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場主台的強光尚未散盡,現場緊繃得彷彿連時間都凝滯了。台下,警局特警的黑色身影在紅藍警燈的旋轉光束中快速移動;各國記者的閃光燈此起彼伏,猶如風暴中一道道刺目的閃電;每一口呼吸都沉重而急促,彷彿在爭奪這片空間最後一絲主導權。

易景行被強制按壓在VIP席旁的真皮沙發上,臉色鐵青,下頷緊繃如石;風辰蹲在地板上,雙手緊扣褲縫,額角冷汗涔涔,眼中卻燃著一簇不甘熄滅的火。

警局長歐子炎親臨現場,沉聲指揮:技術員立即封存所有監控錄像、清點信物、同步啟動與各國賭場監理機構的交叉核查。全場沒有掌聲,只有壓抑的靜默、震懾的餘波,以及一種瀕臨崩解的混沌。

就在這現實與命運激烈交鋒的風暴中心,我拉緊外套,悄悄遮住胸前那張黑桃A,也遮住那雙始終未曾移開、始終篤定望向我的眼睛。心底反覆叩問:這,就是家族分崩離析後的終局嗎?這,就是我十年追尋所抵達的正義嗎?——還是,一場更冷酷、更徹底的清算,正悄然浮出水面?

「孤舟!你沒事吧?」柔兒撥開混亂的人群,小心翼翼穿過警戒線,聲音微顫,手裡還緊攥著一條未拆封的餐巾。





「沒事。」我低聲回應,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今晚只是有點亂……但我還站得穩。」

「你剛才……真的嚇死我們所有人了!」她壓低聲音,語速急促,「歐Sir剛才說,現場可能仍有黑幫人員潛伏在觀眾席,你千萬別亂動,等我和心怡接你出去。」

「放心,一有異動,我立刻聯絡你。」我點頭,目光悄然掃過賭場邊緣每一處陰影。

這時,芷萱也繞過人群奔來,額角沁著細汗,神情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著、更堅定:「孤舟!你手上的黑桃A還在嗎?主控室剛調來的兩名技術員,身份證件有異——我跟逸倫剛才合力攔下了。易家今晚徹底瘋了,若非警方及時進場,這局早就翻天了。」

「芷萱,謝謝你。」我勉強扯出一絲笑,「這種局面,多虧你幫我守住後方;再難,也撐得住。」





「你就愛嘴硬!」她氣呼呼地抹了把汗,「你憑什麼每次硬撐到最後一刻,都能站得筆直?剛才我們在餐館,差點抱頭痛哭!」

「要不是有你們撐著,今晚我早就垮了。」我望著她,語氣真誠,「這場牌局,靠的不是一張牌、一手運氣——是那鍋湯,是你們都在。那手牌,才真正立得住。」

柔兒插話:「你再這樣嘴硬,明晚晚飯我就只煮白水豆腐,看你還說不說得出一句熱話!」

我們短暫笑了,可那點暖意,瞬間又被周遭的高壓截斷。

「各位請保持冷靜!所有技術組、媒體代表與參賽選手,請就地等候!警方即將分區清查!」歐子炎手持紅光手電,聲音鏗鏘,指揮安保人員迅速拉起鐵製圍欄,徹底隔離觀眾席與主台通道。





一隊武裝警員推入VIP包廂。一名穿黑西裝的中年男子率四名壯漢直逼易景行:「易總,請配合調查。賭場全部私密帳本、電子證據及相關物品,請即刻交出。」

「你以為你有資格跟我說這種話?」易景行冷笑,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我在澳門周旋多年,還怕你們這點警力?」

「爸,你還要拖到什麼時候?」風辰忽然站起身。賭場頂燈的光線灑落他臉上,映出一種近乎蒼白的年輕,卻異常沉靜。「我願意配合警方調查——相關資料,我早有備份。這一局,沒有人再替誰頂罪。」

易景行聞言,臉色驟變,猛地揚手朝風辰臉上揮去:「逆子!你竟敢拿你老子的命,去換外人的青睞?」

「爸,這一次……我再不站你那邊了。」風辰沒有躲,只靜靜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怨恨,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悲涼,「你不用再拿『易家』當盾牌。今晚全世界都在看——你想留下的,是什麼名字,你自己選。」

