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咒世紀元: 平安篇─豐筑戰線(下) 68 長子之鬥
平安篇─豐筑戰線(下)
第六十八章
長子之鬥
副將握著刀,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該怎麼辦。眼前的戰場已經不是打仗,更像是地獄在現世開了個口子。那些不死的怪物殺不完、燒不盡,可源軍的士氣卻被少主的瘋狂點燃了,硬生生頂在原地,竟然打了個五五開的局面。
只要再拖一會兒,藤原御明和姬村將軍的援軍一到,兩面夾擊,這城必破無疑。可是……破城之後呢?副將心裡冰涼一片。他太了解自家少主了——那番「錢財女人隨意取」的話絕不是說說而已。屠城,虐殺,搶掠……他能想像出最壞的畫面。可現在,他能做什麼?他只能咬緊牙關,跟在源真宮的馬後,衝向那片越來越濃的血色。
不死大軍徹底瘋了。它們早就沒了人形,腐爛的肢體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見活物就撲,連倒地的同伴都咬。源軍不斷丟出火油罐,點燃一片,可那些著火的東西爬起來繼續衝——菅原道真的力量,早就覆蓋了這術式本該有的弱點。
源真宮策馬立在陣前,胸膛起伏。他重新衝鋒之後,戰線就再也沒能往前推進一寸。真要硬拼下去,他的人撐不到援軍趕來。
他目光掃過戰場,像鷹一樣搜尋。那些不死物沒有智慧,互相踐踏撕咬,只要是活人,無一例外會遭到圍攻。可有一個人不一樣。
那人穿著精緻的鎧甲,在混亂的屍潮中跌跌撞撞地移動,可周圍的不死者卻像看不見他,甚至會自動繞開一小段距離。
「……有意思。」源真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不知道這妖術是怎麼回事,但這人身上……一定有鬼。」
他盯上的,正是叛軍名義上的領袖——藤原樂。
藤原樂此時早已嚇破了膽。他哪裡見過這場面?以往有鬼之谷軍師在,不死大軍進退有序,紀律森嚴。可現在呢?全成了毫無理性的怪物!更要命的是,他一抬頭,就撞上了源真宮那雙殺氣騰騰的眼睛。
那眼神他認得——是捕獵者的眼神。
藤原樂腦子一片空白,什麼也顧不上了,轉身就朝主城方向逃。什麼少主尊嚴,什麼軍隊,全拋在腦後。
「呵……」源真宮看見他逃跑的動作,臉上肌肉抽動,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果然,猜對了。就算「決鬥者」之前借來的力量已經用完,但面對這一盤散沙、只憑本能行動的不死軍團,要衝進去抓一個人,比剛才容易太多。
他一扯韁繩,戰馬嘶鳴,再次單騎衝入敵陣!
太刀在亂軍中劃過冷光,源真宮根本不與那些不死者糾纏,只憑藉精湛的騎術在縫隙中穿梭,目標只有一個——前方那個狼狽逃竄的身影。
那些不死者哪有「護主」的概念?場面一時顯得有些荒謬:自家的少主在逃命,沒有一個士兵上前幫忙;敵方的大將在追殺,也沒幾個認真阻攔。一人一騎,就在這混亂的戰場上展開了一場詭異的追逐。
「別過來!你不要過來啊!」藤原樂聽見馬蹄聲越來越近,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
源真宮的騎術遠勝於他徒步跑,幾個呼吸間就已追至身後。他眼神一冷,太刀無情揮落!
