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假面:宿主的命運: 第十二本:獵心遊戲
清晨的澳門,晨光在港口水面上流轉,如碎銀浮躍。窗外尚存夜裡的微涼,我在儲藏室的窄床上醒來,胸口卻比往常沉重——彷彿整座賭城的氣壓,都沉沉壓在了我肩上。這場賭局已行至關鍵,誰都明白:每一口呼吸、每一個眼神,都是勝負之間的界線。
我摸出床頭那只父親留下的Zippo打火機,在掌心緩緩摩挲,金屬微涼,火石沉實。
廚房裡傳來輕柔的聲響:水壺初沸的嘶鳴、瓷勺碰觸鍋沿的輕響、柔兒切蔥時細碎而穩定的節奏。心怡與芷萱低聲交談,語氣平和,卻掩不住底下的緊繃。窗外,第一縷日光躍入窗櫺,將餐館小廳染成一片柔黃。
我披衣下樓,還未轉過樓梯轉角,便聽見芷萱的笑聲。
「孤舟,快來吃早餐!柔兒姐今早特地早起,煮了你最愛的鹹魚粥!」她揚聲打趣。
「我還以為你們昨晚會通宵慶祝,沒想到真有人能起得這麼早。」我笑著走進廚房,目光落在灶上那口冒著熱氣的粥鍋,嘴角不自覺揚起。
「你昨晚睡那麼晚,還起這麼早,當心腎虧。」柔兒佯裝白我一眼,手卻沒停,蔥花切得又細又勻。
「放心,有你們在,就是最好的補藥。」我接過她遞來的碗,溫熱順著瓷壁滲進掌心。
心怡把半顆鹹蛋放進我碗裡,語氣溫柔:「今天再硬的局,有家人在身邊撐腰,孤舟,你也不算孤了吧?」
我低聲道:「也許……以後都不用再叫『孤舟』了。等賽事結束,我可能真要改個名字。」
眾人一陣善意的笑。
「話說回來,」芷萱喝了一口粥,正色道,「你今天的行程我們都安排好了。逸倫剛傳訊說,警局臨檢還會持續,好幾組暗哨已換班。我們行動也得保持低調——真正的硬仗,才剛開始。」
「你們按計劃行事,隨時保持聯絡,守好情報線。有異動,立刻亮紅燈。」我一邊喝粥,一邊低聲交代,「心怡,你和柔兒晚點守在一樓門口,若有突發狀況,用『鹹魚煲熟』為暗號通知我。芷萱,你由後巷出發,繞至賭場外圍,每隔半小時回報一次狀況。」
「行!我可不想明天還得在醫院裡給你做心理疏導。」芷萱眨眨眼。
「那妳不怕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吃,就被我『心理輔導』逆轉局勢?」我笑問。
「嘩——你們兩個別鬧了,一大早聽著都精神。」柔兒把空碗遞給心怡,笑罵一句,又正色道,「不過今天真得小心。易家那幫人最擅長趁熱打鐵,昨天你贏得太乾淨,他們心裡肯定不服。」
「柔兒姐說得對。」心怡點頭,語氣認真,「而且不只比賽——劉六昨晚提過,有幾個來頭不小的新面孔,凌晨還在主場門口徘徊。孤舟,這一局,只許贏,不許輸。」
「放心,所有變數,我都算好了。」我低頭檢查手機,確認與每個人的通訊線路皆暢通無誤。
早餐後,大家分批收拾。今日的餐館異常安靜,陽光從落地窗傾瀉而入,暖意與壓力並存。那不是黎明的寧靜,而是暴風將至前,最後一瞬的沉澱。
***
一個小時後,主場外已人聲鼎沸。記者隊伍、賭城技術員、國際賭手陸續入場。通往主賽桌的長廊前,甚至排起一小段隊伍。安保欄杆外,支持者與賭局狂熱者早已聚集——每雙眼睛,都盯著今日是否會改寫歷史。
芷萱站在電梯轉角,壓低聲音,透過通訊耳機提醒:「孤舟,副控房今天換了技術員,臉很生,應該不是本地人。我剛偷拍幾張照片,已發給心怡夫婦協助辨識。你入場時,比平時再多繞半圈,別給人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明白。你自己也小心,別硬闖。」我停步調整呼吸,「賽前歐子炎會在後場待命,他身邊有幾名警員面孔陌生,很可能是易家臨時安插的人。你繞到門廊出口的視線死角,若見有人做假動作,立刻耳語通報。」
