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時20分

「這兩位是誰?閒雜人等給我離開!」大嫂質問玲綠。

「他們是我的朋友。」

「朋友?別裝了,這種敏感時期帶朋友過來?該不會是保鏢吧?」四子插話道。

玲綠和華生感到震驚,沒料到對方竟一眼看穿我們「表面上」的身份。當然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委托人難堪,因此我不甘示弱地回問四子:





「你的意思是,有其他保鏢在嗎?」

四子傲慢地回答:「當然,你看看那個死宅,一向不問世事的他,竟然也會傭用一名保鏢來參與明天的遺囑宣讀。」

四子指的人,當然是五子這位電腦宅,剛才玲綠在車上已交代家族裏的各人情況,所以現在不一一贅述。

緊接着的,又是另一位家族成員加入冷嘲熱諷的行列。你一言、我一語,遺囑頒布的前一日演變成調侃大會,沒有買爆谷過來實在可惜…
正當我津津有味地觀賞着,這六點檔的真人版家庭倫理劇時,身後的華生壓低聲線,對我說:

「除了玲小姐的丈夫外、以及她的外甥,所有人都到齊了。」





「嗯,做得很好。」我稱讚華生,令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個時候,玲綠似乎終於忍受不了,直接轉身離開地下大廳,只留下一句:

「你們慢慢聚舊吧,我累了,沒到晚飯時間不要過來打擾我。」

身為委托人的玲綠竟先行離開,這時大嫂問:

「喂,你們不是她的保鏢嗎?還不跟她一起滾?」





這大嬸的口氣…我差點要氣瘋,還好被華生半拉半扯地離開。
整棟大宅裏唯一正常的人類,也許只剩下老管家,他稱職過來領我們到另一間空房安置行李。


「抱歉,因為我們只剩下一間空客房,所以你們要同住一室,沒問題吧?」

「沒問題!」華生微笑回答,而我則是沒意見啦。

「那麼,請往這邊走。」

「啊,我想知道這房子的設計和佈局,你有地圖嗎?因為我容易迷路呢。」我好奇地追問管家。

「呃…我們沒有地圖,但我可以口述給你聽。」





此話一出,華生立刻掏出她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記錄老管家的話。於是乎便有了這頁的插圖,雖稱不上十分美觀、但該有的資料都記在上面了。

我和華生的睡房住在二樓,剛好是位於老爺房間的正下方。
這棟大宅的內部設計不怎麼樣,樓層之間只用一道走廊分隔開左右兩翼的房間。至於走廊盡頭的房間則是相對寬敞,比如四子、老爺、長子的房間面積都是更大,等同於兩間玲綠的睡房合併在一起。
本來我們這間空房也是合併在一間,但老爺認為太浪費了,便決定將它劃分成一間客房、一間儲物間。而且他還叫人故意設計成,住人的睡房全部位於大宅右翼、左翼是書房啊、客廳甚麼的。
放下行李後,我便拉着華生離開軟綿綿的床鋪,繼續纏上管家問東問西。

「雖然有點無禮,但想請問一下,老爺的房間我們可否進去參觀一眼?」

「當然可以,老爺在一個月前因病去世後,他遺物早已被大少爺收拾整齊,所以房間裏沒甚麼不能見外的物品。」

說罷,我們尾隨管家走上樓梯,來到三樓。儘管房間的內部裝潢挺講究美學的,但走廊和樓梯的設計位置則是相對平庸,只有少許畫作和雕像作為點綴。

「這都是老爺的意思,也許是不想太花錢在這些沒意義的設計上?只要住得舒服便可。」





「那麼我想問一下,你家老爺在生前的時候,是否很喜歡接觸機械或電子類的產品?」

老管家想了想,回答道:「的確,曾經有段時間,他挺沉迷機械和上發條的物品。」

「這樣啊,那這棟大宅是否在他親自監工下完成的?」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

聽罷,我便揚起微笑,華生好奇地詢問:「是發現甚麼有趣的地方嗎?」

「通常一棟建築物由富翁老頭自己動手設計…」

「欸!注意用詞。」

被華生提醒後,我對管家擺出不好意思的樣子,便繼續講:「由他自己動手設計,八九不離十,這房子是藏了機關吧?」





「竟然是這樣子!?」華生流露出興奮又期待的臉容,卻霎時被老管家潑上冷水:

