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澳門的空氣裡仍浮著夜雨留下的濕潤,天際緩緩透出微光。餐館內燈火已亮,映照出一張張尚未完全甦醒的臉。我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張幸運卻佈滿折痕的黑桃A——方才那場梭哈對決的餘波,仍似電流般在指間躍動,尚未平息。屋內,親友們輪流忙碌、絮叨、打趣,但每一道笑語背後,分明是緊繃過後、終於卸下心防的溫柔。

「孤舟,還在發呆啊?太陽都升起來啦!」柔兒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沾滿麵粉,「我這鍋粥熬了兩個鐘頭,你不吃,可真要進冷宮了!」

「我哪敢怠慢柔兒大廚?」我起身微笑,「這天氣喝碗暖粥,渾身都通透了。」

「你呀,就是嘴甜。」她快步把碗端到我面前,又添上一勺紅豆湯——陳皮的清香,不疾不徐地沁入心脾。

「孤舟,昨晚大家確實都嚇壞了,尤其是賭場那場亂局。」芷萱悄悄走近,壓低聲音,「不過還好你夠沉得住氣,不然我也不可能陪著撐到天亮。」





「你已經幫我扛下大半場了,還怕什麼?」我舀起一勺粥,語氣平穩。

「我是怕你下次再這麼莽撞——柔兒姐真會揍你。」她笑著說,語氣輕快,卻藏著溫柔。

「你們倆今天說話,倒像換了風格。」我撇撇嘴,「是不是昨晚真被嚇壞了?」

「才不是!」芷萱脫口而出,語氣一頓,又放輕了聲音,「我只是……想著以後別連最後一碗紅豆湯都差點喝不上。」

「好了好了,你倆!」柔兒揚聲打斷,「今天是要把孤舟捧成家裡的『煲粥王』,還是送他去當武狀元?別忘了——今晚大賽就正式落幕,回來記得帶大家去看海!」





「你放心,」我笑著接話,「大賽還沒完,我絕不跑。這一仗,我們一定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時,一道細柔的嗓音從走廊那頭傳來:「孤舟,早安。」

我回頭,心怡正倚在門邊。她穿著淺色襯衫,頭髮俐落地編成馬尾,神采清亮,眼尾微紅,卻更顯溫潤。「你昨晚真把大家嚇壞了。」她輕聲說,「我和柔兒幾乎一夜沒合眼。你不知道……我還夢見你被拐去開賭場!」

「放心吧,」我語氣放緩,「我還在這兒,不會走丟。」

「你知道嗎?」她溫柔一笑,手裡托著一杯剛煮好的港式奶茶,「要不是你咬著牙硬闖賭場,我真想拉著你直接回家,從此不讓你再涉險。這一局,誰都覺得你會拼到最後……可我最想聽你一句實話——是不是非得拼命不可?」





我低頭片刻,才說:「我曾經以為,這條路只能自己扛。可到了今天才明白,是因為家裡有你在等,我才敢轉身、敢變招、敢在最緊要時刻,踩準那一腳。」

心怡靜靜聽著,眼裡泛起一點水光。她在我身旁坐下,手輕輕搭上我的小臂:「昨晚芷萱哭了,說以後再怎麼拼,也不許你一個人衝進去。」

「孤舟,」芷萱抬眼,神情認真,「不管以後你怎麼闖、怎麼拼,我都會陪著你。不是因為你多厲害,而是因為你總在關鍵時刻,為我們做出『把這裡變成家』的決定。」

「有你們在,我才真正有退路。」我揉了揉眼角,聲音微啞,「其實最怕的,不是輸,不是痛,而是脆弱起來時,沒人懂。」

「孤舟,」心怡指尖輕輕旋起我的食指,語氣柔而沉,「你總把最重的那口氣悶在心裡,最後卻留給家人來收場。」

「我明白。」我點點頭,「以後會說出口,不讓你們擔心。」

「就怕你說得太輕鬆,下回又扛著仇家回來。」柔兒立刻接話,語氣促狹。

「姐,不帶這麼提醒的。」





大家忽然都笑了。那笑聲不響,卻像一縷暖風,瞬間吹散了所有緊繃。原來,再熾烈的槍火、再懸殊的輸贏、再糾纏的愛恨,終究抵不過一碗熱粥的溫度、一句閒話的分量、一個並肩而立的夜晚——那才是真正的解藥,是我們共同築起的、最柔軟也最堅實的家。

