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落,澳門天空萬里無雲。這般澄澈的晴朗之下,卻悄然壓著一股無形的緊繃感。上午十點,餐館裡各司其職:柔兒在廚房俐落切菜,劉六頻繁穿梭於前後門之間,芷萱伏在前台寫筆記,心怡則一邊翻閱賬本,一邊不時抬眼望向我。

窗外巷口,陽光斜照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老街坊的早茶吆喝聲尚未散去,手機新聞推送卻已刷屏——「決戰名單今午十三時公佈」,赫然躍居賭場板塊頭條。

我仍如常坐在窗邊,指尖輕壓那張黑桃A。腦中反覆推演昨夜至凌晨的每一處細節:風辰父子決裂的對峙、易家副控台技術員的異常調動、警方暗線悄然浮現的蹤跡,以及今夜某個時刻,可能被一句話、一個眼神、一記敲擊點燃的背叛。
已無一刻能真正鬆懈,卻又奇异地異常冷靜。

「孤舟,待會兒你要不要親自去賭場揭榜?」心怡放下筆,語氣輕柔,卻掩不住眼底的擔憂,「昨晚你贏下那場梭哈,全城都在傳。媒體追著跑,賭場負責人還特地給我送來邀請卡——說只要你現身,今晚賽事收視率保證破表。」

「妳這話說得漂亮,」我抬眼望她,語氣故作輕鬆,「我倒怕賭場不只要我給面子,還想順便收我這條命。」





「你可以少嘴硬一點嗎?」她幽幽嘆氣,將一杯熱茶放在我手邊,「我擔心的不是名聲,是你今晚又要一個人扛下整場決戰。」

「放一百個心。」我接過茶,熱氣氤氳上來,「有你們守著這間餐館,比我站在賭場面對一百個三上善一,還來得踏實。」

「你啊,嘴上厲害,心裡卻壓著誰也看不見的東西。」芷萱從前台湊近,手裡抱著那本翻舊的記事本,「孤舟,待會兒真要揭榜了,你心裡真有底?我早把今日頭條截下來了——『港澳黑馬,梭哈晉級至尊八強』,全網刷屏,說你今晚就要封神。」

「新聞都是包裝,」我搖頭,「真正的八強名單,是今午十三時整,由主辦方同步公佈。你們說這名單有多重要?其實每張晉級的牌,都像一把刀——誰上,誰就同時背起仇恨,也承住希望。」

「孤舟,」柔兒端出一碟熱豆乾,順口問,「八強名單,你有沒有提前風聲?有話早說,今晚我們也好準備應援橫幅。」





「姐,別搞太大陣仗,」我笑著回她,「萬一輸了,橫幅還得我親手收,怕你罵得更狠。」

話音未落,心底那一絲緊繃,卻始終未曾鬆開。

現場主持人以鏗鏘有力的語調高聲播報:「歡迎各國至尊賭局晉級選手!今日八強名單正式揭曉——日本三上善一、韓國韓洙豪、台灣張焯熙、泰國王榮昌、澳門代表劉永昌、賭場特邀選手李思明、中國大陸葉永信,以及來自香港的黑馬——孤舟!」

燈光如瀑傾瀉而下,全場掌聲轟然爆發。當「孤舟」二字響起,賭場內外頓時掀起一陣騷動;就連隔壁香檳吧也傳來熱烈叫好聲:「真黑馬!今晚就看你了!」

我緩步踏上入場通道,每一步都清晰可聞、被無數鏡頭精準捕捉。鏡頭前,各國選手紛紛展現風采:有人自信微笑,有人握拳蓄勢,有人比出V字手勢。日本三上善一目光沉靜如深潭,韓洙豪神色波瀾不驚,王榮昌則一臉調皮地朝觀眾揮手致意。





