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假面:宿主的命運: 第十一本:21點殺局
晨曦初露,澳門的微光悄然滲入薄霧,將殘存的水氣與夜色一併驅散。整座城市緩緩甦醒,街道兩旁,咖啡香氣與車流聲交織浮動。我站在餐館門口,身影映在微泛昏黃的玻璃窗上,深吸一口清冷晨風——那風裡有海鹽的微鹹、舊磚牆的微塵,還有一種賭城特有的、緊繃而隱忍的張力。在這裡,神經繃緊早已成為日常;賭場深處那盤未落定的棋局,正步步進逼,宛如一隻無形之手,將我與所有我在乎的人,一同推向懸崖邊緣。今晨,我將踏上一張前所未有的賭桌。
「孤舟,吃早餐。」心怡的聲音從櫃檯後傳來,溫暖而篤定,像一盞不滅的燈。她將一碗剛出鍋的牛腩河粉推到我面前,動作熟稔輕巧,一如往常。芷萱坐在不遠處的桌邊刷著手機,神情專注,偶爾抬眼,目光在我臉上短暫停駐——那雙睫毛下的眼睛,藏著臨戰前的警覺與微光。
我脫下外套坐下,碗中蒸氣氤氳,在晨光裡浮游升騰,河粉清亮,牛腩油潤,湯色澄黃。
「今天煮這麼隆重的早餐,是要開刀動手術?」我用筷子輕戳牛腩,笑得認真。
「大戰嘛,總得多點底氣。」心怡側過頭,語氣輕快,「贏了,才有本錢請我和柔兒吃龍蝦麵。」
「胃不夠強,怎麼上賭場?」芷萱咬了一口烤得微焦的吐司,眨眨眼,「你昨天說『有朋友就不孤單』,別光嘴上說。今天,我們要看你有膽,也有分寸。」
「芷萱,」我苦笑,「你們是來觀禮,還是等我出糗?」
「孤舟,不是等你出醜,」柔兒提著一袋新鮮食材推門進來,見三人已齊聚,忍不住搖頭,「打一場硬仗,最重要的,是知道有家可回。你只要答應我——活著回來就好。」
「放心,」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溫熱順喉而下,「妳那道鹹魚茄子煲,我還沒吃透火候,怎麼捨得死?」
「今天,我一定把該守的底線,全都守住。」
「會不會太自信?」心怡撐著下巴,語氣溫柔,卻掩不住眼底的擔憂。
「自信和倔強,是兩回事。」我聲音平靜,「我相信每一次逆境,都藏著一扇未被推開的門。這次,也不例外。」
「孤舟,這話我記下了。」芷萱把手機輕輕放在桌上,目光沉定,「一會兒我和逸倫守在場外。今天你若沒發出退場信號,我絕不輕舉妄動;但只要局勢一亂,第一要務——先保自己。」
「收到。」我低頭,將碗裡的河粉一口氣吃完。每一雙守候的眼睛,都是賭場外最穩的底牌。我清楚,不只我喊著要贏,更有一群人,靜靜站在風口背後,替我擋下所有可能吹來的寒流。
澳門,主賭場大廳。上午八時四十分。
金碧輝煌的主場已整備完畢,層層安檢在入口嚴密核驗賽事信物與參賽證件。記者、攝製組與現場工作人員如潮水般流動,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緊張,連呼吸都顯得刻意放輕。來自世界各地的賭徒、背景複雜的資本代表、黑幫勢力與高淨值客戶,陸續魚貫而入。
「孤舟,今天主桌由我親自坐鎮。」逸倫一身剪裁合宜的米白色制服,神情比平日更為清明。他低聲道:「賽事分三輪,二十一點開局,你在第三桌。今晚技術總控由我信得過的兄弟負責;但從第二輪起,主控室監控將由易家人輪班接手——千萬別輕舉妄動。」
「明白,謝謝。」我微微點頭,靠近他低語。