「孤舟,你還記得十年前初來賭場,第一次喝到我們家的粥嗎?」柔兒忽然開口,端過一碗熱粥。「那會兒你硬說吃不慣港式薑蔥油,非要搞什麼『港澳大融合』口味,我差點把你罵跑。」

「記得。」我一笑,「不只記得,還惦記著以後能天天喝你煮的紅豆湯。只是那時沒人信——如今倒真的一家子齊了。」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連睡覺都抱著撲克牌、在旺角街頭打地鋪的『孤舟』,十年後竟成了咱們賭壇的主心骨?」芷萱笑著接話。

「你還是那個孤舟,只是越來越真,也越來越有人願意陪你走下去。」心怡輕聲說。

屋外的太陽越升越高,光線灑進窗內,把整間屋子照得暖意融融。我喝完粥起身,倚在窗邊,俯望巷口那處熱鬧的露天水果攤。「今天大家要不要陪我逛一趟老街?」我提議,「大賽前散散步,也算祈個平安願。」

「好啊!你說去哪,我們就去哪。」柔兒第一個響應。





芷萱舉手道:「我要買條新圍巾,說不定能當明晚比賽的幸運符!」

「我先說好——誰敢亂花錢,下個月工資全扣。」我半開玩笑。

「那我今晚得多贏一點,好留著給大家慶功。」心怡眯眼一笑。

大家紛紛換上外套,走出餐館,朝老街而去。樹蔭下有孩子踢球、老人曬太陽,巷尾小販正吆喝著早飯。一路上笑語不斷,面對路人時,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自信而踏實的笑容。路過賭場旁那座老涼亭時,芷萱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孤舟,今晚是不是還用那套秘密訊號?」她壓低聲音,「柔兒說,紅燈閃一次是初級警告,兩次是高危局面,三次就全員撤退?」

「沒錯。」我點頭,「今晚每人各守崗位,遇異常絕不逞強。記住——最重要的不是手氣,是彼此的信任。信任先不能輸。」

「有信任,才有底氣。」她笑著說。

「我今天多拍幾張你們逛街的照片。」心怡晃了晃手機,「要是孤舟表情太嚴肅,我回頭就發推,標題就寫『賭壇主心骨逛老街,緊張到不敢笑』。」





「你們放心,」我頷首,「今天我會一直輕鬆。賭場裡的事,該鬆時鬆,該緊時緊,我心裡有數。今晚的勝利宴,我請。」

柔兒搭上我的肩:「這句話說得好。但你要是敢輸——明天起,你得幫我搓粉、洗碗、打雜,連加三個月班!」

「你這是在愛我,還是在榨乾我?」我裝作委屈。

「你要是嘴還這麼甜,紅豆湯我每天多煮兩碗。」她佯裝板臉。

大家忍俊不禁,笑作一團。那種只屬於家人之間的打趣,在外人聽來或許隨意,卻是我們彼此認證溫暖與愛的獨家印記。

走著走著,天光漸亮,雲散風清。街角那家老茶店蒸氣氤氳,茶香混著麵點暖氣浮在晨光裡,熟客們三三兩兩坐在竹椅上,見我走來,紛紛抬眼打量,又笑著打趣。

「孤舟,這回賭贏了,可得請全店喝早茶啊!」一位常坐在門口的老街坊揚聲招呼。





「您敢陪我守一整晚,我就敢請!」我笑著回應,順勢朝他點點頭,與鄰里寒暄。

「這孩子有出息,還記得自己老家在哪!」他朗聲笑開,語氣裡滿是驕傲。

「只是多了家人,才敢多一分底氣。」我舉手示意,笑意溫和。

這時,風辰從銀行巷口緩步走來。他換了身素淨便裝,臉上雖有倦意,卻難得透出幾分鬆快與自在。

「怎麼一大早,整條街的人都聚在這兒?」他邊走邊擦手,語氣輕鬆。

「我們來替孤舟的『勝利飯』祈個願。」心怡搶先說,眼裡閃著光。

「他可比易家老頭還忙。」柔兒微笑接話,「待會兒記得吃飯,不然晚上哪有力氣再拼?」

「你們這麼熱鬧,待會兒賭場要是有人搗亂,別忘了——我還在隊伍裡。」風辰一笑,自信沉穩。

「今晚要麼全家一起回來吃飯,要麼我們一起進賭場,守你到最後。」芷萱補上一句,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謝謝大家。」我聲音微沉,卻真摯,「今晚誰也別掉隊,誰也別先走。」

