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咒世紀元: 平安篇─回朝 75 藤原與菅原
平安篇─回朝
第七十五章
藤原與菅原
城破之後第五天，平安京，關白藤原文太的府邸。
一位不速之客，沒有通報，也沒有驚動多少護衛，就這麼徑直來到了文太日常處理政務的書齋外。門口的守衛似乎早就得到吩咐，見到來人，只是微微低頭，便側身讓開了道路。
摩項推門而入。
藤原文太正坐在案幾後，慢條斯理地煮著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見來人，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該說是貴客，還是稀客呢？」文太的聲音不緊不慢，「當初我女兒若葉親自去找你，許下重諾，你卻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半點不給我藤原家面子。現在...怎麼又自己找上門來了？」
他拎起小巧的茶壺，往面前的空杯裡注入清亮的茶湯。
「是來...報仇的嗎？」他抬眼，目光落在摩項臉上。
摩項站在門內幾步遠的地方，身姿挺拔，臉色卻有些緊繃。「你認為呢？」他反問，聲音乾澀，「如果是要報仇，我就不會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了。」
「嗯，按理說也是。」藤原文太點點頭，將那杯茶推向案几對面空著的位置，做了個「請」的手勢，「如果你真想為哥哥報仇，早在我壽宴那晚動手了。現在才來...想必是聽到了朝堂上的風聲吧？」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氣。
「陛下已經頒下詔令，以『濫用官權、屠戮無辜數百』的罪名，全國通緝前內膳司——玄眆。也就是你那位，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摩項的拳頭在身側微微握緊，又鬆開。他沒有去碰那杯茶，只是盯著文太。
「我沒有這個哥哥。」他吐出這句話，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硬，「他現在...叫做『宿儺』。至於玄眆...早就被你殺死了。」
「哈哈哈，」藤原文太笑了幾聲，「宿儺？玄眆？叫什麼都行。在我眼裡，他就是一個嚴重威脅到藤原北家安定的『東西』。必須除掉。」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所以，摩項，你今天來，如果是想加入我們，我這裡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但如果...你只是想從我這裡打聽他的行蹤，然後自己去找他...那我恐怕無可奉告。」
「給我他的行蹤，」摩項一字一頓地說，「我會去殺了他。這對你來說，不正是除掉一顆眼中釘的好機會嗎？」
「哦？」文太挑了挑眉，「他可是你血脈相連的親哥哥啊。你讓我怎麼相信...你到時候，真能下得去手？」
摩項沉默了片刻。書齋裡只有煮水陶壺發出的、細微的「咕嘟」聲。良久，他才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痛苦：
「屠殺平民...生食人肉...他做的那些事，早就丟掉了最後一點作為『人』的樣子。在我眼裡...大哥他...已經和那些只知殺戮的咒靈...沒什麼兩樣了。」
「說得好。」藤原文太拍了拍手，「但即便如此，你想知道他在哪兒，也還是有一個前提——」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摩項所在的方向。
「加入我們。成為藤原北家的一員。然後，你自然有資格知道家族需要清除的『目標』在哪裡。」
「我絕不會加入藤原。」摩項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呵，」藤原文太向後靠去，靠在柔軟的墊背上，眼神裡帶上了一絲譏誚，「安倍晴明教出來的徒弟，腦筋都這麼死板的嗎？我來幫你理理清楚。」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以『摩項』——安倍晴明徒弟的身份，去殺了玄眆，哪怕他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在朝廷律法眼裡，你也是個殺人兇犯。天下人會怎麼看？安倍晴明的弟子，手足相殘？」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你以『藤原北家』麾下武士的身份，奉命前去追剿朝廷欽犯宿儺，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你是聽從陛下詔令、為國除害、清理門戶。這叫名正言順，符合禮法。玄眆做的那些事，已經把你師父安倍晴明積累了一輩子的清譽，抹黑了不少吧？難道你這個做徒弟的，也想學你哥那樣，用更蠢的方式，把你師父剩下的名聲也徹底敗光？」
摩項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反駁道：「陛下...陛下不會那樣想的。」
「陛下？」藤原文太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情，「你說...憲平那小子？」
「你！」摩項臉色一變，「你竟敢直呼陛下名諱...！」
藤原文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威壓。摩項與他對視了幾秒，胸中的怒氣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最終只能生生壓下去，閉上了嘴。
「好了，不說這些沒用的。」藤原文太擺擺手，話題陡然一轉，「你說你絕不加入藤原？摩項，你自己...就沒想過查查自己的身世嗎？安倍晴明只告訴過你們兄弟，是他從外面撿回來的孤兒。可他有沒有告訴過你們...他到底是從『哪裡』把你們撿回來的？」
摩項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的眼神開始游移，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嘴唇抿緊，那是一種下意識想要逃避某個已知答案的表情。
藤原文太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看樣子，你自己私下裡，多少也查到了一些不太對勁的線索，對吧？不過那些碎片，拼不出全貌。我現在可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你——」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腳下的地面。
「就是在這裡。就是在這座藤原北家的府邸裡。安倍晴明把你們『撿』走的。」
摩項閉上了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口極苦的藥。他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
但藤原文太的聲音，還是不依不饒地鑽進他的耳朵。
「想必晴明也跟你講過一些藤原家的舊事吧？我們的先祖，當年雖然在朝堂上鬥垮了那位『天滿大神』菅原道真，可菅原公死後，藤原家的子嗣，就像被一道無形的陰影籠罩了。出生早夭，體弱多病，瘋癲痴傻...大家都說，那是道真公死後化為了怨靈，在報復我們藤原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