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場的聚光燈亮如白晝,現場沸騰的聲浪,遠超往昔任何一夜。四周的呼喊、歡笑,偶爾夾雜的哽咽,在這片光影交織中,顯得分外真實而熾烈。我獨坐於「至尊梭哈」王者決戰桌前,桌面尚存餘溫,而全澳門的目光,早已聚焦在我與對面三位世界頂級賭徒身上。

「孤舟,不得不說,你今晚這一手,贏得漂亮。」三上善一嘴角微揚,眼中殺意盡斂,只剩真誠的欣賞。

「三上,今晚我們拼的,是信念,不是花招。」我抬眼直視他,語氣溫和卻鏗鏘有力,「你我皆守得住底線——這才叫賭徒。」

韓洙豪指尖輕撥籌碼,緩緩開口。

「孤舟,你身上有種力量,能讓人甘心陪你打完最後一局。我從未後悔,今夜與你為對手。」





「洙豪,正因有你們三人同坐這張桌,『至尊梭哈』四個字,才真正立得住。」我語聲沉靜,目光掃過三人,「今晚這張牌桌,是一場仗;而接下來這一局,還需諸位成全。」
指尖再度摩挲那張黑桃A,父親昔日的叮囑彷彿就在耳畔。

「牌可輸,人不可失格。」

我輕聲補上一句。

「這一局,不論誰贏,都是我們共同的榮耀。」

王榮昌仰頭大笑,聲如洪鐘,卻又透著幾分感慨:「哈哈哈!孤舟,你小子要不是兄弟,就該做我老大!今晚誰贏誰輸,誰都沒吃虧——就連泰國那位老前輩,臨終前也該見識見識,咱港澳賭徒的狠勁與分寸!」





笑聲未落,全場萬眾掌聲如潮湧至,賭場中央,儼然成了世界最燦爛的舞台。

裁判步至台前,朗聲宣告。

「至尊梭哈——王座對決,正式開始!全場設三組獨立技術裁判同步監控;所有信物檔案,已由警方、賽事委員會與媒體直播三方即時核驗,全程留痕。任何作弊行為,即刻取消資格,永不錄用。」

三上善一鄭重點頭,語氣嚴肅而篤定。

「諸君,願今夜——真相,只由實力與信念裁決。」





我從容取出信物,舉杯向三位對手致意:「今夜無論輸贏,明日我仍在家,煮一鍋紅豆湯,等你們來喝。」

話音落下,四人皆靜了一瞬。場邊嘉賓屏息,媒體鏡頭遲遲未移——「家」,不過兩個字,卻在此刻比所有籌碼更重、更沉、更不可撼動。

「老兄,這碗湯,我必來。」王榮昌一掌拍在桌沿,聲如金石。

「你請的這頓,黑市天價也買不到。」韓洙豪莞爾,笑意溫厚。

三上善一微微低首,語聲輕而沉。

「香港的湯,是朋友間最長久的安慰。孤舟,有這樣的根基,無人能動搖你。」

正當這份難得的溫暖在全場悄然蔓延之際,賭場側廊忽傳一聲清晰口令。警局領隊歐子炎率兩名警員步向賽區,步伐沉穩,舉止得體,禮貌而堅定地踏入比賽圈。





「孤舟,請確認信物與籌碼——警方需進行現場最後一次備份存檔。」歐子炎語聲低沉,卻透著專業的沉穩與溫度。

「沒問題,歐Sir。這手牌與黑桃A都在,今晚有各位見證,是全澳門的福氣。」我笑著起身,將證件與信物雙手遞出,任技術員逐一核驗。

「孤舟,其實整場都在看你。這一局,確實是史無前例的巔峰。你有什麼想說的嗎?」歐子炎望向我,目光沉靜,眼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動容。

「歐Sir,人活一輩子,撐到底的,從來不是技巧,而是信任。」我語氣平靜,「今晚我能頂住,不是因為手熟、心穩,而是桌外有家人、有朋友——一盞等我回家的燈,一碗溫在灶上的湯,才是我真正的本錢。」

他微微頷首:「人心不散,你的牌就不會垮。孤舟,加油。」

存檔完成。全場倒數十秒啟動,聲浪漸息,氣壓低沉。四強對決,命運終在此刻交匯。

裁判舉槍鳴令:「開始下注!」

首輪,我押小碼。三上善一穩步跟進;韓洙豪出人意料,重壓一搏;王榮昌則極度收斂,偶爾微顫的手指、一瞬遲疑的眼神,似在故意放線誘敵。「孤舟,你小子今晚居然先守?」王榮昌笑問。