他一邊調整發牌器具,一邊壓低嗓音:「另外,日本的三上善一,連同韓國、台灣幾位,雖未明說,但剛才在出入口合影時,袖口有暗號動作——看來今天,他們會在你這桌動手。」
「我等著。」我語氣平靜,不帶波瀾。
這時,大會主持人步上主台,以中英雙語隆重介紹各桌參賽者。
「至尊賭局·二十一點組,主桌名單——孤舟(香港)、韓洙豪(韓國)、張焯熙(台灣)、王榮昌(泰國)、三上善一(日本)、劉永昌(澳門)、李思明(本地)、特約技術新手一名。」
掌聲驟起,燈光驟暗又亮,聚焦於主桌。裁判逐一確認用牌、籌碼與身份無誤。
「孤舟。」身後傳來韓洙豪低沉的聲音,「你今天還這麼沉得住氣,是不是昨晚偷偷跑去路環觀星了?」
「澳門的星星太少,」我淡然一笑,目光已悄然掃過全桌——呼吸節奏、坐姿微調、指尖顫動,皆在計算之內,「還是桌上的賭客,更值得我盯緊一點。」
「各位加油啊!」王榮昌舉手咧嘴一笑,市井氣息濃厚,「你們這群高手,等會可別光贏錢不賣笑。」
「王哥,看你心情這麼好,」我回應,「今天打算先割誰,當開胃菜?」
「我早被你們當主菜了。」他哈哈大笑,聲如洪鐘。
三上善一全程未語,只朝我與韓洙豪微微頷首。那雙眼睛,如鷹隼般銳利,沉靜,深不可測。
「各位選手,請就座。用牌、籌碼、身份均已核對無誤。比賽將於五分鐘後正式開始。」荷官逸倫推正桌前牌列,同時以手背輕擦指尖——那是我們事先約定的暗號,表示現場監控目前無異常。
我伸手入懷,取出一枚黑桃A,指尖緩緩摩挲兩下,再穩穩壓進西服內袋。
明日賭城,是勝者的舞台,亦是敗者的地獄。
賭徒坐上牌桌,人人皆須具備——輸到一無所有,仍能抬頭離席的勇氣。
「孤舟。」左側的台灣選手張焯熙壓低嗓音靠過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聽說你這兩天只贏不輸——今天,要破紀錄嗎?」
「破不破紀錄,還得看對手給不給機會。」我笑著望他,語氣輕鬆,眼神卻未放鬆,「倒是你,這幾場牌品起伏太大,小心記者寫你『台灣最易動怒選手』。」
他冷哼一聲,接過藝妓遞來的檸檬水,指尖在杯沿輕叩兩下:「你這張嘴,比手還快。難怪能活這麼久。」
我沒接話,只笑了笑。牌局尚未開始,殺氣、火光與彼此的算計,早已在賭桌底下悄然蔓延。
——
台上裁判沉聲宣布:「至尊賭局·二十一點,第一回合,開始!」
荷官逸倫按下自動洗牌器,整箱新牌在機械聲中翻騰、切割、分疊。所有選手陸續將籌碼推入桌沿,每人領取標準數量。「各位,祝好手氣。」
撲克飛出,第一輪下注展開。攝影棚內聚光燈如刀鋒般銳利,監控畫面同步切至各路主播台,毫無死角。
劉永昌率先開口:「我這把先小試身手,兩萬。」
「劉哥今天不怕風險?」我微笑。
「怕也沒用。」他聳肩,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疲憊。
張焯熙壓低聲音:「跟,添三萬!」
韓洙豪向來穩健,這回也毫不遲疑地跟注。王榮昌搖搖頭,笑著推碼:「我加兩萬——今天不賭點大的,怕是出不了這扇門。」
三上善一只是點頭,默默推入一枚小碼。
我指尖在籌碼上輕壓片刻,語氣平靜:「跟,暫不加注。」
賭桌四周霎時安靜,只剩呼吸聲此起彼伏。韓洙豪側過頭,嘴角微揚,笑意不明:「孤舟,開局就不露鋒芒,很像你。」
「高手,從不讓人一眼看穿底細。」我回。
