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之中: 第十二場:絕望之夜
第十二場
清晨的光線緩緩灑落,塗抹在美康邨牆面的每一道裂痕裡。昨夜的恐懼、那張詭異的紙條、模糊的監控畫面、門口的鞋印,還有沉甸甸的疲憊,都像尚未散去的霧氣,盤旋在屋頂,壓在我的肩頭。但今晨有些不同——屋裡多了幾個人的呼吸與同步動作:Kala、林宇辰、張茜;偶爾,手機螢幕還會亮起,跳出鄰居們在社區群裡的訊息:「昨夜勉強睡了一覺」、「今天早上巡樓沒發現新痕跡」……
我喝完第三杯黑咖啡,在玄關來回踱步。廚台上擺著三個早餐盒,窗台的小米粥還微微冒著熱氣。大家各自低頭滑動手機,新收到的事件回報與群組裡的抱怨,像細微的電流,持續流過這片緊繃的寧靜。
「Orson,昨晚的安全日誌,你還需要補記嗎?」Kala指尖輕撫我的筆記本,語氣裡是認真,也是關切。
「還沒寫完,等下有空,我把昨晚的細節補全。」我邊說邊拉開沙發下的抽屜,「守夜記錄、紙條內容、監控異常、門口鞋印……每一項都得標註清楚。」
「你不是說今晚要強制自己休息?再這樣熬下去,精神真會垮掉。」林宇辰笑著說,目光卻停在我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我怕記不全——過幾天,所有異常都會混成一團,連自己都分不清,哪部分是真實發生的,哪部分只是幻覺。」我低聲回答。
「有你在守夜,大家確實安心不少。不過你這腦子,真適合寫一本《美康驚悚實錄》。」張茜一邊翻著隊伍記錄,一邊輕聲調侃,「我昨晚守了三小時,結果一直想起中學時聽過的鬼故事。」
「你那時候怕黑嗎?」我問。
「怕得要死。」她語氣微頓,「那時我媽常說:『怕黑是小孩的本能,真正的安全,不是從外面拿來的,是一點一點,自己撿回來的。』」
窗外天色漸亮,樓下傳來垃圾車運轉的轟鳴,還有孩童追逐嬉鬧的聲音。但在美康邨這個清晨,安全感依舊只是一道薄霧,尚未真正落定,更談不上盤踞。
*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停在屋角那只舊皮箱上。它是我爸當年搬家時留下的,一直沒捨得扔。箱裡塞滿散亂的相簿、幾枚舊印章、當年入住美康邨時的手寫文件,最重要的,是一疊日記本——這些日記跟著我從舊屋搬進美康邨,七年過去,從未打開過。
我忽然想起昨夜守夜的細節,臨時起意,一把拉出皮箱,抱出最底下那本封皮印著淡藍色格子的日記。
「Orson,還翻什麼舊東西?」Kala彎下腰,湊近問。
「我想看看七年前那個案子。說不定,有人留下過『未完的記錄』。」我語氣堅定。
「你這人腦子裡,全是案子。」林宇辰故意笑著打趣,但眼神裡閃過一絲隱約的期待。
我小心掀開日記——封面已裂開細縫,紙頁泛黃,角落還留著幾處被書釘壓出的凹痕,字跡卻異常工整。開篇便是調查筆記的風格:每則都標明日期、時間、地點、可疑現象,以及與相關人物的對話摘要。內容多聚焦於美康邨舊住戶,但越往後翻,越頻繁出現關於上一任房客的記載。
「Orson,有什麼有趣的線索嗎?」Kala貼近我肩頭,語氣滿是好奇。
「你聽這段。」我指尖點著一頁,念道:「2017年5月9日凌晨兩點半,窗外傳來陌生聲響;門縫被塞入一張紙條,上寫『你以為你很安全嗎?』當下心生恐懼,立即記錄鞋印位置、監控畫面模糊、鄰居深夜低語等異常;連續三天,屋內物品被挪動約一寸,懷疑是報復或長期跟蹤。」
我念完,屋內忽然靜了下來。
「和你昨天的記錄……一模一樣?」Kala壓低聲音,難掩驚訝。
「簡直就是歷史重演。」林宇辰眉頭緊鎖,「你家,真的和這案子繞不開?」
