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勿打擾: 第三十四集：回憶的測試
第三十四章：回憶的測試
灣仔的創業聯誼會結束後，我回到家，心裡仍縈繞著昨晚那些職場互動所帶來的自信與溫暖。小米蜷在腳邊安靜打呼，屋內只餘一盞微光，映出一種沉靜而踏實的氛圍。我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準備處理新案子的資料包。手機螢幕不時亮起——新郵件、團隊群組的訊息陸續跳進來。生活像一條開始有了流向的河，平穩而清晰；只是偶爾，過去的片段仍會悄然浮上腦際，不刺眼，卻頑固地停駐。
這天下午，案子還沒做完，我趁空檔去商場補充家裡的日用品。背上背包，帶小米同行——日常，成了我最熟悉也最安全的堡壘。地鐵車廂裡人潮推擠，我安靜地站在角落，低頭輕撫小米的頭，它乖順地伏在我腳邊，尾巴輕輕擺動。
出了地鐵，商場比平日更喧鬧些：快閃品牌櫃的招呼聲、現烘咖啡的香氣、人群的低語與笑語交織，把空氣烘得暖而稠。我依著清單快速採購，推著購物車一格格走過。小米跟在車尾，每走幾步便回頭望我一眼。那一刻，心裡忽然浮起一句話：「有狗在，自己就不是孤單的。」
買完日用品，正準備轉往寵物店補貨，剛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口，一道瘦高的身影映入眼簾。側臉的弧度、微捲的長髮、素色外套配牛仔褲——是吳欣怡。
我一怔，隨即揚起嘴角：「嗨……久違了。」
「阿韻，妳好。」她微笑，語氣平和，既無火藥味，也未刻意疏離。
我們不約而同低頭看了眼各自的購物車。她手提包上掛著一串毛絨小狗玩具，我忽然想起當年在朋友聚會上初見她的模樣——那時的尷尬、自卑，還有心底悄悄浮起的疑慮：「我是不是被取代了？」往事浮上心頭，卻意外地安靜，不灼人，也不刺心。
「妳家狗狗最近還好嗎？」我開口，語氣盡量輕鬆。
「挺好的，就是最近怕熱，老愛在地板上打滾。」她語速平穩。
「天氣一暖，狗都懶得出門了。」我順勢接話。
我們並肩走進寵物區。我拿下小米最愛的咬咬繩，她則挑了一袋潔牙棒。空氣裡有絲微的緊張，卻沒有人試圖點燃舊火。
「最近還跟工作室合作嗎？」她望著貨架上的寵物罐頭，輕聲問。
「有啊，案子不少。前陣子才簽了一個新品牌，忙是忙，但很充實。」我答。
「感覺妳變忙了，以前……」她話音一頓，眼神略略閃躲。
「嗯，以前活在情感裡，現在多在工作裡。」我笑了笑，語氣裡帶點自嘲，卻不苦。
她輕笑一聲，氣氛忽然鬆了下來。「我有時會看妳工作室的頁面，內容很治癒。」
「謝謝妳關注。我反而常翻妳家狗的照片，有時候看著，覺得你們過得挺幸福的。」我坦然。
「都是生活啊，有狗陪，每天都不會太難。」她低頭摩挲著潔牙棒的包裝，聲音很輕，「有時候會懷念以前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光。」
我點點頭：「是啊，回頭看那些人和事，好像都沒那麼重要了。現在大家各有各的生活，過得好，就是贏。」
「妳……真的沒有怨過我嗎？」她忽然低聲問。
我頓了一下，才說：「剛開始有。後來才明白，不是誰對誰錯，而是每個人，都只是在那個時間點，選擇了自己能承受的路。妳也不用太掛懷過去。」
「妳現在看起來，真的很成熟，也很強。」她說得誠懇。
「我想，是學會放下了。」我輕聲道，「當年看到妳和浩澤在一起，確實很痛。但現在回想，大家不過是各自找到了適合的位置而已。」
她抬眼，眸中掠過一絲感慨：「妳這樣說，讓我心裡舒坦很多。」
「我猜，妳也經歷過自己的掙扎吧？」我試探。
「都有啊。剛跟浩澤在一起時，我一直在擔心妳會恨我。其實，我也花了很長時間，才真正走進他的生活——很多不安，最後發現，都是自己給自己的。」她說得坦率。
「你們現在……怎麼樣？」我問。
「就普通吧。兩人都忙，各有各的事，沒什麼需要刻意證明的。反而覺得，平平淡淡，才是最好。」她語氣平靜，像說著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這樣才對。」我輕嘆一聲。
買完東西，我們走到收銀台排隊。我低頭看著小米，牠正仰著小臉，尾巴輕輕擺動，一臉餓得可憐又乖巧地等我結帳。
「你家小米好乖。」欣怡蹲下身，指尖溫柔地撫過牠頸後柔軟的絨毛。
「牠最近變開朗了，也懂得安撫人。」我邊掏錢包邊說，語氣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動物真的懂人心。」她笑著抬眼，「有時候，比人還貼心。」
輪到她結帳時，她忽然轉過頭，壓低聲音說：「謝謝你今天沒避開我，也謝謝你……能這麼坦然。」
「不用客氣。」我望著她，語氣平靜而篤定，「其實我已經不再害怕見到你了。能各自安好，才是最重要的。」
「以後有什麼事，互相幫忙，別客氣。」她溫聲回應。
「好。」我笑。
我們沒再深談。她提著購物袋走出店門，我牽著小米，不疾不徐地跟在後頭。回家的路上，腦中原本慣常浮現的舊傷小劇場——那些反覆播放的質問、委屈與不甘——竟一反常態地沉寂下來。原來嫉妒、憤怒與恐懼，真的會在時間與選擇的雙重作用下，一點點淡去。如今的生活裡有工作、有狗、有朋友，而所有曾撕裂過我的痛，都正悄悄長出新的皮膚。
小米在路燈灑落的暖光下輕快奔跑，我心裡安靜地浮起一句話：「原來釋懷，也可以是這麼安穩的一件事。」
晚上在家整理戰利品，手機忽然跳出昨夜群組活動的合照——大家在灣仔片場前笑鬧合影，歡聲彷彿還留在畫面裡。我仔細翻看，發現欣怡也在其中。可這次，心裡再沒有那種熟悉的慌亂、刺痛或無措。她安安靜靜活在自己的節奏裡，而我也，穩穩地站在屬於自己的新世界中。
泡了杯熱茶，我窩進沙發，低頭對小米說：「今天遇到欣怡，完全沒事。你看，媽媽真的厲害了。」
「汪！」牠搖著尾巴，眼睛亮亮地望著我。
我把這段心情記下：
「回憶的測試，有時就是過去的人再次走進視線。尷尬與不安或許會浮現，但只要你走得夠久、站得夠穩，結痂終會變成皮膚。能坦然點頭、微笑問好——這就是成長最真實的模樣。」
「謝謝今天的平靜，也謝謝過去的自己沒有逃開，才讓我有機會，踏實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我拉開窗簾，望向窗外。燈光如水，流淌在街道與樹影之間。心裡只剩溫柔與放心。
今天，我真的不再怕誰，也不再執著誰。
自己的存在感，正安安靜靜、穩穩當當地，長好每一天。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