第二輪下注,氣勢陡然升溫。王榮昌開始小幅加碼;張焯熙則全神貫注,眼神緊繃,不時以指尖敲擊桌沿、假意整理袖口——分明在試圖向桌下技術員傳遞訊號。我餘光一掃,瞥見角落一名穿工裝的技術員正假裝檢查監控線路,實則悄悄調整角度,意圖錄下每人手部動作。
「逸倫,」我壓低聲音,只讓近在咫尺的他聽見,「你那邊,今天不給點暗號?」
他鼻腔裡輕輕一哼,氣息微不可察:「場內無異常,放心出手。節奏,你自己掌握。」
裁判朗聲宣布:「請各位開牌!」
黑色桌面上撲克翻飛。我的明牌是A與9,合計19點——高於在場絕大多數人。我神色不動,靜待他人亮牌:韓洙豪與三上善一各得18;王榮昌17;張焯熙16;劉永昌13。
「孤舟今天手氣真不賴。」王榮昌吹了聲口哨。
我點頭,只回一句:「多謝王哥提攜。」
「第二回合,請下注。」逸倫指尖俐落洗牌,目光不著痕跡掃過台下副控區技術手。「現場燈光若亮紅三秒,代表主控異常。請即時調整。」
這句話,是博彩圈內人人聽得懂的暗語。我立刻以額頭輕蹭芷萱耳際的動作,將訊息傳達——她頷首,目光已鎖定副控區。
張焯熙此輪率先加碼,眼神赤紅,瞳孔微擴,顯然毒癮未退。韓洙豪則突然重注壓入,氣勢沉穩卻鋒芒畢露,彷彿已將半決賽視作囊中之物。局勢瞬間膠著。
「張兄,今天氣勢很不一樣啊。」我語氣輕鬆,像在閒話家常。
「你少調侃!」他瞪大眼,聲音壓得極低,「誰先軟,誰就沒命。」
「說得對。」三上善一冷不防接話,語氣如冰,「今晚這張賭桌,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劉永昌舉起酒杯,輕碰桌面:「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拚命三郎?黑白兩道,本就沒退路。」
押注一浪高過一浪,現場氣氛攀至頂峰。燈光在賭桌上碎裂折射,映在每個人臉上——只剩緊繃的下顎、收縮的瞳孔,與藏不住的野心。
「第二輪開牌!」裁判高聲宣布。
牌面翻開。我這手僅得16點,略顯薄弱;三上善一卻拿到20點;韓洙豪18;張焯熙竟意外抽中21點,臉色瞬間亢奮,一把將堆疊如山的籌碼攬回懷中。
「今朝這手,漂亮。」我由衷道賀。
「你還笑得出來?」他譏諷,「等會要不要再加注?」
「等你再贏兩手,」我微笑反擊,「我就請你吃宵夜。」
第三局開始,我刻意放緩節奏,預感危機將至。忽然,台下監控燈閃過一瞬紅光——極短,不足半秒;現場主播聲調同步淡入,官方監控畫面出現毫秒級延遲。
我壓低聲線:「副控死角,準備。」
逸倫以發牌掩護,指尖微頓,悄然傳話:「五秒轉場。你保底別太明顯,殺招,留到最後決勝局。」
籌碼交錯推入。王榮昌忽地甩出一枚大碼,朗聲笑道:「澳門風水輪流轉,看誰今朝紅到天!」
這一局,我選擇保守,未出重手。反以節奏誤導、眼神壓制與短暫遲疑,誘使幾人過度加注。結果,韓洙豪一局失手出局,氣氛頓時更緊繃一分。
「你藏得深。」他離座前咧嘴一笑,「下局,可得放開膽量了。」
「要鬥狠,還早。」我微笑,「好戲,都在後頭。」
局勢進入加時。裁判依規提出「出千檢查」,由專業技術員逐人檢視牌面手法與持牌姿勢。易家VIP高層親自帶隊進場監督。此刻,每位選手額角的汗,已不只是因賭資起伏而流——那是生死懸於一線的壓力,再無人敢輕視這場賭局的風險。
「孤舟,」三上善一忽然低聲開口,「咱們打個真心話——若你進四強,打算怎麼走?」
「看對手。」我直視他,毫不避讓,「若是你,我肯定藏一手;但若是王哥一桌……那得靠他幫我擋刀。」
