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高懸之劍,城中所有目光盡聚於賭場大廳。
黑暗賭局剛剛熄燈,前一刻場外那聲短促的槍響,餘音猶在耳邊盤旋;警報聲與廣播指令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緊繃的喧囂。裁判的宣告尚未落地,四強選手已被安保小隊迅速圍護,立於賽桌中央。鍾聲響起,紅外攝影機同步鎖定每人眉宇、指尖、呼吸起伏——無數直播平台瞬間靜默,或瘋狂刷屏,彈幕如潮水般淹沒畫面。

我深吸一口氣,掌心緊壓黑桃A,紙牌稜角深深嵌入皮肉,骨血之中,焰火與寒意交織不休。賭場天花板上的超大螢幕正一幀一幀重播前序戰況:從21點、德州撲克,到剛剛結束的黑暗梭哈——每一幀畫面,都是撕扯,也是燃燒。

「孤舟,局勢好像失控了……上面那聲槍響,是警察和黑幫交火?」王榮昌聲音嘶啞,眼神仍殘留著勝負未決的躁動,像一頭垂死掙扎的困獸。

「別慌。亂局,才是我們最有利的時候。」我將重心穩穩壓回賭桌,目光不動聲色掃向舞台後方那道隱蔽出口,「只要信物還在桌上,輸贏就還得在桌上決——不在槍聲裡。」

「你倒冷靜。」三上善一語調平緩,目光如刃,靜靜掠過裁判與技術員之間每一次微小的眼神交換,「可惜這場局,早就不只是我們四個人說了算。」





「三上,你還有多少籌碼?」韓洙豪斜睨一眼,手指無意拂過胸前信物,動作輕得幾乎難察。

「足夠多。」三上淡淡道,「今晚若有人想出老千,只會讓自己徹底完蛋。」

「你們放心,」我低聲說,「只要四強還坐在這張桌,今晚就沒人能顛覆規則。外面是外面,桌上贏家,得靠真本事。」

此時裁判抽出擴音麥克風,聲音沉穩而清晰:「請所有晉級選手留在現場!外圍發生異常,賭局照常進行。信物籌碼由組委會、主控中心及三家權威媒體同步驗證;現場監控全程不中斷;不論警方或外圍勢力,均不得干預桌面決策。」

主持人立刻接續,語速流暢、語氣篤定:「澳門警方已進場,僅執行治安維護職責;賭局秩序,仍由主辦單位與國際裁判團共同維持。請各位選手與觀眾安心,見證這場至尊決戰!」





全場轟然。VIP席上,政商巨子低語交談;警員身著黑色制服,在燈光下穿梭於觀眾席邊緣;易家高層靜立於包廂,幾位老管家目光沉沉,齊齊望向風辰,神色複雜難辨。

「孤舟,你說……要是全場真亂了,信物被偷換怎麼辦?」王榮昌壓低聲音,喉結上下滾動。

「信物若還在,就沒人能顛倒乾坤。」我語氣冷硬,「賭場立業數十年,規則,就是唯一的和平。」

三上善一緩緩吸氣,目光如鏡:「這就是港澳老千的氣度?就不怕最後一刻,被最親近的人插刀?」

「怕什麼?」我輕笑一聲,「現在還留在現場的,誰不清楚——造假的代價,自己先扛不住。」





韓洙豪忽然坐直身軀,語氣一沉:「今晚敢坐上這張桌的,哪一個不是死裡逃生的角色?孤舟,我們怕誰?」

「怕只有一瞬,」我望向他,「但這麼多年,早習慣了。」

裁判舉牌,宣佈進入「至尊四強論命輪」。
每人親自點算所餘籌碼,公開驗證信物,同步刪除一切可疑錄影檔。主控台警示燈高亮閃爍,一名警官率隊攜最新款同步錄影儀進場,逐一登記所有進出選手身份與動向。我眼角餘光瞥見易家副經理與主控組長在高台側身密語,兩人面色陰沉,眉宇緊鎖。

忽然,芷萱穿著志願者馬甲,以協助人員身份悄然走近桌邊,低聲道:「孤舟,最新消息——警局已取得易家技術部一份籌碼調用紀錄,現場查封部分賭桌錄影;但主控台還能再撐十分鐘。今晚,你務必守住信物,絕不讓任何人觸碰!」

