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集:自己最重要

房租剛交完,我捧著從周美娟家分來的小湯包,讓那一縷熱氣,悄悄把疲憊的午後烘暖。小米踩著我腳邊打轉,輕輕「汪」了一聲,像在催促。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我、狗,還有房東留在我心裡的那種溫柔——不喧嘩,卻始終在。

晚霞透過窗簾,在客廳牆上勾出一道柔軟的光帶。我輕聲說:「今晚我們要好好吃飯,不許偷懶亂拗,自己煮才健康。」小米歪著頭,咬了咬尾巴尖上那團毛球,彷彿在抗議這句話的權威性。

打點完一天的瑣碎,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放進茶几抽屜。這是我最近養成的儀式,像一道為內心安靜築起的護城河。無論外頭世界多喧囂、訊息多密集,只要那小小的靜音符號一亮,我就重新擁有完整的自己。

一邊準備晚餐,一邊回想今天的片段:新買的牽繩、社區小菜攤老闆娘送的蔥、周美娟塞來的雞湯包,甚至董伯伯笑著拍我肩膀時那聲爽朗的「加油啊」,都還微微沾著溫度,停在指尖。我忍不住咧開嘴角:「其實每天平平淡淡,卻覺得活得很完整。」





正要開火,門鈴響了。我以為是快遞,開門卻見容芷晴站在門外,一臉倦意卻硬撐著笑,手裡拎著一袋超市買的水果。

「幫你補充日常維生素,別又光顧著狗,不管自己。」她嘴角微揚,語氣裡有藏不住的疲。

「你最近被老闆榨乾啦?」我側身讓她進來。

她一進門就毫不客氣地癱進沙發:「今天會議連軸轉四小時,終於能見人、喘口氣。你剛要煮飯?」

「還沒呢,本來想直接泡麵,但周美娟剛塞了湯包來。」我一邊倒水一邊說。





「世上最溫柔的,不是愛情,是好鄰居圍爐。」她懶懶地打趣。

「講這麼多理論,今晚肚子餓不餓?」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餓啊,快煮湯包吧,我來切水果。」她起身挽袖,動作俐落。