媒體蜂擁而至,麥克風爭相遞來。

「孤舟先生,今晚有什麼必勝的底氣?」

「贏牌,靠的是心理,也是團隊。有朋友在,就有機會。」我直視鏡頭,語氣平穩,唇角微揚,「今晚,我會把命運這張牌,打到最後一刻。」

記者轉向三上善一。

「三上先生,您如何看待孤舟?」

他以流利而沉穩的國語答道:「高手,不好對付。我希望能與孤舟同桌一戰。」

另一記者笑問王榮昌:「王哥,今晚會守牌嗎?」





「我這種人,只攻不守!」他朗聲大笑,「孤舟若能擋住我的攻勢,他就是贏家!」全場頓時哄堂大笑。

儀式正式展開,裁判長宣讀賽制規則:「至尊總決賽採多輪淘汰制,每輪融合腦力、體能、記憶與心理戰四大考驗;最終一場為綜合牌局,融合21點、德州撲克與梭哈三種玩法。晉級資格依累積籌碼總數排名,前四強進入最終決殺。」

掌聲再起,熱烈如潮。

我環顧四周——VIP包廂兩側坐滿政商名流,場內亦有警方全程駐守。主控台上,一支全新攝影團隊正緊張切換鏡位;主持人特別強調:「今晚全程主場同步直播,所有賭桌皆為無死角監控。」

手機輕震,是逸倫傳來的加密訊息:「今晚有外國技術員臨時調崗,信物務必親自保管;主控台原班『易家技術組』已全數換人,每輪開賽前,請務必親自驗證技術人員身份。」

「收到。」我簡短回覆,眼底微光一閃,沉靜而銳利。

麥克風再度湊近。

「孤舟,你今晚有什麼秘密武器?」





「心裡有底,手裡有朋友——這就夠了。」我語氣微頓,嘴角上揚,聲音忽然沉穩而篤定。

話音未落,大螢幕亮起,八強席位名單正式定格。我立於賭場中央,燈火如冠,萬眾矚目。一瞬之間,身後無數目光、壓力與期待,如潮水般匯聚於我一身。

「孤舟,今晚拼了!」芷萱在我身後低語,語氣輕卻堅定,「別讓我們的信任白費。」

「妳也得守好自己。」我輕聲回應。

她靜了片刻,聲音微柔。

「今夜八強決戰的,只會有一個王者。但我們這家人的紅豆湯,要一直燒著。」

「不管誰贏誰輸,」我回眸一笑,目光溫暖而堅定,「我們都回家吃飯。」





儀式結束後,八強選手陸續進入休息區,依序就座,熟悉賽程細節。記者穿梭其間,問題如潮水般湧來。我與三上善一恰坐同桌,他指尖輕叩桌面,目光如刃:

「孤舟,今晚——我們誰都不能先出局。」

「那就看誰先撐不住。」我迎視他,語氣不卑不亢,「輸贏未必定生死,但心若先垮,就什麼都沒了。」

王榮昌笑著拋來一顆薄荷糖。

「別太緊繃!今晚你可是有澳門最大應援團——說不定桌邊坐的,全是你的家人!」

「他們吃得比我還多,」我接住糖,笑答,「今晚只要能回餐館喝上一碗熱湯,冠軍、名利,都是過客。」

芷萱隔著圍欄,以極低的聲量耳語:「現場攝影機已換班三次,但我和逸倫已確認——主控技術組一旦異動,紅燈閃起,你立刻離席,千萬別讓任何人用偽造信物觸碰你的設備或籌碼!」