「王哥,先守,是知恥而後勇。騙你一手,才能贏得光明。」我半真半假一笑,順手將籌碼推入底池。

「三上兄,再不進攻,今晚可真要被我們包餃子了。」韓洙豪打趣。

三上釋然一笑:「我不急。等你們先露底。」

「三兄,你這心態,像我家樓下那盞永遠不滅的小燈。」我笑著調侃,舉牌動作從容不迫。

直播鏡頭切至手牌微距特寫,技術員換鏡如臨大敵。每輪下注,都像在壓縮空氣——觀眾屏息,呼吸可聞,連賭場背景音樂都彷彿被抽離。

第二輪,賭局進入膠著。我以最自然的順手技巧穩守底池;三上突然強攻;王榮昌隨即變陣,攻守轉換間暗藏鋒芒;韓洙豪則啟動「憋壞」戰術,表面沉寂,實則與我悄然展開心戰。

「洙豪,今晚你學我了,竟也會冷著等人破局。」我低笑一聲。





「高手過招,要不就冷,要不就狠。你今晚難得沒聲勢壓人——這才最嚇人。」韓洙豪指尖輕拈籌碼,目光未離我眼。

三上一反常態,主動加碼:「孤舟,來吧。我不想留遺憾。」

「兄弟,這局——不留遺憾。」我果斷跟進。

全桌驟然肅殺。觀眾席的竊語、咳嗽、甚至空調低鳴,全被抽離於現實之外。每一抬手、每一次停頓、每一秒沉默,都成了萬眾焦點。

就在這一刻,主控室紅燈突閃——裁判立即喊停:「信物緊急自檢!各位請暫停五秒!」

我即刻取出黑桃A,面向鏡頭與技術員,標準完成自檢動作。三上亦同步舉牌,雙方信物清晰可見,毫無異常。

「你今晚,真敢連命都押上去?」他忽然壓低聲音。

「有家人、有朋友在這兒,我算什麼孤舟?」我輕聲回應,「今晚這副牌——是全世界給我的底氣。」





煙氣浮動間,我彷彿看見父親年輕時坐在賭桌一角,目光沉靜如深潭,不言不語,卻始終守護著我。那眼神穿越時光而來,堅定如初:「你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了,孤舟。今晚——允許自己贏。」

