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場燈光流轉,熱度彷彿比往年更熾烈。新聞採訪隊的麥克風與攝影機在大廳進進出出,鏡頭掃過每一個角落、每一陣低語、甚至每一雙目光——彷彿今夜這場至尊賭局,早已不只是牌桌上的較量,而是一場被全城注視的風暴預演。

身為主角之一,我——孤舟——站在這煙火氣與權謀交織的賭城中心,只能一步一穩、踏實前行。面具戴得恰到好處:不冷不熱,不露不藏,剛好是世人期待的模樣。

「孤舟,小心點。場外已經有人放風,說你是易家今晚唯一會怕的人。」心怡的訊息在我耳機裡響起,語氣壓得低,卻掩不住一絲焦灼。

「別擔心,妳那邊多盯緊消息。今夜太熱鬧,難保有人想趁亂動手。」我低聲回應,語氣沉靜。

「我們已守住三個主要出口,芷萱也安排了幾位信得過的街坊,輪班盯著賭場外圍。你呢?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心怡的聲音溫柔,卻透著不容妥協的執著。





「大廳賭客換了幾輪,不少熟面孔都在暗中觀察我。現場多了兩名日本代表,三上善一舉手投足,翻譯立刻貼身跟上;王榮昌那邊也到齊了,還帶了位泰國夥伴,嗓門大、氣勢足,明顯是來造勢的。」我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謹慎而清晰。

「孤舟,別太貪戰。」芷萱插話,語調輕快,卻藏著關切,「消息早傳遍了——黑市盤口、大賭客圈、連幾家外媒都在說,你今晚肯定會被易家『特別照顧』。你可別掉以輕心。」

「我明白。就算亮鋒芒,也不會忘了留退路。」我將打火機輕輕放進西褲口袋,語氣微揚,「妳那邊有誰靠近?」

「有個韓國男人在餐館門口問路,口音不對,我一聽就讓劉六去門口晃了一圈——他立刻轉身走人,八成是探子。」芷萱語氣裡帶著篤定與一絲玩味,「但你場內要特別留心——穿皮鞋、鞋底偏硬、走路沒賭客那種鬆散節奏的那幾個人,不像來賭錢的。」

「收到,我會盯緊。」我眼角餘光瞥見側方一名工作人員神色異樣,當即調整路線,繞過賭桌,換了個角度前行。





此時大廳另一端,幾名外國記者正圍著賭場經理輪番提問。

「這場賽事有多少國家的選手參賽?主辦方如何確保公平性?」一位外籍女記者高舉麥克風。

「本場賽事全程嚴謹執行——每張賭桌設有三重監控,所有畫面即時錄存、同步備證;任何異常行為,必於第一時間介入並剔除。」經理笑容得體,語氣自信。

「今晚場內是否有警方駐場?」另一名記者追問。

「警方已指派專員臨檢,所有流程皆依預案執行。」經理微笑擺手,目光卻不經意地掠過我所在的方向。





我主動朝記者群走近幾步,立刻有麥克風遞來:「孤舟先生,您是今夜最受矚目的選手之一,對這場至尊大賽,是否有必勝把握?」

「信心,永遠與準備成正比。」我語調平穩,唇角微揚,「我來這裡,不是為輸而來;若命運給我一張牌,我會把它打到底。但勝負從不只是技術——還得有那麼一點,誰也說不準的運氣。」

記者會心一笑,正欲再問,賭場公關經理已快步上前,自然地將我輕輕一帶。

「孤舟先生,今晚主賽賓客齊聚,安保部經理想親自向您致意,麻煩移步偏廳一敘。」

我向記者點頭致意,隨即轉身離去。偏廳內,安保部經理早已等候——國字臉、眉宇沉靜,目光如尺:「孤舟先生,易家今夜確有特別佈局。我們已對所有出入口實施重點監控,亦安排專人護送選手。萬一有異動,請立刻向任一荷官打暗號——我們會即時介入,全力保障您的安全。」