「你閉嘴!」易景行氣得臉色發紫,還想怒吼,但兩名技術員已將加密硬碟、多年賬冊與關鍵伺服器主機,連同原始存證,一併移交警方。

「這是易家秘密資產與核心技術的完整紀錄。」技術員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我們只效忠組織的原則與良知,不再替違法者背黑鍋。」

「你們這群白眼狼!」易景行雙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指節泛白,「給我記住——你們全都會後悔!」





主控台技術組長低聲補了一句:「易總,這回……您真玩大了。沒有任何賭場,能靠黑手維持十年的『公平』。」

歐子炎與主裁判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他上前一步,聲音沉穩而具公信力:「現場所有證據已查驗完畢。易景行、易振宇父子涉嫌操控賭局、篡改數據、收買裁判及非法資金運作,證據確鑿。即刻依法帶回警局接受調查。所有冠軍資格爭議,將由獨立第三方技術鑑定組與國際賭博仲裁委員會共同重審、公開排序。」

「孤舟……剛才我們全嚇壞了!」芷萱終於衝到我身邊,聲音顫抖,眼眶泛紅,「你在台上那副『還撐得住』的樣子……我真的快哭出來了。」

「芷萱,若不是你們都在,換誰都撐不下這場。」我望著她,語氣真摯,「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勝利——是每一雙手、每一雙眼、每一顆心咬牙守下來的結果。最後能團圓,靠的是所有人沒放手。」

心怡也快步上前,語氣裡帶著責備,更藏著心疼:「你這傢伙……下次別再讓我們乾等著,看你一個人扛這種危局,好嗎?」

「妳放心。」我輕輕摟住她的肩,聲音低而堅定,「我不只是為自己而戰,更是為了你們。今晚若真有什麼意外……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們。」

此時,全場直播鏡頭切至出口處——歐子炎高舉搜查令,警員已將易景行帶至警用機動車旁。媒體蜂擁而上,閃光燈如暴雨般炸開:





「易總,您如何評價今晚的賭局結果?」
「您是否承認孤舟與賭場決賽的公正性?」
「您會不會後悔過去十年……」

「你們問我後不後悔?」易景行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尖利而空洞,隨即一拳砸向麥克風,「人生只有輸贏!孤舟——就算你贏了這場,你也永遠得不到易家的心!」

我正由警員護送離場,聞言駐足回望。那一瞬,恨意、憐憫、舊日情誼與時代更迭的重量,全在目光交會中靜默沉落。

「不,易先生。」我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平靜,卻穿透整片喧囂,「輸贏,從來就不是一個家的全部。您戴著假面活得太久,現在,至少還有一條路——放下仇恨,留一顆真心,給自己。」

他腳下一晃,警員毫不遲疑,將他帶入車內。鎂光燈閃爍中,那道身影迅速被吞沒。

VIP席頓時騷動,數名易家舊部陸續被法證與警隊人員帶離。與此同時,主控台方向傳來一聲悶響——一名賭場內鬼試圖銷毀證據,被新晉警長當場截獲,懷中藏匿的加密晶片與走私帳冊滾落一地。

現場一時難辨敵友,人心浮動。但我知道:這一夜的清算,不是報復的終章,而是自律的開始,是放下的淬火,是舊秩序崩塌後,新規則真正落地的第一聲回響。





我默默攥緊父親留下的那張黑桃A,紙牌邊緣已被掌心汗漬微微浸軟。抬眼環視四周,聲音低沉卻清晰:「今晚這場清算,或許會讓許多人痛苦,但也是我們重新開始的唯一機會。」

心怡緊緊摟住我的手臂,柔兒、劉六、風辰、芷萱也默默圍攏過來。芷萱半是打趣、半是心疼地輕捶我肩頭:「孤舟,以後再有這種拿命拼的場面,記得提前知會一聲!讓我備好全套應急方案——不許你再一個人硬扛!」