「妳自己也小心。」我壓低嗓音,目光鎖定那批正朝主控區移動的技術員。

「你們注意,不排除易家有人今晚會強行切斷主控電源。一旦跳閘停電,全員啟動二線撤退預案。」她丟下這句,匆匆離場。

賽桌陰影之下,我將呼吸調至最緩、最沉。整座大廳,像一張拉至極限的弓弦,隨時會在下一秒崩斷。觀眾席竊竊私語漸起,直播彈幕瘋狂刷過:「黑馬孤舟能否守住命運?」「四強大戰,誰是真王?」——而我,正站在命運最終暴露的門檻之前。





「孤舟,你這張臉,還能撐到最後一局嗎?」王榮昌湊近耳語,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撐不了,也要撐。」我側目瞪他一眼。

「呵!」他忽然揚聲一笑,用力而短促。

此時,主持人大聲宣佈:「至尊四強現場競技,由媒體全程轉播,技術人員同步錄製影像。請四位選手逐一發言,說明今夜所志為何、競賽精神何在!」

現場麥克風,首先遞至三上善一面前。

「我,三上善一,來自日本東京。」他聲音沉穩,字字清晰,「今夜能晉身四強,靠的不只是技術,更是信念。我想告訴所有觀眾——輸贏只是手段,不失本心,才是真正的賭徒。」

麥克風穩穩遞向王榮昌。





「我是泰國的王榮昌。」他挺直背脊,聲音洪亮,「今夜拼盡全力,只為讓家鄉的人知道:不管走得多遠、輸贏多大,我都能憑一股心氣,堂堂正正回家報喜!」

全場短暫靜默,繼而爆發掌聲。

麥克風遞至韓洙豪手中。他臉上那抹慣常的淡笑,此刻終於浮出一絲緊繃。

「韓洙豪。」他停頓半秒,語氣沉靜,「今夜四強能再坐上這張桌,不是幸運,是每一步都拿命在賭。我會拼,但更想證明給自己看——就算身處黑暗,我也能為家,帶回一點光。」

他緩緩放下麥克風。

輪到我。我微笑接過發話器,目光掃過全場,再抬眼,直視螢幕上自己的倒影。

「我是孤舟,來自香港。」我的語氣平靜,卻帶著劈開夜空的鋒利氣場,「今晚對我而言,不只是為了贏錢——更是要證明:哪怕在最黑的夜裡,只要還有一盞燈、有家人、有朋友,誰都能翻過去!」

「這一路上贏來的,從來不是運氣,而是一群人毫無保留的支持與守護。不管結果如何,今晚,我孤舟,會把信物、把命,全都押在這張桌上。輸了,我甘願一輩子吃紅豆湯;贏了,我請全澳門的人,到我家吃飯!」





全場轟然,香港街坊在現場高喊。

「孤舟——加油!」直播彈幕瞬間炸開,魚火鍋、紅豆湯、無數打氣emoji如潮水般滾動。

主持人語調莊重。

「四強決賽,正式啟動!」

——警局清算,真相浮現——

就在這時,警局特警隊長歐子炎與賭場總裁判同步步入主舞台中央。燈光驟變,警察現場採集指紋、核對身份;一疊厚實檔案與數枚監控硬碟,在媒體鏡頭下,由警方移交主裁。

「今晚有關賭場長期操縱賭局、偽造帳目及技術作弊的關鍵證據,已由警方與賭場監察局同步完成初步查核。所有參賽選手請配合信物與籌碼抽檢;全場監控錄影,將由警方、裁判、媒體三方即時同步存檔、封存備查!」





易家VIP席一陣騷動。易景行面色鐵青,副經理低聲湊近耳語。

與此同時,芷萱傳來簡訊。

「孤舟,剛收到韓洙豪暗號——主控組內藏有台日混編技術團,企圖在最後一局動手干預;但技術台所有錄影已由歐Sir全程鎖死,一旦異常觸發,系統立即失效。」

賽桌氣壓再度攀升。我悄然攥緊那張黑桃A,目光緩緩掃過身旁三人:三上、王榮昌、韓洙豪——任何一人,都可能在最後一局,將我拖入更深的泥沼。

王榮昌壓低聲音。

「孤舟,你真以為警局這回,能徹底掀開易家的黑幕?」

我目光未移,語氣沉定。

「今晚唯一能查清楚的,不是誰有罪,而是——我們誰,輸得起。」

台上主持人宣佈。

「技術員將逐一檢驗所有信物與信號裝置,並隨機提問賽程細節。凡拒絕配合、資訊不符或存有異常者,一律即時取消資格!」

檢查進行中,警局同步公開一段塵封十年的「至尊蒙面賭局」殘存錄像。螢幕亮起——當年血案現場、翻倒的賭桌、染血的黑桃A,鏡頭顫抖推近,父親倒在桌沿,最後一句話,清晰傳來:

「孤舟……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認輸。」

全場驚呼。我脊背一僵,喉頭發緊,強壓住胸口翻湧的顫動。

韓洙豪低聲道。

「你父親當年,也是為了一個『信』字,才走上這條路。今晚,只要你還剩這股狠勁,就贏得不虛。」

我點頭,聲音沉而穩:「我記得——我是為家人,也是為自己。」

警局公證人朗聲宣讀:「本場賭局全程賽果、原始錄影及所有證物,即刻封存,將作為日後司法清查之法定依據。凡涉技術作弊,一經查實,即依《博彩犯罪條例》追究刑事責任。『至尊賭局』——今晚,必見真相!」

終局對決:天命之戰。

四強決賽正式開打。燈光如聚,將我們四人牢牢鎖在光圈中央。場外槍聲已遠,耳畔只剩命運的呼吸。每人一桌,最後一手,押上的不只是籌碼,而是全部。

全場寂然。

第一輪,我極度收斂,穩守不攻。三上率先施壓,王榮昌暗中攪局,韓洙豪則出了一張陰險至極的牌——沒有一人退讓。我將膽氣沉入指尖,一記乾脆利落的反擊,硬生生從三上手中奪回近半底池。

「不愧是孤舟。」三上微微露齒,語氣中難掩敬佩。

「今晚誰都沒留手。」韓洙豪朗聲一笑。

「就等這場了!贏了——我跟你回家喝湯!」王榮昌大聲喊道。

現場頓時沸騰,喝采如潮。

第二輪開賽前,場邊警局代表再度公開通報:易家賭場涉嫌多項違規操作,包括後台數據篡改、賭具暗碼識別、現金流異常調度等,並出示初步證據。公告明確警告:「若今夜再查獲任何作弊行為,立即終止賽事,並依法拘提所有涉案人員!」

現場氣氛霎時凝滯——冰與火交織:一邊是緊繃到極致的沉默,一邊是壓抑不住的躁動。我深吸一口氣,壓低呼吸:「靠真本事吧。」

第三輪,我主動放出誘餌。三上果斷重壓進攻,卻在關鍵時刻遭遇訊號中斷;場邊攝影與裁判組迅速介入檢查,確認為外部干擾所致。我穩守信物,一舉殺入冠軍圈底池。

王榮昌笑著搖頭:「孤舟今天這心,真不是一般狠。」

我淡然一笑:「沒家可回的人,才狠得過你王哥。」

夜色愈深,舞台燈光卻愈發銳利。四強對峙,已非單純技藝較量——從手速、讀牌、心理節奏,到意志邊界,每一秒都逼近臨界。我腦中浮現家裡那鍋溫熱的紅豆湯、心怡的叮嚀、芷萱的筆記、柔兒的笑眼、劉六的煙味、風辰沉默時的側臉……一張張面孔在心底清晰掠過。這一刻我徹底明白:這不是一個人的戰爭。

真相終局。

第四輪尚未開牌,場外警局同步發布緊急通報:「易家技術組長與前金融監管部主管,因涉嫌長期系統性作弊、跨境洗錢、賭具技術造假,已於現場被依法逮捕。」

全場嘩然!易景行臉色慘白,霍然起身,厲聲嘶喊:「我兒子不是叛徒!這場比賽全是假的!」

話音未落,風辰從觀眾席起身,步履沉穩走上賭場中央。他直視父親,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爸,你做的那些事,作為兒子,我今晚必須說清楚——易家這十年來,用『規則』掩蓋不義,用『榮譽』粉飾傷害,連累太多人。今晚,是時候了斷了。你選吧:要留下最後一點體面,還是——徹底留下仇恨?」

