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場外的天色剛泛起青藍,我已站在窗前,凝望遠處燈火逐漸熄滅的高樓,與巷口浮現的市井日常。今日,新的一天,將是一場絕境之戰。房間裡還縈繞著昨夜火鍋的餘溫,紅豆湯的甜香與牛腩的鹹香在空氣中交織,恰如我心底對勝負與家人的雙重渴望——彼此纏繞,難以割捨。

心怡輕輕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剛熬好的白粥,語聲溫柔:「孤舟,今天精神怎麼樣?昨晚你翻來覆去沒怎麼睡,還記得嗎?今天是梭哈決戰。」

「放心,我整夜都在推演三上善一的出牌節奏,腦中每張牌都過了百遍。」我轉身舀起一勺粥,熱氣氤氳,模糊了視線,「家裡的早飯,比賭場的賽事更安神。」

「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她遞來一瓶溫熱的豆漿,「今早收到消息:芷萱剛巡過賭場外圍,說易家臨時增派了三組安保隊,全數部署在出入口與側巷。」

「他們怕我們這種人,真把場面搞砸。」我微揚嘴角,「越是大賽將至,越要劍拔弩張。」





「別逞強。」她語氣輕卻篤定,「萬一遇上難關,別硬扛——第一時間亮紅燈,我們立刻進場,絕不讓你孤身應戰。」

「你放心。」我放柔聲調,「這回是背水一戰,輸贏的意義,早已不同於從前。其實,只要你們在外守著,台上輸了,也不算真輸。」

「你再嘴硬,今晚的菜單我直接定了——輸了洗碗,贏了你下廚。」她佯裝板臉,笑意卻從眼底漫出來。

「成交。」我舉起豆漿,一飲而盡,「今早天氣預報說有霧,提醒大家別帶貴重物品進場,尤其劉六,他太愛湊熱鬧。」

「別提他,劉六今早天沒亮就晃到賭場門口去了,還邀我一塊出門,說要以『專業情報網』護駕孤舟少爺進場。」心怡說著,目光不自覺落在我身上,柔軟而篤定。





「有你們在,我才真正覺得——這是家。」我笑,「這場比賽要贏,這個家,更要守。」

這時,芷萱推門走進餐館,運動鞋沾著晨霧凝成的濕泥,臉上還殘留著未散的夜色。「孤舟,賭場外圈今早破例加設流動欄杆,易家人在各路口反覆盤查參賽者。和你同批入場的國際選手,今早都明顯緊繃。」

「三上善一、王榮昌、韓洙豪……他們今天必定全力以赴。」我點頭,「這場梭哈,不只賭籌碼,更賭命。」

「我們知道。」她遞來一個熱騰騰的飯盒,「柔兒一早就起來,專門煮了你最愛的滷蛋。待會你帶豆漿和蛋進場,吃飽了,才有底氣。」稍頓,她壓低聲音:「還有件事——賭場正門剛增派二十名警務人員,明查暗訪都有,便衣混在人群裡。易家這回,不打算漏過任何異常。」

我頷首:「明白。你們待會多繞外圍兩圈,別靠近技術區與監控室。萬一發現陌生面孔,立刻拍照,發給劉六比對。」





「放心,暗記本我隨身帶著。」她眨眨眼,「那你今天有什麼特別戰術?」

「前兩輪我全守,第三輪後看場內信號——若主控區有異動,你立刻通知我,再決定是否轉攻。」我用筷子夾起一塊滷蛋,語氣平緩,動作從容。

「你爸是港島最擅長梭哈心理戰的高手,他教過你那句話,別忘了:『輸的時候,別輸掉自己。』」柔兒從廚房走出來,圍裙還未解下,笑聲爽朗,「今早的紅豆湯我留著,等你回來喝,不論輸贏,這碗湯,不破例。」