「是,特務大姐。」我笑著伸手,在她髮頂輕輕一拍。

柔兒望向場外尚未平息的混亂人潮,一手穩穩撐住我的後背,語氣沉靜而篤定:「我們守得住這個家。再兇的賭局、再黑的牌桌,我們都扛得住。」

「今晚有你們在,我才真正敢挺直脊樑。過了這一關,我才算長大。」我低聲說,聲音輕,卻字字落實。

風辰靜靜蹲在角落,目光追隨著父親被帶離的背影,始終沒有開口。易家數十年的輝煌與陰影,終在這個夜晚,以最殘酷也最徹底的方式,畫下句點。人群中,有壓抑的啜泣,有冷眼旁觀的嗤笑,但更多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鬆弛——像繃緊太久的弦,終於斷了,卻也解脫了。

歐子炎與新任警長在台側簡短交談幾句;國際評審團與主裁則同步宣布最終裁定:「所有信物經多重驗證,真實有效。孤舟、三上善一、王榮昌、韓洙豪四人晉級最終決戰;易家相關選手資格全數取消,所有成績作廢。本場牌局,已被評為澳門賭場史上最正義、最關鍵的一夜。」





賭場外,記者群仍如潮水般湧動,話筒與閃光燈層層疊疊:

「孤舟!你如何評價今晚的清算?」

「你已是全澳最耀眼的黑馬,有什麼想對公眾說的?」

我抬頭,目光平靜而坦然,直視鏡頭:「今晚不是我一個人的勝利。是所有願意交付信任、堅守公平、為家人拼盡全力的人,一起贏下的這一局。」

王榮昌立刻湊上前,朗聲接話:「孤舟這傢伙,是賭場史上信念最硬的賭徒——有他在的地方,才叫『我們的賭場』!」

韓洙豪微微頷首,語調冷峻卻溫厚:「今夜沒有冠軍,只有活下來的人,終於有資格回家。」

三上善一靜默片刻,輕聲補上一句:「這一晚,我們摘下了面具,也找回了家人與信仰。」

易家崩解的餘音,隨警車遠去的鳴笛聲漸行漸弱,駛入隧道深處。賭場外霓虹依舊,彩燈在遠方一明一滅,像一顆尚未熄滅的心跳。

而我們,靜靜守在這一方小小的光暈裡,彼此依偎,沉默卻溫熱——彷彿一夜之間,都長出了新的光。

柔兒輕聲提醒:「孤舟,明天還有一場決戰。今晚,好好睡。這個家,永遠為你亮著燈。」

「我知道。」我將手輕搭在她肩上,語氣沉靜如水,「今晚我們平安了。再大的賭局、再深的仇恨,都過去了。」

深夜的澳門,終於沉靜下來。槍聲、哭聲、掌聲,皆成餘響。我再次將那張黑桃A按在掌心,閉目片刻,低聲許諾:

「明天的決戰,我會把每一口信任、每一分愛,都帶進去。賭場的命運,從不只屬於孤獨的賭徒;它屬於所有有勇氣直面黑暗、有家可歸、有愛可守的人。」

「那就照你這句話,孤舟。」芷萱輕笑,眼裡映著燈光,也映著光,「我們的命,也從今晚起,真正屬於自己。」

「好好睡,兄弟!」王榮昌咧嘴一笑,語氣調皮,四周卻全是溫暖的鼓勵。

最後,我們在主台柔光下合了張影。警方已清場完畢,出入口整潔如初;現場只剩家屬低語、廚房飄來的湯香,與一盞始終未熄的暖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過去所有沉重的仇恨、壓抑的悲傷、刺骨的孤獨,全都交給這個夜晚。