「你瘋了!風辰!」易景行雙目赤紅,聲嘶力竭。

場外直播鏡頭全城同步切換:家族內訌畫面、警方搜查實錄、證物封存過程、技術鑑定報告……真相如潮水般湧向每一雙眼睛。

裁判肅然宣佈。

「至尊賭局四強最終輪,由孤舟、三上善一、王榮昌、韓洙豪,四人同台,一局定冠!」

我輕閉雙眼,將父親臨終前的囑託、家人日夜的守候、所有沉甸甸的期待與壓力,一併沉進掌心——那張被摩挲十年、邊角微捲的黑桃A。

賭桌啟動,第一張明牌緩緩翻開——正是那張黑桃A。

全場掌聲轟然炸響,連現場媒體記者都不自覺站起。

「孤舟,你的命運,今晚就用自己的雙手改寫!」

我低聲說,對自己,對鏡頭,也對所有在屏息等待的家人與朋友。

「爸,今晚我一定證明——你的信念,可以延續;也可以,翻轉世界。」

三上沉聲道。

「來吧,孤舟。今晚,我們以信念為注,賭破所有假面。」

韓洙豪咬緊牙關。

「最後這一局,誰也不信命——只信信心。」

王榮昌仰頭大笑。

「冠軍今晚,必須喝紅豆湯!」

賭場內外,萬籟俱寂。全世界屏息凝神,只等那一張底牌翻開的瞬間。

燈光最盛之處,黑暗最深之際——而真相,就在此夜,自至尊賭局之中,破土而出。

「來吧,命運——這一局,該由我孤舟說了算。」

黑桃A冰涼的觸感沉沉壓在掌心,一股沉靜而灼熱的戰意,悄然沿著血脈竄升。螢幕高光與水晶燈影交織流轉,全場目光早已不止於賭徒的熾熱、記者的躁動;更裹挾著警方的審視、媒體的聚焦,以及易家父子那雙雙藏著權衡與鋒刃的眼睛。賭場已非賭場,而是一座巨大無聲的角鬥場;我們四強端坐於此,便是今夜唯一的主角——我的命運,與父親未竟的遺志,此刻正攤開在一張綠絨桌面上。

「孤舟,請就位。信物核對無誤,決戰開始。」裁判聲線鏗鏘,語調沉穩,眼底卻隱約浮起一絲難以言明的壓迫。

「明白,謝謝裁判。」我深吸一口氣,將黑桃A平穩置於桌面,與身份證並排而列,邊緣齊整,毫無顫動。

「你這陣仗,可真不簡單。」王榮昌輕笑一聲,指尖輕叩桌面,「今晚的孤舟,比三個月前在賭桌上初遇時,更像個真正的王者。」

「王哥說笑了。」我微揚嘴角,語氣平和,「哪有什麼王者?不過是靠著家裡一碗紅豆湯、幾頓家常飯,把膽子一點點養大罷了。」

「別謙了。」韓洙豪語調依舊冷靜,目光卻比往日更沉、更真,「今晚這手牌穩住,不只是一家之命,更是全場數百雙眼睛所託付的指望。」

「韓哥,」我迎上他的視線,語氣堅定,「家族的事,暫且擱一旁。今晚桌上,只有四個人、四副牌、四條命——真刀真槍,誰也替不了誰。」心頭掠過父親昔日的笑容,此刻在燈下竟如此清晰,彷彿他正靜靜坐在對面,不言,卻已點頭。