「可是我在這地方工作三十年了,從來沒發現這房子有甚麼機關、或是暗道、或是地下室之類的東西。它就如妳手中筆記所畫的平面圖一樣,平平凡凡的。」

「哼,那是當然的,所以我才要來這老頭子的房間看看(華生踢了我一下),他到底藏了甚麼秘密在這裏!」

推開房門,裏頭十分華麗,天花板掛上水晶吊燈、茶几上放有珍貴的中藥藥材、又有一些古董花瓶當作擺設、地上有一塊黑熊皮作為地氈……真是貧窮限制我的想像。
我來到老爺的辦公桌,幾乎只能用翻箱倒櫃來形容我此刻的行為,不說還以為我的正職是小偷呢。

「欸,別失禮人家啦。」華生責備我一聲,但老管家倒是沒有介意。

古式落地鐘、樣子奇異的發條木偶、黑膠唱片機、老爺自己的巨型自畫像、兩個大書櫃上的殘破古書……好像沒甚麼可疑呢。但越是沒有疑點,我便越是不服氣。
打開古式落地鐘的玻璃蓋,我視若無人地用手指轉動上面的時針和分針、耳朵貼近,聽聽是否觸發特殊機關。





「啊,夏先生請等等,那東西很容易壞的…」

話未講完,我收回手指,只見它的秒針已停止轉動、下面的鐘擺也停了下來,上面的指針停在3時05分。

「啊…糟了。」我可沒錢賠啊!

「嘖,都講了多少遍?即使這地方有隱藏機關,都會毀在你手啦!」華生怒瞪我一眼,我則是無話反駁。

幸好老管家是個大好人,他微笑說:「不打緊,這個舊鐘動不動就會停止運作,經常要找人來維修的。」

我鬆一口氣,看來是這殘舊東西自身的問題,不干我事。

「真是的,你別再給人家添麻煩了。」

「別光顧着說我,妳有沒有發現甚麼啊?華偵探?」我反諷她。

「還沒,倒是這個四四方方的小孔是甚麼?」

華生困惑地指着自畫像旁邊,呆頭呆腦地問:「是裝修的時候,打鑽出錯了嗎?」

「笨蛋!這一定是開啟機關的……」

正當我雀躍萬分之際,老管家卻揭曉道:

「不是造錯了,這個長方形小孔是曾經用來掛夫人的自畫像,但最後沒有這樣做,因為老爺不希望回想起往日的傷心事。」

「她怎麼了?」連故事都還沒開始說,華生已經擺出一副感動的嘴臉。

「她流產死了…在生下五少爺的那天,即使多年過去,老爺還是會感到哀痛。」

「原來如此,難怪剛進入這大宅,一直沒見到女主人的畫像,只有老頭子他的。」

我若無其事地拉開辦公桌後的窗簾、打開窗戶,話說這房間的視野真不錯,能看到北面的樹林、東面還有個廣闊的大草原、至於南面則沒甚麼特別,只不過是一條通往這地方的山路。
這時候,一陣「嗒嗒嗒」的清脆聲音從樹林方向傳了過來,我叫華生過來窗邊,問:

「妳聽到了嗎?華生。」

「嗯,那是甚麼?有人在樹林裏頭嗎?」

我搖搖頭,收回剛才輕浮的態度:「那是啄木鳥的聲音。」

聽罷,華生驚訝得差點叫出聲,旁人還以為啄木鳥是甚麼可怕生物。

「是的,夏先生,那『嗒嗒嗒』的聲音正是來自啄木鳥,但不知為何,最近這個月我在家中打掃時,都能聽見啄木鳥的啄擊聲,可是牠們以前從來都不會飛近這棟大宅…」

「這麼巧合?偏偏選中劃分遺產的時候,才過來啄擊這屋子?」華生自言自語地望着我,見我正咬着手指頭,便沒有打擾我。

一個月前,老爺因病去世;差不多的時候,啄木鳥的出現;玲綠最近收到一封古怪信件:小心啄木鳥。

這絕不是巧合,恐怕某人早在三十天前,老爺去世後,他便偷偷鋪排並進行着甚麼計劃。可是參與遺產分配的人不是二兒子、即是玲綠老公嗎?也即是說,那封信是寄給她丈夫的!上面的說話只有寫信人,和二兒子之間能讀懂…

我一邊咬着手指、一邊思考着這重重謎團。而就在此時,敲門聲傳來!我們三人回頭看見四兒子站在門口,他朗爽地說:

「原來你們在這啊,要不要出去打獵、來個飯前活動?」

打獵嗎?我很不在行啊…

「好,我現在過來。」我一口答應下來。

「啊?」華生掛上吃驚的表情,眼中盡是擔憂。

「妳幫我繼續調查這大宅,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而且我還要借機打探一下他們兄弟間的關係。」

說罷,我便走出房間,尾隨四子下到大廳。只見大兒子、三子、五子的保鏢也在,我們一行五人穿上裝備,從後門離開,往北方的樹林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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