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勿打擾: 第三十六集：新色的牽繩
第三十六集：新色的牽繩
陽台的光線尚未完全沉入午後的屋內，城市的喧囂悄然淡去。我合上筆記本，瞥了眼資料夾裡的新案排程，心裡悄悄記下：今天進度不錯，可以提早帶小米出門。
小狗早已在門口繞了幾圈，尾巴搖得像一面鮮亮的小旗。
「今天散步要選哪條路線呀？你欸，精神這麼好哈？」我彎下腰，伸手去拿牽繩。
沒想到，剛拉起繩子，舊繩扣「啪」一聲輕響——繩頭鬆脫了。小米一愣，左右甩了甩頭，眼神裡既有驚訝，又像帶著點委屈。
「唉呀，你也太努力蹦跳了，終於把老牽繩玩壞啦！」我忍不住笑出聲。
「來來來，趁天還亮，咱們去寵物店買條新的。」我邊說邊順手拎起包包。
「喂，小米，這可是見證你長大的第一條繩，要不要留個念？」我舉起那段斷掉的老繩，半認真半玩笑地跟牠商量。
小米只噘起嘴，用鼻尖蹭我手心。
「汪！」——那聲短促的吠叫，分明是抗議。
「好啦好啦，不勉強你。我給你配條新款式，讓你成為社區最新潮的狗狗！」我笑著拍拍牠的頭。
推門而出，樓道裡的微風柔軟。下樓時，遇見鄰居王阿姨。「欸，小韻啊，下班啦？這麼快就溜狗啊？」
「嗯，馬上要去買新牽繩了，舊的被小米『搞掂』啦。」我笑著回答。
「年輕人和小狗啊，就是要常曬太陽。」王阿姨語氣裡滿是溫暖的感慨。
「是啊，連心情都被牠帶得輕快起來了。」我點頭回應。
走到街角寵物店門口，一眼便望見整排掛著的彩色牽繩：深藍沉穩、淺灰雅致、彩虹條紋活潑跳躍。我將斷掉的老繩在掌心輕輕轉了兩圈，腦海裡忽然浮現過去牽著小米、還有浩澤並肩散步的畫面——那些影像有些黏稠，夾雜著摩擦與微痛，卻已不再尖銳。
「今天要挑什麼顏色呢？」我低頭問小米。
牠在牽繩架前來回蹭著，鼻尖最後停在一條橙黃色的繩子前。那抹橘色燦爛明亮，彷彿攜著初夏的活力與新意。
「你喜歡這條嗎？」我拿起繩子，在牠眼前輕輕晃了晃。
「汪！」小米連搖兩下尾巴，耳朵也跟著豎起。
「好啊，就它啦。」我愉快點頭，「換一條新開始，也算是小狗長大成年的小小儀式。」
走到收銀檯結帳，老闆娘見了笑說：「這條新款很搶眼，剛到沒兩天，還真難得有狗主動挑橘色呢。」
「是嗎？那太好了——小米就該用亮色系，才配得起牠這股傻勁！」我笑得眼睛彎彎。
正巧這時門邊鈴聲輕響。
「阿韻？真巧，這麼快又帶小米來店裡啦？」江子軒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大金毛阿福。
「子軒！也這麼巧啊？你今天輪班休息？」我驚喜地揮手。
「對，阿福最近要補狗糧，順路來一趟。」他晃晃手裡的大包糧，「看來你家新牽繩選手已正式登場？」
「沒錯，要不是小米剛把舊繩『咬爆』，我還真捨不得換呢。」我苦笑，「這條橘黃色，好像本店夏季時尚單品，你幫我看看質地穩不穩？」
江子軒走近，夾起繩子端詳幾秒：「彈力針織的，抓力不錯；橘黃配小米這種淡棕色毛色，特別顯精神。」
「咦，阿福也配個新頸圈啦？你們兩隻都選夏季新款，難怪走在一起有默契。」我打趣道。
「下次可以辦場狗狗時裝週。」他笑著接話。
「你還真愛貓狗時尚新潮流，醫院裡是不是最會打扮寵物的獸醫助理？」我笑話他。
他搖頭：「你過獎了，我最多就是幫病號挑最舒服的項圈。」
「說真的，每次生活遇到小低潮，最先想到的就是帶牠來買新玩具——就像人換新衣一樣療癒。」我輕聲感慨。
「有時候不是在買東西，是換一種心情，對吧？」他溫柔點頭。
「是。所以今天這條牽繩，算是小米的晉級禮，也是我的。」我一邊拆開包裝，一邊細細摩挲繩面，「你看，我還記得第一次幫牠戴那條青綠色塑膠幼犬繩，當時根本沒想過，有一天會自己帶牠來挑新的。」
江子軒靠近幫我調整鬆緊：「這條手腕處加了軟墊，不容易磨皮；力道傳導也更均勻。」