我們在廚房裡說笑、分工,她順手剝顆葡萄塞給小米,狗便立刻黏上她腳邊,像條毛絨絨的小尾巴。

湯熱了,我們端著碗回到餐桌,彼此像小學生放學後分享便當那樣自然。





「我還是覺得你搬來這裡以後,變得更健康了。」她夾一口湯,吹了吹,「每次從你家離開,都能睡得特別好。」

「多謝地方佳人誇獎。」我舉起湯匙,裝模作樣敬酒。

「不過你有沒有發現,最近你連自嘲都沒以前那麼自虐了?」她半開玩笑地搖頭,「前幾年失戀那會兒,你一天到晚嚷著『沒人要』『沒人疼』,現在倒像誰都沒那麼重要了。」

「也不是沒人重要,只是終於明白——現在的自己,比誰都值得被優先愛。」我坦然說。

「你這話聽起來像準備封心鎖愛,還是……有新追求者了?」她眨眨眼,語氣調侃。

「別亂講。」我夾起一顆湯包,「最近確實想過,要不要和江子軒試著開始一段新關係……可越想越怕受傷。還不如先穩住自己,朋友和小米,最讓我安心。」

「是你主動想開,還是怕愛情再讓你掉進坑裡?」她輕聲問。

「都有。」我低聲承認,「以前我把所有希望,都壓在被誰認可、被誰接納上;現在才懂,當沒有人給你安全感時,自己就得成為那個人。」





「難怪你這陣子特別會照顧小米。」她忽然認真起來,「不過我覺得江子軒那類人真的不錯——溫柔、不強求,也不會情緒勒索。」

「這我知道。」我輕聲說,「可惜,我就是太看重自己,反而有點怕去接受新開始。」

芷晴抿嘴點頭,眼裡掠過一絲心疼:「其實你沒誰愛,也可以過得很好;但也別把自己困死。世界有時候,真的會給你驚喜。」

「你說得簡單。」我笑了笑,「有時候,還是得靠你和小米,陪我趟過那些最孤獨的時刻。」

「那是一定。」她語氣篤定,「我們都得守住那句約定。」

「你還記得嗎?」我笑問。

「當然記得。」她把筷子橫在碗上,目光清澈,「即使沒人愛我們,也一定要愛自己。」





「就這一句話,我可以每天早上唸一次,當咒語。」我說。

「也算是成年禮吧——長到這個歲數,才真正明白,自愛不是口號,而是最紮實的本事。」她悠悠點頭。

「你有沒有發現,現在的感情觀比以前沉靜許多?」我問。

「嗯。」她歪著頭想了想,「年輕時總覺得愛得轟轟烈烈才算活過,現在最想要的,反而是睡得安穩、收入夠用、有三兩知己、有狗在旁,日子不緊繃、心不懸著,就很好。」

「那……最近有和前任聯絡嗎?」我輕聲問。

「偶爾。」她笑了笑,「那位獸醫助理還會在群組裡問我工作順不順利。但已經沒有心痛了,只有一種清晰的感覺——做朋友很好,但回頭路,我們都不必再走。」

「這樣真好。」我笑,「說實話,我這陣子偶爾也會想:『如果現在談戀愛,會不會不一樣?』可轉念又怕——怕自己太投入,怕情緒一湧上來,就再難抽身。」

「你只要記得我們說過的話:不管多軟弱、多迷惘,最終都得把重心拉回自己身上。」她語速很輕,卻很穩,「朋友可以拉你一把、陪你一段,但沒人能替你做選擇,也沒人該永遠站在你身後等你回頭。」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智慧了?」我逗她。

「陪你折騰這麼多年,不長點腦子,早被你氣瘋啦。」她笑著,把桌上幾顆紅棗挑出來放進我手心。

我們邊吃邊聊,話題從年少時的傻事,慢慢滑向未來想做的事。

「你有想過五年後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嗎?」她問,「還會像現在這樣,窩在這間小屋子裡嗎?」

「我希望不會。」我笑,「最近開始主動爭取更多工作機會,也想試著經營個人品牌;還有——想養一隻更大的狗。」

「要是你真開工作室,我投你第一筆資金。」她忽然正色,語氣認真得不像開玩笑。

「有你在,我膽子真的大一倍。」我誠懇地說。





「以後不管遇到什麼風浪,我們約好——輪流守對方。」她伸出小拇指。

「拉勾。」我也伸出手,指尖勾住她的。

一陣輕鬆的互動過後,飯也吃完了。芷晴起身幫我收拾碗盤,「今晚別再加班了。再怎麼努力,也得睡夠、吃好、好好休息。你是自己最重要的人——這句話,你得唸夠一千遍,才准許閉眼。」

「知道啦,媽媽。」我朝她比了個鬼臉。

廚房打理妥當,她也準備離開。「我先走了,明早還有個專案預演。」她套上外套,站在玄關。

「如果半夜又想哭,或突然彈出一堆情緒,照例找我。」我半開玩笑地補上一句。

「你太誠實了!不過——下次我真哭,你得立刻出現,不然我直接把你朋友圈炸到全網重播。」她揮揮手,笑著推門而出。

門關上,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我的呼吸聲,和小米在沙發上輕輕的呼嚕。

我抱起它走回客廳,盤腿坐下,望著窗外。城市的燈光一盞盞熄去,像一場溫柔的退潮。

這個晚上,沒有人打擾、沒有人留言、也不必承接誰的情緒。心裡卻浮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其實,即使沒有人愛我,我也值得吃一頓熱飯、擁有一夜安穩的睡眠,更有資格,繼續和這個世界坦然對話。」我輕撫小米的頭,低聲說,「你的陪伴最忠誠,朋友的溫柔最長情,其餘的——就交給我自己守護。」

靜坐片刻,我取出日記本,把今晚的對話與心情一筆筆寫下:

「真正的成長,是終於看見自己的重要。朋友的支持、狗的依偎、一碗家鄉味的溫湯……這些微光讓我懂得:只有先把自己當成故事的主角,才配擁有幸福的配角。未來無論有沒有人走進我的人生,我都不再怕孤單,也不再懼受傷。因為我早已成為那個,能把所有愛戀與傷痛,都化為自己底氣的人。」

陽台有微風穿過,我拉開窗簾,讓夜色靜靜流進屋裡。窗外那棟樓,燈火點點,我知道,這座城市裡,一定還有許多像我和芷晴這樣的人——每一個夜晚,都努力照顧自己,也努力溫柔著別人。

小米已沉沉睡去,我合上日記,掖好被角,把自己安放進最柔軟的角落。閉眼前,心底默念一句:「自己最重要——這是所有選擇的答案。」

夜色降臨,心境澄明。

第三十八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