「嗤啦——!」
刀鋒深深砍進藤原樂的後背,鮮血瞬間迸濺。藤原樂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同一招,」源真宮勒住馬,低頭看著地上蜷縮的人影,「還是這麼好用。」
他低聲念道:「決鬥者。」
周遭的一切再次扭曲、旋轉、褪色。震天的喊殺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櫻花樹靜靜矗立,花瓣無聲飄落。
藤原樂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背上劇痛難忍,在地上翻滾哀嚎:「好痛!好痛啊!別殺我!我爹是藤原輔文!是筑前的國主!你殺了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源真宮慢悠悠地下馬,提著滴血的太刀,一步步走近。他原本的打算很簡單:砍了這傢伙的頭,提著出去,逼降剩下的叛軍。
「啊!等等!」藤原樂看見他眼裡的殺意,嚇得語無倫次,「我、我堂伯!我堂伯是藤原文太!是當朝關白!他女兒……他女兒藤原若葉也來幫過我們!你殺了我,朝廷不會放過你!源氏也會遭殃的!」
源真宮正要落下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的表情變了。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極度意外的、夾雜著興奮的震動。他緩緩蹲下身,盯著藤原樂那張因疼痛和恐懼而扭曲的臉。
「關白……藤原文太?」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危險的意味,「他女兒,插手了這裡的事?」
藤原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點頭:「是!是她!她給了我們力量!那些不死者,都是靠她留下的菅原道真力量才……」
源真宮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暖意。
「好,」他說,「那老子就不殺你。」
藤原樂愣住了。
「我不僅不殺你,還會以源氏的名義,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安穩度日。」源真宮說著,用刀尖在自己左手掌心一劃,鮮血湧出。他將手懸在藤原樂頭頂,讓溫熱的血滴落在那張慘白的臉上。
「以此血為契,絕不食言。」
藤原樂呆了呆,隨即狂喜湧上心頭。他非但沒覺得被羞辱,反而像是得到了神明的庇佑,竟伸出舌頭去舔臉上的血跡,又用手胡亂抹著,塞進嘴裡。「我信!我信!多謝源大人!多謝!」
「但是,」源真宮的聲音陡然轉冷,「你有兩個條件。第一,讓外面那些鬼東西立刻停手。第二——」他俯身,湊到藤原樂耳邊,一字一句道,「上京之後,你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親口指認藤原文太勾結叛軍、其女藤原若葉施展邪術的罪行。聽清楚了嗎?」
「清楚!清楚!」藤原樂忙不迭地答應,「我一定照辦!可是……可是外面的不死者,我控制不了啊!那是菅原道真的力量,是藤原若葉引來的,我根本……」
他的話戛然而止。
背上那道猙獰的傷口,突然開始蠕動。不是癒合,而是某種更可怕的變化——暗青色的、指甲蓋大小的鱗片,從翻開的血肉邊緣鑽了出來,一片,兩片,迅速蔓延開來。
「這……這是什麼?」藤原樂慌了,他想去摸,卻發現自己的手指正在變短,指關節發出咯咯的怪響,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遊走,「不……不要!我不想變成怪物!藤原若葉明明說過……她只是強化我的咒力,不會這樣的!她沒說過會這樣啊!」
他的哀嚎漸漸變了調,摻雜了嘶嘶的氣音。四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化、萎縮,軀幹卻在拉長。他伸出那雙已經變得短小畸形的手,想去抓源真宮的衣角。
源真宮眉頭緊鎖,後退一步,一腳將他踢開。他也沒見過這種場面。
藤原樂的臉開始扭曲變形,顴骨隆起,眼睛拉長變成豎瞳,舌頭不受控制地吐出嘴外,分岔,顫動。
「救……救我……」他用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理智,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源……大人……求求你……」
最後一個字淹沒在非人的尖嘯中。
「啊——!!!」
洶湧的、充滿怨恨與詛咒的咒力從他體內爆炸般湧出!櫻花樹的虛影劇烈搖晃,花瓣被無形的力量撕成粉末,平整的地面開始龜裂。「決鬥者」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時明時滅。
藤原樂的身體瘋狂膨脹,衣物和鎧甲被撐破、崩飛。四肢徹底消失,脊柱像沒有骨頭般癱軟、拉長——短短幾秒鐘,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源真宮眼前變成了一條巨大、醜陋、蜿蜒的長蛇!
蛇身覆蓋著青黑相間的不規則鱗片,在櫻花樹虛幻的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它昂起猙獰的頭顱,豎瞳死死鎖定源真宮,分岔的舌頭快速吞吐。暗黃色的涎液從嘴角不斷滴落,每一滴落在龜裂的地面上,都腐蝕出一個冒著白煙的小坑,發出「滋滋」的聲響。
源真宮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咒力瘋狂運轉,強行穩住即將崩潰的「決鬥者」空間。櫻花樹的影像勉強重新凝聚,但邊緣仍在不斷顫動、模糊。
他握緊了手中的太刀,刀身上的血跡尚未乾涸。他看著眼前這頭由人變成的、充滿怨恨的咒蛇,臉上沒有恐懼,反而燃起一種近乎灼熱的戰意。那戰意裡,還夾雜著一絲看到珍貴獵物的興奮。
「看來,」他緩緩擺出一個進攻的架勢,刀尖對準了蛇頭,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清晰無比,「砍頭確實沒用了。」
咒蛇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腥風撲面而來。
源真宮咧嘴,露出白牙。
「那就把你剁碎了——正好,讓我的將士們開開葷,嚐嚐『關白之侄』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