡兒的眼鏡喬裝去,務求給予冬學長最多支持。
 
      我正想笑著矇混過去之時,眼裡的餘光瞄到一個人影從保健室裡出來,那高瘦的身材配上一頭凌亂的啡髮,讓我不得不正眼看清楚是不是他。
 
      大概是上天真的聽到我內心的呼喚,他轉頭看過來的一瞬間,正是邱子宇的側臉,那神情帶著半分淡漠,又藏著半分訝異。
 
      然而,這時機點安排得大錯特錯了,試問拿著箱子又非孤身一人的情況底下,要如何前去跟他搭話?
 
      用不上五秒鐘的時間,我和冬學長便得要轉入樓梯。即使我的視線爭取著每一分一毫去盯緊他,也必須從他的視野裡消失,而他那張不遠處的臉,直到最後一刻,仍定定地面向著我這邊。
 
      他是什麼表情?他看到我了吧,會不會有什麼多餘的心情?這麼久沒見面,難得湊巧碰上了,奈何還未細緻的欣賞得到他的臉,就要分道揚鑣……
 
      「學妹?學妹?你沒事吧?」冬學長喊了我幾回,我才從思緒中抽離,淡淡地作出回應:「哦嗯,那個是我,想著多幫忙一下。」
 
      之後我和冬學長順利把紙箱搬到二樓的雜物間,我隨意把東西放在地上,然後轉身跟放置好兩個紙箱的冬學長道謝:「謝謝學長,這裡交給我就可以了。」
 
      冬學長點點頭:「不客氣,當作是回禮吧。」
 
      我想了想,才明白他說的回禮是我過份誠心簽署的學生會聯署。我笑了,然後送別了他。能夠這樣跟冬學長相處,本應是夢寐以求的事,然而內心卻沒想像中的雀躍,反而變得很溫淡,盡是在想另一個人的事。
 
      我轉個身,回望雜物間內的狹窄空間,放置了倚著牆東倒西歪的掃把、壞掉的課桌椅層層疊放、一箱箱殘舊的膠箱,角落裡還堆滿了被遺忘的體育器材,看來沒什麼多餘的空間放這三個紙箱。
 
      不行,我得趕緊把這兩箱東西安置好,然後在午休完結以前去找邱子宇。
 
      我剛把第一個紙箱疊在一個膠箱上時,身後的門突然似被強風狠狠追著關上,「嘭」的一聲,嚇得我整個人顫抖起來。我立刻轉頭一看,雜物間的不僅關上,還聽到有人在門外上鎖。什麼情況?
 
      「欸等等!裡面有人!」我邊喊著,邊猛力扭動門柄,企圖把門拉開,但不果。
 
      我拍門叫喊著,以為門外的人會察覺,可是下一刻,我沒再聽到外面有任何人,但門已被上鎖。
 
      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會有人鎖門?我該不會被困在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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