「放心,這種事交給我,再穩當不過。」芷萱語氣微頓,多了幾分姐姐般的叮嚀,「你啊……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是是,這回我不裝大俠,底牌留給你們發揮。」我語氣輕鬆,卻把指尖悄悄壓在袖口內側——那裡藏著一張未登記的備用密碼卡。
正想再開個玩笑,逸倫已快步走來,工作證在胸前微微晃動。「孤舟,技術總控剛通知我更換一組密碼卡。參賽信物所有序號,你務必再核對一遍、收妥。主賽場監控今早臨時維修,畫面覆蓋率只剩七成,異常動作捕捉率大幅下降。」他壓低聲音,「這不是疏失,是預設漏洞——專門留給內鬼動手的縫隙。今天你情緒不能失控,一著不慎,就是誘餌入網。」
「你自己也當心。」我低聲回應,「風吹草動,別戀戰。」
「輪到你教我謹慎了?」他佯裝無奈地嘆氣,嘴角卻揚起一絲笑意,「可大俠終究是大俠——亂局裡最怕的,不是高手,是有人不顧規矩硬衝。」
「眼裡有你們,心裡才有勁。」我沒多想,脫口而出。
他眨了眨眼,「今晚贏了,幫我和芷萱寫面『孤舟必勝』的旗子,掛店門口。」
我剛要接話,心怡已牽著柔兒出現在樓梯口。「孤舟,手機別離身。隔壁黃太說,剛才有人穿物流制服,問牛肉麵還營不營業,還想跟你『合影留念』。」
「假的。」我語氣平靜,卻已轉了三道念頭,「這種靠近方式太刻意,根本是套話。你請黃太下次再遇到,就說我昨天已接受媒體專訪,今天一律不接待。」
「好,那你快出發吧。晚點大家在餐館等你帶回第一手消息。」她語聲溫柔,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孤舟,比賽再緊張,只要你還笑得出來,我就知道——你心裡還穩得住。」
我點頭,沒多說。那一瞬,所有懸著的念頭都落了地。哪怕待會賭桌之上風聲鶴唳、暗流翻湧,只要心裡還繫著這一分溫度,就足以撐過最長的黑夜。
***
賽前兩小時,選手陸續進場。我刻意繞行後巷,低調穿過後台通道,才從側門步入主賽台。落座前,目光已掃過全場:主桌區安保人數明顯增加,巡邏頻率提高;角落處,易家經理正與警隊長低聲交談,手勢隱晦,神情緊繃。
不久,韓洙豪入場。他一襲烏青色改良韓服,身形挺拔,眼鏡後的目光少了昨日的疏離,多了點難得的溫度。
「孤舟,你今天氣色不錯,看來昨晚睡得挺好?」他輕推鏡架,語氣自然。
「鹹魚粥連喝三碗,還被媽唸了半小時別熬夜。」我笑了笑。
「真羨慕。」他靠向椅背,語氣微沉,「像我們這種人,日子過久了,心就容易冷。」
「心冷,是因為還沒遇見能暖它的人。」我直視他,不繞彎。
他靜了一秒,忽然笑了。「說得好。」稍頓,又壓低聲音:「待會若有異動,我會打暗號。今晚易風辰親自坐鎮,這局,他不會留餘地。」
「你自己也小心。」我聲音更沉,「上頭剛傳話下來——這場梭哈不單是賭技,更有人盯上晉級的外國選手。黑手,恐怕已在暗處。」
他神色未變,只淡淡道:「孤舟,我早沒什麼可輸的了。黑幫若要動手,只會在裁判喊『開牌』之前。」
我伸手拍他肩頭,力道沉實:「有我在,誰想使絆子,得先過我這關。」
旁座的三上善一早已入席。他全程未語,只以目光緩緩掃過每張面孔,像在丈量每個人的底線。指尖輕叩桌面,節奏規整,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孤舟,」他忽然開口,國語冷而準,「今天別太保守。我可不想打一場毫無火花的梭哈——贏了,你得請我十年飯。」
「只要你見招拆招,飯錢我包。」我笑應。
「希望你笑到最後,不是因為嘴硬。」他勾起嘴角,那笑意未達眼底,卻鋒利如刃。
我回以一笑,看似從容,實則脊背已悄然繃緊。
這時,張焯熙坐在斜對角,臉色泛青,指間反覆翻弄一張邊角磨損的撲克牌——那是長期濫用興奮劑後留下的神經性小動作。「孤舟……」他聲音沙啞,「飯堂剛換了新廚工,有人在你慣用的調味罐裡插針。要是手滑碰倒,今晚可能連牌都拿不穩。」