「多謝獸醫技師推薦。這一條，就當作陪牠走向新階段的儀式吧。」
他靜靜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種沉靜的欣慰：「我一直覺得，橘色很適合新旅程——醒目，又溫暖。小米的新繩子，也替你開個好兆頭。」
「哇，你語句越來越像資深心理諮詢師了。」我笑著打趣，「這顏色，算不算代表我心情終於活潑起來？不是被回憶牽著走，而是有了自己的步調？」
他點點頭。
「有時候換顏色，就是決定走出舒適圈。」
「謝謝你。」我認真回應，「而且我覺得，今天這個換新儀式，比很多特別約會都更有意義。」
老闆娘把包裝遞過來：「小米真有福氣。阿韻，其實你們家小狗這半年比以前開朗多了，真看得出來，你們一起變更好。」
我心裡一暖。
「謝謝你這麼說。」
江子軒忽然問。
「換新繩後，今晚打算去哪兒遛牠？」
「想帶牠去小區河邊走一圈。你和阿福也要一起嗎？」我順口邀請。
「我們正好沒排診，可以！」他點頭，「多跑一段，讓牠們今晚睡得更香。」
走出寵物店，手裡握著那條橙色新繩，微風拂過，彷彿也把一份期待與穩妥，輕輕繫上了心頭。我停下腳步，仔細幫小米戴上牽繩——新繩一端在陽光下閃著細碎亮光，小狗咬著新咬咬繩，沿著河岸奔跑起來。
「小米，你覺得這顏色好看嗎？」我蹲下身，輕聲問她。
「汪！」她尾巴高高揚起，得意地搖晃，在我腳邊繞著圈小跑，彷彿急著展示這身新裝扮。
「恭喜你正式升級啦！」江子軒笑著說，「阿福，你也該向妹妹請教一下穿搭經了。」
我們跟著兩隻狗，沿著河邊小路慢慢散步。
走到入夜前最後一塊草坪，我把那條舊牽繩仔細疊成一小捲，悄悄塞進包包最深處。心裡很清楚，這次換掉的不只是一根塑膠繩——而是一個時代，一道曾由我自己劃下的界線：從過去對他、對那場分手的執念，到此刻，我主動為自己標記的全新起點。
「欸，其實我以前一度以為，會永遠困在那條舊鏈條裡。」我邊走邊對江子軒說，「現在能換新，才真正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慢慢長大了。」
「因為你敢選新顏色啊。」他笑。
「你知道嗎？這條繩子不只用來牽小米，也像一根細細的線，把我自己一點一點，牽進全新的生活裡。」我輕聲說。
「所以啊，有時候換東西比換人容易，但真正的改變，還是得靠你自己。」江子軒語氣平實，卻很篤定。
「對。重點不是愛上誰了，而是先學會愛自己。」我低頭看著新繩，窗邊斜透進來的微光，正為那抹橘黃勾出一圈柔亮的邊。
小米追著阿福跑，兩隻狗在草地上翻滾一圈又一圈。我伸長手腕，握緊新繩，忽然發現——自己不再害怕鬆開過去，也不再畏懼迎向未知的明天。
我們聊得比以往都多，話題更細碎、更生活化，打趣也更自然。我的心很平靜，彷彿那條橙色牽繩真有某種溫柔的魔力，不驅邪，卻悄然拂去舊日陰翳；每一步，都比從前更踏實、更自信。
回家途中，走到社區門口，江子軒停下腳步。「下次帶她換新頸圈，記得通知我一聲，我順便幫阿福挑件新衣。」他笑。
「沒問題，下回咱們辦場『狗狗時裝週』！」我笑著回敬。
「一路順風。」他朝小米揮揮手。
「你也是，晚安。」我認真回應。
小米拖著新繩，輕快地往家裡踱，步伐比以往更輕盈，每一次呼吸，都像與我同頻。
回到家，換下外衣，我坐在窗邊，把今天的感受寫進日記：
「新牽繩、新步調，連小狗都知道該開心。人生有時需要一條全新、亮色的線索，把自己從過去輕輕拉出，穩穩帶向不怕的明天。也許，這才是成長真正的模樣。」
燈光暖暖的。小米蜷進沙發一角，用新繩繞著舊玩具，沉沉睡去。我的心裡，也像悄悄掛上了一抹亮色——不再被回憶框限，只靜靜準備，朝前，一步一腳印。
「明天，就靠你和這條新繩，一起過更輕盈的日子吧！」我輕拍她的頭，自己也跟著笑了。
第三十六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