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篇─江戶
第八十七章
新宅

「你們兩個又在那兒說悄悄話了?」五條空端起茶杯,墨黑的眸子往虎杖和伏黑那兒一瞥,「怎麼,對這個『國學所』有興趣?」
 
伏黑坐直身子,語氣平穩:「由我們來參與討論未免太不切實際。不如還是說回國葬的事吧。」
 
「也好。」五條空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輕叩了兩下,「之所以肯定他會在國葬時現身,理由有三。其一,賭他還剩點人性——畢竟是安倍大人的葬禮,身為大徒弟,來見師父最後一面,合情合理。其二,他的仇人藤原文太也會到場,這是報復的絕佳機會。」
 




禦明接過話頭,神色凝重:「而且江戶距離菅原道真之力的京城甚遠,藤原文太無法動用那麼龐大的禁厭之力,朝廷這邊可謂沒有能抗衡宿儺的頂尖戰力了。」
 
「正是。」五條空頷首,「所以眼下能正面與他一戰的,就只有禦明、你們兩位,以及宿儺的那位胞弟。」
 
雲兒微微一怔:「二哥也會來?」
 
「我認識一位五虛將,傳過來的消息是摩項已經加入了藤原若葉的部隊,這事千真萬確。」五條空語氣確鑿,「這就引出第三個理由——藤原氏本身也打算在國葬期間動手。他們已有部分人手潛入江戶,正在暗中打探。雖然陣營不同,但目標一致,對我們而言反倒省了些力氣。」
 
虎杖抓了抓頭髮:「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畫陣。」五條空答得簡潔。
 
「畫陣?」伏黑皺眉,「怎麼畫?」
 
「不急。」五條空擺擺手,「得等兩天,小澪過來之後再細談。她可是極為出色的結界師,這事少不了她。」他語氣放鬆下來,指了指桌上精緻的糕點,「眼下嘛,就吃吃點心,聊聊天吧。對了,這兒有份江戶的地圖,你們沒事可以出去走走。熟悉地形,對追捕宿儺總歸有用。」
 
雲兒遲疑了一下,輕聲問:「那個……我家鄉那邊……」
 
「夫人放心。」五條空溫聲答道,「筑前戰事期間,我已派人將一切處理妥當。安葬、修復,這兩個月裡都已完成。」
 




雲兒眼底泛暖,誠懇道:「真的很感謝您,五條先生。」
 
「欸,」五條空笑了笑,「你是禦明的妻子,自然也是我的朋友。跟禦明一樣,叫我空就好。」
 
討論結束後,五條空命人備車,將四人送回禪院府邸。
 
宅子經過僕役們連日打理,雖時間倉促,已顯出大戶人家的氣派。沒有電器,不見現代裝潢,但格局、樑柱、庭院的佈置,竟與千年後的禪院家宅有八九分相似。
 
禦明牽著雲兒的手走進主廳,兩人臉上都帶著淡淡的笑意。這是他們往後的居所,是屬於他們的家。
 
虎杖湊到門邊往外探了探,忽然「啊」了一聲:「對面那塊地,就是後來的小金井公園嘛!三御之禮祭之後就沒來過了……伏黑你看,」
 
虎杖指了指庭園:「那塊空地,就是當時辦祭典的主場吧?」
 
伏黑惠沒有應聲。




 
他靜靜站在廳內,目光掃過每一處樑角、每一片疊蓆。他在這裡住過的日子,比眼前的禪院禦明和禪院陸雲都要長。此刻站在这儿,恍惚間竟像回到直毘人過世那日——管家手持遺書,眾人坐廳中,空氣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切彷彿昨日。
 
忽然,一隻手從後方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喜歡這宅子?」雲兒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語氣帶著笑,「喜歡的話,祖奶奶就立個遺囑,把這屋子傳給千年後的你。」
 