話音未落,遠處一對熟悉的老人手挽手走來,老爺爺遠遠就喊:「孤舟、芷萱、柔兒!今晚贏了,記得來我家喝湯!」

「有您這碗湯,我怕明天連碼頭都走不動了!」我笑答,引得眾人哄然。

老街晨光溫潤,人聲熙攘,一時竟忘了賭場外暗湧的風雨。這極短的晨間時光,每一秒都沉甸甸地閃著光。我悄悄在心裡說:「這樣的時刻,就是為什麼要努力活著。」

回到餐館,大家立刻動手備菜、熬湯、包餃子、切宵夜。燈光下我正洗手,心怡悄然走近,輕輕靠在我肩側。

「孤舟,今晚……能不能答應我,不管結果如何,先回來吃飯?」

「我發誓。」我低聲而鄭重,「只要有你們在,外頭再難,我也不怕。」

「那說好了。」她嘴角微揚,眼尾卻沁出一點淚光。

「傻瓜,這局,輪到我哄你開心了。」我輕攬她肩膀,「今晚你等我,明早,我們還一起去碼頭看日出。」

她沒再說話,只把頭更輕地靠過來——世界安靜了一瞬。

這時柔兒在廚房喊:「二位,快來切菜!灶火都燒旺了!家裡少了孤舟,連豆腐都切不出滋味!」

「來啦,姐!」我笑應一聲,把心裡那股暖意,悄悄收得更緊些。

廚房裡,番茄紅潤,豆腐柔白,刀落砧板的聲響清脆而踏實。夜裡的無形危機暫時退去,剩下的,全是家人彼此的聲音、笑語、叮嚀與守候。窗外陽光斜斜灑在玻璃上,也灑在每個人的臉上——那一刻,命運的賭局、所有的艱險與懸念,彷彿都退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大賽臨近,全家人靜靜守在家裡:分類賭具、熬煮老湯、剝蒜切蔥、說笑打趣……不為別的,只為等那個人平安歸來,共赴團圓。

我看著每個人的笑臉,心裡滿是沉靜的安定——那不是贏了之後的張揚,而是有人陪你走過漫漫長夜,終於能在清晨輕聲說一句:

「家裡的燈還沒滅。
就算輸贏未定,也一樣,要守下去。」

中午過後,澳門天色依舊晴朗,陽光斜斜灑在巷弄的青石板上,將街市浮塵都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餐館裡略顯安靜,我坐在窗邊,慢慢整理剛寫完的比賽策略;芷萱翻閱著今早的拍攝紀錄,心怡端出剛擺好肉片的醬油碟。飯菜的鮮香中,隱隱浮著一縷紅豆湯的甜潤,柔兒舀湯的輕響,與巷口傳來的叫賣聲交織起伏——生活看似按部就班地流動,可我心裡清楚:這份溫和的平靜之下,正有暗潮悄然湧動。

我正想開口讓柔兒加一份蒸蛋,門口忽然響起風辰沉實的腳步聲。他推門而入,臉色比剛才在街頭時冷峻許多,下頜線緊繃,眉宇間凝著一層難以言說的糾結與壓抑。

「怎麼這麼快回來?」我抬眼問。

「有點事,想先跟你單獨談談。」他抬頭望向我,語氣審慎,卻不掩一絲遲疑。

「行啊,有話直說。」我點點頭,拍拍身旁空著的椅子,「先坐下,吃點東西。」

他沒立刻落座,只隨手撕下一小片麵包,夾在指間反覆拉扯。屋內氣氛頓時靜了下來——芷萱本還笑著要給我添湯,此刻見風辰神色異常,眉眼也收斂了笑意;心怡停下手裡繞著筷子的動作,柔兒則默默將湯勺放回鍋裡。

「出什麼事了?」柔兒輕聲問。

「家裡……我爸,今早回公司前,專門找我談了一次。」風辰盯著桌面,聲音低了些,「他好像察覺局勢正在變,現在對誰都提防,連我也包括在內。」

眾人神色一凝。連一向沉穩的心怡,也放下了筷子。

「他跟你說了什麼?」我問。

「他說——」風辰頓了頓,喉結微動,「如果今晚或明天比賽有變,不管我跟誰聯手,都得先守住易家的底線。否則……他會親自動手收拾我。」他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你說,這算不算……他已經不當我是自己人了?」

「別這麼想。」芷萱語氣冷靜,「你爸是老狐狸,怕的不是你背叛,是權力失控。」

「他不是怕失控。」風辰搖頭,「他是怕我站錯隊。今早他已經兩次暗示:只要我跟你們合作,就別想再在易家立足。以前再怎麼不滿,他至少還留幾分顏面;可今天,他竟連夜派人查我的手機通聯和行程——這種事,從來沒發生過。」

