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帶著前夜未散的暖意,從餐館斑駁的玻璃窗斜斜灑進來,桌上還浮著一縷紅豆湯的餘香——這近乎奢侈的幸福感,總讓人一時忘了,窗外才是真正的風暴中心:賭場如洪流,日夜不息,吞噬所有猶豫與退路。

而我,孤舟,早已習慣這種撕扯——一邊是灶火未熄的家,一碗熱粥、一句叮嚀;一邊是場外步步緊逼的危機,每一分鐘都像在刀鋒上校準呼吸。

我倚在吧台邊,指尖摩挲著父親留下的那張黑桃A。紙牌邊緣微糙,像一道無形的烙印,深深嵌進掌心。今天是至尊梭哈決賽日,也是這場長達十年的棋局,最可能落子終局的一夜。從旺角街頭的撲克練習,到澳門主廳的聚光燈下,命運推我至此;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一晚過後,無論勝敗,從此再無回頭路。

「孤舟,先吃點粥吧。待會兒還得去賭場核對信物,別空著肚子上桌。」柔兒端來一碗熱粥,米香混著少許鹹香,蒸氣微微氤氳。

「謝謝妳,柔兒姐。」我笑著接過,湯匙輕碰瓷碗,清脆一聲,格外清晰。





「你這孩子,昨夜剛贏一局,臉上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她語氣柔軟,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大賽在即,緊張是人之常情,但別忘了——家裡,一直等你回來。」

「放心,這鍋紅豆湯,我還沒喝完,怎麼捨得輸?」我舀起一匙粥,笑得輕鬆,語氣卻沉得恰到好處。

廚房門簾一掀,心怡穿著素淨白襯衫、馬尾利落,也端著早餐走來。「孤舟,你這臉色,又像熬了整夜。」她打趣道,「三上善一、王榮昌、韓洙豪昨晚輪番施壓,今天還能端得住這副冷靜模樣?」

「不是端得住,是不得不端。」我苦笑,「主控組今早全數換人,連逸倫昨晚都特地提醒我:信物流程已提升至最高警戒級。他們不是在備戰,是在佈局——把所有安全線,一次推到極限。」

芷萱合上手邊那本暗記本,手機螢幕還停在一段加密通訊畫面。「剛巡完後巷,」她語氣平靜,「日本技術組和副控負責人密談近十分鐘。信不信?今晚最關鍵的變數,就藏在這幾分鐘裡。」





「你們真不用太擔心。」我抬眼望向窗外,晨光正漫過對街霓虹殘影,「只要信物在手、信念未斷,就算命運翻臉不認人,我也還有辦法,一張牌一張牌,把它重新碼回來。」

「孤舟!老兄今天可得靠咱街坊撐場子!」劉六推門而入,嗓門敞亮,手裡還晃著一支微型攝影機,「我剛偷拍到易家新來的技術員——今早在樓頂密談好久,連風向都像在幫他們打掩護!今晚,真有大事!」

「有你在,這條命,至少又多了兩分底氣。」

我笑著拉他坐下,順手盛了碗粥推過去。

樓梯傳來沉穩腳步聲。風辰一身剪裁精準的深灰西裝,領帶微鬆,神情淡然走下樓。「你們這早茶,開得倒像慶功宴。」他目光掃過滿桌,最後落在我剛收進口袋的黑桃A上,頓了頓,才低聲道:「賭桌上,餓著肚子照樣得撐。尤其像你這種人——撐的從來不是體力,是氣勢。」





我點頭,將那張牌按得更實些。

「說得對。今晚若我還活著,碼頭夜市,通宵奉陪。」

眾人相視而笑。那笑裡有溫度,有信任,也有心照不宣的重量——誰都明白,這一方餐桌、這一碗熱粥、這片刻安寧,不過是風暴眼裡,短暫而珍貴的靜默。


「孤舟,今天要是再贏,真得考慮收掉店,改蓋一座賭神廟了。」芷萱側身笑說。

「別鬧了。」心怡輕輕拉住我的手指,「不管你今晚贏不贏,家裡自己熬的湯,才是最值錢的。」

我咧嘴一笑,目光掠過街角熟悉的檳榔攤、雲吞麵店,還有那些熱情招呼的老鄰居。他們朝我點頭、揮手、喊聲「加油」——這條再普通不過的小街,此刻彷彿也被捲進一場世界級的生死賭局裡。