「日記寫得非常細。」張茜接過本子,認真翻閱,「你看這段——前任房客提到『深夜入侵』:凌晨時分,有人在廚房窗邊反覆蹭窗,她甚至記下氣味、鞋型、敲擊節奏,還懷疑樓道監控被人刻意遮蔽。」
「她當時……是不是也跟你一樣,疑神疑鬼?」Kala低聲問。
「或許是,但細節太一致了。」我揉了揉眉角,「紙條內容、鞋印位置、監控異常、敲窗節奏……全都對得上。」
「繼續翻,看後面有沒有提到命案的真正原因。」林宇辰催促。
我指尖翻到最後一頁,停住——那是一段明顯凌亂、筆跡急促的文字:
「2017年5月14日凌晨四點,上廁所時感覺屋內有異常陰影;臥室門口多出一串細泥腳印。懷疑有人持複製鑰匙進入。最後記錄於早上五點——『如果這個遊戲沒停下來,我可能會死。看得見,卻摸不著。』」
我的心猛地一沉:「這句話……正是七年前命案現場,警方在死者枕邊發現的最後筆跡。」
「所以,真兇早在那時就已佈局?」Kala低聲推敲。
「日記最後還寫:『如果有人看到這本記錄,請記住——恐懼本身,比真相更能毀掉一個人。』」我低聲念出這句話,心頭驟然一沉,彷彿有冷氣從脊背竄上。
「你家這本日記……是不是就是命案中提到的『觀察筆記』?」張茜壓低聲音問,語氣凝重。
「基本可以確定。」我合上日記,指尖停在封皮上,呼吸微微滯住。
「這麼說,案子的本質不是暴力,而是心理戰。」林宇辰迅速切入重點,「用紙條、鞋印、異常監控畫面、深夜低語……逐一滲透每戶人家。讓焦慮發酵,讓懷疑滋長,讓鄰里彼此試探。等恐懼堆積到臨界點,真兇才真正浮出水面。」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張茜緊握茶杯,指節微白。
「三件事。」我語速清晰,條理分明:「第一,繼續記錄——所有異常時間、聲音、畫面、氣味、觸感,細節一個都不能漏;第二,聯合所有受影響住戶,集體向警方備案,日記原件、手機錄音、監控截圖、甚至聊天記錄,全部交給技偵組;第三,把更多鄰居拉進防線,組織夜間聯合巡邏,不留監控死角,也不留心理空隙。」
「要不要先拍下這本日記的全部頁面?」Kala提議得實在。
「拍。拍完立刻傳給周警官,同時把完整匯總資料提交社區管理中心。」我點頭。
一時之間,屋內氣氛微振,彷彿壓在胸口的陰影被撕開一道縫。可那光還沒透進來,陰影又悄然合攏——因為這本日記太真實、太細緻、太貼近我們的日常。大家心裡都清楚:美康邨的黑暗,絕非巧合。
翻查日記時,我在夾層裡發現一封泛黃舊信,信封樸素無華,只工整寫著四個字:「致後來者」。
「Orson,你要不要打開看看?」張茜輕聲問。
「都拆開了。」我抽出信紙,薄而脆,字跡清瘦沉靜——
「夜深人靜時,請相信彼此。恐懼能殺人,但信任能重建。」
「這不像留言,倒像遺言。」Kala低聲說。
「她應該是想提醒後來住進這間屋子的人:記錄恐懼,是為了識破陷阱;而守住信任,才是活下來的唯一憑據。」我輕聲總結。
「那你,就要帶頭走這條路。」林宇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美康邨今天的防線,就繫在你和你的筆記本上。」
我苦笑了一下,卻在心底把這句話刻了下來。
「只要大家肯聯手,監控者就永遠找不到下手的縫隙。」
此時,屋裡的早餐已涼了一半,手機群組的消息卻越發熱絡。
李秀珍發來一則訊息。
「Orson,我家廚房發現一張新紙條,上面寫著『怕黑就別熄燈』。」
隔壁阿姨緊接著上傳照片。
「今早樓下門口多了幾枚鞋印,可我家昨天根本沒人出門。」
「立刻請她們把照片同時傳給警方和群組。」Kala當即下令。