「多謝提醒,我記住了。」我微笑應答,語氣從容。
心裡卻比表面冷靜百倍——易家越是營造這份「滴水不漏的安全感」,越說明他們真正的殺招,不在明處,而在無聲之處。

安保經理目光在我臉上停頓數秒,語氣平緩,卻字字藏鋒:「久聞你是牌壇『冷面』,今日但願你能平安完賽。我們最不願聽見的,是賽場上出了傷人的事。」





「放心,只要規矩還在,孤舟從不打無謂的火。」我點頭,語氣沉靜。

回到大廳,遠遠便見風辰站在玻璃走廊盡頭,面色比先前更沉,眉宇間壓著一層陰鬱。他正與一名外國中年男子低聲交談,神情嚴峻,全然不似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我心下微動——這絕非閒談,八成是場內關鍵的利益交割,或某項見不得光的私下協議。

我刻意放緩腳步靠近,恰巧聽見零星幾句。

「易少,今晚只要貨順利交出,絕不會讓您吃虧。」外國人語氣熟稔,話裡透著交易慣有的算計與妥協。

「少說這些場面話——錢,或承諾,至少得有一樣,真金白銀地落進我手裡。」風辰語氣不耐,冷硬如刃。

對方點頭,又壓低聲音交代幾句,隨即轉身離去。風辰抬手一掌拍在玻璃牆上,指節泛白,半邊側臉沉在陰影裡,像一頭被逼至絕境、尚未撕咬卻已露出獠牙的困獸。

我順勢走近,與他目光相接。

「孤舟,今晚賽場這麼大,你倒還有閒情在這兒晃?」他冷笑,指尖慢條斯理撥弄著腕上那串墨綠佛珠,「怎麼,總愛慢半拍才動?」





「慢,是為了看清快的本質。」我微微一笑,「你今晚,壓力不小?」

他眸光一斂,語氣微沉。

「你不覺得……今晚的氣氛,比以往都危險?就連我自己,也沒把握能走到最後。」

「若一場賭局真已無退路,那不是運氣使然,而是早有人在幕後,把籌碼抬高到了不容落子的地步。」我直視他雙眼,「你今天少了幾分囂張,卻比從前更狠——這不是進步,是退無可退的鋒利。」

他喉結微動,短暫沉默後,語氣竟浮起一絲自嘲:「我已經沒什麼可輸了。我爸只要結果,不問手段。」

「風辰,」我聲音放輕,卻字字清晰,「你還相信,輸贏真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這一輪之後再說吧。」風辰冷笑一聲,轉身消失在玻璃走廊盡頭。





我靠在大堂朱紅石柱旁,取出耳機,點開心怡剛傳來的語音訊息。

「孤舟,你跟風辰聊了什麼?我剛才看見他整個人像繃緊的弦,氣壓低得嚇人。」

「沒談什麼要緊事,只是彼此試探一下對今晚的看法。」我低聲回應。

「這種試探之後,你覺得他今晚會怎麼出手?」心怡語氣緊繃。

「他會比以往更狠。」我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我估計,他會主導一場大場面——不只壓制外國選手,更要親手擊敗我一局,好向易家證明自己仍握有話語權。」

「孤舟,你自己多留點神。」心怡壓低聲音,「劉六剛打聽到,今晚賭場內部有人高價收『線人』,只要能阻撓異鄉選手順利贏錢,酬勞極豐。」

「那我們這些場外的人,該怎麼配合?」芷萱插話進來,語氣沉穩而嚴肅。

「街坊先別主動出頭,維持原有佈防。劉六加巡樓梯間和地下停車場;一旦有人臨時調崗,立刻通報我。心怡,你重點盯緊後巷那條小徑——別讓任何陌生人混進餐館。」我語速不快,但條理分明。





「明白!」芷萱應得乾脆利落。

「孤舟,我今天從副廚房聽說,警隊確實加派了輪班人員進場,但警察和易家的合作,向來只在表面。真有突發狀況,還是得靠你自己多加防範。」心怡語氣未鬆,仍是叮囑。

「這世界本就沒有永遠屬於你的人,只有關鍵時刻還記得你名字的人。」我稍作停頓,聲音低而沉穩,「我今晚只守好自己,不讓局勢亂到不可收拾。」

話音未落,一名穿著白色西裝的本地賭場顧問已走近,笑容得體,眼神卻帶著審度:「孤舟先生,今晚賭局暗流湧動,媒體和圈內都在議論——有人押注你能打破易家慣例,也有人等著看你翻船。你怎麼看?」