裁判舉手示意燈光恢復正常,決戰繼續。

第三輪開始,我驟然變招,一記重壓直逼三上;王榮昌謹守不攻,伺機而動;韓洙豪則再度暗中攪局,以靜制動,以虛掩實。

「孤舟,」他抬眼,目光如針,「今晚這場邀請賽,你贏的,究竟是什麼?」

「贏的,不是牌桌上的點數,而是自己不再怕輸,也不再怕寂寞。」我語氣沉靜,卻極其認真,「更贏在——你們願意陪我打完這場。」

「你這話,說得人舒服。」王榮昌點點頭,嘴角揚起,「今晚你若贏了,記得再請我多一碗豆花!」

「明兒三碗豆花,舉手之勞!」我朗聲一笑。

此刻,全場氣氛已悄然攀至頂點——無聲,卻比任何喧囂更飽滿。每張牌翻出,都像押上了十年來所有人的堅持、懷疑、等待與信賴。

賭局推進至最後一局,主辦方莊重宣佈:「至尊梭哈總決賽,由『孤舟』對戰『三上善一』!」

掌聲如潮,瞬間炸開。

三上善一肅容起身,目光沉穩而真誠:「孤舟,今晚你若能守住這注,我親口承認——你,才是賭壇真正的王者。這一局就算我輸,明日我也願隨你回香港,做你家中的座上賓。」

「這份尊重,我記在心裡。」我深深一鞠躬,誠懇至極,「三上兄,謝謝你把這句承認,留到此刻。」

技術裁判舉牌示意:「最終牌桌,明牌決勝!」

全場霎時寂然,連呼吸聲都彷彿被收走。

我緩緩攤開底牌——黑桃A。指尖在燈光下微顫,但心志比牌面更穩、更亮。三上善一靜默片刻,隨後沉著亮出自己的牌。他眼中沒有遺憾,只有敬佩,與一種終於卸下重擔的釋然。

「本屆至尊梭哈冠軍——孤舟!」裁判聲音鏗鏘,清晰傳遍全場。

歡呼如海嘯般爆發,連VIP席也全數起立。紅豆湯的甜香、家人身上的暖氣、街坊熟悉的笑語,彷彿化作一道道溫熱氣流,一圈圈繞著我,灌進胸膛,填滿所有曾空蕩的角落。

四目相對,三上善一緩緩起身,率先鼓掌。

「香港的孤舟,不只是賭王——是值得尊敬的朋友。」

我回望他,聲音篤定:「三上兄,今晚是朋友,更是家人。」

王榮昌激動拍桌:「你這兄弟,有義氣、有根、有人情味!」

韓洙豪抱臂而立,冷哼一聲,卻難掩眼底動容:「這局你不是靠手快,是靠人心。贏得乾脆,也教會我——什麼叫家。」

主持人高聲宣告:「女士們、先生們,今晚的至尊梭哈王者——孤舟!」

就在這沸騰聲浪中,家人與朋友第一個衝上舞台。心怡飛奔而來,緊緊抱住我:「你做到了!孤舟,我就知道你能!」

「心怡,」我聲音微啞,「妳才是我這條路上,最踏實的信念。」

柔兒眼眶泛紅,卻笑得燦爛:「今晚全澳門的紅豆湯,都是你的!」

「姐,明天我洗碗,讓妳休長假!」我半真半假地回應,惹來一陣笑聲。

劉六一舉著手機衝上來:「成了!港澳新賭神誕生!孤舟,回去記得請咱街坊喝湯!」

芷萱從台下走上來,笑意溫柔而堅定:「孤舟,這場勝利,不只是你的,是咱們家裡每一個人的。」

我張開雙臂,將所有人攬入懷中——那一刻,命運曾最孤絕的縫隙,已被親情、信任與溫度,一寸寸填滿。

「今晚之後,這個家,不再只屬於我一個人——是我們所有人的家!」我揚聲說出這句話,聲音穿透歡呼,落進每一雙耳朵裡。現場掌聲久久不息,是最長、最暖、最真的一次。

站在舞台中央,被親友環繞,我悄悄在心裡說:

「爸,今天你若坐在台下,一定會為這個『孤舟』驕傲。因為我終於明白——人生最大的運氣,從來不是手裡的牌,而是每一頓飯、每一口湯,都有人等你回家。」

這光、這笑聲、這溫度,就是王者之局,最完整、最安穩的結局。

勝利的餘波在賭場中央輕輕蕩漾,四周燈光如潮水般漲起,將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遠。家人與朋友的笑臉在舞台邊緣交疊,織成一張溫柔而堅實的網,將我穩穩托在中央——那從心臟深處蔓延開來的緊繃感,竟在一瞬間煙消雲散。此刻,茫茫人海之中,我不再是孤身一葉的「孤舟」,而是一個被愛、被團隊守護、被信任托起的普通人。每一道目光、每一句鼓勵、每一個熱切的擁抱,都像一縷微光,悄然縫補我命運中那些被風霜侵蝕的裂痕——彷彿這場向來殘酷的命運賭局,終於也肯為我們,破一次例。

「孤舟,今晚才是真正的圓滿!」柔兒大步衝上台,雙臂張開,穩穩將我擁入懷中。她的聲音微微哽咽,卻異常堅定:「這一局,你贏得漂亮,撐得更讓人心疼!我原以為賭場裡只有冰冷的算計與權衡,沒想到真能看見這麼多情、這麼多義!」

「姐,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勝利,」我溫聲回應,順勢牽起心怡的手,把這份沉甸甸的安穩,一併刻進記憶深處,「是你們所有人,一直站在光裡等我。」

「我每次想起你們在外頭守著消息,心裡就有數。」我低聲說,「若不是一家人、一鍋湯,這種地方,根本撐不到今天。」

「說得好,家裡永遠等你回來。」心怡淺淺一笑,眼裡盛滿柔光。

台邊氣氛熾熱,王榮昌邊擦汗邊朗聲大笑:「今晚你小子就是王者!孤舟,你這職業賭徒當得不虧——我還欠你一桌夜市龍蝦麵呢!」

「王哥,今晚你夠義氣。」我朝他豎起大拇指。

「多說一句,今天誰都心服口服!」他朗聲補上,笑意滿面。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喊叫,猝然撕裂了滿場歡騰。全場騷動自VIP區迅速蔓延,零星的警燈與救護燈光交錯閃入舞台,刺得人眼微疼。幾名賽事安保已奔至台邊,只見易家幾名家族成員正與數名警員激烈拉扯——人群中央,易風辰衣領散亂、面色蒼白,雙手撐在椅側,整個人像被抽去筋骨,只餘一臉深不見底的悔恨。