「已經交代過了,大家只要發現任何異常——監控畫面、紙條、腳印、異物,都立刻上傳,半小時回報一次。」我回覆道。
群組瞬間轉為臨時協防指揮中心。住戶們自發分工:有監控的負責調閱、有巡邏習慣的留意樓道異響、家有孩子的則特別留意門縫與窗台。
「你們這批人的反應,比警局還快。」林宇辰半自嘲地說。
「慢一步,就又得被『遊戲』牽著鼻子走。」我語氣微沉,卻仍帶一絲冷靜的笑意,「案子已擴及整棟大樓,與其各自為戰,不如集體守夜——這是眼下最務實的選擇。」
手機螢幕忽然一閃,群組跳出一條驚悚訊息:「美康邨地下室今早三點有陌生人出沒,監視器拍到兩人影子拖著大型黑色袋子進出。」
「Orson,這像在搬運工具?」Kala迅速提問。
「要不要下去看看有無新線索?」張茜補上一句。
「下去。」我語氣果斷,「林宇辰留守家裡盯緊群組動態;Kala和我立刻前往地下室,全程錄影、拍照、標註時間地點,不漏任何異常。」
「小心點,尤其燈光昏暗處,我剛在樓梯口和轉角撒了麵粉,陷阱還新鮮。」林宇辰叮嚀。
「明白。」我和Kala迅速套上外套,檢查手電、備用手機與錄音筆,三步並作兩步衝向樓梯口。
地下室的潮濕冷意迎面撲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老舊的玻璃燈管滋滋作響,光線昏黃而顫抖,牆面水漬蜿蜒,模糊了原本的磚縫輪廓。
「你有感覺嗎?」Kala壓低聲音,「這裡……比我們家更像案發現場。」
「有。」我點頭,「你負責拍攝所有角落,特別是垃圾桶旁、鐵門底部縫隙、排水溝沿線——每處都要特寫、帶比例尺、標註方位。」
「你那股『記錄魂』又上身了。」她啞然一笑,「等下要是發現泥腳印,連腳趾印都得拍清楚。」
「一丁點都不能漏。」我語氣未變,卻更沉了幾分。
轉過轉角,我蹲下身,用手電光細掃地面:「這裡有新鮮泥水痕,印跡一大一小,左右腳落差明顯——剛撒的麵粉全被踩亂了。」
「小孩和成年男性。」Kala立刻判斷。
「拍下來。」我指了指地面。她迅速點開相機,「刷刷刷」連拍十幾張,每張都標註時間與位置。
漏水管旁,一根淺褐色短毛與一塊撕裂的紙邊靜靜躺在積水邊緣。紙條上,是那行再熟悉不過的字跡。
「黑暗裡,最容易見到你。」
我呼吸一頓。
「這句……和我日記最後一頁寫的完全吻合。」
Kala盯著紙條,眉頭緊鎖。
「案子不是隨機發生的,它在回應你的筆記本。」
我們拍完所有地下室現場,回到屋內,將照片、錄音與現場紙條再次集中存檔。
「美康邨這天,真的變成了案子的舞台。」張茜輕聲感嘆。
「案子帶頭,群防協作。」我整理好日記,主動發訊聯絡周警官。
「警方還要再來一趟現場嗎?」Kala問。
「昨天就已立案,今天要把所有新證據一併提交。」我說。
「今晚再巡一次樓道,誰都不許單獨行動。」張茜補充。
「做得到。」我笑了笑。
午後,我重新翻閱舊日記,發現其中幾頁夾著幾枚異常的按鈕型貼紙。仔細辨認,竟是2017年命案發生時警方常用的現場封條殘片。每張貼紙上的日期,都與日記中記載的時間完全吻合。
「要不要查查當年的舊警局案卷?」Kala見我盯著貼紙出神,主動提議。
「要查。」我點頭,「這批封條碎片,足以證明這本日記確實來自命案現場。」
「加上新發現的鞋印、監控畫面,警方應該能進一步釐清線索。」
「那……我們集體安排明天上午去警局遞交證據?」林宇辰提議。
「明早我帶你們一起去。」我當下決定。
屋內氣氛雖仍繃緊,但那種因恐懼而生的警覺,已悄然轉化為一種沉實的集體聯防——日記、證據、記錄、彼此的信任,正一點一滴,在每個人身上紮下根來。