「王哥呢?今天有沒有什麼特別動靜?」我邊走邊問。





「他啊,剛才背著一整箱台灣米餅進場,還說『今晚不贏,也得先吃飽』。」柔兒忍不住笑出聲。

「有王哥在,這桌氣氛肯定熱鬧。」我說。

劉六神情反倒最是輕鬆,與我並肩而行,壓低聲音道:「孤舟,我剛偷偷查過賭場後院——三組外國技術員正在更換監控儀表。你一直擔心的老問題,恐怕又要來了。」

我正要回應,手機震動,是逸倫傳來的訊息:
「孤舟,主控組今晚新增兩名臨時技術主管。賽前所有選手信物與身份證件,必須親自驗證;副控錄影僅保留外接備份,一旦異常,立即斷訊。你身邊別讓任何人靠近。」

我快速回覆:「逸倫,你自己也是荷官,務必小心,別被牽連。」

他回得乾脆:「放心,技術區我有兩個內線。必要時,我能暫停錄影、保留備份。今晚,全靠你穩住。」

抵達賭場大門時,安保已全面升級:四組驗證台同步啟動,連一張便條紙都得過機掃描。我下意識握緊信物——那張黑桃A,像一簇微燙的火,烙在掌心。主辦方主持人見我走近,主動迎上來。





「孤舟先生,比賽還沒開始就到了,有沒有信心,今晚一舉擊潰所有對手?」

「信心,是一碗碗豆漿、一晚晚紅豆湯熬出來的。」我輕聲笑,「但今晚,真得拚命——贏了,才有資格請大家吃頓像樣的飯。」

他朗聲一笑,拍了拍我肩膀,眼神裡有欣賞,也有幾分心照不宣。

主賽桌早已佈置完畢。裁判與主控組輪流巡視,所有信物、籌碼、身份證明,皆須一一比對指紋。韓洙豪與三上善一沉默站在各自分組入口,低頭反覆檢查信物。

「孤舟,你那張黑桃A還在吧?可別明早一睜眼,又變成黑桃K了。」韓洙豪皮笑肉不笑。

「你今晚真能偷走A,我立刻讓你當終身炒粉王。」我挑眉回敬。

「烏鴉嘴。」三上善一冷冷插話。

隊伍即將落座前,隊長裁判特意重申安全規則:「今日所有信物,須公開展示;未經選手本人當場確認,不論勝負,一律無效。」





我當眾取下黑桃A,平放於桌面,輕拍兩下,確保攝影機全程收錄。

「孤舟,這麼囂張,不怕被人調包?」王榮昌笑嘻嘻靠過來。

「我不怕。」我微笑,「家裡,還有一副。」

裁判與技術組依序檢查信物。我指節輕叩桌面,表面從容,實則神經繃緊,全神戒備。

檢查完畢,現場立即啟動大數據比對程序——每件信物、每枚籌碼、甚至每一筆登記資料,都必須由主控與副控兩組技術員同步交叉驗證,雙重確認無誤後方可放行。

「孤舟,我剛才看見主控台新來了一組日本技術員,領頭的叫坂本耕太,據說是賭場內部緊急調派過來的臨時審核員,一般外人根本進不了那個區域。」芷萱壓低聲音,悄悄湊近我耳邊。

「幫我查他的背景。」我低聲吩咐。





她一邊迅速編輯訊息發給劉六,一邊掏出隨身小本子快速記錄:「坂本去年捲入大阪賭場的涉密風波,被內部通報點名;私下與多個國際黑市數據網有長期往來,關係錯綜複雜。這種人突然出現,絕非臨時起意。」

「主任技術員一換,易家今晚必然埋了暗棋。」我目光沉靜,望向主控台方向,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晰。