「賭局,永遠是看誰耐得住流言。」我迎上他的目光,「流言不會動搖牌手,只會讓他更謹慎,也更懂得珍惜身邊真正可信的人。」

「有道理。」他點點頭,笑意略深,「不過——你今晚是全場焦點,千萬別讓人把你當成風暴中心才好。」

他含笑離去。我低頭,手機螢幕再度亮起。這回是逸倫的加密訊息:「孤舟,賽事開始前,我在休息區等你。有兩件事務必提防:一是主控台有人試圖篡改監控畫面;二是你主桌對家,會有人故意輸籌碼給你,藉機試探你的底線與反應。」

「你覺得誰最可疑?」我壓低聲音,迅速回覆。

「三上團隊和台灣代表張焯熙那邊,今晚都派了臥底。現場不排除有雙面間諜。」逸倫的提醒簡短而警醒。

我指尖微頓,暗自收緊心神。大廳冷氣彷彿又降了幾度,過道人聲如潮,卻不顯熱鬧,只餘下竊竊低語與目光交錯的壓力——流言如海,正將整座賭場推至前所未有的緊繃邊緣。

這時,大批媒體再度湧入賽場——「孤舟先生!今晚你會不會憑技術連贏三場?對於近日外界盛傳『賭場內有人想放冷箭』,你有什麼回應?」

一名穿紅裙的女記者搶步上前,麥克風直遞到我面前。

「每一場賭局,都只能做好本分。」我語調誠懇,神情不卑不亢,「外界的流言,不過是煙霧;真正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在關鍵時刻頂住壓力、守住節奏。」

記者迅速離去採訪,我則緩步退入內場休息區。這裡比外頭安靜許多,只有零星選手與荷官圍坐小桌,喝水、揉肩、靜默調息。逸倫果然已在角落等候,一見我進來,立刻抬手示意。

「孤舟,坐下說話。今晚,咱們可能只有這五分鐘能安心談話。」逸倫壓低聲音,語氣沉靜卻透著緊繃。

我點點頭,輕聲坐下,雙眼迅速掃視四周——廊柱陰影、天花板角落、遠處服務台後方的玻璃反光——一絲異動都不能漏。

「第一,主控區剛換了班,頻率亂了:每十五分鐘輪崗一次,不像過去那樣固定時段。有人暗中調整監控線路,據說易家的技術主管收了外圍黑客的好處,隨時能讓關鍵畫面中斷五秒。」

「五秒……夠做太多事了。」我語氣微沉。

「第二,張焯熙那夥人昨晚買通了樓梯間的夜班清潔員,打算在你主桌下注時製造混亂——可能是打翻飲料、假裝滑倒,甚至觸發火警警報。你今晚每一次下注,都得盯緊周遭;只要有人形跡可疑、靠得太近,立刻收牌撤離,別猶豫。」

「還有誰在動手?」我追問。

「王榮昌身邊那個從不開口、總坐在角落的胖子,是台灣黑幫帶來的。線報說,他和張焯熙私下串通,目標鎖定你進決賽的瞬間——打算在你起身、轉身、甚至抬手摸牌的空檔,設個看不見的局。」逸倫壓得更輕,幾乎只剩氣音,「若你發現椅子微晃、頂燈忽明忽暗、監控螢幕閃爍或黑屏——哪怕只有一瞬——別慌,第一時間撤向後場,別回頭。」