「你打算怎麼辦?」我緩緩咽下最後一口粥,抬眼看他。

「我……其實還不知道。」他聲音低下去,「理智告訴我,該斷了這條線——易家這艘船,只會把人拖進深淵;可感情上……我又怕真跟父親撕破臉,將來一無所有。」

柔兒默默遞過一杯熱茶,「人生本就是邊走邊試。血緣割不斷,但心可以選擇往哪走。只要你沒虧欠自己,哪怕試錯幾次,至少還有記得你的人。」

「柔兒說得對。」我接道,「你過去贏過太多局,從不靠誰;就算今天離開易家,你也不是孤身一人——你還有我們。」

「對啊,」心怡溫聲補上,「這個家,永遠給你留一雙碗筷。哪怕明天全世界只剩我們幾個,也夠了。」

風辰怔了怔,深吸一口氣,「你們這話……倒真讓人安心。可你們不怕我今晚就出賣你們?」

芷萱聞言,略帶笑意地白他一眼:「你要真狠得下心,就不會踏進這扇門,更不會坐下來吃這頓飯。」

「芷萱說得對。」我直視他,語氣平靜,「你要真想背叛,現在就可以走;你若留下,我們一句不提易家的事——過去、現在、將來,都不提。」

他一時語塞,良久,才將茶杯輕輕放回桌面,長長嘆了口氣。

今晚賭場技術組悄然換人,父親派了兩名信得過的親信,暗中監控我的一舉一動——此刻,我發出的每一則訊息,都極可能被即時鎖定、追蹤、解碼。

「你們若還打算玩真的,千萬別直接聯絡我。能寫紙條,就寫紙條;能用暗號,就用暗號。」風辰語氣低沉,眉宇間壓著一層難得的凝重。

「還有,」他頓了頓,「主控台新裝了一台攝影機,專門對準你——孤舟。每張牌的出牌角度、落牌時間、甚至你指尖的微動作,都會即時同步至外部安全備份系統。據說,這台設備是易景行親自點名調來的。」