「張兄,謝了。」我語氣不變,只略帶調侃,「不過你要是真贏了,不如考慮轉行洗牌賣藝?賭場這行,你早該洗乾淨了。」
他沒笑,只把那張破牌翻到背面——牌面朝下,像一記無聲的承諾。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看來今天是真不怕死?」他眼珠飛快一轉。
「怕是怕,但更怕的,是怕得不敢動。」我答道。
這時裁判走上前,語氣嚴肅:「所有選手請立即前往主控區核對信物登記。今日所有進場物品,一律須通過磁場監測與人工點名雙重檢驗。」
「明白。」我隨隊列移動,目光掃過四周——工作人員與選手交錯穿行,表面平靜,暗處卻處處是角力與試探。我悄然將信物貼身藏入內袋,同時留神提防任何看似「熱心」卻來得突兀的靠近。
信物核對順利通過。我剛回到座位,耳機裡便傳來芷萱壓低的聲音:「孤舟,剛才你左側那位日本技術員已被替換;臺灣區有個穿深藍襯衫的胖子,從你入場起就盯著你桌下那盞燈。若對方在下一局動手,我們會提前示警。」
「收到。你們也多留心自身安全。」我沉聲回應。
現場主持人高聲宣布:「至尊賭局休賽結束。請所有選手即刻就位——下半場鍾聲響起時,自動回歸主桌。現場監控同步啟動即時回饋模式,特寫鏡頭將全程鎖定選手面部表情與手部動作。」
我緩步走回主桌,恰巧迎面遇見王榮昌。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慣常的輕浮笑意。「孤舟,今早核查完,新規可真不少。這下,你想出千都難了。」
「真想作弊,我早就不坐在這兒了。」我順手拍了下他肩膀。
「你靠的可不是手氣,是人脈。」他笑得促狹。
「對,靠的就是你這種——嘴上沒把門、心裡卻比誰都清楚的朋友。」我反唇相譏。
兩人正說笑間,韓洙豪忽然插話:「今天比的,不是口才,是信念。孤舟,你信自己夠狠嗎?」
我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沉:「今天賭上的,不是誰更狠,而是我們還能不能——相信彼此。」
主桌六人重新落座。裁判逐條宣讀賽制與規則,荷官同步核對點數資料。主持人倒數三秒,全場氣息一斂,再度沉入賭局的壓迫之中。
***
新一局尚未開牌,桌邊氣壓已悄然攀升。每句話都裹著不同溫度,藏著不同鋒刃;唯有自己的心跳,還能給這片緊繃的空氣,留一絲清涼。
就在這死寂將至的瞬間,一聲突兀的劇烈咳嗽撕裂安靜——張焯熙猛地弓身,臉色漲紅,袖口一抖,一隻拇指大小的藥瓶「噹」地滾落桌沿。
「靠!」裁判與醫療組人員立刻圍攏上前。
「你怎麼了?」我壓低聲音問,目光未離他雙手。
「沒事……舊疾復發……」他喘著氣,額角冷汗直冒,語氣卻強撐著不耐,「快讓我坐下,這局我還得打完。」
現場氣氛瞬時詭異。裁判當場收走藥瓶送檢;場外安保低聲交談;黑人醫生快步靠近,壓嗓對我說:「孤舟,他這症狀,和長期藥物依賴有關。今天若再失控,立刻帶去賭場醫療區。」
我心裡明白:這類突發狀況雖不罕見,但越是臨近決戰,越容易冒出不可控變數。韓洙豪、三上善一、劉永昌等人早已暗中戒備,卻無人起身離席——因為人人都清楚:這張桌上,六條命早已懸於牌面之上;剩下的,不過是看誰能撐到最後,誰還敢信自己手裡那張牌,真能翻盤。
「各位選手,比賽恢復。因人為因素暫停三分鐘,此前進程全部有效。本桌——即刻繼續。」裁判聲音洪亮,劃破凝滯。
短短的休整後,我再度坐回牌桌。空氣彷彿凝滯,連呼吸都沾著一絲鐵鏽般的腥氣。張焯熙重新拾起撲克,手指仍微微顫抖。我一眼便看出——他的意志已逼近崩潰邊緣。
「張兄,硬撐不如退一步。」我低聲提醒,難得語氣真誠。
「我不怕死,只怕沒機會翻盤。」他嘴上仍硬。
「你要信自己,也得信身邊還有願意伸手拉你一把的人。」我拍了拍他肩膀。
