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廂,我快步潛入空無一人的教練室,門在身後輕輕闔上,隔絕了體育館的喧囂。桌上,畢教練的黑色 IBM 筆記本靜靜躺著,螢幕暗淡,卻像一扇緊閉的門。

  我深吸一口氣,插上隨身攜帶的 USB 手指——這是討論區網友寫的啟動程式,可以在 Windows XP 的登入界面繞過密碼驗證,今天就來看看他的大作能否派上用場呃吧!
進度條緩慢爬升,心跳卻像發球一樣急促。就在進度條逼近 100% 的瞬間,我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手心瞬間冒汗。螢幕亮起,我成功進入系統。接下來,只要找到那份戰術檔案,就能揭開盛玉女排的秘密。
 
我快速搜尋,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檔案列表像瀑布般滾落。一個命名為「備用器材清單.xls」的資料夾,修改日期卻是今天。直覺像針一樣刺了我一下。
 
點開後,裡面只躺著一個檔案:MFL_Angle3_1024.mov。
 
雙擊。播放器彈出的瞬間,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畫面是美孚體育館休息區,角度刁鑽得令人心寒——不是主監控,而是某個對著儲物櫃的隱蔽鏡頭。時間戳顯示是比賽前四十五分鐘。畢教練背對鏡頭,看似在整理水壺。他的動作太從容了,從容得反常。然後,他側了側身,右手探入外套內袋。
 
一個細長的棕色玻璃安瓶,被他熟練地夾在指間。他擰開瓶蓋,傾斜——一滴,兩滴,無色的液體消失在礦泉水的瓶口。完成這一切,他甚至用袖口擦了擦瓶身,彷彿只是撣去灰塵。
 
我的胃部一陣抽緊。這不是猜測,是鐵證。
 
但影片還沒完。
幾秒後,一個穿著聖育強外套的身影快步闖入畫面。他直奔那排水壺,精準地拿起其中兩支,迅速擰開聞了聞,臉色劇變。他左右張望,隨即從自己背包掏出兩支全新的運動飲料,閃電般完成了調包。
 


我盯著那張臉,心中一沉——即便只是背影和一點側臉,我仍能認出那是翰泉。
 
影片那熟悉的畫面把我的思緒拉回幾天前:

  那天,我本想到美孚體育館探望雅雯,遠遠看見她獨自坐在看台上,目光卻死死鎖定在場館角落——畢教練,正和翰泉激烈爭吵。
翰泉怒視畢教練,聲音壓抑卻堅定:「表叔,你唔係唔記得運動員嘅精神係咩呀嘛?」

  畢教練的神態極不自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像一張面具,手掌重重拍在翰泉肩上,像是在安撫,更像是在警告。
那種詭異的氛圍,像一根刺,扎進了我的腦海。看來翰泉無意中阻上了畢教練做點什麼,「救」了她們? 但畢教練還是轉手用更卑劣的方式將她們推入深淵。
 


「靖,我覺得佢……好古怪。畢教練最近望我地隊員嘅眼神,好得人驚。你千祈唔好咁衝動出手住。」雅雯此時發來SMS補充。
『我趁亂已經把水掉包了!』
他早前的SMS內容,此刻在無聲的畫面中得到殘酷的印證。他救了她們一次。
 
然而,鏡頭一轉。Q
在畫面邊緣,我最不想見到的人出現了——德仔。他拿著兩支瓶裝水,笑嘻嘻地遞給剛回來的小莎和小橋。姊妹倆毫無戒心地接過,道謝,擰開就喝。
 
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翰泉掉包了舊的水,卻沒防住新的、直接遞到手裡的。畢教練的網,撒得比想像中更深。他不是一個人在行動。
 
我背脊一涼,心中暗忖:「畢教練還不是主謀,他只是聽命行事。真正的指揮者,從來不會出現在鏡頭裡。」難道德仔居然是背後的大魔王?那真的是真人不露相啊。
“喀嚓。”
 
門外,一聲極輕微的、像是鞋底壓過砂礫的聲音響起。
 


我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手指比意識更快,猛地合上筆記本螢幕。房間陷入死寂,只剩下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撞擊著耳膜。我緩緩滑下椅子,隱入書桌下方的陰影,連呼吸都壓成細絲。
 