主賽桌旁,選手們屏息靜坐,各自調節呼吸與節奏,全場籠罩在一層緊繃而壓抑的寧靜裡。

主持人聲音透過環場音響清晰傳來:「距離開賽還有五分鐘,請所有選手再次確認信物,務必隨身攜帶、不得外借、不可離身。」

我點頭應聲,將那張黑桃A穩穩按進西裝最內層口袋,掌心微熱,彷彿還留著家人臨行前一句句叮嚀的重量。

觀眾席上,劉六悄悄朝我眨了眨眼,手比成拳,又豎起大拇指:「孤舟!放心,待會兒要是有人搞鬼,我直接翻欄杆衝進場幫你壓陣!」

「有你在,再難的局,我也敢坐到底。」我回他一笑,眼神堅定。

片刻後,在全場萬眾齊聲倒數的轟鳴中,主持人高聲宣告:「至尊梭哈決戰,正式開始!請各位選手依序入座,信物核對無誤後,即刻發牌!」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桌上每張熟悉而沉靜的面孔——王榮昌的從容、韓洙豪的警覺、三上善一的銳利……最後落定於自己掌心。心念已定:「今晚,不論命運如何翻覆,這個家,還有這份情,我一個都不會丟。」


才剛落座,一名易家副管家便悄然走近王榮昌身側,遞上一冊薄薄的手寫規則清單。

「王先生,這是易老親自核定的臨時補充條款,今晚新增『主控備查』機制——每次停牌,全臺必須同步啟動現場錄影,並即時存檔備查。」他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規矩倒是越加越細了,」王榮昌朗聲一笑,「難不成怕我們把整張牌桌扛走?」

「規矩是為公平而立,」韓洙豪適時插話,語帶雙關,「不過今晚真正要盯的,恐怕不只桌上這副牌——外頭的風,可比牌面還難測。」

三上善一忽然轉頭望向我,眼神如刃。

「孤舟,有沒有把握,把這局贏回你該贏的東西?」

我迎上他的視線,毫不閃避。

「今晚,輸贏未必由牌定;但這張桌上,一定會有一個人,贏得乾淨、贏得踏實、贏得問心無愧。」

主持人舉手示意,全場燈光驟然一暗,再亮起時,已是最後一次信號閃爍。

萬籟俱寂。

心跳聲,清晰可聞。

命運的倒數,就此沉入最深的寧靜。

發牌開始。第一輪,我選擇觀望——讓全場對手都以為我仍在收斂鋒芒。
但實際上,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緊盯主控組的任何異動:每一盞紅燈的明滅、每一則播報的節奏、甚至主持人語調中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孤舟,你今晚放慢攻勢……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這一桌,根本不安生?」王榮昌目光如刃,眼底精光一閃。

