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杜青嵐: 第七回:鋒芒展顯
白雲觀案情暫止,朝陽斜射竹徑,寒意驟緩,薄霧如紗,浮於青翠之間。杜青嵐與柳寒煙並肩而行,竹林深處隔著一層似有若無的晨霧,腳下枯葉沾露濕滑,兩人步履卻默契如一,快慢相諧,不疾不徐。身後韓瑞與觀內死士分守兩側,時有山雀驚起,撲簌掠過枝頭;偶有碎石自崖隙滑落,滾入幽澗,聲雖輕,卻更襯出此地險意未散、餘波未平。兩人心中各懷千鈞,卻皆以沉斂儀態壓住鋒芒,舉手投足間,禮數周全,分寸不亂。
「柳道長,觀中亂事雖斷,但局外情勢愈形複雜。王府所涉軍火,女真線索隱現若浮光掠影,今日之難,恐殊於以往,非單憑一紙公文、幾道密令可解。」杜青嵐語調低沉,肩背微微前傾,眉宇微蹙,神情中透出一絲難掩的警惕,更似久經風霜者對未明之局的本能審度。
「世局如棋,亂世更需慎棋——落子前,得先看清誰在佈局、誰在觀局、誰又在局外點火。王府女真之謎,道友可有新證?莫要藏著掖著,寒煙洗耳恭聽。」柳寒煙側首,微挑劍眉,目光如刃,言語間關切中藏著鋒利的探問,似笑非笑,似問非問,字字皆有分量。
「今晨韓瑞於南市密查,查得一名女真商人佟佳‧哈達,正以新立商號『泰和隆』潛入城中,頻繁出入火器局,明為貿易刀具弓矢,實則暗運火銃、鉛彈與硝磺之物。哈達與景王府私交甚篤,府中管事曾三度親赴其鋪,密談逾半個時辰。下官近日追查刻有『哈達』二字之火器,發現其出入王府西角門之頻率異常——非僅數次,而是每三日必有一批,且皆避開巡城衛所,專揀卯時初、戌時末兩段空檔。」杜青嵐直言不諱,目光深邃如古井,語速沉穩,字字皆經推敲。
「『佟佳‧哈達』……此人江湖暗號『雙環金狼』,素與塞外諸部有舊,尤擅以商掩武、以貨藏兵。若非王府縱容,甚至默許其借道通關、調撥火器,他斷不敢如此明目張膽,連火銃銘文都敢刻上本部圖騰。青嵐百戶,」柳寒煙緩緩一笑,笑意未達眼底,語氣略帶誘導,「你可願與我聯手,暗查其蹤?不必驚動廠衛,不驚動王府,只盯住他手裡的刀、嘴裡的話、腳下的路。」
「天下大義,本不分朝堂江湖,只問利弊安危、生民存亡。此案若需合作,青嵐自然義不容辭——然亦請道長明鑑:錦衣衛行事,講究證據鏈閉合,不憑臆斷,不靠耳語。若要聯手,須有共守之約、共守之界、共守之度。」杜青嵐言辭堅定,語氣沉靜,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極準,既顯誠意,亦築界線。
「既然如此,寒煙願自引你查訪市集女真舖路線——但城北暗巷常埋廠衛哨兵,三步一樁、五步一哨,暗樁皆著便衣,扮作乞兒、挑夫、修鞋匠,甚至賣糖糕的老嫗。青嵐百戶,你可有必勝之策?非求萬全,但求不露破綻、不驚蛇首。」柳寒煙微微前行半步,裙裾掠起淺雪,衣角微揚,目光泛動,似靜水藏淵。