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了。漫長得像是過了一世紀。
然後,漸漸遠去。
 
我靠在冰冷的桌腳,冷汗這才滲透後背的衣衫。時間不多了。我重新打開電腦,將影片檔案連同桌面剛找到的藥物照片,全部拖進USB。進度條開始爬升,每一秒都像在燃燒。
 

 上次我發出的 CatchMeIfYouCan.mp4 已被畢教練清理掉。這次,我拿出另一個銀色 USB,只有拇指大小,卻像一顆隱形炸彈。

 毫不猶豫,我將 SilentAssassin.exe 拖進他的 Program Files,盯著進度條緩慢爬升,心跳比傳輸速度還快。

 每一個百分比都像倒數計時,128MB 的容量,足以植入後門,讓我日後進入他的世界。
 進度條終於跑到盡頭,我深吸一口氣,合上筆記本。這顆「炸彈」已經埋好,等比賽結束,我回家連線,就能慢慢尋寶,挖出所有秘密。



  現在,先處理今天的學界比賽,再決定要不要引爆這顆「炸彈」。
 
我深吸一口氣,視線掃過教練室。桌面乾淨得過分,只有筆記本電腦和幾份比賽資料。藥物不會擺在明面上,畢教練不是那麼愚蠢。

  我先檢查抽屜,空空如也,只有幾支原子筆和一疊舊賽程表。心跳加速,但我強迫自己冷靜,腦中快速回想——畢教練習慣把重要東西藏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我蹲下,檢查桌腳,果然在右側有一個微微突起的磁扣。我用隨身攜帶的多功能卡片刀輕輕撬開,露出一個暗格。裡面是一個小型保險盒,鎖著。
  時間不多,我掏出隨身的 USB 手指,插入筆記本,啟動我寫的解碼程式,快速搜尋系統裡的「保險盒密碼提示」。果然,在一個隱藏備忘錄裡找到一串數字——盛玉奪冠年份+畢教練生日。
 
我輸入密碼,保險盒「喀」的一聲打開,裡面躺著幾支無標籤的安瓶和一張藥理說明書,藥名被刻意塗掉,但副作用一欄卻清晰可見:「肌肉痙攣、脫水、運動耐力急降」。



我盯著那行字,腦中閃過影片裡的畫面——翰泉檢查水壺,畢教練與他的爭吵。看來翰泉確實阻止了畢教練下藥,可為什麼今天小莎和小橋仍然狀態失常?
 


我再次點開那個命名為「戰術分析」的資料夾,裡面卻是一個標註著日期與「美孚閉路電視_角度3」的影片檔案。畫面跳出來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幾乎停止——鏡頭正對準盛玉隊的休息區,畢教練背對著監視器,正俯身調整著幾個水壺。他的動作從容得像是日常調配運動飲料,但當他從口袋掏出一個小玻璃瓶時,我認出了那個形狀——那是無標籤的安瓶,曾在禁藥查獲報告中出現過的同款。畫面中的他沒有抬頭,彷彿早已計算好監視器的盲區,卻沒料到另一個隱蔽鏡頭正記錄下這一切。

  時間不多,不能在這裡想太多。我深吸一口氣,迅速將藥物、說明書和影片複製到隨身碟,然後小心地把保險盒復原,確保一切看起來毫無異樣。
 

  門外傳來隱約的腳步聲,我壓下心跳,冷靜地收起所有證據,推開門,融入走廊的陰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離開了教練室。
 
 
雅雯方面也提醒了小莎和小橋不要再飲用有問題的水了。當她們重新站上賽場時,雖然體能因停用藥物副作用和情緒波動而下降,但她們的眼神卻清澈而堅定。這才是真正的小莎和小橋!
 
手握錄音與隊友成功取到的殘留水樣,加上我在教練室找到的藥物和煦片,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走向裁判長與賽會監督,遞交了所有證據。 
 
螢幕上,畢教練正背對鏡頭擰開一支安瓶。他動作嫻熟得像在泡茶,但畫面右上角的時間戳跳動著:比賽前45分鐘。鏡頭拉近,液體滴入水壺的瞬間,他嘴角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上揚。
 
然後是第二段錄音,雅雯的聲音從喇叭裡炸開:


「佢哋食咗『特效藥』,唔係點會咁勁?不過你放心,打完呢場,佢哋就玩完㗎喇。」
 
畢教練的臉從紅轉白,再轉青。他想站起來,但腿軟了一下。觀眾席先是一片死寂,然後爆發出海嘯般的噓聲。小莎和小橋站在場邊,兩人緊緊抓著彼此的手,指節發白,但眼淚終於滾了下來——那是解脫的眼淚。
 
