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破門
 
 
      當我不斷扭動門柄,又拍打著木門,甚至喊了幾聲,都沒有人回應時,我開始慌了。
 
      不會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鎖在這裡吧?
 
      但是不對,外面鎖了,裡面應該能開門才對啊,為什麼現在扭了這麼久,還是一點鬆開的跡象都沒有?
 
      我靈機一觸,想拿電話求救,但摸摸兩邊袋子,發現是空的,才想起為了方便活動,我把電話放在禮堂的椅子上了。




 
      我輕拍自己的額頭,現在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身處的雜物間又暗又亂,感覺隨時會跑隻老鼠出來。我四周找找看有沒有燈的開關,卻只摸到一層層厚實的塵埃;我又嘗試繼續敲門,向外面大聲喊話,但持續了半小時多,還是沒有人應聲。
 
      學校的雜物間在二樓最裡面的角落,平常根本沒有幾個人會經過,我再努力叫喊似乎都是徒勞無功;亦因為我沒有電話在身的關係,我連時間都無法知道,只能靠學校的鐘聲去辨別,而鐘聲剛猛力的響過,代表午休經已結束……
 
      我只能努力安慰自己,始終會有人發現我不見了,好比說匡兒!她一定會發現,還有映琪!對!映琪知道我去了哪,她現在鐵定急著來找我!我是不用擔心的。
 
      我在笨重的紙箱上坐著,等候救援。
 
      然而,下一個鐘聲再度響起時,我仍然冷冰冰的坐在原地,外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內心開始慌了。會不會大家把我遺忘了?或是沒有人知道我被困在這裡?到底是誰鎖的門?
 
      我再度上前搖了搖這道可惡的木門,還是被鎖得死死的。我抬頭張望,發現左上角有一扇迷你窗戶,於是想盡辦法攀爬上去,但疊高東西踩上去一看,這扇小得可憐的窗是密封的,根本不能打開,所以我是被鎖得死死了。
 
      隨著放學鐘聲響起,外面依然無人靠近,我開始覺得害怕,因為連天色亦隨著變得黯淡無光,令這間原本已經陰森的雜物間,份外令人毛骨悚然。我蜷縮在小窗下的角落,坐在紙箱上保持警戒。起初只是怕老鼠等的生物,如今隨著黑夜的陰冷,連鬼怪也開始不自覺的提防起來,實在愚蠢至極,但又無法控制這顆抖顫的心臟。
 
      此刻我想念我的電話,我想念我朋友吵吵鬧鬧的聲音,更想念家裡的飯。會不會我就這樣永遠被困在這裡?然後變成餓鬼?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也沒時間觀念了,總之我聽到有零零碎碎的腳步聲邁進,讓我從迷糊中漸漸警惕起來。




 
      是誰?
 
      在這種冰冷又陰暗的氛圍底下,會有誰在夜晚的校園徘徊,甚至走到這裡來?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各種可怕的猜想——也許有人刻意把我囚禁在此,接著派人前來將我處理掉,原因很明顯,我收了那封恐嚇信……我早該聯想到,若不然我怎會莫名被反鎖在這裡?
 
      思緒尚未理清,沉重的腳步聲已停在木門外,同時那人用重物不斷敲擊門柄,一下又一下,聲響在狹小空間裡迴盪。我嚇得連連後退,心臟狂跳,慌亂中抓起身旁的掃把戒備起來。
 
      木門被最後一下重撃後,被硬生生撞開。我想也沒想,直接朝那人揮動掃把,感覺成功揮打到他的肩膀,但與此同時聽到對方放聲叫著我的名字:「馬上楠你幹什麼?發神經啊?是我!」
 
      那人輕而易舉地奪走我手中的掃把,不讓我再胡亂揮舞。而我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時,我整個人像被按下暫停鍵,緊繃的神經驟然鬆開。我藉著門外滲進來的昏暗光線,努力看清來者何人。
 
      「你沒事吧?」凌亂的啡髮蓋在他的額前,雙眼微微蘊藏著與我一樣的混亂,直視著我慌惶失措的臉容。
 
      是邱子宇,那張熟悉的臉孔,我竟然沒第一時間認出來。
 




      我朝他擺擺手表示沒事,卻在下一秒忽然覺得全身的力氣被抽空,整個人癱坐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還像個病人一樣喘著粗氣。
 
      見我說不出話來,他立刻蹲下身來查看我的狀況。想必現在的我狼狽極了,渾身都是灰塵,又臉無血色,還像個傻人一樣瑟瑟縮縮的軟坐著。但我顧不及這麼多,只能聽他再度開口:「大家四處找你,不知道你去了哪。他們很擔心,還告知了老師。」
 
      難得聽見子宇的聲音這麼柔和,語氣裡還帶著明顯的關切,讓我頓然想哭。
 
      在我閉起雙眼按耐著淚意時,一陣帶有些許汗味的白麝香氣息飄至鼻間,與此同時,後腦被一隻溫熱的掌心輕輕托住。我張開眼一看,發現自己的下巴靠在子宇的肩膀上,冰冷的臉頰貼近了他的髮絲,一連串的溫暖感席捲而來。
 
      他抱住我了嗎?
 
      不對,我們的身體沒有緊貼著,他的手也沒有碰到我的背,他只是抱住我的頭而已。
 
      我像隻被感動了怪獸,在他肩上放鬆下來,雙手下意識想回應這個抱擁,緩緩帶起手臂。
 
      然而,手才剛伸到一半——




 
      「咕嚕——」
 
      一聲響亮又突兀的聲音,在我們之間炸開。
 
      我睜大雙眼,眨了眨,這聲音嚇人得無比熟悉,而且毫無疑問是從我這裡傳出來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子宇便率先抽離,他雙肩不可自禁地抽搐起來,臉上還綻放出笑臉,瞇起的眼睛像彎了的月亮一樣迷人。
 
      意識到是自己餓到肚子叫,我的臉瞬間恢復血色,尷尬地把他推開。
 
      「我午餐都沒吃就被困在這裡了,好歹也同情一下吧?還笑?」我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話,連我也認不出是自己的聲音。
 
      他收起笑意,站了起來,回復原來的模樣,但莫名多了分溫和,向我伸出手說:「起來吧,我猜你不想再留在這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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