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燈光像被風剪得斷斷續續,我拄著還在發疼的左側,腳步比平常沉重得多。腔內的那件事像一塊藏在胃裡的石頭,既燙又重,讓我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阿軒一手扶着我,另一隻手緊握著那只防水硬碟的包裹,他的臉在走廊的反光裡是一張鐵臉,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微微在發顫。

我們到了急診室門口,護士站的燈還亮着,幾個人影在裡面匆匆忙忙。我記得自己被從那裡抬出來的模糊景象,記得血,記得冷冽的海風,也記得有人在我耳邊低聲告訴我:「妳得活着,記得把這一切帶出去。」那是阿軒的聲音,帶着焦急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以為回到這裡會看到熟悉的床、熟悉的被子和熟悉的擔架。可門一推開,迎接我的卻是一張空蕩蕩的病床,白被子褶皺成不規則的山脈,枕頭仿佛還留着剛剛枕過的溫度,卻沒有她的人影。

「她呢?Kris還在嗎?」我本能地喊出來,聲音裡有太多不敢直視的期待。

「她醒來離開了,留下一些東西。」護士把手裡的紙遞過來,語氣有一絲官方的生硬,卻掩飾不了背後的慌亂。「她說要自己走,我們有記錄,但她留下這個。」她把一張X光片輕輕放在我面前,燈光在片子上反出淡淡的藍。





那張片子像是被天光洗過的陰影,骨骼的輪廓在背光下像山脈一樣。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伸過去,輕撫那冷冷的塑膠邊框。片子中央,清晰地有一塊形狀奇特的暗影,外形像一個扁平的長方體,上面有細小的齒孔或接點——它不像任何正常醫療器械的輪廓,倒更像一張SD卡的X光剪影。

「她把它吞下去了。」護士把那句話說出來,聲音裡有不敢置信也有急促。「她不願意拔喉管,一直堅持要自己走,說‘不可以讓他們拿走’。最後她把這個塞在口裡帶走了。我們以為會送回來,但她離開了。我們報告上已經記錄她的離院聲明。」

「她離開了?」我感覺胸口像被一拳打中,整個人猛地一軟。屋子裡的光像被扯低了幾分,天花板的管線在我眼前晃成條條白線。

「她留下了這個X光檔案的掃描,一張醫院的證明,還有一句她在出門時留下的話:‘去看雪。’」護士的語氣在說這話時變得奇怪,像在念一個別人的遺言。她將紙遞給我,紙上有模糊的醫院章印和她簽下的名字:「蒙慧恩」。

我咬住下唇,想把那名字收回來,不讓它這麼容易地成為過去。可是那簽名是真實的,筆畫裡帶著昨夜的顫抖——那顫抖我記得,是我在床上對阿軒說話時也會有的。





「她走時有留下指示。」護士接着說,「她說:‘把它帶到安全的三處節點,不要讓原件落入某些人手裡。’ 她說完就自己走了。」

我幾乎要嘔出來,胃裡那塊硬東西像被捏了又擠,痛到胸口。那句話在我耳邊迴響:不要讓原件落入某些人手裡。這就是她帶著那個卡的原因——不是因為不怕死,而是怕那份證據被轉手,變成別人的話語。

「妳們有她離開時的錄影嗎?」我吞著口水問,眼睛盯着那張X光片,像盯着一個在黑中閃著光的手印。

「有,」護士把手伸入抽屜,掏出一個小型存儲器。「這是當晚的監控錄影,我們已備份一份給國安。但她要求我們不要交出實物,說實物會讓人們做不當使用。她把那個物件藏得很深,她說:‘如果我倒下,還有人會記得這一切。’」

她的話像一把刀切進了我的肋骨,我抓著床沿站起來,步伐顫抖。面前這張空床像一個被封存的洞口,她曾躺在這裡,聲息微弱卻堅定。我記得那時我對她說的話:「妳別這麼一個人逃走,別讓我們再分散。」她只是笑了一聲,眼裡有淚又像刀:「有些東西只能一個人帶走,然後把它交給世界。」





「她走了哪裡?」我問,聲音像被遠風吹得薄薄的。

「我們只看到她離開醫院,有人說她上了一輛私家車,也有人說看到她就往港邊的倉庫方向走。我們報了警,也聯絡了國安,他們現在……」護士話沒說完,像被某種限制吞掉。

我的腦袋像被手套箍住,迅速翻出前幾日的風景:燈塔、跳下的橋、爆裂和血、林那行被雨打破的字。她吞進去那個小黑盒,然後在我們幾乎錯愕的瞬間,像幽靈一樣離開。她的勇氣像是一枚硬幣,翻在空中不肯落地,現在它落在了空床上。