晚上九點,樓道巡查點檢結束,所有門窗再次確認上鎖,新的麵粉陷阱也已佈置妥當。三人坐在沙發邊:張茜與Kala端來熱茶,林宇辰負責整理備案資料;手機連線警局、群組即時回報,整棟樓每戶的不安與警戒,都匯聚在同一個安全協防群裡。
「你們……還能撐幾晚?」Kala小聲問。
「不管多久,只要有你們在,就算恐懼蔓延整棟樓,我也不怕。」我認真回答。
「有你在,我們都能活很久。」張茜微笑。
「要是明天警局正式揭案,咱們得派代表上新聞。」林宇辰半開玩笑。
「那你去當串場主持。」Kala拍拍他肩膀。
夜裡的美康邨大樓燈火明明滅滅,樓下有保安巡邏車緩緩來回。屋內三人枕著筆記本、證據資料、早餐殘渣,還有整棟樓居民托付的信任入睡。夜色雖深,希望未熄。
這一晚,日記不再只是回憶的載體,而成了案子的防線;也是每個活在恐懼中的人,最後一句溫柔的自白。
只要還有彼此,沒有哪片黑暗,能徹底吞沒美康邨裡的人。
只要還有彼此,就沒有哪片黑暗能徹底吞沒美康邨裡的人。
「Orson,你想今晚睡,還是繼續記錄?」Kala低聲問,眼神裡浮著餘燼般的疲憊。
「今晚怕是睡不成了。」我一邊整理桌上的日記本與照片,一邊壓下心頭的忐忑,語氣裡藏不住一絲慌亂。
「你看這天色。」張茜站在窗邊,望著外頭,「才剛入夜,又該輪到我們了。」
「要不今晚分工?」林宇辰坐回沙發,「你負責記錄,我來把門口的陷阱再加固一遍。」
「記錄已經夠細了,再補下去,怕是要出成冊的案頭資料集了。」我苦笑。
屋裡的人彼此對望一眼,氣氛瞬間繃緊,又夾雜著一絲無奈。美康邨的夜,向來像一場無休止的耐力測驗——誰能撐到最後,誰就還活著。而今夜,感覺格外不同。
「今晚你先歇會兒。」Kala輕聲提議,「再不休息,明天連記憶都要出錯。」
「我想再巡一趟樓道。」我下意識抬頭,食指輕叩筆記本封面,「這感覺不對……好像有人正躲在黑暗裡,等我們疏忽。」
「別衝動。」林宇辰伸手按住我的手腕,「昨晚你不是說,所有新痕跡都出現在凌晨三點?再急,也不過是提前半小時做準備。」
「可我就是擔心。」我攥緊拳頭,「日記寫得再真,恐懼也能殺人;真相,卻未必能救人。」
「安心點,Orson。你不是一個人守夜。」Kala微笑著,輕輕覆上我的手。
屋內有暖氣,但窗外的黑夜卻像一道未關緊的閘門,正一寸寸推進來。
「今晚風特別大。」張茜靠在牆邊,「我住三樓最東邊,走廊盡頭那扇門一直被風推得輕響,像有人在門外反覆拉扯。」
「你怕嗎?」我問她。
「怕。」張茜點頭,「但有大家輪流盯著,我能多撐一會兒。」
「美康邨哪有不怕黑的人?」林宇辰聳聳肩,「我以前還敢半夜上樓頂抽菸,這幾天連窗縫都不敢多開一條。」
「哪天真闖進來了,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我半開玩笑。
「真闖進來,就一起擒。」林宇辰嘴硬,「就算被監控者拍到,咱也能集體上新聞頭條。」
「你還笑得出來?」Kala眨眨眼,「我連骨頭都軟了。」
我轉頭望向窗外——那裡只有一片濃稠的黑。遠處樓道裡,一盞燈光忽明忽滅,像幽靈提著燈,在暗處巡邏。
「今晚還有幾戶在守夜?」我轉頭問張茜。
「至少三戶。」她答得乾脆,「隔壁的王阿姨、李秀珍,還有五樓新搬來的年輕人,都說收到過紙條,或聽見過怪聲。」
「我們組防線。」Kala語氣沉定,「今晚,不能散。」
屋內氣氛再度繃緊。突然,樓道外的燈光毫無預警地熄滅——整棟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總開關,瞬間沉入死寂。
「停電?」我一怔,「今早物管還說昨晚剛換過線路,不可能這麼快跳閘。」
「我去陽台看看,是不是整棟樓都黑了。」林宇辰快步衝到窗邊,隔著玻璃往下張望。