裁判端起骰盅,全場氣息一滯。
「四強選手,各自下注——今夜明牌,無退路。」
骰盅搖響,沉而密,如擂鼓,震得人心跳隨之顫動。

我微微頷首,推出第一注,果決、沉穩,凜然如刀出鞘。

「孤舟開局便不藏底,這份自信……真想見見當年你父親打至尊蒙面局時的模樣。」三上善一難得主動開口,雙指夾起籌碼,在桌面劃出一道利落弧線。

「三上兄,」我目光停駐於黑桃A上,語聲微緩,「還記得那個夜晚嗎?其實直到今晚坐上這張桌子,我才真正明白——有些事,不親手握牌,永遠不懂它的重量。」

「是啊。」他低聲應道,「你父親臨終前那句話,我至今記得。如今,後半句,得由你自己寫完。」

場邊記者低語驟起:「警局人員已進場!易家父子現場對峙……這場大賽,恐怕真要殺出新局!」

耳畔是倒數聲、是賭場低鳴的緊繃音效,但我清楚看見高台上的風辰——他站得筆直,唇色發白,雙眼一瞬不瞬地鎖定我,那目光裡沒有算計,只有真實的緊繃與掙扎。

「爸,今晚……真要走到這一步嗎?」他忽然壓低聲音,語帶顫意。那句話雖輕,卻被現場收音清晰捕捉。

「風辰,」我隔著桌面,語聲不疾不徐,卻字字如刃,「不該留手的時候,千萬別心軟。孤舟能撐到這裡,靠的不是巧,是狠——是把命押進去、再沒退路的狠。」

VIP包廂內,易景行終於起身,動作 abrupt 而冷硬。他盯著我,聲音如冰鑿出:「這局,本不該有你這種外人參與。孤舟,你贏再多,也不過是替人抬轎。」

「易先生,」我抬眼,語調平靜,卻毫無退讓,「這張牌桌上,沒有『外人』,只有敢不敢贏到底的人。真正守著虛名、怕輸掉一切的——恐怕不是我。」

「少說狠話。這裡還輪不到你定規矩。」他指節捏得發青,聲線壓得極沉,「你若還懂道義,到此為止;若不懂——那就別怪旁人不講情面。」

「道義,」三上善一忽然接話,舉起籌碼,目光直刺包廂方向,「從來不是易家發明的。今晚若真要輸,易先生,請先看清——是誰的人,先失了分寸。」

全場驟然鴉雀無聲。直播螢幕閃爍不休,媒體話筒齊齊對準賭桌,觀眾屏息如繃弦。裁判不得不提高聲量,重申秩序:「請記者朋友與嘉賓家屬退回觀賞區——賽事秩序,優先於一切。」

賭場內外,緊張指數直線飆升。各家記者語音裡,全是壓抑不住的火藥味與興奮。

這時,風辰忽然轉身,跨出包廂,一步步走下觀眾高台,朝賭桌中央走去。他神情複雜,步伐卻異常沉穩。

「爸,夠了。」
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清晰透亮:「你不是總教我看清人心嗎?今晚——你要繼續演,還是認真面對?你曾把我當作你的底牌,但現在,我只求一個真相。」

「風辰!你敢當眾質疑我的決定?!」易景行怒喝,雙目圓睜,額角青筋暴起,「你還當自己是我兒子嗎?!」

「爸,如果我真是你兒子,就該在今晚親口說出來——把所有假面撕掉,連我自己,都不想再裝了。」風辰語氣低沉卻堅定,「我不是賭場的傀儡,更不會一輩子做易家利益的祭品!」

話音未落,場外警局總指揮歐子炎率隊巡邏至此,短暫交接後,數名警員迅速舉槍戒備。媒體蜂擁而上,麥克風不斷推近,現場氣氛緊繃至極點,一觸即發。

「這夜的澳門,注定不平靜。」我低聲自語,指尖輕彈手中黑桃A兩下,目光始終鎖定賭桌邊緣——每一處陰影、每一道銳角,皆是潛伏的危機。

「孤舟,我只問一句:你今晚,怕過嗎?」三上善一語氣沉穩,目光如鐵。

「只有一件事讓我害怕,」我聲音忽然放輕,卻一字一頓,極其認真:「就是今夜之後,再無人記得——我是怎麼活過來的。」

韓洙豪斜睨一眼,唇角微揚:「你確定今晚能贏?」

「不一定。」我直視他,「但能拼到現在,已足夠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身後所有人的信任。」

「那就比。」三上一句話出口,全場氣壓再度驟降。

裁判朗聲宣佈:「至尊決賽最終階段——由家族代表、技術團隊、監控系統與警方四方同步見證。所有籌碼與信物,經三輪交叉核驗,方為最終有效分數。任何舞弊、作假行為,一律現場逮捕!」

燈光如刃,劈開高台VIP席。那裡坐著多少浮沉豪門,多少噤聲政商。易景行咬牙切齒,猛地轉向主控技術組,厲聲下令:「還愣著幹什麼?立刻重檢輪盤、監控全系統!今晚——誰讓孤舟活著走出這張賭桌,誰就立刻滾出易家!」

兩名新調入的技術員手忙腳亂衝向控制台,頻繁切換畫面與參數。警報燈光霎時瘋狂閃爍,紅光急促明滅,壓得全場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我低頭,迅速發出一條加密簡訊:「芷萱,主控台一有異動,立刻發暗號。若現場斷電,你們立刻護住家人,從B3出口撤離。」

手機震動,回訊即至:「孤舟,放心。我和心怡、柔兒都守在店裡,風辰也站在你這邊。」

這場比賽,早已不止於賭桌之上。
每一步,都是戰鬥。
我默然咀嚼父親那句舊訓:「為信念,賭出所有。」
掌心黑桃A的紋路清晰入骨——提醒我,不能鬆懈,不可遲疑。

此刻,王榮昌緩緩開口:「今晚,誰都別再裝了。孤舟你能撐到現在,早已贏過所有暗中伸手的黑手。」

「王哥,」我望向他,「這局,從來不是我一個人在撐——是每一個人,都在拼。」

三上善一忽然斂去所有鋒芒,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孤舟,今晚若你不退,我亦不退。這一局,只拼到底,不論勝負。」