「這說明,」我平靜接話,「他防你,遠甚於防我。」

風辰忽然轉過頭來,目光灼灼。

「那你要我怎麼做?」

我直視他。「你若真要為自己而戰,就先斬斷腳上的鐐銬;你要為朋友而戰,就別再半推半就、模稜兩可。今晚你做什麼選擇,我都能理解;但明日的後果,得由你自己扛。」

他喉結微動。

「你們……都不會怪我?」

心怡輕聲道。

「曾經會。可現在我明白了——這盤局裡,沒人能全身而退,也沒人能徹底割捨。誰都難,誰都不易。」

氣氛靜了一瞬。我側眸看向芷萱,只見她眼底浮起一絲難掩的焦慮——那是朋友最懼怕的:背叛的預感,與無力阻止的窒息。

她終於開口,語氣罕見地嚴肅。

「風辰,今晚無論你怎麼想,我會為你留一盞燈。但你要記住:家門不是隨便誰都能進出的地方。選定了,就別再猶豫。」

「我懂。」他點頭,望著她的眼睛,神情前所未有的真誠。

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劉六拎著一袋外賣推門而入,額角沁汗。

「孤舟,小道消息——VIP走廊剛加派兩組安保:一組在抽查外國賭客的手機,一組在大廳門角暗查身份證。咱們家那幾位親友都被多問了話,托我來問你:今晚,還進不進場?」

「進。」我目光掃過桌邊每一個人,「但得先分清誰可信。」

「芷萱、劉六,你們稍後聯絡主控技術組,務必再驗證三次信物——絕不能讓外人有機可乘。柔兒,你今晚守店,一有異動,立刻發暗號,全員即刻撤離。」

「沒問題。」柔兒應得乾脆。

劉六把外賣遞給心怡,低聲補了一句:「這場局,今晚不只你在被盯。易景行,動得比誰都早。」

屋內笑聲未歇,卻已悄然沉靜下來——那是一種出征前的靜默:家人間的擁抱更用力,玩笑裡的眼神更認真,連一句「小心」都藏著千言萬語。

下午,餐館電話驟然響起。芷萱快步接起,聽了片刻,立刻轉身朝我奔來。

「孤舟,賭場裡風聲緊得很!剛剛警局來電,明確說今晚易家會有大動作。他們給了句忠告——必要時,不如主動亮底牌。勝負不是第一要務,人,得平安。」

「這話有分量。」我沉吟片刻,在心裡又加了一道警戒線。

話音未落,柔兒已敲著湯勺提醒。

「今晚紅豆湯,我多煮一鍋。你們只管拼,我在店裡,等你們勝利回來。」

「姐,今晚一定回家。」我點頭,語氣不自覺地溫軟了一分。

風辰忽然起身,沉默片刻,從口袋裡取出一支手機,將螢幕朝向我。

「給你看一則訊息。」

我低頭——是一則匿名簡訊,字句簡短卻如冰錐刺骨:
「易家今晚將大舉清算。主控台所有錄影,均已同步調備信物。萬一主桌出事,易景行會第一時間將你推出局,甚至設局讓你頂罪。切記:每一步,務必自證清白,不可留下任何尾巴。」

我盯著螢幕,心口一沉。

「這要是真的……今晚不只背叛,連命都可能賠進去。」

風辰咬牙:「所以我不能再等。孤舟,信我一次——主控台所有異動,我會提前通知你。」

「好。」我點頭,將信任與壓力一併接下。

這時,餐館外忽有異動。幾名舊街坊在門口探頭探腦,神色猶疑。劉六立刻出門打探,片刻後氣喘吁吁折返。

「孤舟,不行了——整條巷子已被賭場安保盯死。對面還站了兩名技術員,假借『餐飲衛生稽查』之名,實則全程拍照,監控你們進出!」

「如預期。」我抿唇,語氣冷而穩:「今晚餐館外圍,由芷萱、柔兒和我三人輪班盯防。見紅燈兩閃,全員立刻撤離。」

「明白!」芷萱答得利落,眼神清亮如刃。

「行,我今晚一步也不離開。」柔兒答道,隨即為每人盛上一碗熱湯,「賭場裡的陰謀,比傳聞更險惡百倍——但只要有一盞燈亮著,就還有轉機。」

「家,就是我們最堅固的堡壘。」我舉起碗,目光緩緩掃過店內每張熟悉的面孔,「今晚無論輸贏,這張桌子永遠留位,這碗湯永遠溫熱——不見不散。」

眾人齊聲應下,笑裡透著久違的溫暖與沉靜的堅定。

天色漸暗,巷口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晚飯時分,劉六又探進門來,壓低聲音:「孤舟,我剛在前門看見易家副管家和主辦方那個姓郭的男人低聲密談,還連發好幾則簡訊,其中一句我聽得清楚——『得快點收網』!」

我略一沉吟,「他們早備好了後手:一旦主賽桌出現爭議,立刻全場斷訊、替換錄影、銷毀證據。這一局,誰都不能掉以輕心,反應要快,判斷要準。」

芷萱忽而靠近,貼耳低語:「孤舟,巷口多了兩個生面孔,穿深色夾克、戴無框眼鏡,舉止太規整——是日本代表團派來的技術員。待會你進賭場,信物務必親自保管,別讓任何人碰。」

「明白。」我點頭,眼神沉穩而篤定。

柔兒這時又端來一碗湯,一一遞到每人手中:「今晚,是我們這家人最難熬的一夜。萬一真出事,第一要務是保命——東西可以丟,人不能少!」

「彼此盯緊,有異狀立刻撤退!小命,永遠排第一!」我語氣斬釘截鐵。

飯後,大家各歸崗位。我仔細檢查信物封存狀態與手機通訊鏈路,逐一確認三線備用頻道皆暢通無誤。

黃昏將盡,餐館外巷口忽傳一聲長鳴汽笛。一輛易家標誌的黑色專車緩緩停靠街邊。風辰起身,語氣平靜卻堅定:「我出去一趟,試著跟他們再談——至少問清楚今晚主控台的調班安排,看能不能把監控權爭回店裡。」

「一個人,多留個心眼。」我提醒。

「你放心,」他頓了頓,目光沉靜,「這次,我不會再猶豫。」說罷推門而出。

我望著他的背影在夕照中被拉得細長,光影交界處,彷彿命運的繩索正悄然纏緊每一個人的腳踝。家、友誼、舊恨、信任、監控……每一張牌都沉甸甸壓在胸口,令人喘息微滯;可正因彼此相繫,才撐得住這場漫長而兇險的長夜。

夜色徹底籠罩小館,晚霞最後一縷微光輕輕覆在褪色的木門與斑駁的磚牆上。暴風雨前的靜謐裡,我靜靜立著,心底再次默念:

「今夜無論誰勝誰負,只要這家人還在,燈,就永遠不滅。」

第十九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