「你看得起我?」王榮昌一愣,隨即笑開。
「王哥,人情世故,全寫在臉上。」我點頭。
「非我等閒之輩能教嘛!」他放聲大笑,聲震四壁。
笑聲未落,場邊驟起騷動——有技術員快步奔至裁判耳邊低語,西側通道有人試圖闖入副控房。主持人立即高聲壓場:「各位請勿騷動!監控系統已恢復,請信任現場裁判!」
我心頭警鈴大作,面上卻紋絲不動,將全部心神,重新沉回牌面。
下一輪下注、再下注,戰局推至第四輪,所有人手牌皆不完美。我以耐心周旋,逼得張焯熙心浮氣躁、出招失準;憑藉多年經驗,穩住局面,守住微幅優勢。韓洙豪換手從容,節奏沉穩;三上善一則靈活調整攻勢,轉守為攻。台下觀眾喧嘩如潮,人心卻隨每一張牌翻出而屏息凝滯。
賭局進入最終決勝時,易風辰親臨賽場高台,目光如刃,一寸寸掃過每位選手眉宇之間。
「各位,最後一輪,定勝負!」裁判聲音鏗鏘有力,權威不容置疑。
我深吸一口氣,將全部心神收束於牌面、呼吸、對手眼神與自身節奏之間。
「孤舟,這一把,你總該亮底牌了吧?」王榮昌語帶玩味,嘴角微揚。
「坐穩了——不藏、不繞、不花,今朝就是直球對決。」我一笑,笑意未達眼底,情緒早已壓至最沉最靜之處。
發牌手一推,牌面翻開。我掌心微汗,指節微收,黑桃A靜臥掌中,燙得像一簇未熄的火——這一刻,孤舟不是為憤怒而戰,不是為復仇而賭,只為守護、為信念、為所有在暗處等我亮燈的人。
二十一點牌面一亮,我將最後一手二十一點,穩穩拍落桌面。
全場驟然死寂,隨即爆發如雷掌聲。
「孤舟連勝!」主持人大聲宣告。
三上善一頷首致意,韓洙豪抬手輕撫領口,王榮昌則靜默片刻,終於揚起一記真誠的笑。逸倫在主控台朝我眨眨眼,無聲豎起大拇指。
人群沸騰,記者蜂擁而上。
「孤舟,你此刻什麼感覺?」一名記者撥開人潮,將麥克風遞至我唇邊。
「是信心,加上所有信任我的人,才讓我敢贏這一場。」我坦然回答。
「這是否代表你已鎖定冠軍之路?」另一名記者追問。
「每一步,我都會拚盡全力。冠軍不是終點,而是活著的每一個人,都值得擁有的可能。」語氣平靜,卻字字落地有聲。燈光灑落肩頭,背後是家人、朋友、所有未曾言說卻始終撐我的人情與信仰。
賽場內外,情緒從驚濤駭浪漸次沉澱,轉為一種難得的坦蕩與澄明。我踏著這股暖流前行,心裡清楚:無論接下來是贏是輸,這一場人生的牌局裡,我早已下好了屬於自己的那一注。
賭場主桌的燈光尚未完全黯淡,耳邊是記者如潮水般湧來的提問聲,觀眾席的喝采聲震耳欲聾,現場氣氛高漲得令人呼吸微滯、心跳加速。勝利的喜悅尚在胸中翻湧,我心裡卻很清楚:這場勝局,僅是風暴的序章。
顧不得周遭熱烈人潮,逸倫壓低聲音在我耳畔提醒:「孤舟,待會兒休息時,千萬別一個人亂走。剛才保安技術組通報,主控後台有一名技術員失蹤;賭場外場已增派便衣警員,正在布控。」
「謝謝提醒,逸倫,你自己也多留神。」我微微頷首,神色不變,將這訊息迅速記下。主場取勝,向來意味著危機隨之而至,而接下來的對手,只會更謹慎、更難纏。
我收拾心緒,與各國選手一一禮貌致意後,正欲離場,芷萱已靈巧地從人縫中溜至身旁。她臉色微沉,語速極快:「孤舟,副控區剛發現有人混入——是那個日本助手假扮技術員!你盯緊四周,我馬上進後台偵察!」
「妳務必小心。有異常,第一時間聯絡心怡撤退,別硬撐。」我語氣嚴肅。
「知道啦!放心,今晚我可沒那麼容易被抓!」她嘴上笑嘻嘻,眼神卻銳利如刃。能在這種高壓局勢下果斷行動、不亂分寸,她絕非只憑一腔熱血的姑娘。