「妳放心,」我壓低聲音,語氣沉靜如鐵,「我今晚只信一件事:要贏,就只能自己守住底線。」





韓洙豪向來低調,此刻卻忽然開口:「孤舟,今晚若外圍黑幫強行進場,主控台又真出了問題——你有退路嗎?」

「有。」我語氣沉穩,目光堅定,「有家可回,有朋友可信,就是退路。」

一時無聲。眾人未言,氣氛卻因這句話悄然沉靜下來,彷彿被一種篤定的力量悄然托住。


中午,賭場新聞中心開始滾動播報。


「至尊賭局八強名單揭曉!黑馬選手『孤舟』與來自多國的頂尖賭界高手,將於今晚爭奪最終王座!」

心怡悄然靠近,壓低聲音。

「今晚不只比牌技,周遭安全也得盯緊。剛才有位台灣本地技術員,以核對信物清單為由,主動找你調閱資料。」

「妳多留心,異常立刻啟動紅燈機制。」我低聲囑咐。

這時柔兒拿著毛巾擦完手走過來,自然地靠在我身側,笑說。

「你今天,有點像我們小時候看的武俠片主角。」

「我?江湖英雄?」我揚眉逗她。

「吃飽了才有力氣護著我們——誰還敢動這一家子?」她故作板臉,眼底卻全是光。

我們相視一笑,那溫度不需言說,早已穩穩落進心底。

報到儀式結束,八強依抽籤順序重回主桌。裁判再次宣讀賽制:
「至尊賭局八強決賽,今晚七時整正式開賽。全程三輪淘汰制,勝者晉級四強,最終一局定王座!」

場內燈光漸次轉為暖金,中央高台在光束中熠熠生輝,儼然一座為英雄而設的舞台。全場屏息,熱切等待這場巔峰對決的最後高潮。

芷萱走近,目光溫柔而篤定。

「孤舟,準備好了嗎?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迎著她的視線,坦然一笑。

「我只想告訴大家——今晚不管輸贏,我都會回家。有家,才是贏家。」

心怡一怔,隨即撲上來用力抱了我一下。

「我們永遠等你。」

倒計時的電子音在耳畔響起,賭場數百道目光,齊齊聚焦於中央那八張閃著微光的牌桌。

裁判洪聲宣告。

「至尊八強決賽——正式啟動!」

我深吸一口氣,低頭望向掌中那張黑桃A——紙面微涼,卻承載著所有人的信任與守護。

這一刻,我早已不是孤身一葉舟。

我是家人、是夥伴、是我曾承諾過的每一個人,托付信念的信使。

賭桌的燈光,與心底那簇溫熱而堅定的信任,悄然疊合。

成了命運裡,最真實、最不可摧折的一道光。

走下主舞台,陽光從賭場玻璃穹頂傾瀉而下,刺眼、灼熱,晃得人一時分不清現實與幻覺的界線。我將那張黑桃A壓在拇指指腹,指尖傳來紙牌微糙的質感與體溫,彷彿僅憑這一點暖意,就能壓住胸腔裡緊繃欲裂的心跳。八強決賽臨近,空氣中不只浮動著金屬籌碼的冷香、雪茄餘味與香水氣息,更瀰漫著一種更沉、更重的東西——力量、野心、孤注一擲的希望,甚至,一絲若有似無的死亡氣息。

此刻,我不再只是孤舟。

每一個即將踏上決賽舞台的名字,都牽繫著身後一長串命運的細線;而我的那條線,纏繞著父母未竟的願望、朋友無聲的信任,還有父親臨終前攥著撲克牌、再沒鬆開的手。

「各位選手請就位,領取小組晉級標誌!今晚八強淘汰戰結束後,將正式啟動新賽制——『黑暗賭局』!」主持人聲音洪亮,字字如鼓點敲進耳膜。

「孤舟,緊張嗎?剛才新聞還說你是『城市最後的希望』呢!」芷萱側身一笑,語氣輕快,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名氣又不能煮飯。」我笑了笑,接過標誌,順手掛在胸前,「不如家裡一碗熱紅豆湯實在。」

王榮昌嘻皮笑臉湊過來,晃著手中那枚刻有暗紋的晉級徽章。

「喂,孤舟,『黑暗賭局』你心裡有底沒?易家主辦方連規則都沒公佈,該不會又在暗處埋了什麼新花樣?」

「怕的不是黑,是人心最黑的那一層。」我點點頭,語氣平靜,「規則不是用來遵守的,是用來拆解、利用,甚至反制的。」

韓洙豪冷眼一瞥,唇角微揚。

「你總說得漂亮。萬一等會兒全場斷電,你的黑桃A,還能帶你過關?」

「你敢問,我就敢試。」我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不疾不徐,「不過桌面有主照明,我倒不怕黑——怕的是有人趁暗玩手腳。」

話音未落,一群記者已蜂擁而至,麥克風幾乎貼上唇邊:「孤舟先生!對『黑暗賭局』的賽制,您是否有信心?」

我直視鏡頭,背脊挺直如刃。

「信心只是態度,規則才是命。燈亮或燈滅,都不改變一件事——真正不怕輸的人,才可能贏。今晚,不玩技巧,玩命。」

記者們一時怔住,現場響起低低的竊語。輪到三上善一,他始終沉默,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緩緩掃過所有技術人員、監控位、裁判席,甚至天花板角落的攝影頭。他沒開口,可那種壓迫感,竟讓方才還喧鬧的場域,悄然沉靜下來。