「下面花園也沒燈。」他低聲說,「大門口還有保安用手電筒巡樓。」
「這是什麼預兆?」張茜語氣裡透著驚慌。
「每次停電,都代表有事發生。」Kala分析道,「你還記得日記裡那個細節嗎?嫌犯進屋前,總是在凌晨先切斷一次電源。」
我用手電筒照了照屋內,「你們都站在原地,別亂動。防線還在運作,手機和筆電都有電。」
「你看,這才是你的習慣。」Kala苦笑,「永遠把大腦當成錄音機,事事存檔。」
「安全感,一半就靠這種儀式感。」我辯解。
大家互望一眼,各自握穩手上的杯子與手機。窗外黑得濃稠如墨,連小區裡慣常夜間散步的老人都沒再出來。
「樓道有腳步聲。」張茜忽然壓低聲音提醒。
「我聽見了。」林宇辰握緊手電筒,「大概在門口轉角那裡。」
我也同時聽見——那腳步聲像沒穿鞋底,半拖半蹭地在地板上沙沙劃過。
「你們都躲好。」我輕聲說,「我去玄關看一下。」
「門口的麵粉陷阱,剛才補過。」Kala小聲補充。
我繞過桌子,屏住呼吸靠近玄關,用手機光源照向門縫下方——陷阱果然多了條新腳印,向右外側延伸,比昨晚那道更深、更清晰。
「又有新腳印?」我呼吸一滯。
「怎麼樣?」張茜壓著嗓子問。
「不是我們三人留下的。鞋底紋路一致,但這道更深,應該是同一個人,只是這次靠得更近。」我咬牙。
「要不要報警?」Kala低聲問。
「還不到時候。」我回應,「先記錄下來。今晚所有細節都得記清楚,否則警局又會說我們神經過敏。」
「那腳步聲……還在樓道裡。」張茜貼著門板站著,手心貼在木門上,「你聽,沙沙的……」
「這個時間,樓裡不該有其他住戶走動。」我分析,「要麼是監控者本人,要麼是『受害者』沒睡好,出來確認什麼。」
腳步聲忽然中斷,屋內瞬間陷入死寂。
「再巡一次陷阱。」林宇辰低聲說,「心裡不踏實。」
我緩緩拉開門縫,用手電筒光線掃過地板——新腳印仍在,麵粉雖被踩亂,但邊緣仍保留部分完整紋路,我立刻拍照存證。
「你看這腳印的方向。」Kala指著手機螢幕,「全是從樓梯口進來,繞到你門口,再折返二樓。」
「這人在測試我們的巡防節奏。」張茜下結論。
「手法很熟練,不是外行。」我低聲說。
「還是原來那個嫌犯?」林宇辰追問。
「目測是同一雙鞋,但落腳力道不一。」我搖頭,「不排除有不同人分工合作。」
這時,手機跳出一則群組訊息。
『Orson,二樓也停電了,樓梯口有人來回走動。剛才有人在我門口咳嗽。——李秀珍』
『今晚除了你家,三樓也有人來我門口用指甲刮門。——隔壁阿姨』
李秀珍又發來一條語音——
「Orson,我拍了張紙條,今早收到的,上面寫:『越害怕,越看不清楚。』」
「該輪到我們了。」Kala皺眉。
「記錄、拍照、報警。」我壓低聲音,「今晚誰都不許單獨行動。」
「你要去巡樓?」張茜緊張地問。
「不巡了。今晚太危險。必須等小區保安與警方同步到場、完成現場勘查後再行動;否則貿然出門,等於自投羅網。」我語氣沉穩。
三人緊靠著坐在客廳,屋內光源調至最低,僅剩筆記本螢幕與手機螢幕散發微光。
「你們怕嗎?」我側過頭問。
「怕。」Kala坦然回答,「但活著,總比死在黑暗裡強太多。」
「這種怕,已經跟恨一樣重了。」張茜輕聲說,手指微微顫抖。
「我們一起守著,就不怕。」林宇辰努力揚起笑容,「三個人,抵得過一棟鬼樓。」
「冷靜。」我提醒,「這類心理壓迫最致命的,就是讓人孤軍奮戰。」
「你說得對。」Kala輕輕靠進我懷裡,聲音溫柔,「互信,才能擋住黑暗。」
遠處樓道忽然傳來幾聲金屬棍敲擊地面的悶響,節奏緩慢,像在逐一試探每扇門鎖。我握緊手中的防身棒,掌心已微微發麻:「我的手開始麻了。」
「今晚……會不會真的來闖門?」林宇辰問。