我神色如常,轉身朝觀眾席後區走去,貼著牆面繞至VIP候場區。此處人流稀疏,僅有少數評委與賽事工作人員進出。幾名媒體攝影正圍著即將晉級的選手採訪,我經過時,一名黑衣技術員迎面而來,遞來一杯水,聲音低沉:「孤舟,你今天這局撐得漂亮。下一場,務必留意休息室外的走廊——有人打算調包你的信物。」
「多謝,兄弟。」我輕笑一聲,壓低嗓音問:「請問你是……?」
「我是逸倫的老同事,今晚負責技術後場主控。」他朝我點了點頭,眼神沉穩:「賽事臨時調整,易家的人已分為兩組,幾位機房主管也換了班。我這邊盯外場,但你的信物——千萬別讓任何人碰。一旦洩露,明晚,你可能連賽場都進不了。」
我點頭致謝,心頭繃得極緊。這種混亂局勢下,能信的,唯有自己的判斷。「有勞兄台,改日定當奉茶致謝。」
「孤舟這話可得記牢——贏了,可別忘了誰在背後托著你啊!」他拍拍我肩,露出一臉寬厚大叔式的笑,隨即轉身離去。
我剛要邁步,柔兒已氣喘吁吁穿過人潮趕來,手裡緊攥一疊資料。
「孤舟!你差點嚇死我們!剛才芷萱衝進後台,我和心怡把圍過來的記者全攔在外圍——」
「謝謝柔兒姐,今晚有你們在,我特別安心。」我舒了口氣,微笑道,又壓低聲音補上一句:「警隊剛進場,外圍監控全換了新手。今晚,咱們得格外當心。你和心怡盡量遠離現場,內圈交給自己人處理。」
柔兒眼神真摯,語速急促卻清晰。
「你放心,我都交代好了!今晚大家下班前在店裡等你吃宵夜——你贏或輸都不重要,只要你平安回來,就夠了!」
我溫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柔兒姐放心,孤舟今夜,必全身而退——叫大家別擔心。」
她點點頭,帶著一絲安心的笑意,轉身融入人群外的聚合點。
我正欲離開,心怡已穿過觀眾席快步而來。她今天穿著米色針織外套,神情緊繃,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關切:「孤舟,你還好嗎?剛才外面接到情報,有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混進記者區,東問西問,明顯想套你明天決戰的細節。我讓劉六跟著他了,但你要特別留意手機和信物——易家今晚,恐怕會動手腳。」
「知道了,謝謝妳。有妳在,我多一層底氣。」我語氣溫和。
「你這人!」她嘴上嗔怪,眼底卻全是擔憂:「要是有人跟蹤、或暗中記錄你的一舉一動,務必第一時間撤離。我和柔兒今晚都留在店裡,不亂跑,等你一切安好,再見面。」
「好——說定了。」我點頭,將她掌心托起的那份沉甸甸的關切,一併記進骨子裡。
正說著,芷萱從走廊拐角快步折返,氣還沒喘勻,嘴角已揚起一抹樂觀的弧度:「你們兩個,是在這兒放閃嗎?孤舟、心怡,今晚賽後要不要直接請我去夜市吃龍蝦麵?聽說你打牌比誰都冷靜,要不要比比誰吃得快?」
我搖頭笑罵。
「妳這丫頭,這時候還不忘趁火打劫?老催我請客,到底有什麼陰謀?」
「哪有陰謀!」她理直氣壯:「我就是想告訴你——今晚監控真換了兩波,副控房裡那個技術員,是倉管臨時調來的。我和逸倫聯手設了個小暗招:只要異動一觸發,餐館兩樓會同步亮起紅燈警示,劉六已經在那邊守著了。」
我點頭,語氣誠懇。
「謝謝你們。今晚,我欠你們太多。誰攔在前面,我都會還。」
心怡輕聲道。
「我們不要你還人情,只要你平安回來就好。」