「風辰!」我心頭一緊,脫口而出,立刻大步奔下高台,「你怎麼了?!」

「別管我……孤舟,再贏也沒用……」他聲音極輕,卻像卸下千斤重擔,所有壓抑一湧而出,「其實這種結局,我早想到了……只是捨不得放下——你敢嗎?敢跟父親徹底訣別?敢放下家業、身份、所有不能說出口的光環?」

「風辰,你該明白,這種痛,只有放過自己,才算真正結束。」我蹲下身,將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放過自己?放過易家?」他喉頭一哽,眼底泛起血絲,嘴唇微微顫抖,「我這輩子最怕的……不是輸,而是某一天突然發現——連我自己,都救不回來。」

「你不是沒救,只是不敢承認,自己也會脆弱。」我鄭重地握住他的手,目光沉靜而篤定,「你今晚還有我們,有這個家。你不是只有輸給父親這一條路,也不是只有背叛自己才能選擇。你還有機會,一腳踏出去,重新走。」

風辰緩緩抬頭,電光火石之間,落魄與掙扎在他眼中翻湧。他忽然伸手緊緊抱住我,像個終於哭盡所有委屈的孩子:「孤舟……我怕你們都恨我,怕你們以後……再也不肯理我。」

「你想什麼呢?」芷萱擠過來,語氣輕快卻溫柔,一邊說,一邊伸手揉亂他的頭髮,「風辰,今晚這裡,沒有一個人恨你。這個家,每個人都願意等你,一個不落。」

「沒有人能永遠站在權力那一邊。」柔兒輕聲接上,語氣平靜卻有千鈞之力,「今晚就過這關。明天,還得一起回餐館搶粥喝。」

「紅豆湯,我多煮一鍋。」

「以前總以為,只要家族還在,黑暗就不可怕……其實恰恰相反。束縛越多,越走不過那條河……」他深深吸氣,手仍微微發顫。

「今晚,你已經走過來了。」我拍著他的背,聲音低而穩,「你這兄弟要是有湯沒人喝,那我這冠軍,當得可就真白費了。」

這時,一名警員一邊疏散人群,一邊高聲提醒。

「各位,賭場內發生突發事件,請家屬與重要證人立即撤往安全區域!」

現場頓時一陣騷動。

「快走!這裡不安全!」

我一手扶住風辰,身邊已圍起心怡、柔兒、芷萱、劉六,還有幾位信得過的賭友。「走後門,安保隊友已經接應!」我邊走邊大聲提醒,腳步沉穩,卻一步也未遲疑。

混亂的燈光閃爍不定,易風辰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望向我,眼神空洞,卻在深處燃著一簇近乎瘋狂的光。

「孤舟,你說……家族,真的能救贖一個人嗎?」

我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而篤定:「風辰,救贖從不靠父母,也不靠姓氏。它只來自你選擇留在愛裡的那份堅持。我知道,今晚你掙扎得最深、最痛。」

四周人聲鼎沸——群眾推擠、記者快門連響、哭喊與警員喝令交織成一片嘈雜。舉目所及,易景行終於低頭,被警方押離會場。VIP區裡那些平日氣勢凌人的名流豪紳,此刻竟如受驚孩童,彼此依偎,尋找一點支撐的溫度。

「你敢回頭看這幾年嗎?」風辰的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喉間甚至泛起一絲血氣,「我以為自己能扛下所有,結果……還是把自己逼到了絕路。」

「你能回頭,今天就是新的開始。」我語氣溫柔,卻不容動搖,「今晚不是終點,而是救贖的起點。」

突然,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喧囂——
「風辰——你別走!!」

人群瞬間沸騰。易風辰猛地撞開身前的人牆,朝VIP席旁的角落狂奔而去。警員與安保立刻反應,卻已遲了一步。

「風辰!!你做什麼?別衝動!」我全力追趕,距離只剩五步之遙——
只見他已躍上一張靠背椅,面向聚光燈、面向鏡頭、面向這整座賭場與衛星轉播的千萬雙眼睛,緩緩抬起手,揮了揮。

「孤舟……你說過,家人,是在最黑的時候,還願意為你留一盞燈的人。」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悲傷裡透著決絕,「我這輩子,也想擁有那樣的溫柔……可惜,我從來沒學會,怎麼回家。」

「風辰!回來!你還有我們!這才是真正的家!」我嘶聲大喊,「還有機會,別放棄!」

「你們都給了我勇氣……可我困在『易家』太久了。」他聲音微顫,眼中有淚光閃動,「今晚易家垮了,那些過往的綑綁,卻不會隨之倒塌。與其背著它走完餘生……不如,就在此刻,放下所有恩怨——孤舟,你一定要替我,守住你們的家。別像我……」