「孤舟,少來這套雞湯!今晚我要是贏了,你請我吃牛肉火鍋!」他還能笑、還能鬥嘴,說明人還活著,心還沒死。
場控重新開賽,全場記者蜂擁而上,鏡頭緊盯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抬眼、每一記落牌。賭場深處,這才是真正的生死無聲——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賭技、心理、盟友與敵手、一句話、一個眼神,都足以將人拉出泥潭,或推入深淵。
我再次以掌心壓住胸中尚未平息的亂流,深吸一口氣,終於領悟:「若賭局僅止於手上輸贏,那未免太淺。真正頂天立地的贏家,從不單靠孤勇;而是清楚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在這心戰無聲的一刻,我更確信:只要守住底線,賭場之外,還有家人、朋友、信任與溫度——這才是這一局,無論輸贏,最值得帶走的收穫。
離開主桌的灼熱氣壓後,我深深吸了幾口碼頭清晨的風——鹹腥、濕冷、帶著潮氣。陽光刺眼,可一踏進警局大門,那扇看似安全的鐵門背後,卻是一條比賭桌更幽暗的長巷。這一局尚未落幕,另一場與法律、權力、人性的博弈,已悄然揭幕。
剛進警局大廳,我報上賽事註冊姓名核對身分。門口兩名年輕警員面色冷淡,僅微微點頭,彷彿只是例行公事。但我清楚,這「例行」背後,可能藏著人情、監視,甚至更複雜的佈局。
「孤舟,請往這邊走,歐隊正在等你。」一名警員禮貌示意。
「多謝,兄弟。」我順從回應,腳步卻比平時更沉、更穩。
長廊兩側,藍白相間的警徽標誌映在牆上,隔音玻璃後,職員低頭審閱卷宗,神情嚴肅得近乎僵硬。我能感覺到,十幾道目光從調查室門縫、從轉角處悄然滑來——有職責,也有審視。對一名在澳門賭場以「神秘黑馬」之名闖出聲勢的參賽者,他們絕不會當作普通賭客看待。
推開三號會議室的門,房內只有兩人。案卷疊得整齊,一盞昏黃壁燈懸在天花板角落,光線零散,將室內照得明暗割裂。
歐子炎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冷掉的咖啡。今日他眉宇間添了幾分倦意,西裝依舊筆挺,胸前那枚警徽,卻像比平時更沉。
「孤舟,請坐。」他指了指對面那張金屬椅。
「謝謝歐Sir,這麼早就麻煩您。」我規矩坐下,「說實話,警局的氣氛,比賭場還讓人繃緊神經。」
「你這人說話倒是比同齡人圓滑,」他輕笑一聲,語氣卻未鬆懈,「叫你來,不只是走程序,更是出於安全考量。現在賭場外圍消息四竄,你的名字,早已不只代表一名賭手——媒體盯著你,各方勢力也盯著你。」
「歐Sir,有時候出名真不是好事。這幾天我才真正體會,『被盯上』是什麼感覺。」我坦然道,雙手交疊膝上。
「放心,這裡沒有記者,有什麼話,儘管說清楚。你贏下那場二十一點後,主賽場技術系統確實出現異常波動。警方、賭監局與賽事主委會已聯合啟動調查。你當時是否察覺有異常人物介入?或者,你自己是否與外部有特殊聯繫?」歐子炎切入正題。
「坦白說,我進場後全程遵守規則:牌面、籌碼、信物,全都由我親自掌握。除了逸倫和幾位主要牌手,我沒與任何技術人員或工作人員單獨接觸。」我一邊回憶,一邊陳述,「外圍流動人員雖多,但多屬例行盤查,並未察覺有人刻意針對我——當然,也可能有,只是我始終保持高度警覺。」
「好。」他點頭,「那你是否留意副控區內,有外籍技術員以非本地證件混入?或曾試圖靠近比賽信物、調換錄像?」
「有。」我如實點頭,「賽前曾收到朋友暗示,說有持外地證件的技術員混進副控房,甚至有人試圖靠近比賽用信物。我全程緊跟隊伍,沒給人可乘之機。」
「應變能力不錯。」他語氣略帶認可,「這等規模的賽事,背後牽扯的利益集團不少。你一路連勝,無論是否出千,都難免有人想栽贓、想借題發揮。」