我點頭,把每句話都刻進腦裡。「今晚,靠的是彼此照應。」

「你放心,主控我還能護你三分鐘。再長,就不敢保證了。心怡和芷萱,全等你一句話,才好即時出手。」他目光誠懇,語氣裡有分量。

這時手機震動,心怡傳來訊息。

「孤舟,劉六剛在停車場發現一輛黑色賓士,車內三名壯漢,穿著不像賭場押運,也不像保全。要我讓弟兄遠距拍下車牌嗎?」

我立刻回覆。

「只遠拍,不靠近,不驚動。」

「已拍好,馬上傳給芷萱鑑別。」她回得乾脆。

我收起手機,轉向逸倫。

「今晚情報如潮,人人都在等局勢失衡。你自己也得留神——易家對『自家人』,從不手軟。」

他頓了頓,忽然卸下幾分防備,聲音低而真。

「孤舟,你從來不是只靠牌技混江湖的人。待會上桌,守住底線就好;其餘的,交給天意。」

我靜了一瞬,才輕聲說:「你也辛苦了。這麼多年,在這片暗流裡站得筆直,不倒、不偏、不賣,有你這一個朋友,幫我的,遠比你以為的多。」

他苦笑,搖搖頭。
「江湖路遠,真朋友難尋。今晚共渡這一關——就是江湖,最像樣的一章。」說完,用力拍了拍我的肩。

我們各自整了整衣領、理了理呼吸,再抬頭時,已是另一副神情。

廣播響起,清亮而冷靜。

「所有選手請即刻前往主賽場集合,賽事即將開始。」

我站起身,將父親留下的舊打火機緊握掌心,金屬微涼,稜角分明。深吸一口氣——流言如霧,但霧再濃,也遮不住掌心的溫度、肩上的重量、和心裡那條不能退的線。

穿過長廊,窗外霓虹流轉,光影在玻璃上碎成一片片。有那麼一瞬,風穿過廊縫,像極了父親從前在我耳邊的低語。

「孤舟,世事終究得靠你自己出牌——每一步,都要穩住。」

我輕聲回應。

「爸,你在天上看著吧。今夜,我要讓那些假面一塊塊裂開。天亮以後,孤舟還是孤舟,但這條命,得帶著人的光,堂堂正正站著。」

主桌燈光驟亮,如聚光鎂光,成百上千道目光齊刷刷投來。流言四起,暗湧翻騰,而我只盯著自己面前那張空桌——
它不說話,卻等著我,用盡所有信念,把這一手,賭到最後。





第八場第一段完。

第八場第二段 浮世繁華

夜色已深,賭場金碧輝煌,卻總有種難掩之壓抑,像厚重的雲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這一刻,世界彷彿由流言與謊言堆砌,每個人都多少戴著一層假面。但人的溫度,卻始終能從繁華細縫裡滲透出一點真實——今晚,我約定主角團在碼頭夜市旁的小攤坐會兒,當作是賽事開打前一個短暫喘息。

「孤舟,你叫得真巧,這夜市小炒果然夠地道!」芷萱一口抿了半碗炒米粉,「等會給我留點鹽酥雞,別都讓心怡搶了。」

「你嘴巴還像之前那麼貪,明明前面在賭場裡一臉嚴肅,出來就原形畢露。」我笑說,一邊把一串魷魚燒拋過去。

「感謝孤舟哥,」芷萱夾著魷魚串在碗邊滾了滾,「說真的,這才像生活——到處都是人間煙火。」

「其實我最愛就是碼頭夜市。賭場再大,總讓人覺得不踏實。」心怡溫柔地說,「孤舟,今晚你比前幾天都放鬆了些,是不是覺得外面比賭桌還暖?」

「暖多了。」我深呼吸米香與油煙混合的氣息,「在這裡,誰都是普通人,不必叫人盯著身份和來歷,只要聊聊天、吃宵夜就夠了。」

「普通人啊,」柔兒放下剛撕下的鹽焗雞翅,「孤舟,你來我們澳門這段日子,每次出門都有一堆狗仔、小報記者跟拍,都快成名人了!今晚難得清靜,必須喝一杯。」

「柔兒姐,沒想到你也懂得品味夜市。」我打趣。

「我給你面子的,」柔兒爽快一笑,「今晚大家都要放開來吃,明天才有氣力再戰。」

芷萱一擠眼,「孤舟,下輪如果還贏得那麼爽快,改天你就要請我們通宵打通宵。」

「小菜一碟,」我回敬,「但要是誰敢贏我,宵夜全要請回來。」

「你今夜說話倒有點賭客那味。」芷萱拍手,「我跟心怡一人一半,包你明天中午都還想喝湯。」

「那你們今晚得收斂點,別吃到賭場多的都沒了。」我搖頭失笑。

這時,逸倫拖著一個便當盒走來。「你們說請飯還真請得快,我剛從賭場溜出來,一路跟著你們味道找到這裡。」

「吃吧逸倫,今夜沒規矩,只有朋友。」我給他舀了一大勺咖哩飯。

「謝了,我要戒嚴慎跑一天,這半碗咖哩飯能救命。」逸倫大口吃著,臉上難得有種放鬆的神情,「今晚我值班時間比任何時候都像是在鋼索上跳舞。」

「怎麼了?賭場裡不是按計劃佈局了?」我低聲問。

「局還沒結,裏面還是暗湧。今夜幾個技術員都陰著一肚子鬼點子。你那桌主控五秒死角,我盡力拖多兩秒,剩下就要靠你自己了。」他誠懇答,「這種時候,有朋友吃口飯,比多贏幾手還安慰。」

