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ICQ 上答應了 Lauren帶她感受久違的香港聖誕氣氛。
 
平安夜當天,尖沙咀碼頭被節日的喧囂包圍。
 
遠處的商場外牆亮起了巨大的聖誕燈飾,當我穿過熙來攘往的人群到達海旁時,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今天她穿得格外有節日感——深灰色百褶短裙搭配白色針織衫,外罩酒紅色的大翻領長版毛呢大衣 ,下身搭上黑色透視連褲襪和棕色短靴。
她正靜靜地靠在欄杆邊,任由海風吹亂髮絲,目光投向對岸燈火璀璨的維港。頭髮柔順地披在她肩上,髮梢微微捲曲。脖子上圍著一條厚厚的白色針織圍巾,手裡還拿著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等左好耐拿?」我走近。 
她轉過身,臉頰被寒風吹得微紅,笑容卻很明亮:「一陣啫。買咗杯Hot Vanilla Latte俾你啊。」


她把另一杯遞給我,指尖溫暖。
「你又知我飲咩嘅?」
「唔知架,直覺囉,你份人咁口甜舌滑,平時應該都飲得好甜架啦~」
「係你自己都鐘意咋掛!」
「行啦,衰鬼~」
 
我們沿著尖沙咀海旁慢慢走,身邊是熙攘的遊客和甜蜜的情侶,巨型聖誕樹和燈飾將街道裝點得璀璨奪目。氣氛熱鬧,但我們之間有種奇妙的平靜,像兩個逃離日常的人,共享這段偷來的時光。
 
「今年暑假宿營之後,都冇再咁樣出嚟玩過。」Lauren忽然說,呵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化成白霧。
「係喎,」我想起球場邊她那狡黠的笑容和偷偷豎起的大拇指,「你頭先唔講我都唔覺,真係好似返番去暑假咁。」


「係咪即係話,」她側頭看我,眼裡閃著光,「而家同當時一樣,都係偷偷摸摸?」
 
我笑了。的確,暑假時她在阿鋒眼皮底下與我調情,現在則是從她複雜的感情泥沼和眾人的目光中抽身,與我在節日人潮中並肩。某種本質並未改變。
 
我們坐天星小輪過海,船身隨波浪輕晃。Lauren靠著窗,看著維港兩岸的景色,忽然輕聲說:「嗰時係澳洲,聖誕係夏天,沙灘、燒烤、太陽,好熱鬧,但總覺得爭啲嘢。」
「爭啲咩?」
「爭……」她轉過臉看我,沒有說完,只是笑了笑「爭陣凍嘅感覺囉。聖誕梗係要凍凍地,先有氣氛架嘛。」
 
上岸後,我帶她去中環的「石板街」和歷史建築區,那裡掛滿了傳統的燈飾,有種老香港的節日味道。
 


我們在斜坡上慢慢走,她的手偶爾會不經意地碰到我的手。
 
有一次,為了避開迎面而來的人群,我輕輕拉了她手臂一把,她順勢靠得近了些,手臂貼著手臂,體溫透過厚衣服隱約傳來。
 
「喂,」她忽然用肩膀撞了我一下,像暑假時在球場邊那樣,帶著點俏皮的挑釁,「頭先行過見到個街場,有班後生仔打緊波喎。你有冇手痕?」
 
「凍冰冰打咩波啊。」我嘴上這麼說,卻想起她當時給我打的「十分」。
「哼,藉口。」她皺皺鼻子,隨即又笑開,「不過你唔打都啱,費事你又掀起件衫,益咗其他女仔睇。」
「哇,陳年舊事都拎出嚟講?」我作勢要呵她癢,她笑著躲開,跑前幾步,回頭時眼裡滿是靈動的笑意,那神態與夏日陽光下球場邊的她完美重疊。
 
傍晚,我帶著 Lauren走進佐敦一間小餐館,點了招牌的原隻燒鵝脾飯。
 
這裡沒有華麗的擺盤,只有濃濃的本土味道。我原以為她會覺得有點「地踎 」,沒想到她反而眼睛一亮,笑著說:「呢D先至係真正嘅地道風味呀。正!識貨!」
 
Lauren說起在澳洲的趣事,那些文化的碰撞和獨自生活的點滴,我則講了些校園裡的古怪經歷,氣氛輕鬆得讓人忘記時間。


 
「其實呢幾日,」她放下叉子,語氣變得輕柔,「係我返香港以嚟最開心嘅幾日。」
「因為冇阿鋒?」我直接問了。

她沉默了幾秒,點點頭,又搖頭:「唔止。因為……好似可以喘啖氣,可以做番自己,唔使演戲。」
她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同你一齊,好輕鬆。好似返番去暑假宿營果陣,乜都唔使諗,淨係享受當下。」
 
