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假面:宿主的命運: 第十八本:盟友博弈
昨夜那場如行於刀鋒之上的「逃亡宵夜」,早已不止於果腹——它更像一紙無聲卻鏗鏘的命運宣言,將我與家人、朋友之間那根看似鬆散、實則韌如鋼絲的羈絆,再度繃緊、繫牢。
我剛喝盡碗中最後一口湯,芷萱已低頭點開手機,指尖滑過剛收到的新訊息。她嘴角微揚,眼神卻已沉入另一場未開局的博弈。
「孤舟,你有沒有發現?」她放下碗筷,語調輕快卻藏著鋒芒,「剛才主控區那位易家副手,其實早被咱們的人盯上了。這回換崗,八成是為佈置新局——不是防我們,是等我們入局。」
「巧了。」我揉了揉眉心,笑得從容,「以他們的性子,今天必有大動作。可我們這群人若真按兵不動,倒顯得軟了骨頭,好欺負了。」
「你又嘴硬。」柔兒遞來一杯溫水,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昨晚小巷那陣子,你把心怡嚇得手心全是汗。今天,千萬別再一個人往前衝。我還想留你在家過個長假呢。」
「柔兒姐,你該慶幸,今天整個澳門都在為孤舟押注。」風辰斜倚在椅背上,語氣久違地鬆快,「現在賭場那幫老手看你,眼神都像在看明日的賭神。」
「得了吧。」我指尖輕捻那張邊緣微捲、紙質泛黃的黑桃A,「賭神再神,回家也得洗碗。手再快,也快不過你端豆花時那三步不落地的穩。」
「你倒還會自嘲。」芷萱笑著搖頭,「我聽說,國際賭手圈裡現在私下叫你『黑桃幽靈』——不是怕你出千,是怕你出招前,連自己都猜不透你打算贏還是輸。」
「怕我?」我挑眉,笑意未達眼底,「怕的只是輸,不是我。輸得起的人,才敢坐上這張桌子。」
「可惜你的對手,不只怕輸。」心怡撐著下巴,聲音平靜,「韓洙豪今早剛和昨天那位台灣賭壇的『胖先生』見過面。我剛才聽他電話裡吩咐,已調派技術員今早進駐副控監控台,名義是『身份驗證』,實則——是清點我們的底線在哪。」
「我本以為今早能喘口氣。」我輕嘆一聲,氣息沉而穩。
「孤舟,今天才是真正的開局。」芷萱壓低聲音,眼神微閃,「我收到暗訊——韓洙豪邀你中場喝一杯『友誼咖啡』,還說國際賭場技術協會有意與你『合作』一場。」
「合作?」我眉峰微揚,語氣不驚不詫,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他不是向來只信自己手裡的牌?」
「他是變化之王。」風辰冷笑,「前晚還與日本代表密談三小時,轉頭就陪台灣那桌吃燒肉,連筷子都沒換過。誰說得準?」
「你小心。」芷萱語氣驟沉,「有些人表面溫和,真要貼近時,比誰都狠。」
餐館裡的空氣悄然凝滯。沒人再動筷,也沒人再笑。大夥都明白——今天的局,不是比誰手快、誰膽大,而是比誰先看穿誰的底牌,又比誰更能藏住自己的心跳。
我微微一笑,把緊繃壓進心底。
「放心,這種『朋友』,我自有分寸。」
「你倒不怕?」風辰側過臉。
「打心裡怕。」我語氣平靜,卻字字落定,「但我的規則,向來是『假盟真敵』。這種時刻,誰先信,誰先輸。」
「那你打算怎麼談?」心怡輕聲問。
「見面再說。」我語調沉穩,思路清晰,「若他真誠,便談情報交換;若另有所圖,就順勢推他一把,讓他跳進自己挖的坑裡。主動靠近我的人,要麼想借勢,要麼想設局——後者,永遠更多。」
「你真要答應?」芷萱眉心微蹙,「萬一連鎖反應太大,外圍的人全捲進來,咱家這小館,怕真要火燒眉毛了。」
「別怕。」我指尖輕叩桌面,節奏沉穩,「你們在外壓陣。他們真敢掀桌,所有人立刻撤到副控後門——記住,千萬別硬扛,也別心軟。」