「歐Sir,我不是第一天在江湖走動。不該我背的罪,我絕不認。你們查什麼,我全力配合;該交代的,我句句清楚。」
「別緊張,今天不是審訊,是私下提醒。」他語氣壓得更低,「你有沒有發現,賭場管理層對你特別關注?甚至試圖透過你,打探外部勢力的動向?」
「有。比賽前後,易家的人找過我——明面上是邀請參加大賽,暗地裡卻透過保安與技術部對我見縫插針,頻繁監控、試探,疑似套取情報,也可能只是戒心太重。」我誠懇回應。
「易家那潭水,向來深不見底。」歐子炎語氣沉了下來,「我最近正在清理內部人員,結果發現,主控技術組早被外部勢力滲透。你的名字,昨天已正式列入『觀察名單』。有人懷疑你背後有黑道靠山,也有人擔心你一旦介入,會引發連鎖震盪。」
「歐Sir,你們懷疑我跟黑幫有聯繫?」我笑了笑,「那只能說——你們太高估我了。孤舟唯一的靠山,只有賭桌上的本事,和身邊幾個信得過的朋友。團隊裡沒人沾過黑道,也沒人敢沾。」
「這種話,你自己心裡清楚就好。」他挑起眉,語氣略帶警示,「警方現在最怕的,不是賭局輸贏,而是場外勢力刻意攪亂秩序,好讓下游洗錢的高層趁機轉移、操作賭資。萬一賭場有人想拿你當替死鬼,你記住兩件事:第一,立刻保存證據;第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危險,第一時間聯絡我,別一個人扛。」
心頭一暖。「謝謝你坦白。我這人不怕賭,最怕的,是被人算計。遇到難題,我一定先打你電話。」
「你的經歷,警局裡都有完整記錄。」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放緩,卻更顯鄭重,「說句人話——你要贏,就贏得乾淨;千萬別讓易家那群人,把你的命運扯進他們的局裡。」
他指尖輕敲桌面,聲音低沉:「昨晚你父親的案子……我們一直沒結案。不是沒能力,而是缺乏直接證據。」
「我父親那局,你們真查過?」我眼底一瞬掠過痛意。
「有幾份舊檔案,但因涉及『至尊賭局』,部分線索被高層壓制。你要追查,我不攔;但得提醒你——局外人越深陷,越容易被反噬。你自己,得掂量分寸。」
「歐Sir,有些真相不挖出來,我連明天都不想活。」我語氣堅定,毫無猶豫。
他靜默片刻,從案卷中抽出一份泛黃紙張,輕輕推到我面前:「這是你的副本——當年旺角『至尊賭局』的原始現場口供記錄。你自己看,別外流。也許……你會比我更清楚,誰才是真正的仇人。」
我接過檔案,指尖微顫。內頁是老式打字機印出的字跡,父親當年獨自留下的一句話,清晰如刻。
「牌桌之上,唯心可贏。」
句尾一行工整小字簽名,筆鋒沉穩——正是他親筆。
「歐Sir,這份資料,我會珍重對待。」我將檔案仔細摺好,收進內袋,抬眼直視他,「父親若有遺憾,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走完這條路。」
「孤舟,這條路你既然選了,最後,終究得自己收場。」他語氣平靜,卻有千鈞之重,「我給你唯一建議:要安全,更要懂得自保。今晚賭場恐怕有變——風辰的父親,還有幾名技術骨幹都在現場。你若覺得不對勁,立刻離開,別猶豫。」
「明白。」我點頭,嘴角微揚,「有你搭這條路,我已經比大多數賭徒幸運。」
「走吧。」他起身,拍了下我肩膀,「別走正門,繞側路,安全些。這邊,我已安排妥當。」
「謝謝你。」我一笑,喉頭卻沉得發緊。
走出會議室,走廊安靜。推開警局大門,天色陰沉,雲層低壓。我掏出手機,發訊息給心怡。
「一切安全,等我回家。」
很快,螢幕亮起回覆。
「餐館晚餐等你——心怡。」
時間已近中午,我回到餐館。溫暖的光線灑落,映照在尚未收拾的宵夜殘局上——幾副碗筷斜擺、半杯涼茶浮著薄霧,空氣裡還飄著一絲蔥油與豆漿的微香。