那晚,我送她回到家樓下。她卻沒有立刻進去。
 
「聽日有冇節目?」她問。
「你仲未玩夠?」
「放假嘛,」她拉長尾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帶我四圍去嘛,去啲遊客唔會去嘅地方。」
 
於是,聖誕節當天,我成了她的專屬導遊。
 


我們去逛了深水埗的老布街和電子市場,搭叮叮車從西環坐到筲箕灣,在二樓前排看著街景緩緩流過。
 
我們也去了一些安靜的街區公園,坐在長椅上曬冬日的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有時甚麼也不說。
 
那些相處的片段,確實充滿了暑假般的質感——不是季節上的炎熱,而是一種心理上的「假期狀態」。
 
沒有必須履行的義務,沒有複雜關係的壓力,只有兩個人之間流淌的、簡單的陪伴和隱隱的吸引力。就像宿營時,在眾人喧鬧的背景下,我們偷偷建立起的、無聲的默契通道,如今在冬日的香港街頭,再次暢通。
 
我們在鰂魚涌的「怪獸大廈」底下抬頭看那密集的樓宇。
 
「呢種壓迫感,同澳洲啲開揚真係好唔同。但係唔知點解,我覺得呢種密質質反而有種安全感。」Lauren忽然開口
「咩安全感?」
「好似……匿埋咁囉。」她笑笑,沒有解釋更多。
 
但我想我明白。在擁擠的城市縫隙中,我們反而能藏起自己的故事,成為無人關注的兩個點,自由地編織短暫的連線。


 
晚上,我們在旺角鬧市穿梭,周圍是搶購節慶物品的人潮。
 
Lauren在一家小攤前試戴一副搞怪的太陽眼鏡,轉身問我:「點睇?」
 
「型到爆。」我豎起拇指。
 
她脫下眼鏡,看著我,眼神在霓虹燈牌下顯得格外柔和:「靖,多謝你。呢個聖誕,我會好好記住。」
 
那一刻,人聲鼎沸的街道彷彿瞬間安靜。我們站在流動的光影與人群之中,像兩個擁有共同秘密的共犯,分享著一段脫離常軌、卻無比真實的「暑假冬日」。
 
手機SMS提示響起,我看了看,是聯校聖誕舞會的消息。
 
那是在假期前幾天傳開的。由幾所鄰近中學學合辦,地點在尖少咀一家酒店的宴會廳,算是年底頗受期待的一場活動。
我本來有些猶豫去不去,畢竟舞伴是個問題,而且感覺這種場合有點太過「正式」。但一旁Lauren看到後後,眼睛立刻亮了。


 
「Christmas ball?聽落好好玩喎!我都未參加過香港嘅舞會。」她戳了戳我的手臂,「喂,你有冇飛?帶我去見識下丫。」
 
「你?你去?」我有點意外,「呢啲場合……你唔驚撞到熟人?」畢竟阿鋒也是留學生圈子的人,很有可能出現。
 
Lauren撇撇嘴,那表情帶著點賭氣,又帶著躍躍欲試的玩味。「驚咩啊?我同佢都散咗啦——至少我心入面係。再講,」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像在密謀什麼,「我而家係『外國返嚟放緊假嘅Lauren』,同你凌靖一齊去玩,有咩問題?佢見到咪由得佢睇囉。」
 
她眼裡閃著那種我熟悉的光芒——混合了叛逆、好奇和一點點惡作劇的心態。就像暑假時,她明知阿鋒在場,依然在球場邊與我眉來眼去。
 
某種程度上,她似乎把這當成一種刺激的遊戲,而舞會,不過是個更華麗的遊樂場。
 
「你真係貪玩。」我最後只能這樣說。
「人生苦短嘛。」她笑,梨渦淺現,「點?聽日帶唔帶我去啊,師兄?」
「聽日就係喇喎,咁趕,點變張飛出黎啊?」
「我知你實有辨法嘅,黎啦,試下啦,我好想去玩呀!」

結果,阿修果然有兩張票,但明天卻抽不出身,看來 Lauren 這次真是走運了。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