明天的決戰,將屬於每一個在黑暗中咬牙挺直、未曾倒下,也始終敢與命運對賭一把的人。

只要我們還站在這裡,哪怕亂世翻湧、清算臨門,依然有家可回、有燈可亮、有湯可熱。

這,才是最真實的幸運,也是最樸素的救贖。

密布的警燈與攝影閃光燈交織閃爍,將賭場映照得如同白晝,卻非驅散黑暗,而是將這場血腥清算過後的壓迫感,推得更近、更沉、更令人窒息。
我站在場邊,靜靜看著警方一隊隊清空VIP席位,記者蜂擁而至,現場氣氛詭異得像一場慶典,又像一場送別。
父親留下的黑桃A仍在我掌中發燙,身旁環繞著至親與摯友,卻有一種久違的空虛,悄然滲入骨髓。
本該是解脫的時刻,心頭卻悶著一團沉滯的預感——兇險未退,只是暫時蟄伏;生死未定,大幕雖落,真正的戰場,才剛揭開第一頁。

「孤舟,今晚還沒結束。」芷萱壓低聲音,手指無意識地繞緊圍巾,「剛才警方清查時,有兩個身份不明的壯漢混在VIP席假扮記者。領隊發現他們袖口內側繡有『青鱗賭局』的暗標,已帶進內控室等候盤查。」

「八成又是外頭黑幫的人。」劉六斜後方低語,語氣凝重,「這時候還敢往槍口上撞,怕是衝著你來的。」

「他們還真敢動你這種『英文派頭』的主?」王榮昌湊近,三分玩笑、七分警醒,「警察現在按兵不動,恐怕是留著力氣,等明早收網——大魚還沒浮出水面。」

「今晚還有局。」我壓低嗓音,字字清晰,「你們誰都別離我太遠。我怕他們趁亂動手。一旦發現可疑人物靠近,立刻通知所有人撤離,一個不留。」

「孤舟放心!」柔兒點頭,眉宇間擔憂未散,卻也透出堅定,「我帶心怡、芷萱、劉六、風辰守外圍。店裡所有安全鎖已啟動,巷口還有外送大叔輪班巡夜。你再有奇招,也別逞英雄。」

「你們別進賭場,外圍盯緊就好。」我催促。

「放心吧,你今晚要拼命,我們這家子,絕不拖你後腿。」心怡輕輕拍我的手背,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但你若真要獨自回賭桌——務必先給信號。」

「妳當我還敢自命英雄?」我低聲一笑,「這種命,當然得留給……能平安帶回家的那個人。」

「你就會嘴硬!」芷萱白我一眼,眼底卻有笑意。

遠處,警方搜查組已將易景行與數名賬房主管押解出門。現場霎時一靜,連記者也關掉閃光燈,低聲交談——話題繞不開今夜的黑幫角力、血腥清算,以及那場被稱為「孤舟逆轉」的奇蹟之夜。

「孤舟,要不我們先回去等你?」柔兒壓低聲音,「這會兒賭場太亂,別說比賽,空氣裡都像懸著刀。」

「妳們先走。」我稍作思忖,「我得持名單進內控室,等賭局監督確認秩序、重啟主控流程,再入主桌。最關鍵的是撐過最後一輪——信物在手,才算真贏。」

「還敢單挑?」劉六故作輕鬆,語氣卻沉,「你命這麼硬,今晚要是真出事,我連馬路都替你封三圈。」

「有你這句話,心就定了。」我拍拍他肩。

這時,技術組長快步走來,神情緊繃:「孤舟先生,請帶信物與身份證,隨我與三上善一、王榮昌、韓洙豪一同進後台。四強決戰已由裁判技術台重新錄影啟動,即刻進行。」

「好,馬上來。」我點頭,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的眼睛——那是守候、是堅持,更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你要小心。」心怡走近,聲音極輕,「這輪決殺,比剛才更險。若覺得不對,一句話,我們立刻衝進去。」

我深深望進她眼底,那股沉靜而熾烈的堅毅,像錨,穩住了我所有搖晃的念頭。
「我會回來。」

她輕輕點頭,聲音低得只我一人能聽見。

「命再硬,也要讓家人……等得下去。」

「放心,今晚若不回,明天豆漿全給你們攪成糊。」我試圖笑。

眾人皆笑,點頭,目光溫暖而篤定。

「等你歸來,孤舟。」

我和三上善一、王榮昌、韓洙豪被技術組帶進主控後台。裡頭冷光流轉,螢幕幽藍閃爍,賭場管理系統靜默運作,像一張精密鋪開的生死手術台——每一組數據、每一幀畫面、每一道權限,都懸於毫釐之間。腳步踏進去的瞬間,心便沉一分,壓得人呼吸微滯。