柔兒正專心磨著豆漿,石磨轉動的聲響沉穩而綣綣;芷萱坐在窗邊,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神情沉靜卻警覺。見我推門進來,心怡立刻迎上前。
「孤舟,警局那邊沒為難你吧?」她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擔憂。
「一切正常,只是例行盤問。」我輕拍她手背安撫,「歐Sir還是那句話——要多自保,今晚賽場,務必格外留神。」
「警方信不過賭場外圍的安保,也不完全信任易家的安排。」芷萱起身,目光直視我,語氣謹慎,「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昨晚我瞧見幾個生面孔,在後巷口反覆徘徊,不像過路的。」
「有。」我點頭,「一名日本助手與外地技術員,疑似在信物交接時動了手腳。連警局內部也有人私下提醒我這事——只是大決賽還沒開始,大家表面客氣,實則暗流湧動,比的不是牌技,是誰先看穿誰的破綻。」
「另外,歐Sir給了我一份資料——十年前旺角那場『至尊賭局』的原始口供副本。他沒多說,只讓我『自己判斷真相』。」
「十年前……你追的,正是這條線。」心怡一怔,隨即眼神亮起,語氣堅定而溫熱,「你別怕孤身查案,也別怕復仇艱難——有我在,就不是一個人扛。」
「就怕你還沒看清,這世道有多黑、多灰。」我苦笑。
「我在這裡,你就算怕,也不會掉進死胡同。」她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釘子,穩穩釘進我心裡。
「對啊。」柔兒手沒停,石磨吱呀轉著,話卻溫暖:「只要人還在,家還在,再大的冤屈,也扛得過去。今晚贏了、輸了,都記得回來吃我熬的辣湯。」
「孤舟,你爸若在,一定希望你走出來,而不是被仇恨困住一生。」芷萱難得語氣柔軟,「你已經贏過自己——接下來,會贏過命運。」
我靜了幾秒,喉頭微熱。
「謝謝你們。不管今晚多難,有你們撐著,我不會怕。」
「我們早認你是自己人了。」柔兒笑著擦擦手,「只要能陪你守住這一家,什麼都不值一提。」
一時間,餐館裡的緊繃悄然消融,只餘下光、香、人聲與溫度。我在飯桌邊坐下,順手拿起打火機,輕輕叩了兩下——金屬清響中,耳邊彷彿又浮起父親低沉的聲音。
「每一仗都有輸有贏,重要的,是人心還能暖著。」
午飯後,我獨坐窗邊,翻開那份泛黃的老檔案。紙頁脆薄,邊角微捲,指尖拂過,能嗅到陳年油墨與舊時煙味交織的氣息。每一行證言都像一雙眼睛,靜靜凝視我:「你想查真相,真的準備好了嗎?」
心怡很快靠過來,握緊我的手。
「孤舟,看看就好。別讓過去壓垮你——現在,有更多人需要你守護。」她聲音低而穩。
「放心,現在的孤舟,不再是一個人。賭局要贏,人生更要贏。」我緩緩開口。
「那你答應我——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丟下我們。」她輕聲補上一句。
「我發誓。」我點頭,目光沉定。
這時手機震動,螢幕亮起一條新訊息。
「逸倫來的。今晚總控室有韓國黑手黨成員蠢蠢欲動;台灣那夥人已與日本、澳門本地勢力暗中接觸。他提醒你:主攻對手是三上善一;賽前休息區,務必壓住所有情緒,不露一絲破綻。」
「今晚你就當自己是台機器——不動聲色,不顯弱點。」芷萱走過來,語氣利落,「先喝碗豆腐魚湯壓壓驚。柔兒說,這才是真正的幸運湯。」
我點頭,收好手機。
「好,一會喝光。你們得繼續給我打氣。」
陽光穿過窗櫺,在蒸騰的湯氣裡劃出一道柔光。豆漿香、魚湯鮮、人語暖,交織成這一方小小的天地。我心裡清楚:今晚不只是賭局的終局,更是命運與人性的對決。
在心戰無聲的日子裡,家人與信任,是我唯一能對抗黑夜的力量。
第十二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