「喂喂,別太感傷啦!」芷萱像是要用快言快語衝散緊繃氣氛:「今天你這一手『賣乖』,明天要是贏了,可不准假裝冷酷!不然我直接去你房裡,把黑桃A偷走藏起來!」
「不准搞事,芷萱!」心怡用手肘輕頂她一下:「又不是你自己贏的錢!」
「哈哈哈!」我搖頭苦笑,心底卻暖得不像話——這種日常的小打小鬧,在生死一線的賭局裡,格外珍貴。
這時,VIP賽事控制室的門「咔」一聲打開,逸倫率先步出。額角沁著細汗,臉上卻浮現如釋重負的笑意:「孤舟,系統全面檢查完畢,今晚全場監控基本安全。不過我先說清楚——餐館那邊晚上會有兩波警隊臨檢,你的信物和身份證務必隨身帶好。明天決戰前一晚,所有參賽者信物還會再統一掃描一次。」
「明白,謝謝你提早提醒。」我坦然應道,「明天決賽前,我會把所有細節安排妥當,絕不給易家抓到任何把柄。」
「你這小子,今晚總算能鬆口氣了!」逸倫笑著拍了拍我的肩,「等你贏了,別光嘴上說請我喝奶茶,得真請。」
「老實說,這幾天要是沒你同行,我真不敢放手一搏。」我誠懇回應。他聳肩一笑,語氣沉了半分:「孤舟,你上桌當然要拼,但你身邊的朋友、家人,也是我放不下的事——這才是我們這陣子拚命的理由。」
「我知道。」我點頭,心底篤定,「有你們在,我不會輸。」
遠處已響起媒體撤場的廣播提示,自動錄影架陸續收起。幾名日本代表選手經過,三上善一端著酒杯,隔著人群朝我舉杯:「孤舟,明天敢不敢最後一桌,把我贏到家?」
「哈哈哈,三上兄,明晚賽場見真章!」我熱情舉手回應,「今晚你還喝得下,那我先預祝你明天好運!」
他眯起眼,笑意未達眼底。
「明天賽場上,別讓我失望——孤舟,頂住!」
「放心,我在桌上等你。」我目送他離場,一步一停,目光未移。從這一刻起,勝負早已不只繫於牌面,更纏繞在默契與對峙之間,結成一道無聲卻緊繃的死結。
其餘選手陸續散去。幾名黑衣安保沿會場邊角巡視而過,眼神冷峻疏離——我清楚,易家的暗線,仍未撤離。
台灣與韓國代表陸續上前致意。一位名叫李道成的台灣技術型賭客低聲道:「孤舟,明天各憑本事。無論誰贏,這場比賽,都值了。」
「道成兄,謝謝。」我微微欠身,「明天若有機會,一起喝杯茶。」
「你心態看得開,難怪手氣總比我好!」他朗聲一笑,轉身離去。
休息室外,新聞工作人員與幾位賽事助理早已候著,圍攏過來採訪。
一位女記者舉起麥克風問。
「孤舟先生,請問今晚勝得漂亮,致勝關鍵是什麼?」
「心態,與信任。」我語氣平穩,微笑從容,「團隊讓我無後顧之憂。」
「你如何看待明天的至尊決賽?有評論說,你有可能成為下一屆『黑馬王者』。」記者略帶驚訝地追問。
「明天,我會以最好的狀態、最穩的運氣,拼到最後一張牌。至於是否王者——我只求問心無愧地活下來。」我刻意壓低語速,讓每字清晰、樸實、不浮誇。
身後,柔兒特地替我擋下剩餘記者,回身輕聲道:「孤舟,賽後要不要回餐館?今晚柔兒姐多煮了鴛鴦火鍋,你家人和朋友都到了。」
「當然回去!」我笑答,「今晚這頓宵夜,才是最踏實的戰利品。」
「那可得吃飽點,明天才扛得住。」她溫柔叮嚀。
臨走前,一名主辦方代表主動上前致意。
「孤舟,明天若出現爭議牌局或系統異常,請立即向主裁舉報。我們會全力確保比賽公正。」
「多謝,這陣子大家辛苦了。」我點頭致意,「我會嚴格配合所有程序。」
夜色漸涼,賭場人流逐漸稀疏。我獨自穿過廊道,手機螢幕忽地亮起——是逸倫傳來的訊息。