我忍不住低聲笑問。

「三上,今夜若出千……你還剩幾分把握?」

他側過臉,聲線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孤舟,你該知道——這種場子,只有最後一局才是真比牌;其餘所有,都是假的。」

我點頭,回得更沉。

「所以今晚我們比的,不只是手速與記憶,更是誰能在黑暗裡,守住自己的底線。」

王榮昌敲了兩下桌面,故作豪氣地嚷。

「你們別裝深沉了!我今晚上桌,就準備光明正大搶籌碼——暗室裡的賭,靠的是膽,不是戲!」

這群站在頂端的高手,表面談笑風生,實則彼此提防、暗流奔湧。誰都想坐上那張王座,誰都清楚——那位置底下,埋著太多人的命運。

主持人再度開口,語調陡然轉沉。

「『黑暗賭局』正式啟動。賽程分階段由明轉暗,每輪照明強度與監控角度,由裁判組與主控系統隨機切換。現場僅保留一台紅外高清攝影機,全程直錄全局。每輪淘汰兩人,直至四強誕生。淘汰時段為絕對黑暗,不公告即時籌碼,結果僅於賽後統一公布。外場觀眾請嚴守觀賽區,不得靠近賭桌。所有選手須自律,違者——終身禁賽。」

「黑暗賭局……真的來了。」我心底一沉,卻仍將下頷微揚,臉上不露半分波瀾。

體能與記憶關卡。

開場前,各國選手依序進行綜合體能與記憶測試。王榮昌體格壯碩,動作卻靈敏如貓;三上善一過目不忘,記憶牌序列一氣呵成;韓洙豪反應極快,搶答時腦筋轉得比秒針還疾。我咬緊牙關,憑著父親從小鍛鍊出的耐力與專注力,在記憶環節精準壓過所有人。

「孤舟,這一輪,你贏得漂亮。」劉永昌壓低聲音,難掩激動。

我搖頭,目光掃過賭桌與暗處的攝影頭。

「記憶只是開場。真正難的,是等會兒黑暗裡——誰先眨眼,誰先心虛,誰先動了不該動的手。」

黑暗湧現 。

晉級賽開始,裁判立於中央,聲音沉穩而清晰:「每組四人混桌,啟動『黑暗賭局』。倒數十秒後全場斷電,僅保留桌面一圈窄幅紅光照明。骰子、籌碼、信物、牌面等所有賭具,一律僅限於該照明區內操作;非本人親手所為,一律無效。每輪結束,由裁判手持紅光檢測器,即時核查全桌籌碼變動,全程同步錄影存證;全程禁止口語與文字交流,僅允許手語,且手語亦不得用於協議、暗示或串通。」

我與三上、韓洙豪、王榮昌同分於第一組。監督員當眾清點信物——黑桃A被我妥貼壓入左胸內襯最貼身的暗袋,指尖確認其邊角平整無凸起。其餘三人亦依慣例淨手、登桌,動作利落,神情肅然。

「各位,準備——黑燈!」

「啪」一聲脆響,燈光盡滅。唯有桌面一圈紅光如血暈染,映出四隻手的輪廓與桌沿的陰影。地板沉入墨色,空氣凝滯,連呼吸都似被壓低半寸。四人靜默,只聞心跳在耳中規律敲打。

第一輪下注——

「這種黑暗裡,誰還敢出暗手?」我壓低嗓音,指尖緩緩摩挲一枚籌碼,耳廓微動,捕捉遠處一聲極輕的「噠」——像針尖墜地。

「有膽,才是英雄。」三上的聲音自對角線幽幽傳來,低啞如砂紙磨過木紋。

韓洙豪推出一枚重碼,聲調平直:「今晚,靠直覺。」

「直覺一出,誰都摸不透。」王榮昌跟注,籌碼落桌,沉穩而果決。

裁判手持紅光檢測器,沿桌緩步巡視,光束掃過每隻手、每枚籌碼。攝影機發出低頻嗡鳴,監控系統同步錄下每一寸光影流動。我眼角餘光瞥見三上右手腕一旋一滑,一枚小籌碼已悄然滑入賭池——動作快得近乎殘影,角度精準避開紅光直射區。我心念微動:「高手如雲,真真假假,但再快的手法,也逃不過一雙被規則與訓練反覆淬鍊過的眼睛。」