柔兒默默收拾碗碟,動作輕緩,臉上無波無瀾,可聲音裡全是叮嚀:「話說得輕鬆,這局裡的人,上了桌,就不是想下就能下的。昨晚小巷外多了批賭場特勤,我剛才端豆花過去,路邊那幾個壯漢還認得我,喊我『柔兒姐』。」
「家裡有你鎮場,外頭我才敢放手一搏。」我看著她,語氣真摯而篤定。
「好。」她輕嘆一聲,笑意溫柔,「今晚贏了,多帶兩家小點心回來。多少人,就等著你回來吃宵夜。」
「你這話,說得我心裡都暖了。」我轉頭環視一圈,聲音不高,卻穩穩落進每個人耳裡,「我們才是真正的盟友。賭場就是這樣——桌上敵人再多,背後能靠的,還是這鍋湯、這把飯勺,和這張不散的桌子。」
一陣輕笑悄然浮起,把方才的凝重悄悄化開。
「對了,芷萱——」我揚聲問,「昨晚那批蹲守隔壁巷的攝影團體,有新動靜嗎?」
「有。」她指尖滑動螢幕,語氣淡然,「今早換了長焦鏡頭,偷拍了一張你和風辰在巷口的合影,現在朋友圈已瘋傳。還配上標題:『孤舟密會易家,賭局暗流再起』。」
「他們上哪學的造勢?」風辰苦笑,「你以後真得當心。這風口浪尖上,流言比黑幫的子彈還快、還毒。」
「我不怕流言。」我拍拍他肩膀,目光沉靜,「我怕的是,有人把流言當真,把假盟友當靠山。」
「以你的手段,不怕他們反咬一口?」心怡望著我,眼神裡有擔憂,也有信任。
「怕。」我迎著她的目光,眸色如鐵,「但我知道,什麼時候該出牌,什麼時候該收手。」
全場忽然靜了下來。沒人再開口,只有一盞老式吊燈在頭頂輕輕晃動,光影在每張臉上緩緩游移——像一局尚未掀開底牌的牌局,所有人屏息,靜待那一聲開牌的輕響。
「說得好。」柔兒端來新煮的茶壺,熱氣氤氳,「有朋友,才有底線。你們在外頭怎麼跟聯盟周旋,都別讓家裡冷了——今晚不論輸贏,這鍋紅豆湯,一滴都不能涼。」
我順手接過茶杯,指尖被燙得微微一縮,卻不躲不避。那點溫度直抵掌心,竟意外地讓人沉靜下來,像久違的從容,悄然回歸。
「今晚外頭有多少局中人,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守住家門、守住信念、守住人情不輸——這三樣,比任何籌碼都重。」我語速放緩,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實,「恐懼常讓人倉促出牌,可真正能幫你翻盤的,從來不是底牌,而是坐在你對面、願意替你押上信任的那個人。」
「孤舟,你外柔內剛。」心怡望著我,目光清亮,「但別忘了,你不是一個人在拼。」
「我記得。」我起身,踱至窗邊,目光掠過巷口,投向不遠處賭場高樓——玻璃幕牆正一格格亮起,像一張張睜開的眼。
「我贏一局,只為讓家人笑一笑;可若輸一局,絕不能讓你們為我掉一滴眼淚。」
「我們都在。」風辰拍了拍我的肩,掌心沉實,「今晚你怎麼走,我怎麼掩。」
「還要你當洗碗工?」芷萱噗嗤一笑,「今晚贏了,火鍋料你包一半,洗碗我包一半。」
「行啊!」風辰揚眉,「就怕你搶不到我手裡的刀。」
「嘻嘻,那今晚就賭——你有沒有那個命!」
笑聲重新填滿餐桌,溫暖而真實。可我心底那抹陰影,始終未散:這盤局裡,太多人披著盟友的皮,只等你一鬆手便推你入淵;而真正的敵人,往往就站在你伸手可及之處,笑得最誠懇。
「你打算什麼時候見韓洙豪?」心怡靠過來,壓低聲音。
「不用陪。你們留在餐館待命,一有異動,按信號撤。我獨自去談,反而更靈活。」我淡然一笑,「這場『合作』,說白了,不過是彼此試探——看誰先沉不住氣,先露破綻。」
「你還會留手?」芷萱側頭,眼裡閃過一絲不解。
「會。」我語氣柔和,卻毫無猶疑,「外頭的局是局,家裡才是根本。今天這局,若沒有輸的準備,就贏不了真正的局面。」
眾人又笑起來。
風暴將至,可只要並肩而立的是真心以待的人,再深的夜,也照得見光。
午後,餐館暫歇。我收好信物,獨自穿過小巷,步入澳門正午熾烈的陽光裡。