「孤舟先生,今晚最後一場決殺,裁判團已確認:全場監控、信物資料、現場錄音,三者同步歸檔,不可篡改。實體籌碼與牌面,全程由三名裁判與一名警監共同即時核驗。」

管理員一邊說話,一邊逐一比對身份證件與生物識別資訊。「請各位親自交出信物,我們將全程錄影、三重檢驗,確認無誤後,立即歸還本人親手持握。」

我取出黑桃A與比賽信物,交入檢查人員手中。紙牌邊角貼掌而過的那瞬,指尖微麻——自幼習賭養成的警覺與敬畏,毫無預警地回來了。再大的局,再深的水,這張A始終是我命裡最硬的底牌。

「孤舟,你今晚……挺得住?」三上善一忽然低聲問,語氣裡沒有試探,只有一絲難得的欣賞。

「能在這張桌上守住家的人,才有資格贏到底。」我淡淡一笑,「三上兄,你今晚,還藏了什麼狠招?」

他目光一凝,難得正色:「我原以為你會藏底牌。這一局,若你能撐到最後一張牌翻開,全日本賭壇,必記你名字。」

我轉頭望向王榮昌,笑指他微凸的紅肚皮:「王哥,這局還不收手?」

他朗聲大笑:「人生能有幾回梭哈?今晚,我陪你賭個真心!」

一旁的韓洙豪始終沉默,眼神沉靜如深潭。我目光掃過去,他只微微點頭,聲音低而穩:「今晚不是誰贏誰輸,是誰能活過這一手。我見過最狠的賭徒,都不敢這樣上桌。」

「兄弟,你見得還少。」我下巴微揚,語氣輕,卻沉:「真正最狠的賭徒,是今晚還有家可回的人。」

核查完畢,技術台再次明確流程。

「全程雙方獨立剪輯,賽場三維直播紀錄即時推送至澳門警方、公證處及賽事主辦單位,三方同步存證,不可覆寫。」

裁判抬手指向監控儀。

「今晚,易家不再擁有噴射紀錄的調閱權。一切以現場實時比拼為準。選手任何違規動作,系統即時標記,現場立即取消資格。」

三上善一取回信物,手掌輕拍桌角,似笑非笑。

「沒想到有生之年,真能坐進這種規矩裡。」

「規矩,本來就只在這種時候才值錢。」我低聲應道,「今晚,我們賭的不是錢,是命。」

技術長逐項確認無誤,四名選手各自離席,領回自己的籌碼、信物與牌面記錄卡,緩步走回主桌邊。

回到賽場,警戒帶已擴至三層,多數觀眾早已離席——能留下來的,不是核心評審,就是持證媒體與至親家屬。VIP區一角,風辰低頭與警局領隊交談幾句,抬眼望來,朝我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如鐵。

主持人聲音穿透全場。

「至尊梭哈·決殺之約,正式開打!全場同步三方監控,現場無人可代手、無權干預。請四位選手於倒數三十秒內,落座就位!」

我走向牌桌,途經家人守候的區域。芷萱舉起拳頭,用力一揮:「孤舟,加油!」

柔兒站在她身側,聲音很輕,卻穩得像一壺剛燉好的湯:「今晚穩住,就能回家喝湯。」

我點頭,笑得比預期更沉、更實:「今晚喝完豆漿,明天我替你們洗碗。」

哄堂一笑,緊繃的氣壓悄然鬆動。遠處,易景行靜靜坐在警員隊伍中,不再發聲,只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像十年壓頂的執念,終於在這一刻,鬆了第一道扣。

「爸,放下吧。」風辰低聲說,目光未離主桌,「這場,是誰都拼了命的『家』。」

賽場燈光驟暗,只餘主桌一束冷白光,如聚光於生死擂台。裁判聲音洪亮清晰:

「各位選手,牌面入座;信物再次親手上桌;技術台,倒數十秒——預備!」

我緩緩將黑桃A置於牌堆旁側,額角沁出細密汗珠。與此同時,王榮昌、三上善一、韓洙豪同步將籌碼壓入底池,動作整齊如儀式。

裁判朗聲宣告:「本場至尊梭哈,無限注碼,無限加注。每輪發牌、比牌、下注,均由AI識別與三名裁判雙重即時監控。任何作弊行為,系統零延遲標記,當場取消資格。本場只論實力,不問出身;只看牌面,不看名分!」

燈光聚焦於主桌,數十台鏡頭齊鎖四雙手、四張臉——無人眨眼,無人退讓。
這不是賭局。

這是,歸家的最後一程。

「王哥,今晚有本事,咱們一牌見真章?」我笑問。

「你敢,我也敢。今晚只看命,不看天。」他朗聲應道。

「三上兄,這一手夠狠嗎?」我側目一瞥。

「信物已擺,誰都不能退。今晚,我就看你能不能贏回家。」三上善一重重頷首。

「韓哥呢?」我轉頭招呼。

「我吃夠了獨行,今晚只陪贏家吃飯。」他冷冷一笑,目光卻隱隱透出溫度。

裁判舉牌高喝:「至尊梭哈——決殺開始!」

第一輪迅疾開打。每張明牌翻出、每張暗牌落定,賭場內外的呼吸彷彿都隨我們的節奏屏息。現場一度死寂,唯餘撲克牌「啪」一聲脆響,以及攝影機快門「咔嚓、咔嚓」的斷續節奏。

牌局戰火綿延不絕。我將所有情緒沉入那盞暖燈、那鍋滾燙的湯、還有那張始終未亮的黑桃A裡,一遍遍告訴自己:「你今晚不是孤舟,是整個家的守護者。」

三上善一主攻,一記重注壓得人心顫;王榮昌則以「順水推舟」緊跟加碼。我腦中飛速演算——主控台監控、裁判立場、家人目光、警局備案、現場眾聲……所有壓力如潮湧至,卻被我一寸寸壓回心底,化為冷靜。

「孤舟,你下手好狠!」王榮昌脫口驚呼。

「陰招,本該留給不信命的人。」我語氣平靜,不帶波瀾。

裁判再宣:「全場進入最終加時!所有信物即刻公開綁定,由裁判親核,全程媒體同步直播!」

那一刻,王榮昌與三上善一同時亮牌——以聲望為押,以信譽為籌,與命運正面對決。

我緩緩翻開底牌——黑桃A。

「這一手,不只是一張牌,更是港澳賭界三十年來,對誠信、技藝與尊嚴的終極回答。」

全場轟然!記者快門連閃如雨。

「孤舟,好樣子!」韓洙豪一掌拍在桌上。

「你爸今晚,一定會自豪。」三上善一語聲低沉,卻字字千鈞。

倒數最後三秒,裁判朗聲宣判:

「至尊梭哈決殺——最終贏家,孤舟!信物無疑,分數最高,全場公證,結果無異議!」

賭場瞬間爆發如潮歡呼。家人、夥伴衝上牌桌,緊緊擁抱我。我喉頭一哽,幾乎落下淚來。

「我終於做到了……」我在心裡默念,將那張黑桃A悄然收進胸前內袋——它不再只是張牌,而是承諾的印記。

這是一場無聲的殊死之約,以愛為籌、以信為注、以勇氣為底牌;也是一個時代的轉折——善良未被吞噬,勇氣未被壓垮,親情未被割裂。奇蹟從來不在牌運,而在人心未冷。

「孤舟,你就是最強的贏家。」芷萱緊緊抱住我,笑中帶淚。

「以後,再沒有『孤舟』,只有我們的家,和再也不會破滅的希望。」柔兒輕聲說完,將最後一句話,輕輕收進掌心。

警方現場宣讀結論。

「本場賭局全程實名實證、全程監控、全程公證。賭徒不再受黑手操控,公平、透明、可追溯的新時代,正式開啟。」

此刻,賭場燈火溫暖,家中湯鍋微沸,命運,終於可以由自己定義。

第二十二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