我握着那張X光片,指節發白。裏面那個黑影不只是冷冷的剪影,它的輪廓在藍白的背光下顯示出一層層微小的結構:像是微型接點的齒孔、像是電路板的橫紋、像一排排金屬銷。那影子不是普通的異物——它像一個被設計過的載體,被精密地做成了能夠承受體內環境的外殼,外殼內又包裹着更難解的東西。我把X光片凑近燈,視線像被磁鐵吸住,盯着那條暗影裡的細縫,心跳忽然抽得更猛了。

「這不是單純的卡。」朱娜在我身旁的螢幕上說,她的語調冷得像水。「它的結構顯示有抗酸抗鹼的處理,還有細小金屬連接器,能把化學訊號轉成電訊號。換句話說,拿得動的不只是數據,還可能有遙控或觸發的功能。」

我把X光片換了方向,像想從另一個角度窺探什麼。我想起她離去的時候說的一句話:「去看雪。」那句話出現在枕頭上,像一個約定,也像一個暗號。枕頭上用力刻下的幾個字被雨水浸得發亮,字跡邊緣像是被指甲刮過。為什麼她要把這句話留在這裡?為什麼她要吞下那個東西,讓我們看不見原件,讓我們在這裡一遍遍回放畫面?

「她把東西藏得很深,她知道一旦交出原件,整個故事就會被控制。」阿軒的聲音從門口那頭傳來,裡面帶着沒法掩飾的怒。「她寧可把自己當作橋梁,也不願把橋交給別人去踐踏。」

「而且…」張亮把一條監控截圖放到我面前,螢幕上是那晚的黑白影像,「她走出了醫院,向著港邊的舊倉庫走去。有人看見她上了一輛黑色車,但鏡頭太搖晃——有人刻意做了遮掩。從影像上看得出來,她沒坐上救護車,也沒上警車。她是自願離開。」





「為什麼會是自願?」我艱難地問,胸口痛得像有人用針一根根扎。

「因為她是留下了指示,」護士把那份離院聲明再遞給我一次,聲音顫着,「她說過不要交出原件,她怕這個世界會把它當作交易的籌碼。她說:‘如果我倒下,還有人會記得這一切。’」

那句話像一把刀在我胸上刻出一個名字:責任。她把這份負重交給了我們,像把燃燒的火種塞在我們手裡,命令我們不要讓它被熄滅也不要讓它燒盡。

「我們有她離開時的錄影,你要看嗎?」護士遞過那個小型存儲器,聲音裡夾着一絲不安。

我點頭,把那小盒子截留在掌心,像握住一顆比血還燙的石頭。張亮插入設備,畫面在牆邊的大螢幕上放大。黑白的畫面裡,門口的視角搖晃着,雨滴打在鏡頭上來回擦過,聲音像被濾器吞掉了大半。但在畫面裡,她的背影清楚到讓人目眩:濕透的外套、前傾的肩、一步又一步朝著港邊的方向─不是怯懦,而像朝著一個她早就知道要去的地方走去。

「她的步伐有目的。」朱娜說,「那不是恐懼,而是決心。她知道什麼要做,並且選擇自己去承擔。」

我在螢幕前站得更直一分,像用身體去擋住什麼要被帶走的東西。記憶像一條河,昨夜的每個畫面都在腦海裡重放:爆炸、黑影、斷裂的鏡片、血字。這些東西都需要被串成證據;如果原件一走,串起來的線就會斷,那些名字就會被帶走、被遺忘。





「我們知道她可能不想當英雄,」老何伯的聲音在門口低沉,他慢慢走進來,白鬍鬚被雨水洗得更白,「她做了非常聰明也非常危險的選擇。現在妳們要做的是把她的選擇變成對抗他們的方式,而不是讓它成為壓迫的藉口。」

「老何伯,」我聲音乾澀,「我感覺自己的肚子像被一顆小鐵核在擠壓,像有東西在嘗試滑過我的胃。」

他點點頭,語氣裡有不敢說出的痛:「我們得做兩件事:一、追蹤她的路徑,把監控裡的每幀都拚湊出更清晰的線索;二、把妳的證據複製到最安全的多處,除了妳體內那件,我們還要物理上的備份。我會去聯絡司法,啟動司法保存程序;阿軒會帶人沿着她最後的步伐搜索港邊的倉庫,先別說得太大聲。」

我用力吸一口氣,感覺像把一簇煙火按進心裡。阿軒的肩膀撞了一下我,像在說「信我」。他眼裡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像夜裡的一座塔。那座塔曾在我跌倒時把我托起,曾在我想放棄時給我一個理由。

「妳需要先休息,」護士又說,手裡帶著靜脈針和紗布,「妳下肢受了撞擊,還要做X光與超音波。但我們會先把妳的口述錄音存為原始檔,法律顧問會來做筆錄,這樣任何人在法庭上篡改事實就會有痕跡。」