「孤舟先生,今天還敢一個人來見韓國人?」賭場門衛笑著攔下,語氣熟稔中帶點試探。
「今天只談生意。」我抬眼,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只要沒人動我,我便不動手。」
市區CBD一間臨街咖啡館,靠窗位置,韓洙豪已落座。黑咖啡半涼,他坐得筆直,臉上沒了慣常的玩味,只有一種久違的、近乎嚴肅的沉靜。
「孤舟,請坐。」他以標準的普通話開口,語調平穩,手勢從容而克制。
「多謝。」我落座,順手將信物與手機一併取下,置於桌面。
「今天外頭太熱鬧,你不怕引狼入室?」他慢條斯理地問,目光未離我臉。
「誰不想看看孤舟的底子有多深?」我微微一笑,「貴國同行向來手快眼利,一敲就見洞——今日我主動現身,不是來探底線,就是想試試,這把刀,究竟握在誰手裡。」
韓洙豪靜靜凝視我片刻,才開口:「真想合作,也怕盟友轉眼成敵。這場至尊局,易家與你,都是棋眼。誰都不願輸,可每一步,都得踩在刀鋒上。」
「那我們的合作,具體是什麼條件?」我直截了當。
「只要你答應暗中交換情報——明日主控台異動之際,你稍緩桌面操作節奏三秒,我便能鎖死日本團隊的視頻切換權;反之,若我先行出手,也請你暫不拆穿。」他語聲清冷,字字如刃,不帶一絲拖沓。
「這話,倒有誠意。」我點頭,「但我不慣受制於人。你若佔了上風,會不會立刻倒戈?」
「你既號孤舟,就該明白——誰都怕最後一刻,四顧無援。」他唇角微揚,轉瞬即逝,「合作至終局,不論勝者為誰,利益均分。這才是穩局之道。」
「我可以答應,只有一個前提——你若先動殺心,別怪我先斬斷這條線。」
「你敢這麼說,我倒真欣賞。」他頷首,「孤舟之所以是孤舟,正因無人能預判你何時進、何時退。」
我低頭啜一口咖啡,目光沉入他平靜的瞳孔。
「今晚,還有誰已入局?」我隨口問。
「不只你我。日本代表與台灣組方才已私下結盟。」他語氣不變,「全場都在等你點頭——與誰聯手,主控台換崗頻率已加快一倍。你不怕今日應允,明日便遭反噬?」
「怕。但與其一開始拒之門外,不如先放線入局,再伺機收網。」
我語調微沉:「今晚你給我配合信號。一旦我判斷有異,立刻啟動暗號撤手;必要時,我寧可自斷一局,先讓主控方失序。」
「這話,我記下了。」他稍頓,忽而一笑,「只要你守信,我便留你一條生路。」
「你最好說到做到。」我聲輕如風。
他舉杯。
「合作愉快,孤舟。願今夜,你我皆能全身而退。」
「但願如此。」我舉杯輕碰,禮節周全,不逾分寸。
咖啡見底,我們起身。韓洙豪收拾杯碟,臨出門前低聲道。
「今晚,你守好信物;我替你,守一線。」
「多謝。」我回,「信物即命。」
步出咖啡館,日光刺眼。一條無形的同盟線悄然浮現,卻未繫於信任,只繫於彼此漏洞的互補——這局裡,從無真正的盟友,只有暫時未撕破的敵意,與尚未失效的制衡。
回家路上,手機震動,是逸倫傳來的訊息:「主控台新技術組有台灣團夥介入,今晚易家盤查信物時,主辦方已下令所有參賽者不得離場——一旦有人動作,賭桌將再度暫停。」
我回覆。
「明白。信物全程由我盯守,異動即啟紅燈暗號。」
他回了一個「OK」。
剛踏進餐館,芷萱抬眼望來:「孤舟,合作談得如何?」
「表面結盟,實則對峙。誰先出手,誰就暴露底線。」我語氣平靜,不帶波瀾。
眾人相視一笑。柔兒順手將一杯熱茶推到我面前:「咱們這桌,才是真盟友。」
「今晚不管外頭怎麼風起雲湧,你記住——你是這張桌上,穩坐主位的贏家。」
我舉起茶杯,輕輕一碰。
「好。家裡的紅豆湯,我請。」
笑語溫暖,喧嘩不烈,卻足以化開三分緊繃。
命運的賭局仍在推進,假盟友的面具之下,真敵人的伏筆早已埋定。
明日,見真章;最後一局,拼的是底線,也是人心。