第二輪啟動,燈光微亮,卻更顯詭譎——紅光邊緣泛著青灰,影子在桌沿蠕動,如活物呼吸。

這輪韓洙豪主攻,三上卻異常沉默。我輕聲問。

「今晚牌桌,竟無人敢主動挑釁?」

「越安靜,越有人想下黑手。」王榮昌笑著推出一把籌碼,動作略帶戲謔,卻暗藏力道。

「王哥這氣勢……是不是又想偷雞?」我微揚眉,語氣不慍不火。

「我搶誰的都成,」他朗聲道,「反正,能逼出真高手。」

三上忽然轉向我。

「孤舟,你說——今晚監控,有幾個死角?」

「三個。」我答得乾脆。

「那你敢不敢賭——第三個,正對你座位?」他語鋒微揚,鋒利如刃。

「只要敢動,我立刻警覺。」我語氣冷靜,左手卻不動聲色壓緊襯裡袋中的黑桃A,指節微白。

裁判忽而高喝 。

「坐標切換!全桌停牌!五秒無人監控!」

四張臉瞬間沉入更深的暗裡。沒有動作,沒有聲響,只有眼底壓著的風暴——冷、沉、蓄勢待發。

暗影下的殺招。

黑暗中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赤足踏過刀鋒。我察覺王榮昌呼吸略促,膝蓋微頂桌腳,一聲極細的「鏗」——金屬輕撞。三上則以指尖極緩調整籌碼序列,看似整理,實則暗改賭碼排列邏輯。

韓洙豪忽而低語:「孤舟,牌桌黑市裡那句話,你還記得嗎?——最狠的,不是手法,是意志。」

「我一直記得。」我壓住聲線,「今晚,我們用心理破局。手法,只是障眼法。」

五秒過,紅光驟亮。裁判掃視全桌,停頓片刻:「檢測顯示,你、三上、王榮昌三人籌碼位置出現微幅位移。依規則,全桌接受手部檢查。」

我率先抬起雙手,掌心朝上,指節分明,青筋微凸,卻無一絲顫動。內心澄明如鏡:「賭場的信任最易崩解,而今晚,我要讓規則本身,成為我唯一的護甲。」

三上與王榮昌亦依序展手。韓洙豪始終端坐,雙手平置膝上,氣息未亂。主控組以紅外光即時掃描、比對、存檔,確認無異常接觸後,方允許回座。裁判點頭:「依據全程監控與即時檢測,本輪操作合法。」

晉級淘汰。

每組連戰三局,依最終籌碼總量淘汰兩人。首場落幕,場上真正厲害的角色,果然全數晉級。我與三上憑微弱優勢穩進四強;韓洙豪表現沉穩老辣,毫無破綻;王榮昌則在最後關頭主動放水,以極險之姿擠掉台灣組一名以心狠手快著稱的選手。全場驚呼驟起,掌聲如潮。

「孤舟,這輪你藏得很深。」王榮昌拍了拍我的肩。

「你今天倒比我更謹慎,難得沒搶頭牌。」我語帶笑意,不掩調侃。

他眨了眨眼,低聲道。

「四強才動真格。」

裁判的聲音再度響起,清晰而冷峻。

「至尊賭局四強正式進入『黑暗絕殺』環節——每輪座次隨機重排,所有信物當場公開核查!」

外場沸騰如潮。賭場巨型螢幕全程直播,街坊鄰里、媒體記者、千家萬戶,全都守在電視前屏息凝神。

我微微側身回望觀眾席後排——心怡與柔兒並肩而坐,神情沉靜;芷萱站在她們身後,雙手比出清晰的手語:「守住。」劉六則高舉手機,鏡頭穩穩對準賽場,隨時準備捕捉任何異動。