禦明已去別間查看狀況,廳裡只剩他們三人。
 
伏黑偏頭避開她的手,聲音低淡:「不用了。我不是禪院的人,對禪院的一切都沒興趣。」
 
雲兒的手頓在半空。
 




「難道在千年之後,」她慢慢收回手,聲音輕了些,「我的子孫……都成了壞人?」
 
「倒也不全是壞人。」伏黑垂眼,「只不過對禁厭的執著異常地高,為此……也害了不少人。我比較幸運,天生繼承了祖傳的術式,才沒被家族排斥。」
 
雲兒沉默了半晌。
 
「是嗎……」她最終只是很輕地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虎杖站在門檻邊,回頭望了望兩人,又轉頭看向庭院。暮色漸濃,遠處的空地模糊成一片灰褐。他忽然想起釘崎,想起訓練場上的喧鬧,想起那些還未消散的笑聲。
 
「伏黑。」他忽然開口。
 
「嗯?」
 
「我們會回去的,對吧?」




 
伏黑抬頭看他。
 
虎杖轉過身,臉上掛著慣常那副笑容,眼神卻很認真:「在回去之前,至少得把這兒的事做個了結。宿儺也好,國葬也好……我們不能放著不管。」
 
「我知道。」伏黑說。
 
雲兒看著兩人,嘴角彎了彎,悄悄退開幾步,留給他們一點空間。她走向廊下,望向漸漸暗下的天色。
 
屋內,虎杖又問:「你覺得……五條空先生,會在戰鬥中覺醒『無下限』嗎?」
 
「難。」伏黑搖頭,「他自己也說了,消耗太大,只能擋擋暗箭。不過——」
 
他停頓片刻。
 




「不過,他有別的本事。情報、人脈、資源……還有那種籠絡人心的手段。這或許比單純的戰鬥力更重要。」
 
虎杖「唔」了一聲,忽然笑出來:「感覺有點像夜蛾校長啊。明明不是前線類型,卻能把大家聚在一起,把事情安排妥當。」
 
伏黑沒接話,只是又環顧了一次這間主廳。
 
千年之後,這裡會變成什麼樣子?直毘人會坐在哪個位置?那些迂腐的族老,又會在何處爭論不休?
 
而此刻,這裡只是禦明與雲兒的新居。木柱還散著新漆的氣味,疊蓆乾淨平整,沒有千年積累的權謀與壓抑。
 
「虎杖。」他忽然說。
 
「嗯?」
 
「如果……我們真的改變了什麼,」伏黑聲音很低,「回去之後,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虎杖愣了愣,隨即咧嘴:「那就等回去再煩惱唄。現在想那麼多也沒用。」
 
他說得輕鬆,伏黑卻聽出那語氣裡的篤定。
 
也是。虎杖悠仁從來都是這樣——看清眼前的路,踏上去,不回頭。
 
「對了,」虎杖湊近些,壓低聲音,「你有沒有覺得,五條空先生提到『小澪』的時候,語氣特別熟稔?他們倆關係應該很好吧?」
 
「不清楚」伏黑說,「不過天元大人說過,六眼和星漿體有密不可分的關係…,能與五條家交好也不奇怪。」
 
「也是。」虎杖點點頭,又想起什麼,「說起來,他提到藤原家要在國葬上動手……那我們到時候豈不是得兩邊兼顧?一邊防宿儺,一邊還要留意藤原家的人?」
 
「恐怕是這樣。」伏黑沉吟,「不過五條空既然敢說『省力氣』,應該已有某種安排。等天元大人到了,或許會有更詳細的計劃。」
 
兩人說著,雲兒從廊下走回廳內,手裡端著一壺剛沏好的茶。
 
「聊完了?」她微笑,「喝點茶吧。夫君說他還得確認一下府內的防衛布置,晚飯時再過來。」
 
熱氣從壺口嫋嫋升起。
 
伏黑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陶壁。虎杖則直接捧起來喝了一大口,被燙得「嘶」了一聲。
 
雲兒看著他們,眼底溫軟。
 
窗外,夜色終於徹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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