「柔兒姐,這話我一直記著。」我俏皮接話,「你看我這張牌再不值錢,也得靠你這碗湯,才能守住。」

「好孩子。」她穿過短短的廊道,把紅豆湯端到我面前,「你爸若看見你今天打得這麼真誠,一定高興。」

我雙手捧碗,喝了一口。暖意順喉而下,彷彿整個人重新活了過來。

「孤舟,家裡這麼多滋味,你還怕賭桌上的難題?」心怡故意打趣。

「怕。但更想贏。」我望向窗外漸次明亮的天光,「這局,已是命運的考驗——不只考我,也考我們每一個人。贏一場容易,贏一生,得靠大家。」





「那就別再講大話了。」芷萱挑眉,「做好自己,能輸,也能贏,才算真正活過。」

「妳行,我就信。」我笑。

眾人一起用完早餐。我將信物與那張黑桃A妥貼收進內袋,目光緩緩掃過這群溫柔而倔強的家人與夥伴——心裡,竟破天荒地,平靜無比。

「孤舟,你等一下先別急著進賭場。」芷萱一邊收拾桌面,一邊提醒,「易家今早臨時更換了主控區的技術人員——我和逸倫剛通過電話,確認他們緊急抽調了兩班外籍工程師。這回,他們是鐵了心要盯死你,提前卡住技術關鍵位,就等你在牌桌上『穩贏』時出手。」

「這點我記住了。」我點頭,「今天所有異常動靜,你都得盯緊。只要他們動了賭場底層系統,我立刻撤。」

「放心,我和劉六輪流巡場。」芷萱咧嘴一笑,眼神卻沉靜如刃。

柔兒補上一句:「對了,上午我已經幫你備好參賽便當——紅豆湯、滷雞蛋、清煮青菜。中場休息時,誰來探班,我都給他們留一碗。」





「晚上吃不完,明天還熱著。」心怡拿紙巾輕輕擦去我嘴角一粒米飯。

「孤舟,這陣仗,真跟打仗沒兩樣。」芷萱語氣一斂,透出多年特務訓練養成的警覺,「你千萬別像昨天對三上那樣,一開局就猛攻。得守得住,才有翻盤的機會。」

「哪有猛攻?三上昨晚還主動敬我酒,嘴上客氣,手底下全是千術暗招。」我笑了笑,「但他有個致命弱點——太信自己,不信朋友。王榮昌呢,擅用『假笑』和『假鬆』,表面圓滑,內裡狠準;韓洙豪更難纏,能藏則藏,藏得越深,出手越毒。今天這張牌桌,打的不是牌,是心理的硬仗。」

「你說的每一句,我都記下了。」芷萱點頭,「你千萬不能軟。真扛不住,立刻亮信號——我們全在等。」

「知道。」我扯了扯衣領,像要把家裡的溫度,一併繫進衣褶裡。

***

飯後,大家各自準備。芷萱將那本暗筆記本牢牢綁在手腕內側;柔兒多熬了一壺紅豆湯,「讓你進場前喝一碗熱的,回來再喝一碗熱的。」

我背上信物包,轉頭對心怡笑:「等我贏了這場回家,明天一早,帶你去外港碼頭看日出。」





「不管贏不贏,你都得帶我去。」她語氣平靜,卻毫無轉圜餘地。

「說話算數。」我輕輕點頭。這一刻的寧靜,在即將掀起的賭桌風暴前,顯得分外珍貴。

「走吧,賭場等你。」芷萱揮手,「我們都在場外看著你。」

「你們,才是我的靠山。」我微笑著推開餐館的門。

門外天光雖亮,卻陰雲低壓;澳門濕重的空氣裡,浮著一層緊繃的靜默。街口報攤上,當日頭版赫然印著大標:「至尊賭局梭哈決戰!黑馬孤舟能否再創奇蹟——澳門賭壇終局對決!」那些字在我眼中不過是浮光掠影。真正讓我踏得穩、走得定的,是身後那間小小的餐館。

這時,劉六拖著助步車從街對面緩緩晃來,手裡捏著一盒三色煙。「孤舟,你今朝看上去特別精神——昨晚贏得太順,今天反倒要格外小心。易家,可不是吃素的。」

「劉六,你這情報網,到底還藏了多少底牌?」我笑問。





「怕你太懶,今早我特地繞了兩圈。」他壓低聲音,「賭場門外今早來了日本、韓國兩國大客,每人身後跟著四、五個保鏢。你進場前,務必先想好三條退路。還有——」他頓了頓,「有人說,昨晚你跟三上善一、韓洙豪在後巷『彩排』過,主控台今早監控權限已全面調高。」

「你放心,」我答得乾脆,「我比誰都清楚,這場,不是比手快,是比誰更沉得住氣。」

走進賭場的感覺,比往日更顯冷峻。
今天的主場佈局前所未有的高調:紅藍條幅自大門過道一路延伸至比賽大廳,賽事組委會更特邀澳門三家主流媒體全程現場轉播。觀眾席早已座無虛席,高台層層疊疊,貴賓席上不時閃過相機快門的微光。國際評委與監察員在場邊低聲交談,神情嚴肅;前台安保更是升級為三道安檢,連參賽信物都須逐一刷卡登記、備案存檔。