裁判長關掉麥克風前的保護罩,聲音冷得像手術刀:
「畢永仁教練,你現在被正式指控違反學界體育條例第7.3條。請你跟紀律委員會成員離場。」
賽會作出決定,經過緊急查證與商議:盛玉畢教練因嚴重違反體育精神與涉嫌教唆使用禁藥,被立即驅逐並交由紀律委員會查辦,場面一度陷入混亂。盛玉的姊妹花得到了解脫與公正。
畢教練被帶離時,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算計。彷彿在說:這還沒完。
 



 
考慮到小莎和小橋是明顯的受害者,在確保她們接受醫療監護休息的前提下,比賽得以繼續。
  在空曠的走廊上,小莎和小橋攔住了我。小橋淚水盈眶,深深鞠躬。小莎看著我,聲音因激動而沙啞:「多謝你……我哋差啲就毁咗自己。多謝你俾返個機會我哋,可以堂堂正正咁打波。」
 
「我只係做咗一個運動員應該做嘅事。」我看著她們,誠懇地說:「我期待下次見到我地女排再同真正嘅你哋,打一場毫無遺憾嘅比賽。」
 
鎂光燈下光下,這對孿生姊妹的身影雖然疲憊,卻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這場比賽的勝負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共同守護了這片場地的純潔與尊嚴。雅雯也對我投來感激的目光。我知道,這次我不只救了她,也守護了這片場地應有的尊嚴。

 比賽結束,全場掌聲如潮,聖育強與盛玉終於展開了一場公平的、純粹的技術與意志的較量。沒有陰謀,沒有藥物,只有對排球最原始的熱愛與尊重。網前的每一次攻防,後場的每一次撲救,都贏得了觀眾的喝彩。最終,盛玉憑藉更穩定的發揮贏得比賽。
 
就在這片歡騰的聲浪中,一聲短促的、彷彿被掐斷的悶哼,從我們斜後方的看台角落傳來。
 
我回頭,只見德仔整個人從塑膠椅上滑落,像一袋突然被剪斷繩索的沙包。他不是軟倒,是劇烈地抽搐,四肢以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向內扭曲,關節發出細微的「咯咯」聲。白沫不是從嘴角流出,而是從緊咬的牙關裡被痙攣的氣管擠壓出來,混合著一絲暗紅的血色。
 
「有人暈低左呀!Call白車呀!」 尖叫聲炸開。
 
人群驚慌退開,形成一個殘酷的圓圈。我衝過去,在混亂中瞥見他緊握的右手——指縫裡露出一角被捏得變形的紙條。
 
醫護人員趕到,將他抬上擔架。就在他們移動他身體的瞬間,那張紙條從他癱軟的手心飄落。我趁亂用腳尖將它踩住,再佯裝繫鞋帶,迅速撿起。
 
紙條上只有一行用印刷體剪貼拼成的字,像老式勒索信:
「鑰匙已轉動。下次發作,你知道在哪裡找我們。」
 
沒有署名,只有一個手繪的、極為簡陋的耳機圖案。
 
一股寒意竄上脊椎。我猛然抬頭,視線像探照燈般掃過混亂的現場、出口、樓梯陰影。
 
就在側門正在閉合的最後一線縫隙外,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衫的身影靜靜佇立,彷彿在觀賞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光線太暗,看不清臉,但當他轉身離去前,左手下意識地抬了一下,拂過左耳——那個瞬間,一點冰冷的銀色反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耳釘。
 
紙條上的圖案,他耳上的銀釘。這不是巧合,是簽名。
 
救護車的鳴笛聲撕裂空氣,載著德仔和一個巨大的謎團遠去。我捏緊口袋裡的紙條,紙張邊緣割著指尖。畢教練落網了,但這片籠罩球場的陰影,從未散去。它只是換了一個更隱蔽、更冰冷的形式,潛伏了下來。
 
到了醫院,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護士們忙碌穿梭,我的心像被擰緊的弦。媽媽終於出現,她的神色凝重,眼底壓著一股不安,但她只是簡短地說:「靖,唔使驚,好彩送得快,暫時穩住咗。」

 德仔活下來了,但這場比賽,這場陰影,遠遠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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