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咒世紀元: 平安篇─回朝 77 犧牲品
平安篇─回朝
第七十七章
犧牲品
僕人輕手輕腳地走進書齋,低聲稟報:「大人,小姐回來了。」
藤原文太正在翻閱一份文書,頭也沒抬:「讓她進來吧。」
「是。」
沒過多久,藤原若葉跟在僕人身後,走進了房間。藤原文太抬眼,掃了她一下,隨即對周圍侍立的僕人們使了個眼色。僕人們會意,無聲地行禮,魚貫退出,並輕輕帶上了厚重的門。
書齋裡只剩父女二人。
藤原若葉走到父親的書案前,微微垂首,聲音平穩地開口:「爹,叔叔那邊...輸了。」
藤原文太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裡,臉上沒什麼意外。「分了力量給他,還打成這樣...那我們原先的計劃,豈不是全泡湯了?安倍晴明即將凱旋回朝,威望更盛;藤原禦明那小子,看樣子已經被藤原寅拉攏過去;源氏經此一役,聲勢必然大漲...」
他抬眼,目光銳利地盯住女兒:「局勢壞到這個地步,你還有臉回來,就只為了跟我說這個?」
「不不不,爹,」藤原若葉連忙搖頭,「如果女兒只做了這些,把事情辦成這樣,自然沒臉回來見您。」
她稍作停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觀察父親的反應,然後才用一種試探性的的聲音說道:
「我早就看出,叔叔他...根本擔不起大事。所以,我親自去了一趟...對付安倍晴明。」
她抬起眼,迎上父親的目光。
「現在,他死了。」
「啪!」
藤原文太手中那隻質地細膩的白瓷茶杯,應聲而碎!鋒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掌心,混著淡黃茶湯的鮮血,滴滴答答落在光潔的案几上。
他像是沒感覺到疼痛,只是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你...說什麼?」
藤原若葉看到父親這般反應,心頭也是一緊,立刻補充道:「不是...不是女兒親手殺的!我只是...只是設法將一道菅原之力,打入了他的體內。或許是他年紀大了,咒力衰退,沒能完全壓制住,眼看就要失控暴走...最後關頭,他...選擇了自盡。」
這個解釋並沒能平息藤原文太的怒火。他從座位上站起來,繞過書案,幾步走到女兒面前。那張總是掛著從容或算計表情的臉,此刻漲得通紅,額頭青筋隱現。
他掄起手臂,用盡全力,狠狠一巴掌扇在藤原若葉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聲音在寂靜的書齋裡迴蕩。藤原若葉被打得踉蹌幾步,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整個人跌坐在地。
「殺了他!?你竟敢...你竟敢動他!?」藤原文太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發抖,再也沒了往日的沉穩。
「你老子我...我當年費盡心機,也不過是趁著先皇病重,把權力全交給了憲平那小子,聯合朝臣將他排擠出權力中心,把他批鬥出朝廷而已!那是先皇的托孤大臣!上個月,陛下才剛剛下詔,恢復了他太政大臣的職位!你...你害死的是當朝一品重臣!是動搖朝綱根基的大罪!你懂不懂!?」
藤原若葉捂著火辣辣的臉頰,仰頭看著暴怒的父親,辯解道:「叔叔他們根本不可能打贏!安倍晴明一旦回朝,與藤原寅、源氏聯手,我們只會更被動!我這樣做...是為了補救啊,爹!」
「補救?你補個屁!」藤原文太指著她,手指都在顫,「他們在戰場上,借叛軍之手殺了安倍晴明,和你用這種陰私手段害死他,是兩碼事!戰場上死個大臣,還能推給刀劍無眼,推給叛軍兇殘!你現在這樣...一旦走漏風聲,這就是蓄謀刺殺朝廷重臣!是誅九族的大罪!我...我真的...」
他忽然按住自己的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臉色由紅轉白,身體晃了晃。
「爹!」藤原若葉顧不上臉上的痛,慌忙爬起來,上前扶住他,將他攙回座位。
「爹!您怎麼樣?我去叫大夫!」她急聲道。
藤原文太擺擺手,死死抓住女兒的手臂,不讓她離開。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又緩緩吐出,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那眼神裡的震怒已經被一種極度的疲憊和惱火取代。他看著面前臉頰紅腫、眼神忐忑的女兒,重重嘆了口氣。
「不用叫大夫...死不了。」他的聲音沙啞,「我真是...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只會耍小聰明、不知輕重的女兒!」
他鬆開手,頹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疼的眉心。
「老子...又得給你擦屁股了。」
藤原若葉低下頭,聲音細弱:「是...女兒知錯,對不起,爹...」
「這段時間,」藤原文太重新睜開眼,語氣不容置疑,「沒什麼要緊事,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裡也別去。等我把這件事的風波平息下去,你再露面。聽清楚了嗎?」
「是。」
「行了,」他揮揮手,滿臉倦容,「沒別的事就趕緊滾吧。」
「是,女兒告退。」藤原若葉恭敬地行了一禮,緩緩退出了書齋。
房門輕輕關上。藤原文太獨自坐在滿是茶漬和碎瓷片的書案後,望著自己仍在滲血的手掌,臉色陰晴不定。
其實,藤原若葉還隱瞞了一件事。
在回自己家之前,她先繞道去了一趟攝政藤原寅的府邸。歸還一件「重要物品」。
她輕車熟路地避開主要巡邏,來到府邸深處一處僻靜的院落。剛走進院門,就看到一個身影蜷縮在廊下的陰影裡,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烏鷺亨子?」藤原若葉走近,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驚訝,「你這是怎麼了?堂堂『日月星進隊』的隊長,怎麼一副魂都丟了的樣子?」
烏鷺亨子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眼神空洞而恐懼,瞳孔因為過度驚嚇而微微放大。她看著藤原若葉,嘴唇哆嗦了幾下,才發出破碎的聲音:
「鬼...鬼神...鬼神降世了...他要懲罰...懲罰我們所有人...」
「哦?」藤原若葉挑了挑眉,語氣不變,「是菅原道真公顯靈?還是天照大神發怒了?說清楚點。」
「是...是宿儺!!」烏鷺亨子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喊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充滿了絕望,「是那個吃人的鬼神...宿儺!他來了!他回來了!」
「宿儺?」藤原若葉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絲不耐,「冷靜點。本小姐從不信什麼鬼神之說。到底是誰?說人話。」
「是玄眆...前內膳司,玄眆!」烏鷺亨子抓住自己的頭髮,指甲幾乎要掐進頭皮,「他沒死...他變成了怪物!他回來報仇了!他要讓我們藤原家...雞犬不寧!血流成河!」
她撲上前,抓住藤原若葉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眼神裡滿是乞求:「若葉大人...他真的太可怕了...我親眼看見...看見他...」
藤原若葉任由她抓著,沒有推開,只是低頭看著她這副崩潰的模樣。「怕了?」她淡淡地問,「這裡是攝政府,守衛森嚴,你怕什麼?」
「他不一樣...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烏鷺亨子喃喃道,身體還在發抖。
「是嗎...」藤原若葉輕輕抽回自己的袖子,「那我說,我有個辦法,能保你一命。怎麼樣,想聽嗎?」
烏鷺亨子聞言,像是溺水之人終於看到岸邊,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光芒。她死死抓住若葉的手,力道大得驚人:「什麼辦法?!若葉大人!求您告訴我!什麼辦法都行!」
藤原若葉任由她抓著,聲音壓低:「很簡單。幫我父親——也就是關白大人——做兩件事。」
「第一,殺了藤原寅。」
「第二,替我認下害死藤原朝少爺的罪。」
烏鷺亨子抓著她的手,瞬間僵住了。臉上的希望之色凝固,然後迅速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您...您說保我...」她的聲音開始發顫,「這...這不就是讓我去死嗎?!殺了攝政大人,還認下謀害少爺的罪...我怎麼可能活得了?!」
「噓——」藤原若葉伸出食指,輕輕抵在自己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點。要是讓我那位堂叔聽見了...你現在,立刻,就會死。」
烏鷺亨子渾身一顫,下意識地閉緊了嘴巴,只是用驚恐絕望的眼神望著她。
她知道眼前這位大小姐的手段和心計。她既然這麼說,或許...真的有某種「活路」?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鬆開手,等待著下文。
藤原若葉看著她恢復了些許理智,才繼續說道:「你現在怕宿儺,怕得要死,對吧?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帶領『日月星進隊』去追殺他,卻沒有成功,在攝政大人眼裡,你還有多少用處?」
烏鷺亨子的臉色更白了。
「沒有了藤原朝護著你,」藤原若葉的話像刀子,一下下割在她的心上,「你覺得,在藤原寅眼裡,是沒有用處的隊長,還是那個...隨時可以換掉的、暖床的玩物?」
最後幾個字,像針一樣狠狠扎進烏鷺亨子的心臟。她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身體搖搖欲墜。
藤原若葉俯身,湊到她耳邊,用一種近乎誘惑的、低緩的語調,說出了那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這個時代,對你來說,或許是條死路。但如果...我能把你送到一百年,兩百年,甚至一千年以後呢?那就不一樣了吧?」
烏鷺亨子抬起頭,瞳孔驟縮。
「『受肉』...你應該,聽說過這個禁厭術吧?」
「您...您是說...」烏鷺亨子的聲音乾澀無比,「讓我死後...被煉製成咒物?等待未來...在某個人身上『復活』?這...這能行嗎?」
「你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藤原若葉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藤原家是怎麼對你的,你自己最清楚。你的『主公』,早就想把你處理掉了。藤原朝一死,連最後一點庇護都沒了。換做是我,與其在絕望中等死,不如...賭一條向『生』的路。」
烏鷺亨子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的神情。除了「日月星進隊隊長」這個看似光鮮的頭銜,她在這攝政府深處,更是一個服侍藤原寅、藤原朝父子,毫無尊嚴、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婢女,一個純粹的、用完即棄的洩慾工具...
過往的屈辱、眼下的恐懼、未來的絕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碎。
最終,對「存在」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死死抓住藤原若葉的衣角,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喊道:「若葉大人...我答應!我答應您!求求您...給我這條路!求您了!」
藤原若葉看著她這副模樣,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淺淡的笑意。
「很好。那麼現在,我們就立下『束縛』吧。這是一個雙向的契約,能保證我沒有對你說謊,也保證你必須完成約定。」
她伸出自己的手。
「來吧。契約成立後,當你在未來的某一天,成功『受肉』降生於世,我的責任就結束了。到時候,你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哪怕你想把藤原家的後代殺個精光...」
「也與我,再無半點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