我給他多添了一碗湯,「你和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怎麼都在。」

「其實孤舟,你身邊有這麼多朋友,比什麼牌局都值錢。」柔兒望著我的眼神很真誠,「這個碼頭老街,記住你的人比賭場多得多。」

「人情味才是本錢,不是嗎?」我忍不住感慨。

「昨晚我、心怡到處問消息,老街坊都說,只要有孤舟在澳門吃夜市,他們就敢開檔到天亮。」芷萱嘻笑,「你成了夜市守護神啦。」

「留下守夜飄香的,」心怡也點頭,「不是賭場老千,而是陪你吃一餐、聽你講一個故事的人。」

柔兒舉杯,「為孤舟乾一杯,還有今晚在場的每個傻瓜——我們都是彼此的膽量!」

眾人舉杯歡笑。酒精在嘴裡發散,一點一點溫暖了每個人內心的冰冷。遠處夜市燈光閃爍,市井的喧鬧、多語的攤販吆喝、木椅上的孩子笑聲,這種簡單的快樂讓我有種久違的放鬆。

「芷萱,今晚你做了什麼大膽事?」我問。

「我嘛,」芷萱得意一笑,「去賭場後街看了易家一堆管制崗,順手錄了點警察和保安交流的畫面。新來的外派技術員還偷看了我兩眼,不出意外就是易家安排的臥底。」

「有沒有新情報?」我問。

「,明天凌晨VIP區換班有漏洞,易家內部現在自保多於打擊外敵。」芷萱用力點頭,「但我也有消息,馬來西亞代表今晚晚飯時和一個台灣大哥低聲講了入場暗號,肯定有事要搞。」

「這點我也有耳聞,」逸倫邊啃雞腿邊說,「內場今晚比以往調度都快,剛剛主控台收到一條消息——只要VIP主賽出現爭議,馬上斷線五秒,假借系統測試,實際方便易家內部快進快出。」

「看來大家今晚都不是省油燈。」我聳肩,「但說到底,這城市的真心,其實沒我們想像的那麼脆弱。」

「孤舟,」心怡問,「你現在會不會想,其實復仇不是你唯一想要的?」

我思忖片刻,「說真的,以前我只想查出父親之死背後真相,但現在……我更想守住身邊這幾個朋友,和這片街區的溫度。」

柔兒舉杯,「說得好,兄弟!你不再只屬於自己,也屬於這街頭的每一道燈、每一碗宵夜。」

夜色微涼,碼頭夜市的燈帶搖曳。我們談笑打趣,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開解緊繃的神經。偶爾芷萱、小寶(柔兒家小妹)會對著碼頭噴泉大叫:「要是孤舟贏了比賽,我就拚命學做他的賭桌助手!」引得周圍的人笑聲連成一片。