「孤舟。」逸倫已換上當日正式的荷官制服,神情沉斂,「今晚決賽規格全面升級——每張底牌、每輪下注,都將即時同步投影至全桌大螢幕。主控組剛在技術室完成緊急測試,臨時更換了備用系統,後台僅留核心技術員駐守。你牌技再好,也得盯緊每一個細節。今晨我已反覆排查監控三輪,目前未見任何明確出千跡象。」

「今晚我會親自核對每一份信物。」我點頭,語氣平穩。

他朝我微微頷首,眼神裡透出一絲安撫:「放心。一有異常紅燈信號,立刻聯絡芷萱。你要逆風翻盤,開局務必穩住。」

「明白。」我低聲回應,「今晚——全澳門都在看。」

***

各國晉級選手陸續步入主桌。
王榮昌今早穿了件淺黃色長袖T恤,手提一整包台灣特製米餅,邊走邊嚼,笑聲爽朗:「孤舟,今天誰來誰怕你?我一大早就買了盤米香,說不定吃順了,氣勢都壓不住你。」

「王哥,世上沒有真正不怕的人。」我與他擊掌,語氣輕鬆卻不失分寸,「你要贏,可別先打我的臉。」

他朗聲大笑:「放心!牌桌上,照舊拚狠。」

三上善一與韓洙豪也相繼落座。三上換上一身灰黑色西裝,氣質冷峻如刀鋒出鞘,連微笑都帶著距離感:「孤舟,開局要不要先給點甜頭?等你進階後,可就得硬碰硬了。」

「甜頭給不給,得看你守不守得住。」我半挑釁、半玩笑地回應。

韓洙豪只淡然一笑:「這場牌局,一半看牌,一半看人心。」

眾人剛坐定,場內忽然響起廣播:「決賽即將開始,請各代表立即核對信物;所有賭桌監控系統已同步啟動。」

我親手將信物交至工作人員手中,觸感厚實穩重。腦中瞬間浮現父親最後一句話:「凡事要預留退路,不可死戰到底。」

裁判當眾清點籌碼,聲音清晰有力:「每位選手起始籌碼一百萬,限時三小時;最終籌碼總額最高者,晉級王座決戰。」

我抬眼環顧全場——燈光低壓,氣流凝滯,大幕將啟。司儀的聲音再度響徹大廳:「澳門至尊梭哈決戰,全球矚目!選手就座完畢,即刻開牌!」

***

開牌前,氣氛異常凝重。
荷官尚未發牌,三上善一已用指甲輕叩桌面,節奏沉緩:「孤舟,很久沒遇見你這麼能撐的人了。這一輪,希望你別讓我贏得太容易。」

「三上,這套話術對我沒用。」我微笑回應,「今晚台上的狠角色,可不只你一個——小心王哥一開局就搶走所有風頭。」

「那就看誰,能守到最後一刻。」他嘴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

荷官發牌。第一輪下注開始,我選擇按兵不動。王榮昌果斷加注,韓洙豪穩健跟進;三上則毫無遲疑,沉著壓下大碼。

「今晚賭的,不是誰出牌快,而是誰守得住底線。」韓洙豪忽然側過頭,朝我眨了眨眼,「你有信心嗎?」

「等你出狠招時,我再告訴你——信心夠不夠。」我語氣輕鬆,指尖卻已悄然扣緊桌緣,指節微泛蒼白。

王榮昌插話笑道:「孤舟,今晚你防得住三上的側技嗎?」

「他那點小動作,我早練過千百遍。」我目光未離牌面,語氣篤定,「這回,是正經對決。」

觀眾席驟然爆發掌聲,記者快門聲此起彼落。賭場大廳裡,每一處細節都被無限放大——呼吸、眼神、籌碼落桌的輕響,全成了命運的註腳。

司儀高聲宣告。

「各位選手,請下注!澳門至尊梭哈決賽——首輪正式開始!」

我深吸一口氣,背水一戰。

這場梭哈風暴,正等著將我的命運,再度推向不可預知的高度。

賭桌上的戰火正熾。燈光之下,每張臉都寫滿倔強與算計;觀眾席的期待,已在空氣中凝成一層薄霧。外界的喧囂被厚重玻璃隔絕,唯有指尖翻牌的窸窣、籌碼碰撞的脆響,在寂靜中反覆放大,時刻提醒我——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背水一戰。