「來吧。」我目光如鷹,鎖定他雙眼。

「好!」韓洙豪朗聲接話,豪氣不減,「乾脆明牌——所有牌攤開,不藏、不騙、不掩。」

裁判再次低頭核驗信物,確認黑桃A與所有參賽信物皆為原始正本,無調包、無複製、無篡改。「各位選手,最後一局——明牌開局。所有鏡頭全程鎖定,任何異常即刻錄證;家族監控全段歸檔,永久留證。」

「至尊賭局,終極一局!」主持人高聲宣告,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就在這空前真實、毫無退路的壓力之下,易家高層與技術人員的爭執聲愈演愈烈,逐漸失控。媒體鏡頭、警方記錄、評審監察——三方同步,不漏分毫,將這一夜,凝成一頁無法塗改的歷史。

忽然——

高台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易景行猛地衝下賭桌,厲聲喝道:「停!這局不算!這裡全是假的!」他大步走到我面前,額角青筋暴起。

賭桌旁所有人一怔。三上善一冷笑一聲:「你有權力喊停?這裡是『至尊賭局』,規則由全體賭壇公認,不是你易家一紙家令就能推翻的!」

「這是易家地界,誰說了算,我說了算!」易景行臉色鐵青,雙拳緊攥,指節泛白;身後幾名黑衣保安立刻上前半步,氣勢壓人。

我站起身,直視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卻無可動搖:「易先生,這場局,從你親自簽下賭約那一刻起,你就清楚自己終將下場。你怕的不是輸給外人,而是不敢承認——你唯一的敗因,就是你自己。」

「放肆!」他揚手欲拍桌。

我未退半步,聲音依舊沉穩:「你若真認為規則可以任意踐踏,今晚大可否認所有證據、推翻既往所有勝負。但有一件事,你永遠改不了——你兒子今晚,選擇站在哪一邊。」

「風辰!說!」他怒吼,聲如裂帛。

風辰緩步上前,靜靜望著父親,輕輕搖頭:「我不說。爸,今晚你該明白:連命運,都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我信孤舟的信念,也尊重自己的選擇。家,不只是一張賭桌;是每一個有勇氣活出真實自我的人,共同撐起的地方。」

「你們……」易景行喉頭一哽,聲音驟然沙啞,悲憤交織。

風辰低聲接道 。

「爸,人若活在過去的假面裡,就只能靠一次次失敗,來證明自己還存在。」語氣輕,卻沉如磐石,遠超他年紀該有的堅定。

此時,警局歐子炎率隊快步闖入賭場,高舉搜查令:「易景行,你涉嫌操縱黑金、賭場作弊、妨礙公平營運,所有證據已固定,今晚起全案移交法院偵辦!」

現場轟然炸開——媒體快門閃成一片,觀眾驚呼四起,主控台技術人員手忙腳亂,有人失聲低喊:「天啊……這是賭場百年來最嚴正的世紀大審!」

「你們……都會後悔的!」易景行嘶聲厲吼,語調尖利而破碎。

我冷冷回應。

「你剛才,已經錯過最後一次悔改的機會。從今以後,你的人生,只能留在過去。」

警燈瞬間亮起,刺破賭場金碧輝煌的虛華。數名易家高層當場被控制;主控台所有資料、監控錄影、賭具信物,全數查扣封存。家族權威、賭場神話、數十年精心堆砌的假面——一寸寸崩解、剝落。

易景行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風辰垂眸,終於落下第一滴眼淚。

芷萱第一時間衝進場內,越過斷裂的席位圍欄,一把攬住我的肩膀,聲音顫抖卻燦爛:「孤舟,我們贏了!」

我緊緊回抱她,聲音低而清晰。

「不,是我們所有人,和這個家,終於可以放下仇恨了。」

台下,柔兒揚聲呼喊,笑意溫暖。
「孤舟、心怡,快回家吃飯!」

我回望那張曾吞噬無數光陰的賭桌,心底靜靜道——爸,今天起,再沒有人能用假面,奪走屬於我們的光榮。

家族終究崩離。賭場外人潮湧動,記者如潮水般湧來,閃光燈此起彼落。但最耀眼的,不是喧囂,而是那束終於照進來的光——溫柔、踏實,且充滿希望。

第二十一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