「有可能。」我低聲回應。
「你把防身棒拿穩,有異常就立刻大喊。」張茜提醒。
「你們先去臥室,我守門口。」我下令。
Kala立刻搖頭:「我們一起,不分開。之前就是單獨行動才出事的。」
「好,那就全留在客廳。」我退讓。
每人負責一個方向,目光緊盯門與窗。忽然,樓道外傳來多重腳步聲,交疊錯落,由遠及近——我們瞬間屏息。
「錄音、夜視、全程記錄。」我下達指令。
三人同步點開手機錄音與攝影功能,動作乾淨利落,像受過訓練的現場調查員。
腳步聲漸行漸遠,似已離開本層。我悄悄鬆了口氣。
「今晚夠驚悚。」林宇辰輕聲說,「隨時都像下一秒門就會被撞開。」
「你們最怕什麼?」我問。
「孤獨。」Kala低語,「這種恐懼最可怕的地方,是怕最後只剩自己。」
「我怕混在熟人裡的陌生人。」張茜說,「怕最信任的人,突然變成不認識的樣子。」
「監控者,就在身邊。」我喃喃,「真正的恐懼,從來不是生人,而是那張熟悉的臉。」
「你說,如果明早再沒新線索,你會安心嗎?」林宇辰問。
「不會。」我認真回答,「只會更擔心——下一次,來得更快。」
「那就輪流守,今晚,守住自己的家。」Kala拍拍我的手背。
「只要有你在,再怕,也不怕。」我握緊她的手,用力回應。
時間在黑暗中緩緩流過。沙發與地板都是冷的。牆上時鐘滴答作響。窗外偶有車聲、風聲、貓叫——像在提醒我們:這一夜,還未結束。
「Orson,你還記得前任房客日記最後一句嗎?」Kala忽然輕聲問。
「記得。『恐懼本身,比真相更能毀掉一個人。』」
「我們不讓恐懼毀掉彼此。」Kala堅定地握緊我的手,「這才是今晚,最大的勝利。」
「你說,我們算贏了嗎?」張茜問。
「不算。至少,我們還在對抗。」我搖頭。
「但能記錄,就是在抗爭。」林宇辰補上一句。
「抗爭到天亮,一直寫到安全回歸。」我承諾。
突然——「噹!」一聲尖銳的敲窗聲刺破寂靜。所有人瞬間僵住,目光齊刷刷鎖定窗戶。
「麵粉陷阱!」我低喝。
「我去看。」Kala主動起身,拿起手電,緩步靠近窗邊。一陣急風忽地灌入,掀開窗簾一角。
「你看到什麼?」我問。
「有個影子閃過。」她語氣微顫,「看不清是不是人,但動作很異常。」
「窗台有新腳印嗎?」張茜立刻跟進。
「還沒發現,但地板多了一片濕泥。」Kala迅速用手機拍下幾張。
「他們今晚,是在『測試我們』。」林宇辰判斷。
「再錄一遍,明早一併提交警方。」我吩咐。
整夜無人合眼。我們輪流檢查陷阱、拍照、錄音、核對時間與細節。天光微明時,客廳已堆滿證據:紙條、泥印、麵粉痕、窗邊濕跡、數十段音檔與影像。
窗外,晨光漸染,窗框泛起溫暖的淡金色。
「大家……熬過來了嗎?」我問。
「還活著。」林宇辰伸了個懶腰。
「比昨晚好。」張茜笑了笑,雖有黑眼圈,眼神卻比入夜前亮了些。
「你是我們的主心骨。」Kala看著我,語氣柔暖而篤定。
「有你們在,我才不怕。」我笑。
「今晚,真心謝謝你,Orson。」張茜感慨。
「我也是。」林宇辰伸出手,與我擊掌。
「我們不是贏家,但我們是沒被恐懼打倒的人。」我總結。
眾人點頭,一陣安靜而踏實的笑意,在晨光初透的沙發邊緩緩蔓延。
「那明早輪到你們休息,我來守夜。」張茜自告奮勇。
「等警察來,我們一起去報案。」Kala補充。
「記錄不能停,安全也不能停。」我強調。
屋內的笑語與低談,漸漸淹沒了窗外的破曉聲。這一刻,美康邨的黑暗雖未退散,卻被團結、警覺與持續的記錄暫時壓制——恐懼仍在,但已無法徹底吞沒我們。
「今晚……我們又贏了一點。」我望著窗邊漸亮的天光,輕聲說。
第十二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