我微微點頭,眼眶裡是淚流像未乾的海潮。那句話:「去看雪」在我腦裡回蕩,它像一個約定,也像一根救命的繩索。我想,如果她真的走了,那我們就該把她的話當作線索,把整個事件往上推,直到把那個「誰」拉出來。

我伸手接過護士遞來的換洗衣物,心裏暗暗立下一條再也不敢退縮的誓言:不管要付出什麼,我都要把這些碎片拼成完整的東西,讓那堆被設計的謊言在陽光下被看見。

「先休息,等醫生來做完整檢查,我們會把妳要交的錄音也先做成備份。」護士邊說邊幫我把針頭插上,她的動作熟練而堅定。她的手在我肩膀上停留了一秒,像和我達成了一個默契。





我閉上眼,把那張X光片收好,像把一個秘密塞進胸口最深的袋子。窗外的風像一把鄉愁的刀,刮過每一個被雨打濕的角落。國安、Aegis、莫先生和那棄置一旁的飛機殘骸──它們像影子一樣在東側的港灣盤旋,等待著下一個夜色的指令。

我躺下來,床單還帶著她的溫度,枕頭上那四個字「下雪見」像一把小刀在心上輕切一圈。或許她真的離開了;或許她就在某個遠處用她那顫抖的小手寫下一句更大的命令。無論如何,這件事剛剛開始,而我必須清醒地把每一秒都記錄下來,哪怕代價是跌進深淵。

第30章 第1段完

第30章 雪地腳印

我蹲在暗影裡,冷風把濕漉漉的髮絲吹貼在臉頰上,海的味道在鼻間深沉。天還沒全亮,港口的燈光像一排被磨鈍的刀,閃爍着斷續的冷光。昨夜的一切像一片殘破的鏡面,片段散落,會讓人崩潰。可是我不能崩潰。不能在這裡崩潰,因為有人還在找我,我從他們眼裡讀到太多的愛與責任。

外面的地上覆著奇異的白色,像被暴風雪遺落的雪屑,細碎、濕黏,卻又並不寒冷。這裡是赤道邊的一個奇怪早晨——人為的雪花撒在港灣,用以安撫那些在爆炸與恐慌之後的人群。我知道那是誰的主意,也知道它在今晚變成了誘餌。

我在一個貨櫃後面靠著冷硬的鐵壁,手掌緊握着還帶着血跡的乾燥劑包。聽得到遠處有沙啞的喊聲和碎石滾動的聲音,還有鐵鏈被拖拽的低吼。阿軒的腳步聲終於靠近了,他不像往常那樣呼喚我的名字,只是急切但壓抑地呼吸,我知道他在用那種熟悉的節奏數我的生命。





「那是她的腳印。」阿軒突然低聲說。

我屏住呼吸,從視角中把他和白色的鞋印拼湊在一起:一排一排,整齊地從沙地延伸到倉庫邊,像小小的證明,證明有人真的走過這裡。他們的邊緣有水泥的痕跡,像是被某種粗糙的底面攪亂過。最奇怪的是最後一個鞋印,剛好在欄杆旁的一塊鋼板上,鞋底的紋路竟向相反的方向扭着,像有人倒著走過來。

我看到那一刻的阿軒,眼裡像海一樣黑,他把手電光往腳印照近,光束搖曳,映出那倒置的紋理。

「像是倒著走回去。」朱娜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她已經跟上來,像午夜的幽靈一樣動靜輕柔。她的手套沾著昨天夜裡採樣時留下的灰,指尖還殘留一些藥粉的味道。

風更急,海面上有不規則的低聲嗡鳴,我腦子裡忽然清晰地回放出自己離開醫院時的那幾秒:枕邊的字、白色的簽名、我的嘴裡那顆冷硬的東西。那顆東西在我肚子裡像個敲定一切的錘子,重重地衝擊著每一次呼吸。

阿軒蹲下來,把手掌放在最後那個倒置的鞋印旁,他的指節在手電光下顫抖著摸索,「這鞋的側邊有一個小口,那裡有纖維和一小塊金屬,像是被人刻意放的標記。」他看著我,眼眶略帶紅光,那裡有不願被形容的東西——恐懼、擔心和責任,都在肩上。

我朝那塊鋼板走近,光線把鞋印的每一條紋路照得鋒利,它們像刀片一樣,割在我的喉頭。那倒著的最後一步,鞋底壓成了一個反向的弧,遠遠看去像在對著我們揮手,像留下了一句暗號。

「她可能故意倒著走回去,讓人誤以為沒有人離開。」張亮把手裡的平板舉起來,螢幕上是昨天夜裡的監控截圖,影像搖晃但清楚地顯示她一個人的背影向港邊走去,「或者她做了一個誤導。她很聰明。」