「高手如雲,今晚守得住,才叫贏。」我語氣平穩,不疾不徐,「一味搶先,只會把自己逼進死路。」

「一句話,救了你自己。」韓洙豪抿唇一笑,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試探。

全場氣壓低得令人窒息。主持人頻繁切換鏡頭,各國媒體的鏡頭如刀鋒般掃過每張臉——那不是注視,是解剖。

我低頭看著手牌,心裡清楚:只要今晚一有異動,芷萱和逸倫必然在暗中示警;而觀眾席上,朋友們一個個以目光為信號,默默將力量傳遞過來。

這種倒數時刻,比任何一場明刀明槍的對決都更緊繃百倍。我不敢鬆懈半分。
爸爸曾說過:「牌桌如戰場,每一口氣,都要當最後一口來用。」

「今晚這一場,只准贏,不能輸。」我在心裡,一字一頓,下了決心。

場邊主持人開始倒數:「至尊梭哈,還剩最後十秒——九、八、七……」

全場呼吸凝滯,匯成一道無聲的暗流。就在這一刻,芷萱悄然抬手,比出一個「OK」——副控安全,無異常。逸倫則隔空指向左側主控台,微微點頭。

「孤舟,加油。」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柔兒。

「今晚你贏了,回來還要吃宵夜!」心怡的語氣帶著咬牙式的溫柔,像一句承諾,也像一道錨。

我輕輕一笑,把所有人的掛念,揉進掌心裡那張牌。
這一步,命運終於要分出勝負。

「一牌見真章。」我在心裡低聲說,既是對父親,也是對自己:「這一回,不論結果如何,我都要把『贏』的意義,重新端回家裡那張飯桌上。」

燈光傾瀉而下,比賽正式開始。

我雙拳緩緩收緊,指尖再次觸到那張黑桃A——堅硬、微涼、沉實。

那是我與命運對決最後的信仰,也是所有愛我的人,給我的底氣。

「來吧,命運——這一局,該我孤舟,說了算。」

比賽現場外的冷風鑽入大廳,將原本就壓抑的氣氛攪得更加躁動,彷彿每一次呼吸,都在戰與退之間掙扎。我的指尖還殘留著黑桃A的餘溫,耳邊燈光低鳴嗡響,觀眾席上各國記者的長焦鏡頭頻頻閃爍。賭場中央懸掛的命運倒數時鐘滴答作響,像一柄懸在頭頂的鐵鎚,隨時可能落下——而舞台邊緣,我甚至能嗅到危險正一寸寸逼近。

我清楚,此刻比任何明槍暗箭都更需要絕對的清醒。腦中所有應對方案,都必須隨時能轉為行動。當主持人倒數完畢,「決賽正式開始!」的廣播聲尚在空氣中迴盪,芷萱忽然側身,目光緊鎖走廊盡頭。

「孤舟,前場門口剛換班,易家的便衣保安正往後台移動。」她壓低聲音。

「你盯緊側候場區,所有進出通道都不能放鬆。我的信物還在身上,外圍一有異動,立刻通知我。」我語調平靜,眼神卻如刀鋒般掃過人群。

「明白。現場主控台那個日本技術員剛進了備用錄影間,我已讓劉六過去堵門。你盡量別離開視線範圍,我隨時保持聯絡。」她點頭,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焦慮。

「多派幾個人盯住主控台出口,今晚絕不能讓他們鑽半點空子。」我深吸一口氣,「萬一有人強行奪走信物,你立刻過來支援。」

「收到。」

我抬眼望向場內裁判組,發現主持人神色異樣,正低聲與舞台邊一名安保交談,語氣壓得極低。「今晚這桌,不只賭錢,還賭命。」我心底警鈴微震。

就在這時,觀眾席邊緣忽然爆發一陣小規模騷動。人群如潮水般微亂,一名中年男子跌撞衝向出口,高喊:「搶劫!有人偷我手機!」警衛立刻圍攏上前。

這看似偶然的插曲,卻讓我瞬間鎖定易家副經理——他正趁亂朝賽場後側移動,身旁兩名穿灰T恤的壯漢,目光頻頻朝我這區遊移,神情緊繃,欲言又止。

「心怡,主控台出口有陌生人來回走動,我覺得不對勁。」我悄然從口袋取出手機,按下快捷通訊鍵。

「孤舟,你千萬別單獨行動。有異狀就往餐館後巷撤,賽後我和柔兒帶劉六在店後接應,切記——別走大街,小心盯梢。」心怡語氣沉穩,卻掩不住一絲緊繃。

「明白。」我輕聲回應,倚著休息區矮牆,緩緩調整呼吸。

王榮昌這時夾著米餅踱過來,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哎呦,孤舟,我剛在女洗手間門口碰見台灣賭壇黑幫的阿傑,支支吾吾問有沒見到你。今晚啊,怕不只一桌有貓膩!」

「謝啦王哥。照你這消息,今晚最危險的是哪條出口?」我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向關鍵。

「要我說,這種場子最怕的不是裡頭的高手,是外頭守著換人、抓人的小混混。你千萬別單獨回餐館,萬一被盯上,麻煩就大了。」他壓低嗓音,「要是待會賭場出了人命,誰也別想全身而退。」

「放心,我有經驗。」我點頭,聲音極輕,「遇事先撤——今晚,多虧你提醒。」

此時,賽桌裁判已開始逐一核驗每位選手的信物。我將黑桃A穩穩壓在掌心,神色如常,目光沉靜,只以最自然的姿態,盯著審核流程。


突然,賭場休息區後方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未等保安反應過來,一夥衣著各異的男子已衝進會場,現場頓時沸騰。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對方口音濃重,明顯是澳門本地人,有人手裡還握著長棍,直朝賽場方向闖來。