「今晚有日本與中國兩方技術團突襲申請晚場系統複檢,疑似有人想做局。」
我立刻回。
「你那邊安全嗎?」
他很快回覆。
「暫時可控,明早換班前還得再核查一次。」
「收到,你自己保重。」我簡短回覆。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柔兒在遠處喊:「孤舟,你慢點!芷萱還沒走,夜市的小吃攤都等你來呢!」
「你自己不怕冷?」我笑著停下腳步。
「你這人,一打完賭局就消失無蹤——下次再這樣,我可真要收你房租了!」她半認真、半打趣地說。
「今晚有得吃,妳說了算。」我舉手作投降狀。
家人與朋友的溫柔,一點一滴融化了比賽積壓的壓力。我心裡清楚:這份人情,是我能撐到今夜最堅實的依靠。
返店途中,劉六早已在路邊等候。「孤舟,今晚真厲害!剛才有記者來問我你小時候的趣事,我說——你一出手,誰都守不住底線!」
「少扯了你!」我笑著拍他肩膀,「今晚多喝幾杯,之後還得靠你幫我盯消息。」
「放心,『街坊之王』還在這兒!明天你贏了桌上那幾位,今晚我罩店,大夥兒都等你回來吃宵夜!」劉六一說完,氣勢頓時昂揚起來。
「這才像我認識的劉六!」我由衷誇道。
回到老餐館,燈光溫暖。柔兒一見我進門便招呼:「大家歸位!今晚贏回來的,個個都是主角——孤舟先動筷,老妹幫你添菜!」
廚房飄來熱騰騰的辣湯香氣,餐桌邊家人們笑語喧嘩。我脫下外套,洗淨雙手,安穩坐下,靜靜體會賭場之外最珍貴的幸福。
芷萱抱著一盒炸雞,大口咬下,笑著說:「孤舟,你回來啦!今晚我們早打賭你一定撐到最後——我和心怡都說你不會失誤。」
「有這麼多人守著,我怎麼敢輕易出局?」我笑答。
心怡圍裙上還沾著油漬,語氣溫柔卻堅定:「你要是輸了,我就發動大家集體圍攻——龍蝦麵,只准你自己煮!」
「那我先敬大家一杯。」柔兒舉起杯子,笑容燦爛,「為我們都平安無事,也為孤舟,再撐一戰!」
眾人齊聲舉杯,笑語環繞燈下餐桌。我忍不住感嘆:「今晚,我才真正像個贏家——不是因為贏了多少籌碼,而是守住了人情,守住了家人的依靠。」
「這句話我記下了。」柔兒眨眨眼,「下次你再拿冠軍,就直接進廚房打工!」
「我洗碗都行,只要你們還肯讓我回家。」我笑著回應。
熱湯入喉,暖意從胃裡漫向四肢百骸。大家邊吃邊聊新賭場的傳聞,談笑間指點江山,把緊繃的危機與壓力,悄然消融在輕鬆的耳語裡。
「明天決戰,有什麼特別策略?」芷萱湊近問。
我略一沉吟。
「再高明的賭術,也比不上團隊的信任。明天,我會讓對手以為我所有底牌都攤在明面;其實,我最大的賭注,一直藏在你們身上——這才是破局的關鍵。」
眾人紛紛點頭。
「不過,」心怡笑著補上一句,「明天你得先記得帶早餐!」
「一定。」我語氣沉穩,像立下承諾。
夜漸深,餐館裡收拾妥當。芷萱與柔兒開始熄燈打烊。
「孤舟,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還在餐館等你——不怕輸,不怕贏,就怕你不回來。」
「你們這樣,就算天塌下來,我也撐得住。」我低聲回答,心裡溫熱到極點。
推開儲藏室的門前,我最後回望一眼:樓下燈光柔和,而那幾雙守候的目光,溫暖如初。
我輕聲道。
「明天會更難。但只要今天還有家、還有朋友,『孤舟』這兩個字,就再也不會是『孤』——」
第十一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