我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高懸的天花板,聲音不高,卻字字篤定。

「今晚若能全身而退,我贏的不只是這場賭局,更是所有信任我的人。」

——警方與黑幫的明暗交鋒,此刻同步展開。

四強晉級的同時,賭場外圍驟然湧入大批警車。歐子炎率特警小組直入主控台,與賭場安保人員發生短暫但緊繃的對峙。場內主持人迅速切換畫面、同步播報:「警方進場純為監督賽事公正性,全程不干預選手作業,亦不介入賭局流程。」

手機震動,芷萱的簡訊悄然抵達。

「孤舟,司機通報——後巷剛停靠四輛日本黑道麵包車;易家今早已私下聯絡部分賭場外圍人手。」

我指尖輕點螢幕回覆:「收到。內外若有異動,我會即時應變。」耳機已妥貼戴好,呼吸放緩,耳畔卻比平時更敏銳——聽風聲、聽腳步、聽空調低鳴裡那絲不自然的停頓。

這時,休息區幾名本地街坊悄然起身,與外圍支援者以極其自然的動作交換手勢:點頭、扶帽、整袖……我心裡清楚——今夜這場賭局,早已不止於牌桌。它是警方、黑幫、民間力量三方角力的縮影,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步步致命的「命運辯證賽」。

黑暗絕殺,直逼身心極限。

四強戰啟動,燈光驟滅。

裁判聲音在黑暗中迴盪。

「『黑暗絕殺』正式開始——四人獨立作業,每輪獲利最高者累積積分,最終積分榜首,晉級冠軍桌。」

光一熄,世界沉入墨色。我閉上眼,卻未墜入虛無——十年前旺角那個冰冷清晨浮現眼前:父親倒在血泊中,母親轉身離去的背影,還有那扇永遠關上的鐵門……那時的黑暗,是絕望的盡頭;而此刻的黑暗,卻因身後有光,反而成了最清醒的考驗。

三上善一的聲音穿透寂靜,低沉如刃。

「孤舟,今夜敢把命留下的人,才配稱命運之王。」

我靜默一瞬,開口時語調平穩,卻有千鈞之力。

「有膽的人,從不怕死;怕的是輸掉信任,失守底線。只要我還守得住這條線——我,就是贏家。」

指尖在桌面緩緩移動,冷汗沿著額角滑落。但我知道,今夜贏下的,從來不只是籌碼與貸款;而是被現實打碎過的人生,仍能一塊一塊拾起、拼湊,最後折射出光的可能。

「來吧,黑暗裡的賭局——看誰,才是真正的贏家!」王榮昌高聲叫陣,聲如裂帛。

全場屏息。霧氣瀰漫,空氣悶熱,殺機卻比熱度更灼人,全數凝於那張賭桌之上。我調動身體裡每一寸神經,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更清醒、更專注、更勇敢。

燈光倏然亮起,刺眼而莊嚴。裁判的聲音略帶哽咽,卻異常沉穩:「四強賽果已定,冠軍決賽,即將開始!」

我低頭,掌中靜躺一張黑桃A。紙牌微涼,邊緣微翹,像一道未癒的舊傷——也像那個從不信天命的小孩,歷經無數悲傷與絕望的淬鍊,終於站上這最後一張賭桌。

命運已無需開口。它靜靜等在那裡,只待我抬手掀牌。

「今晚,是我們所有人的賭命時刻。」我在心裡默念,「我不怕黑,不怕輸;只要有人等我回家,只要我還能笑著走下這張桌,就沒人能說——孤舟是孤舟。」

槍聲驟然炸響!

外場混亂爆發,警方與黑幫衝突突入賽場。崢嶸的號令穿透嘈雜,冷峻果決:「全場選手立即停賽!記者與裁判原地待命,配合現場協調!」

我瞬間抬眼,與心怡目光交會——她已站起,隔著燈火與人潮,朝我點頭。沒有言語,只有唇角微揚,眼神堅定如鐵:「孤舟,不論今晚如何,我們都在這裡。」

四方雲集,警匪對峙,命運的牌局,至此才真正攤開底牌。

我舔了舔乾裂的唇,將掌中那張黑桃A,用力按進皮膚深處。

這場對決,再無退路。

第二十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