保安立刻上前攔截,雙方瞬間扭打成一團,現場登時大亂。記者與觀眾驚惶推擠、紛紛後退,警報尖銳長鳴,頂燈頻頻閃爍——我心頭一緊,下意識護住胸前的信物,眼角餘光同時瞥見不遠處的三上善一與韓洙豪已迅速橫移,各自佔據有利位置,神情戒備。

「孤舟!快退!」芷萱一個箭步衝到我身側,手裡緊握備用警棍,「前門已被封鎖,你立刻走右側安全通道,二樓後台會合!」

「妳別硬撐!有狀況第一時間發紅燈!」我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沉穩,「副控區怎麼樣?」

「逸倫和他的人守住入口,一名日本助理已被制伏,暫時安全。但這波騷動太刻意——我懷疑是易家設局,藉混亂製造主控換手的空檔,好讓你與信物失散!我們必須立刻撤離!」芷萱語速急促,呼吸粗重,卻條理分明。

混亂中,台下的韓洙豪揚聲高喊:「孤舟!這邊樓梯最安全!巷口有人接應,快跟我們走!」

「韓哥,你先帶王哥和三上撤!我幾十分鐘內一定跟上!」我回身一拉芷萱,兩人迅速閃入二樓通道。

身後人聲如潮,愈發喧囂:「警察到了!現場禁止一切外人出入!」賭場主控廣播緊急通告,巡警手持擴音器,朝混亂人群高聲喝令。

我心裡清楚:若等警方完成全場封鎖,今夜便再無脫身之機。

與芷萱一路穿過緊急通道,頂燈頻閃,紅光在牆面與地面交替躍動。我摸出手機,低聲撥通餐館電話。

「心怡,我和芷萱即將從後道離開賭場,你們立刻準備撤離,鎖好門窗!」
「收到!你們千萬小心——劉六已帶人守在後巷。信物藏好,見到便衣立刻切換通訊線路!」心怡語氣急促,卻冷靜如常。
「放心,我們一定平安回來。」我掛斷電話。

踏過二樓長長的緊急通道,轉角處忽遇兩名逆向而來的陌生男子,臉上寫滿兇狠與焦躁。「孤舟是吧?別跑!我們只想……談談!」

我側身閃避,語氣平靜卻毫無妥協:「現在沒空談生意。有話,請到警局說。」

芷萱已將警棍橫於身前,一步不退:「有事等明天決賽結束再說。再靠近,我們立刻報警!」

對方見她態度堅決、手持防具,竟微微一滯。其中一人臉色微變,低聲催促:「今天警察太多,先撤!」兩人迅速退開。

我們趁機快步繞過長廊,穿過懸挑的玻璃走道,借天井透入的微光,迅速下樓。賭場外圍依舊混亂,但後巷口,劉六已率三名壯漢守在車旁,車門敞開,撤離準備就緒。

「剛才主控系統出問題了?」我邊跑邊問。

「沒錯!有人在數據線路上動手腳,主控一分鐘內斷訊兩次。幸虧逸倫即時補位,主委會才緊急下令全場重接監控線路。」劉六氣喘未定,「你今晚差幾分鐘就被劫走信物!」

「多虧你們反應快。」我點頭,語氣沉靜,「一會兒你帶我和芷萱去餐館後巷,跟心怡會合。你們自己也小心。」

「放心,跟著你這幾年,還怕今晚翻不了身?」劉六咧嘴一笑,拉開一輛黑色小麵包車,「上車!我們繞小路回,避開主幹道的警車。」

車門關上,引擎低吼啟動。芷萱緊緊握住我的手,掌心微汗。

「孤舟,剛才那一瞬,我真怕你會硬闖主場,不顧自己安危。」

「我不傻。」我側過頭看她,「你才是最拼的。要不是你及時攔在電梯口,我早被那群人堵死了。」

「我怕你衝動……今晚你一親自下場,所有舊敵都盯上你。而你心裡想的,明明只是回家。」

「我不是一個人。」我聲音放輕,卻更沉實,「這場局,本來就不是一個人的局。」

車子急轉過兩條窄巷,夜色流動,霓虹招牌在窗外飛掠而過,陌生面孔在路燈下匆匆張望。這座沉靜的小城,在此刻的混亂與奔忙中,因有一群等我回家的人——家人、夥伴、並肩而戰的同伴——而顯得無比溫暖。