換上賭場特製的深藍襯衫,我將黑桃A悄然插回左胸內袋。窗外陽光正緩緩爬進窄巷口,澳門的霓虹尚未全亮,地下城的脈搏卻早已悄然搏動——沉穩、隱秘、不容忽視。餐館裡的紅豆湯香尚未散盡,我身後那扇門內,始終透著一屋溫暖的光。推門而出,濕氣裹著市場的鹹腥撲面而來,萬事正朝著決戰節奏,一步一頓地推進。我知道,這場名為「諜影重重」的對局,此刻,正式開始了。
門口恰巧撞見劉六,他騎著那輛舊腳踏車,臉頰還浮著沒睡足的腫脹:「孤舟,剛才看見三個穿西裝的混混,鬼祟跟拍韓洙豪和台灣代表。兄弟,今天務必提高警覺。」
「有沒發現他們跟誰接頭?」我目光掃過巷口兩側。
「看著像新調來的外圍技術組——一個講國語,口音很重;另一個在巷口反覆打電話,神色緊張。我拍了照,等下傳給你。」他咧嘴一笑,汗濕的襯衫隨風微揚,「今晚,我替你守巷口。」
「多謝,劉六。不過今晚你得多巡大街,重點盯緊主場周邊人流。一有異常,立刻亮暗號。」
「放心,老子是你們這條巷裡最大號的線民。」他朝我眨眨眼,一蹬踏板,腳踏車已飛馳而去,只留下一縷微塵。
我步入陽光尚淺的窄巷,手機螢幕忽地亮起:「孤舟,副控室又有台灣人換班。早上那個胖技術員還沒走,芷萱已盯上。」——是心怡。
「你在家穩住,別主動靠近賭場。我先去第一輪現場核查,確認安全再報平安。」我回。
信物在掌心緩緩轉了一圈,溫熱未散。我清楚,這一局,無論外頭多少明槍暗箭,身邊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有失。
中午時分,餐館人聲漸稠。柔兒推門而入,一身素淨家常打扮:「孤舟啊,今天街上比平日亂,我剛路過賭場人流區,看見警隊拉了臨時封鎖線,還有幾組外地攝影隊四處遊走。你上午有沒發現什麼異動?」
「表面還算平靜。」我低頭摩挲打火機的金屬外殼,「但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無聲。」
「晚上若回來太晚,記得立刻發訊息。我會讓大家留門、開燈,等你回來。」柔兒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順手將幾包外帶早餐塞進我懷裡。
「有你守著家,我心才真正安。」我笑了笑。
這時,廚房門被輕輕推開,芷萱探出身來,眉宇微蹙:「孤舟,我剛蹲守副控出口,發現台灣那組技術員臨時調班——主辦方聲稱要增設備用監控。但我注意到,有個穿賭場員工制服的男人,手指比例明顯異常,絕非澳門本地人。」
「有正面接觸嗎?」我語氣一沉。
「沒有。但我錄下一段對話——他們私下說,『今晚主控若再斷線一次,立刻剪掉桌面鏡頭錄像,確保現場除了官方音檔,再無任何可還原的影像證據。』」
我心頭一震,沉默片刻,低聲道。
「這說明,賭局外的博弈,比桌上更險。所有技術人員,都已成了棋盤上的活子。今晚我上桌,你全程陪行——若有人強闖,我們第一時間亮紅燈,各自撤退,絕不互相拖累。」
「明白。我等下就聯絡逸倫,他在主控技術班負責調度,一有異常,我們有內線。」芷萱拉了拉衣領,神情沉靜而堅定。
柔兒端來一碗新煮的蛋花湯,熱氣氤氳,輕輕打斷了緊繃的氣氛。
「你們一個個倒真成了情報員。孤舟,你可知這種不聲不響的擔當,才是撐住一個家最實在的內力?晚飯我再燉一鍋花生豬腳,今晚無論輸贏,都給你壓驚。」
「多謝柔兒姐,今晚,一定讓大家吃上熱飯。」我鄭重應下。
這時,心怡提著背包走近,神色凝重。
「剛收到消息,日本代表團的技術員『坂本耕太』,已與一名台裔聯絡人接觸,聲稱今晚將再次啟動臨時監控核查。孤舟,你的信物與其他幾位高手不同,辨識度高,極易被鎖定。主辦方已升級全域同步錄影,每張牌出桌,須三人同步確認——今晚,誰都不能掉以輕心。」