「孤舟,你今天神色格外沉靜——該不會昨晚有人偷偷給你貼了張護身符吧?」王榮昌晃著手裡的籌碼,笑得輕鬆,語氣卻像一把磨得鋒利的薄刃,不疾不徐地刮過空氣。

「王哥,這年頭靠護身符,可贏不了真局。」我迎上他的目光,眼神穩而亮,順手將賽桌邊散落的籌碼一粒粒歸位,「靠的是家人朋友一句『你行』,才敢坐到這張桌前,打到現在。」

「靠家人,也得靠底氣。」三上善一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鈍器敲擊鐵砧,雙眼如鷹隼般掃過全場,「能坐在這桌的,誰手裡沒幾張硬牌?今晚這局,不拚命,就只能等著被割。」

「光說狠話,小心手慢連湯都撈不著。」韓洙豪轉動指間戒指,眉梢微揚,語氣裡是外地客慣有的試探與鋒芒,「我們來澳門賭,最怕的不是高手,而是你們這種——團隊緊密、進退如一的黑馬。」

「韓哥,我倒怕你把狠招藏得太深,等我們一鬆勁,就迎面砸過來。」我微微一笑,杯中清水映出指尖輪廓,光影微顫,卻不亂。

「孤舟這人,表面溫文爾雅,關鍵時刻,比誰都狠。」王榮昌笑嘻嘻推進一枚紅色大碼進底池,「來,一局定乾坤——敢不敢陪我玩把真梭哈?」

「怕你輸光台灣米餅?」我笑出聲,玩笑話落地的同時,眼角餘光已掠過副控台——那盞紅燈正穩穩亮著,現場監控已進入最高敏感級別,一如預期。

裁判適時開口。

「各位選手,今晚賽事已進入決戰階段。請再次確認手中信物與籌碼數量,嚴禁任何非規則動作;技術組正輪流巡查,全程錄影存證。」

我點頭。

「收到,裁判。今晚——只看牌,不看人情。」

「說得好。」三上善一唇角微揚,「孤舟,你若真能守到底,這局,算我三上服輸。」

「你們這些國際高手,不怕最後成了我們澳門本地英雄的墊腳石?」劉永昌故意揚高聲調,語氣裡是地主般的從容與驕傲,「你們拚命,成就我們的傳奇——這票價,怎麼算都值。」

「劉哥,今兒倒是志氣滿滿。」王榮昌抓起一枚大碼,在指間輕巧一旋,「來,給你搖幾下,壯壯氣勢。」

就在言語交鋒的節奏裡,裁判宣佈新局開始。一道柔白聚光自天花板緩緩滑過牌桌,如刀鋒劃開靜默——五張底牌整齊發落,每一道紙紋、每一處指印,皆被高倍鏡頭即時捕捉、存檔。

第一輪下注,氣壓低沉,卻無聲如弦繃至極限。三上善一抬眼,動作極慢:「孤舟,你這第一手打得保守,一點都不像前兩日那股殺氣。」

「高手過招,先理清牌面,等水沸了再下料,才有滋味。」我語調平穩,臉上不見波瀾,連呼吸都未亂半分。

「有理。」王榮昌接得順滑,笑裡藏鋒,「賭桌如廚房,端上來的,才是菜。」

「不過今晚不只要端菜,還得盯緊灶台——萬一有人趁亂偷換湯底呢?」韓洙豪語帶雙關,目光掃過每個人的手與桌面,警覺已浮於表面。

「那可別搶我老婆熬的紅豆湯湯底。」我半真半假一逗,緊繃的氣流裡,悄然裂開一道暖縫。

「你倒會說笑。」三上善一瞥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動,「但笑著上桌的人,往往要等到最後,才真正笑得出來。」

觀眾席與記者區的呼聲愈發熾烈。我將注意力沉回掌中五張牌,指腹輕壓紙牌邊緣,感受那微糙的質感與掌心傳來的溫熱——這是父親教的手勢,也是我今夜絕不逾矩、絕不犯錯的底線。