我撲上前去,指尖幾乎觸到他的衣角——

卻只見他用力蹬翻椅腳,身軀筆直墜落,重重砸在高台與走廊交接的水泥地上。

現場霎時死寂,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叫——
「不要!!」

心怡的哭聲撕裂長空,柔兒僵立原地,芷萱一把摀住嘴,劉六張著嘴,說不出一個字。

我衝到他身邊,雙膝跪地,顫抖的手探向他胸口——還有一絲微弱的溫度。眼眶一熱,喉頭哽咽 。

「風辰,你混蛋!這條命……為什麼不能再等一等?!」

他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氣息微弱卻清晰。

「孤舟……我這輩子……做得不夠好……」

停頓片刻,他勉力睜大眼睛,目光依舊剛毅。

「但你們……能回家。就算只陪你們……再活一夜,也值了。」

「你可以留下來!我們從來沒怪過你,從來沒想讓你一個人走!」我咬緊牙關,聲音發顫,「今晚本該是救贖,不是破碎!」

他嘴角微微牽動,擠出一絲苦笑。

「孤舟……記住——有兄弟,有家人,有朋友守著……哪怕只有一天,活下來的人,比輸贏更有價值。」

「我答應你。」我聲音沙啞,一字一句,沉如磐石,「我們會活得比誰都好。你放心,未來一定還有地方,讓我們重逢。」

醫護人員迅速衝入,擔架推來。易風辰的瞳孔緩緩失焦,呼吸越來越輕。我將他冰冷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淚水滾燙。

「兄弟……一路好走。」

心怡從旁緊緊環住我的肩膀,低聲說。

「孤舟,哭吧……」

柔兒默默脫下外套,輕輕覆蓋在他臉上,聲音哽咽卻堅定:「我們會為他留燈,會為他煮湯,會告訴所有人——『易家』只是一個名字;而家,是靠人守的。」

「你不孤單,風辰。」芷萱蹲下來,指尖輕撫他額角,語氣溫柔而篤定,「我們不是失去了你,而是……多了一道永遠記得你的光。」

那一刻,全場靜默。那些見慣生死、權謀與輸贏的賭徒,紛紛低下了頭。警局歐子炎站在不遠處,目光沉痛,久久未語。

我緩緩起身,望著地上那道不再動彈的身影,聲音低沉而清晰:
「風辰,這一生,我們當過兄弟,也當過敵人。你留下的,不是遺憾,而是我們活下去的勇氣。」

家人、朋友、賽場上下的人,默默圍攏過來。誰也沒說話,誰也說不出安慰。賭場的燈光彷彿黯淡下來,唯有角落那鍋紅豆湯仍在裊裊升騰熱氣,一圈圈,溫暖著所有還活著的人。

「今晚的救贖,是告別一切破碎。」我深吸一口氣,望向遠處——賭場大廳秩序漸復,警員安撫群眾,主辦方的哀悼公告已貼上牆面。

「大家都會記住這個夜晚……」心怡用紙巾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

我環視身邊每一個人,語氣嚴肅而溫暖:「你們都要活得更好。今晚,我們替風辰,走完剩下的路。」

柔兒、芷萱、劉六,還有所有家人,齊齊點頭。

「家,會成為我們最珍貴的救贖。」芷萱的聲音低緩而沉靜,卻悠長有力,像一縷穿過夜霧的微光。

舞台側邊,聚光燈溫柔地灑落,風辰的遺體被緩緩推入救護通道。他熟悉的背影在燈影中漸行漸遠,最終消融於光影交界之處——那背影不再只是離去,竟彷彿化作今夜最沉默、也最溫暖的守護。

我低頭,將手中那張黑桃A輕輕翻轉。紙牌背面朝上,像一場告別的儀式。就在這一刻,我決意把過去所有的恩怨與仇恨,一併埋葬於今晚的舞台、埋葬於家人靜默卻堅定的守候之中。

「今晚,我們拯救了自己,也為明天,尋回了救贖。」我一字一句,清晰而篤定地對眾人許諾。

眾人靜默片刻,隨即回以安然微笑。一圈人再度相擁,不言不語,只將所有未落的淚、未說的話、未放下的重,都揉進那碗剛盛出的、滾燙的紅豆湯裡。

夜深了。賭場華燈未熄,卻不再刺眼;那光,彷彿為每一個人,都留了一條通往家的路。而明天,終於開始有了新的輪廓。

第二十三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