「你自己也得帶好應急信物,身上最好備兩支電話。萬一現場混亂,第一時間發出信號。」我壓低聲音叮囑。
「好,你交給我,就對了。」她點點頭,語氣平靜,卻自有千鈞之力,「柔兒今晚會陪你守店,外頭但凡有風吹草動,她會第一時間聯絡你。」
下午,錶盤又轉了一圈,陽光悄然偏西。我整理好比賽用的裝備包,正要推開那扇舊式小門時,手機螢幕忽然亮起一則訊息:
「孤舟,今晚主控技術員已與日本代表助理秘密會面。據線報,臨時調用的備用監控硬碟,已被使用過三次。易家內部舊部仍持續與外圍黑網技術員聯絡,內容提及——一旦賭桌出現混亂,立刻切斷全場信號。你這局務必盡量留在台面,切勿落單。」——芷萱。
我回覆。
「明白。今晚我們只配合信號節奏,不主動出招,不輕舉妄動。」
走到前檯時,風辰竟意外出現。他一身黑衣,神情罕見地鬆弛,眉宇間不見慣常的鋒利,倒像卸下了某種長久負擔。
「孤舟,今晚守得住嗎?」他唇角微揚,語氣輕鬆卻篤定,「你真要拼,我陪你上最後一桌。」
「你倒夠意思。」我笑了笑,目光與他相接,那瞬間的默契與信任,比任何承諾都沉實。
「反正今晚家裡熱鬧,易家那群老傢伙,說不定早嚇得手心冒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彷彿早已將這場局勢的脈絡,悄悄納入自己的守護範圍。
「那大門交給你——遇異動,立刻給我信號,絕不能讓外人闖進來。」我說。
「沒問題。」他難得主動接話,語氣一轉,竟帶點家常的溫度:「別光顧著比賽,忘了明天還得回家吃飯。贏了,就別再神神秘秘的,出來一起看場大賽。」
「行,先交給你。」我伸手拍了拍他肩頭,那點兄弟情意,不再浮於言語,而是沉沉落進心底。
「放心,只要你回頭,我燈一直留著。」他笑著說。
黃昏時分,一名陌生男子在餐館外徘徊良久,目光反覆掃過玻璃窗內冷氣與熱氣交界處的霧痕。劉六帶著三位鄰居,看似閒晃,實則不動聲色地圍了過去。
「兄弟,盯這麼久,有什麼想問的?」劉六開口直截了當,語氣不硬不軟,卻自有分量。
對方眼神微閃:「聽說今晚孤舟兄要打一場大賽,我剛從隔壁場下來,過來碰碰運氣,討個彩頭。」
「討彩頭可以——送你兩顆花生糖,不走?我們幫你多包兩顆,順便喊街坊一起送。」劉六咧嘴一笑,爽利中藏著不容置疑的底線。
男子尷尬一笑,匆匆離去。
我站在門內靜靜看著這一幕,心頭微熱:原來守護的,從來不只是一張賭桌、一座場子,而是這群不聲不響、自願站在你身後的人。
晚飯時刻,餐館燈光柔和亮起,木桌上擺著熱茶、剛出鍋的醬燉牛肉,香氣氤氳。家人與朋友圍坐一桌,笑語輕揚。當酒杯輕碰、清脆作響,話題自然而然落回即將來臨的比賽,也落回彼此身上。
「孤舟,今晚你若再贏,打算怎麼分錢?」芷萱咧嘴一笑,眼神裡卻沒有半分算計,只有篤定的期待。
「錢不是重點。」我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熱氣拂過眉梢,「今晚贏了,請全店吃飯;明天若再勝,帶大家去看日出。」
「你不客氣就好了。」柔兒直來直往,語氣裡是藏不住的疼惜。
「多謝大家陪我守這一局——到最後一刻,不論輸贏,我承諾的,一定如約而還。」我語氣沉靜,卻字字落實。
風辰舉杯,玻璃映著燈光:「今晚你不孤舟,這一桌,都是你的後盾。」
心怡悄悄擠到我身旁,聲音壓得極輕:「不管你台上怎麼拼,切記——別讓我們擔心。」
我望向每個人的眼睛,輕聲說:「有你們在,我一定不會輸。今晚不只賭機會、賭運氣,更是在賭——一個人背後,所有沉甸甸的信任。」
一陣哄堂大笑瞬間揉散了緊繃的氣氛,幾句閒話、幾聲打趣,大家各自歸位,像一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