「孤舟,你這種人就是身邊總能黏到一堆瘋子跟著冒險。」芷萱調皮拍我肩。

「如果沒有你們幫,我早被淘汰了。」我坦誠。

「知足啦,」心怡靠在我身邊,「這一路走來,我才發現人生最難的,是肯信一個人——就像現在,我不怕明天輸贏,只怕再沒有理由拉著你回家吃飯。」

逸倫點頭,「是啊,其實今晚的命運都不再只是你一個人的。」

柔兒把清酒倒滿,「人生如局,願我們都有幸贏自己,也贏到守住身邊這一道燈。」

夜風輕拂,氣氛忽然柔軟。大家難得把沉重都放下,只說食物、故事與歡笑。

「孤舟,說說你小時候那些『作弊練手』的趣事吧!」芷萱主動拉話題。

「你還敢提。」我苦笑,「過去在旺角,哪次不是爸抓包罰我關一夜小米缸,還得數到天亮?就是那時學到,不管多厲害,也不能自負到失掉根本。」

「你爸爸,應該很懂你。」心怡輕聲。

「他懂,每個夜裡只給我說一句——孤舟,記住,不管活多苦,只要心裡還在流血就能活下去。」我一字一句回憶。

「一直都記得嗎?」柔兒問。

「這句話,是我今夜唯一能讓自己沉下去的理由。」我點頭。

酒意微醺,芷萱挪到我身旁輕聲:「孤舟,要是你明天真的贏了全場,會不會立刻帶心怡浪跡天涯,讓我們倆自己玩?」

「妳放心,你們要是願意,哪裡都能帶你們去。」我正經回答。

「你真會哄女人。」芷萱斜笑,突然低頭湊近我小聲說,「不過,我相信你。這種時候,你不會辜負相信你的人。」

我看進她眼裡,那份信任帶著溫度——這是身處險地才懂得的人心柔軟。

「孤舟,你明天就拼一場,不為報仇,只為不辜負今夜這頓飯。」心怡突然伸出手,原本安靜的她此刻堅定得像一道光,「萬一賭場真失控,我和芷萱、逸倫還有柔兒全都會讓你回來,不會放你孤舟一人。」

「這話說得好,我一定守住每一場——因為有你們等我回家。」我緊握她的手。

眾人再次舉杯,這一刻不再是賭場的劍拔弩張,而是家人與朋友的平實庇護。

「孤舟,其實你最厲害的是讓大家都願意替你分擔。」柔兒感嘆。

我笑,「但願我也有一天,能在大家最需要時,為你們築一座燈塔。」

芷萱舉串魷魚,「來——賭上這一串,明天你平安回來,我和心怡每人做一桌宵夜!」

「一言為定。那我就拼了。」我爽快一掌拍下她的魷魚串。

一陣笑聲傳來,這夜市的宵夜彷彿比往日都香許多。

柔兒起身幫我們添湯,她邊舀邊感慨,「你們在場的幾個,要是明天誰沒回來,我就打電話找警局出動!」

「我肯定不會讓妳擔心。」我舉筷。

「別臭美啦,孤舟,要是你明晚回來帶個冠軍來,記得請大家吃生煎包和龍蝦麵。」芷萱嘴裡不饒人,手裡卻攥住一盅燉湯,「不然我們集體杯葛你!」

「成,妳愛怎麼杯葛都可以,但得讓我吃飽喝足才有力氣再戰。」我笑著和她槓上。

「你一回來,餐館就鬧翻天。柔兒姐,咱們是不是該改行做賭桌後勤服務?」芷萱嘴賤得很。

「你這丫頭,等賭局結束,看我不揪你去廚房炸三天油條!」柔兒笑罵。

夜漸深,街道燈火依舊。今夜我們難得與現實和命運短暫和解,每個人的笑聲都多了一點決心和勇氣——無論明天如何,都還有一頓熱湯、幾句玩笑和最不捨的守候。

「孤舟。」心怡聲音突然輕下來,「謝謝你願意信我、信我們一班人。」

我低頭,輕握她的手道,「讓我活下去的,就是這一點點信任。」

這個小攤,這張長桌,今晚承載了太多漂泊者的溫柔。

柔兒見氣氛正好,開始帶頭收拾,「好了,各位,大家今晚都別再掛心明天。人有命,家有燈,今晚安心睡,明天我們都還在!」

「有妳這句保證,我就更不怕了。」我誠懇回。

吃飽喝足,芷萱、逸倫和柔兒把剩下的夜市小吃分包好,說等我明天回來補發獎金。「孤舟,要不今晚賭場你還去打個小盹?記住明日再戰就要全力以赴。」柔兒叮囑。

「妳放心,今晚我會早點回去,不給你們找麻煩。」我微笑。

心怡則輕輕挽著我的手臂說,「孤舟,等你回來我們再一起看澳門的朝霞。輸贏都別怕,有人陪你。」

我溫柔點頭,「有你們,我就是最後一張王牌。」

回家的路上,同伴們一路說說笑笑。每個人都把生活的不易,用最平常卻又最勇敢的溫柔守護著彼此。這一夜,世界好像沒有那麼黑,也沒有那麼遠。

我推開餐館的門,看著昏黃燈光下亂了又收拾好的桌椅,突然感到從未有過的踏實。鞋底沾著夜市的油煙和米粒,那種氣味,比賭場最華麗的香水還真實。

「晚安,孤舟。」芷萱、逸倫和柔兒在門口齊聲。

「晚安各位,明天見。」我道別。

回到自己的房間,望著窗外那盞堅持亮著的小燈,我在心底默默發誓——這一場浮世繁華,無論明天如何,我都要撐下去,只為守住今晚彼此依偎的這份人心。

第八場第二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