第二輪開始,我主動壓低籌碼。韓洙豪略一遲疑,改為小步跟進;三上善一垂眸觀牌,暫作按兵不動。這局「慢火燉湯」的節奏,正悄然拉高場上氣壓——每個人,都在等那一個最精準的爆牌時機。

「孤舟,這輪還忍得住不加注?」王榮昌笑問,「藏太久,小心被偷雞。」

「誰說不加注,就代表弱?」我語氣平靜,「這種局,慢,才是快;快,反而易成慢。」

「你終於學會藏拙了。」三上善一淡聲道,「等下遇上我那手殺招,可別再縮頭。」

「三上,你若手氣不順,說不定先被王哥拖下水。」我點到即止,不多一分,不漏一寸。

「今晚,只怕輸的是你。」他冷冷一笑,目光如刃,未落實處,已先鋒利。

場外廣播正即時切換各選手微表情與手勢特寫;技術組以慢鏡頭反覆解析每一次抬眼、每一次指尖微顫。骰子尚未擲出,一場無聲的心理戰,早已在呼吸之間,全面開打。

這時,桌下忽然傳來手機震動。我低眸一瞥,袖口微掩,螢幕上是芷萱的訊息:
「副控區一名日本人剛悄悄更換名牌;主控組內,一班新技術員已換崗。請千萬留意信物與籌碼流向。」

「收到。」我指尖輕叩桌側三下——這是預設暗語,「異常即亮紅燈,連閃三次。」

剎那間我明白:賭場之內的牌局只是表象,真正的博弈,才剛揭幕。現場每一處異常,都可能是引爆命運的引信。

三輪下注過後,桌上籌碼如潮漲落。我適度收斂攻勢,保留心理餘裕。「牌桌如人生,留後手,往往比搶先手更關鍵。」

「說得好。」韓洙豪推了一枚小碼進底池,語氣沉緩,「今晚能撐到最後的,才有資格分贏。」

「韓哥這話,倒不像你。」王榮昌將一疊籌碼穩穩推前,「剛吃完米餅,心也跟著軟了?」

「米餅是軟,手還硬得很。」韓洙豪淡然一笑,指尖未顫。

突然,一名場內技術員快步走近賽桌,俯身向裁判低語。裁判當即舉牌示意全桌暫停:「請各位選手立即確認信物與身份。現場監控系統出現同步延遲,待技術排查完成後,賽事方恢復。」

場內頓時騷動,觀眾席竊語四起。我腦中飛快掠過芷萱先前的警示——這絕非單純故障,而是易家準備調包信物、或於局中動手的前兆。

「三上先生,今晚貴代表團動作頻頻啊。」王榮昌語帶鋒芒,「莫非主控組裡,真要出一記『新招』?」

「與貴方過去那些『老手段』相比,我們頂多算守規矩。」三上善一冷笑,目光如刃。

「我看彼此都半斤八兩。」我接話,語調平靜卻清晰,「只要主控組裡混進外人,我們這些坐在賭桌前的人,就更得盯緊每一枚籌碼、每一件信物。」

「孤舟說得對。」裁判走近,聲音沉穩而嚴肅,「今晚所有信物須重新驗證;任何籌碼若出現異常流動,一律現場核查。請各位稍候,主控組將即刻當眾點名核對。」

這時,芷萱低聲來電,聲音壓得極輕:
「孤舟,你那桌的信物剛才有人試圖調包——我差點撞見一名技術員在後台『掉包』籌碼,幸虧被巡場的逸倫及時攔下。你手上的信物,還在嗎?」