入夜,我提著包與信物,再度踏入賭場。今夜燈火比往常更盛,光線如織,每一處轉角的監控鏡頭都調校至最銳利角度。主持人聲音洪亮,在大廳迴盪:「至尊梭哈決戰進入最終輪!各技術組配備雙重督察,賽場現場同步存證三份,全程留痕!」
我步過安檢區,掌中那張黑桃A冰涼沁骨。將信物遞給技術員時,我只說一句:「請親手核查,任何人不得觸碰。」
對方仔細驗證,點頭退開。
主桌旁,三上善一已端坐等候,韓洙豪斜倚在不遠處,漫不經心地聳肩;王榮昌則靠在椅背,一臉玩世不恭。
「今晚你來得這麼早,是不是準備出大招?」三上笑問,語氣裡有試探,也有敬意。
「今晚沒大招,」我微微調整呼吸,目光掃過副控組閃爍的燈號,「只盼家人能安心吃頓飯。」
裁判示意就位,技術組在桌邊反覆核對信物編號。芷萱從後台穿行而過,與我擦肩瞬間,掌心朝上,以手語悄然一比——「剛才技術組試圖調包錄影,被逸倫攔下,暫時安全。」
心頭微鬆,我悄然將每一步節奏、每一處變數,重新在腦中推演一遍。
鏡頭如林,記者屏息,聚光燈下,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所有信物現場雙人認驗,任何非本人操作,即刻取消資格。今夜之後,王者唯一!」
我將那張黑桃A深深按進掌心,紙牌邊緣微刺肌膚——
「今晚,命運休想隨意更換主角。」
第一輪發牌,全場鴉雀無聲。我與三上善一、王榮昌、韓洙豪各自落座,目光交錯間,皆藏鋒芒。突然,副控台紅燈急閃!一名技術員低頭欲換信物袋,卻被裁判當場喝止——全場瞬間凝滯,空氣如繃緊的弦,只等一聲斷響。
三上眯起眼,笑意未達眼底:「有你這樣的對手,我才值得全力一搏。」
「你今晚有膽,明年我還等你來。」我低聲回應,指尖穩穩扣住底牌。
王榮昌揚手一笑:「這桌,只論真本事。」
裁判朗聲宣告。
「至尊梭哈最終決賽——正式開始!」
比賽如洪流奔湧,台下暗線交織,信號頻傳。
第二輪出牌時,韓洙豪側身低語:「孤舟,今晚假盟友太多,你得全靠自己。我剛在副控看見那胖技術員和一名日本助理暗中交換資料——他們想調包你的信物。」
「你自己多留心。」我語氣不變,只輕點一句。
「合作還管用嗎?」他問。
「隨時可能失效,所以今晚,只能一關一關,搶救到底。」我目光平靜,語調沉穩如初。
隨賽程深入,公司技術組一度嘗試中斷訊號,卻因誤判風險而緊急恢復直播錄影;副控現場自此再無異常。芷萱悄然遞來口信。
「監控組確認安全,副控現階段穩定。」
比賽斷續推進至最終輪。我撐著所有信念打完最後一圈,指尖壓住那張黑桃A,將它與全部心力,一同沉進賭桌最深的那一端。每一次下注、每一次等待,都像在懸崖邊行走,卻始終未失分寸。
身邊盟友與敵手輪番試探底線,資訊真偽交錯如霧,而我始終未踏進任何一個陷阱。
終局揭曉,裁判高聲宣判。
「孤舟,信物完好,分數合規,晉級成功!」
掌聲如潮水湧起。我長舒一口氣,抬眼望去——心怡、柔兒、芷萱、風辰、劉六,皆站在場邊,笑容真摯而溫暖。芷萱甚至顧不得規矩,一路小跑過來,用力抱了我一下:「你贏了!我們一直等你!」
「多謝你們。」我笑著,把那份沉甸甸的感激,默默壓進心底最安穩的位置。
今夜,所有偽裝的盟友現形,所有隱藏的敵意浮出水面。而我,憑著團隊的默契、家人的守護,與自己未曾動搖的信念,贏下了這場諜影重重的梭哈之戰。
夜深雨落,煙雨微涼,宵夜熱氣蒸騰。一場奔波終歸溫暖團圓。「回家吧,孤舟。」柔兒的聲音輕柔,一直在門口等我。
我點點頭,輕聲回應。
「今晚,不管外頭如何風雨如晦、諜影重重——家裡的燈,一直沒滅。」
第十八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