我心臟猛地抽了抽——「聰明」這個詞在她身上算不得誇獎,它像冷硬的鏡子,映出她把整個計畫精準化的勇氣。她吞下卡片的舉動、她不讓我們拔管堅定地離開醫院、她把那記錄「去看雪」留在枕邊,那些都像是一個人用一生的速度把某個句子寫成行動。她知道後果,但她要活出最後那句話的意義。

「我們不能讓她的行為被解釋成懦弱或自私。」我低聲說,話語在海風裡被拉長。「她是在做最後一手,也許是要保全證據,也許是要讓那些人到最後一刻看到真相。」

阿軒的手緊握著我的肩膀,他的聲音堅定:「我們要找到她留下的每一個線索。我會追到邊界,哪怕要跳下去去找她的足跡,我也會追。」

我抬頭看著他,腦海裡浮現出老何伯昨夜的白髮,像是某位老兵把最後的信物塞給了下一代。「妳得答應我一件事。」他說,我從沒見過他那麼直接。

「什麼?」我問。

「要活著找到她留下的每一個片段。」他的眼神像鐵,像要把一個人釘在時代的牆上,「不管發現什麼證據,先備份、再公開、再救人,順序不能亂。」

我點頭,這是他的鐵律,也是我現在最能把握的誓言。我把頭靠在他的肩上,感覺到他的心跳像堅硬的鼓,拍出一個規律,像命令也像祈禱。我把那句「去看雪」再次念在心裡,像是念誦一個密咒。

我們沿著港邊的破舊倉庫向前移動,腳印逐漸變成一個節奏。遠處的港口燈光像一種看不清真相的眼睛,但我們要把它看透。我走到最後一個倒退的鞋印旁,彎腰用手電照了又照,光線反射出泥裡一小塊違和的金屬閃片,我撿起來,指尖感到一點微冰,那是一個微小的芯片殘骸。

「芯片?」朱娜驚叫。她以科學家的眼睛下的判斷總是迅速又無情,「這是那種微型發射器的電極。”」

我把它塞進手套裡,感覺像抓著一條線的尾巴,線的另一端可能還連著那個在水缸裡發出呼叫的主機。這小芯片像一個證據的象徵,同時也是一個危險的火種——誰抓到它,誰就能掌握一部分控制權。

「妳們帶走它,我要把它交由朱娜立刻做化學鑑定。」張亮的聲音在海邊的風裡堅硬無比。他拿出包裡的手套、小瓶與試紙,一邊準備一邊把我的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我們弄好了簡易的測試,芯片上有些殘留的電路與微小接觸點,朱娜用試劑輕輕擦拭,液體變色,我能看出她的臉色變得難看——不是因為毒,而是因為那裏面帶着被加工過的化合物複合物,可能是用來催化某種神經反應的材料。

「這不只是監控芯片。」她沉聲說,「這種物質能與中樞神經系統產生共振,讓特定頻率下的聲音或影像誘發特定行為。她被人用作試驗的對象,這個芯片可能是控制她的關鍵。」

我的血像被凍住,腦袋裡跳起昨天的回放:我們在鐵梯與被改造的生物搏鬥,那些生物的動作像被人操控。我把拳頭緊握成白色,指節剛硬得像鐵。

「我們得把這些數據交給司法和國安,」張亮說,他鼻息急促,眼底帶著一種不安的敏銳,「現在不是自證清白,而是要把原始物證保存並公開,這樣才有司法途徑。」

「但要小心,」朱娜補充,語氣裡有科學的警戒,「公開之前,先做三方鑑定,以防被人操縱或竄改證據。我們要建立鏈條:誰取樣、誰做檢測、誰上傳、誰保存,讓人無法篡改原始筆錄。」

我看著那堆小小的芯片殘片,像一片片玻璃,特別易碎也特別關鍵。我把其中一片放到包裡,跟着張亮等人一同穿過倉庫,來到港邊的高台。遠處的城市燈火像一幅顫抖的畫,而我們正在用肉身把它拉回真相。

「接下來我們怎麼走?」我把問題拋給阿軒,他像會走在刀刃上的人,總能在危機中找到路。

他抬頭望了望港灣的方向,眼裡有深色的決斷。「我們先把這些物證通過加密連線發往三個不同的中立伺服器,然後分批把實體交給國安、我一位在隊伍裡信得過的律師,以及一位國際媒體代表。接著,」他手勢一揮,「我們分散行動,找出她的最後停留點,還有那個駕駛失蹤前的所有通話記錄。」

我點頭。我知道這一步步都像一個把人從黑暗里挖出來的儀式,既耗時也危險。每一次行動都像在對抗一棵有無數根藤的魔樹——每砍一根,另一根又纏上來。

風輕輕撫過我的臉,像在提醒我:前路雖艱,但我們還活着,還能把那些碎片拼成完整的盤。

kris的失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