終於,車子在餐館後巷緩緩停穩。
心怡早已等在巷口,雙眼微紅,神情卻異常堅定。

「孤舟!」我一推開車門,她便快步上前,緊緊攥住我的手腕,聲音微顫,「你沒事吧?我們剛才看新聞,說賭場出事了!信物還在嗎?」

「在。」我點頭,目光沉靜而真誠,「我們平安回來了。今晚,要謝謝芷萱、劉六,還有你們每一個人——沒有你們這道後盾,我連『撐到明早』這句話,都不敢說出口。」

「還好你們平安。」柔兒從店內端出熱湯,語氣溫柔卻篤定,「快進來吧,今晚大門鎖死。除非易家親自登門,否則誰也別想踏進來一步。」

屋內已臨時佈置成一處簡樸卻穩固的據點。芷萱把防身用的小警棍放在茶几上,一屁股陷進沙發,長長吁出一口氣:「今晚真是驚心動魄……幸好你我沒被分開。剛才在副控台推攤時,我還真以為會有日本人突然闖進來。」

「放心,再難的明天,我們一起扛。」我輕拍她肩膀,語氣平穩,「今晚別想太多——家,才是最該守住的地方。」

劉六與幾位街坊圍坐在桌邊,一邊喝湯,一邊壓低聲音交談。他抬眼望向我,眉宇間透著幾分凝重:「孤舟,明天賭桌上,你要防的不是那些穿西裝的技術員,而是混在人群裡、假扮經理、暗中盯你動作的小混混。我剛才在後門逮住一個,查他手機——全是今早你在賽場上的習慣錄影。這種人,有錢就敢賣命,什麼都敢幹。」

「他們還真敢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冷笑一聲。

「可不是只有一條線在動。」劉六語氣沉實,「易家的內鬼、賭場的黑幫、甚至連外圍那些靠熱度吃飯的網紅都湊了熱鬧。要是我們支援慢一步,你今晚連這條巷子都回不來。」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大家拼這一把,不是為錢,是看你真心——有家、有朋友,你才真正有命回來。」

我環視一圈,鄭重道:「謝謝你們。」

柔兒這時又端來一盤剛炒好的乾炒牛河,熱氣氤氳:「來,趁熱吃點東西,暖暖身子。吃完早點休息——明天,我們還得一起守著這個家。」

「說得好。」心怡挽住我的手臂,語氣輕柔卻有力,「今晚,你不必再硬撐。」

「我不是硬撐。」我笑了笑,目光掃過每張熟悉而堅定的臉,「今晚這場勝利,是靠你們全家的命換來的。」

大家圍坐飯桌,話題漸漸鬆緩下來,聊起賭局落幕後的日子——誰煮湯、誰洗碗、誰帶孩子、誰修漏水的水龍頭……
「明天不管輸贏,家裡的鍋照樣在,湯還是那麼甜。」柔兒輕聲說。

「還有碗,得再添幾雙!」芷萱放下筷子,笑得頑皮。

風辰靠在椅背上,眉宇舒展,語氣難得輕鬆:「你這回過審訊,是真本事,也真沉得住氣。明天收官,我陪你上台。」

「那就說定——冠軍火鍋我出肉,你洗碗。」我朗聲道。

「成交!」風辰難得笑出聲,眼角微彎,真誠而溫熱。

夜已深,燈光溫暖,一室人影安坐,無懼困頓,亦不言退。這場臨時湊成的「逃亡宵夜」,讓每個人重新確信:再兇險的賭局,只要有人可依、有家可歸,每一步的生死抉擇,便不再孤單。

窗外夜風微涼,但屋內燈火長明,人聲溫暖。

我低頭,掌心輕輕覆住那張黑桃A,仰望天花板,默然祈願。

「明天有硬仗要打,但今晚這份溫暖——就是我走下去,絕不倒下的理由。」

第十七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