「還在。」我低聲回應,掌心微緊,「我親自壓著,沒離過身。芷萱,你和心怡多盯緊後台,尤其餐館出入口,絕不讓任何陌生面孔靠近。」

話音未落,心怡的微信已彈出:
「劉六剛通報:副控區有外圍人員打探比賽日誌;主控組內,有技術員臨時離崗。孤舟,信物務必親自核查。」

我只回一個「OK」,隨即伸手探入襯衫內袋,指尖觸到那枚黑桃A信物——冰涼、厚實、紋路清晰。我將它按得更緊,彷彿按住這場局中唯一真實的錨點。

片刻後,現場燈光恢復,主持人示意賽事繼續。裁判再次重申規則:「所有籌碼與信物,僅限本人操作;一旦出現異動,比賽立即中止!」

眾人歸位,空氣驟然凝滯。桌上的氣壓比先前更沉、更鋒利。三上善一率先發難,這一局加注極重,明顯是以攻為守,試探底線。

「孤舟,」他直視我,語氣鋒利如刀,「今晚,你敢不敢正面跟我們拼到底?」

「我這人,向來無懼。」我語聲沉定,推一枚大碼入池,「你加多少,我跟多少。」

「好!」三上眼中精光一閃,戰意迸現。

這一回合,下注層層加碼,全桌情緒被推至沸點。觀眾席掌聲如雷、驚呼四起,而我耳中只剩籌碼碰撞的脆響,與自己沉穩卻清晰的呼吸聲。

忽然,韓洙豪身子一震,壓低聲音對我說:「孤舟,剛才停賽時,有人繞到我背後轉了一圈——假裝餐盤掉落,實則想偷看我的牌面。」

「明白。別動怒,也別聲張。」我語氣沉穩,「今天,安全第一。」

此時三上的牌勢明顯轉弱。我立刻把握節奏,以一記「側滑洗牌」擾亂他的判斷。王榮昌見機而動,趁勢搶下一輪,現場氣氛越發緊繃,火藥味悄然升騰。

「不得不說,孤舟,你今天的牌感,比前幾天穩太多了。」王榮昌笑著打趣。

「多虧你們逼得緊,不然也沒機會實戰磨練。」我淡然一笑,語氣誠懇。

劉永昌忽而轉向三上,語帶試探:「三上,你今晚……還留著最後一張牌沒出吧?」

三上喉結微動,嗓音沙啞:「我這人底線,比你想像中深。但孤舟若真能今晚迷倒全場——我甘願認輸。」

空氣一滯,壓力如實質般沉落。

我閉了閉眼,腦中浮現父親每次下注前的模樣:不語、不顫、不急,把所有情緒沉進一杯靜水裡。今夜的期待與重壓交織,竟讓我異常清醒。

手機震動,是芷萱的新訊息:
「監控剛出現誤報,現場有本地黑幫人員走動。台灣那夥人疑似已與主控方暗中接洽。逸倫剛冒險攔下一名試圖調包的技術員。你再撐一會兒,等我和外圍徹底穩住,立刻給你信號。」

我回:「明白,妳也小心。」

這時主持人提高音量,語氣莊重:「決賽進入最後加時階段。每位選手可選擇一局作最終拼殺——現場將同步核查信物、驗籌記錄,所有異動即時直播備查。」

我的心跳,此刻只有一個節奏:撐下去。

倒數計時中,三上善一眉間首次浮現一絲慌亂;韓洙豪則穩守底線,不再進攻;王榮昌專注於穩收小分;劉永昌與幾位本地玩家則悄然收牌撤守。

關鍵一瞬,我再度使出「側滑」手法——不疾不徐,精準控節,徹底掌握最後一局的呼吸與脈動。全場屏息,直播鏡頭反覆回放我的手勢,連播三遍。

裁判朗聲宣告:「決賽梭哈本輪,孤舟——大逆轉成功!」

掌聲轟然炸開,觀眾席瞬間沸騰。工作人員紛紛上前祝賀,主控台終於鬆了口氣。

「孤舟,你今晚真撐住了全盤局勢,厲害!」

「多謝。」我一一回應,語氣平靜,眼神溫潤。

手機又震——是柔兒:「家裡宵夜等你。」

緊接著,芷萱回:「主控消息已穩,外圍無異動,全員平安,等你回來。」

我深吸一口氣,低聲自語:「今晚這一局,場內外步步危機,但正因為有你們守在外頭,我才敢跨過最後那條線。」

掌心的黑桃A微微發燙,我終於笑出聲來:「明天不管多險,今晚這一仗——是為自己,更是為所有相信我的人,拿下來的。」

賽事落幕,主持人宣讀晉級名單。我走下賭桌,勝利的喜悅混著汗水,眼眶微熱。我從不覺得勝利是個人的榮耀;它只屬於每一個願意信你、守你、把信念交到你手裡的人。

夜色深沉,朋友們的聲音在耳邊輕響,現場的燈光漸次淡去,最終融進家裡那碗紅豆湯的溫潤、與飯香縈繞的暖意裡。

「孤舟,今晚回來吃飯!」遠處,芷萱揚聲喊道。

「沒問題,」我回首一笑,「這回,我請。」

背水一戰,終在愛與信念中取勝。

這一刻我確信:人生下一局,再難,也總有溫柔,等我下場、回家。

第十五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