「兵分兩路,外守內查:韓瑞假扮南來書信使,持一封偽造的『兵部火器司急函』作餌,引其分神;寒煙道長與小可可先行接應,潛入市集東南角茶寮,以茶為掩,以聲為號;若遇阻殺,莫緊追,留下活口最為要緊——活口能說話,死人只會流血。外人存疑,暗器自可用之,但須見血不見刃、傷人不傷命,留得證據,方能反推其後。」杜青嵐冷靜佈置,聲如利刃出鞘,字字斬釘截鐵,毫無滯澀。
「錦衣衛辦事,果有章法。」柳寒煙點頭,指尖輕按劍柄,青鋒未出鞘,寒意已先至,「我有一物,或可相助。」
「請道長明示。」杜青嵐略一側首,目光澄澈,靜待下文。
柳寒煙自袖內取出一片青色翡翠枚,質地瑩潤,透光見紋,邊緣細刻女真符號,形如狼首雙環,隱隱泛出幽光,「此物為塞外女真『烏拉部』所授憑信,凡女真市舖、暗棧、貨棧,見者如見部首親臨,無人敢查、無人敢攔。若需探訪佟佳‧哈達,假為轉手兵器、代為驗貨之意,或可暫攜此物入鋪。你以為何如?」
杜青嵐目光微亮,瞳中似有火苗竄起,「好計。寒煙道長身經百戰,籌謀自成一家——然佟佳‧哈達城府極深,外貌豪爽如塞北烈酒,實則心機毒辣似南疆蛇蠍。下官先以錦衣衛百戶身份,持偽造『工部火器司勘驗文牒』問線,試其底線;寒煙道長則以江湖義士之姿入局,假作受北地豪商所託,欲購整批火器,探其口風、察其佈防。雙管齊下,方能見真章、辨虛實、斷其根。」
二人正然商議時,遠處忽有菜市人聲嘈雜,雞鳴犬吠、叫賣吆喝、剁肉聲、銅鑼聲混作一團,市井氣息撲面而來。柳寒煙腳步微頓,淡然一笑。
「市面消息靈通,耳目最雜,也最真。我宜作小販之姿,你則持朝堂偽證暫探前路。莫招惹攤販,莫與人爭價,暗查即可——市井不講理,只講眼力與分寸。」
「善。」杜青嵐簡短應允,立即改換衣襟,將錦袍外罩一襲長布貂裘,盔甲藏於內裡,不露半分鐵色;又取文書袋藏於寬袖之中,袋口以暗扣繫緊;腳下故意鬆脫一履,步履略顯狼狽,眉宇間添三分疲憊、七分官氣,恰似久巡未歇的低階武吏。
「前方火器局旁商舖攤主盤查嚴密,佟佳‧哈達正在北巷與一名西域短鬚客低語,言語壓得極低,時而指點火器局牆垣,似在勘測地勢;旁側兩名少年,年約十六七,腰間鼓脹,步法沉穩,眼神如鷹,絕非尋常護衛,倒似女真『巴牙喇』精銳改扮。要不要勾引出來?」韓瑞先行於前,低聲稟道。
「韓瑞,你退後埋伏於巷口第三棵老槐樹後,若女真有異動則暗號三響——一響為警、二響為退、三響為動手。萬一毒發刀起,莫要正面爭鋒,先護住咽喉與雙目,再尋其破綻。」杜青嵐語速極快,字字清晰。
「是!大人!」韓瑞應聲如鐵,隨即轉身調度,身影迅疾沒入巷角陰影。
「青嵐,君且自進火器小舖,我先入市集尋佟佳‧哈達側線。你留意店內誰最易動搖——是那眼神閃躲的夥計?還是那總在擦刀、卻從不開口的小二?我從巷口掩護,如有變故,切記別輕入火局暗房——那裡必有伏殺,門後有絆索、樑上有弩、地磚下藏火油,一步錯,滿盤焚。」柳寒煙撫掌道。
杜青嵐「明白,請多珍重。」回以一禮,袍袖微揚,隨即左轉步入市集,背影沉穩,步履不亂。
南京市集雜亂,人水交錯,腥氣、汗氣、鐵腥氣、油炸香混作一團。杜青嵐步於刀劍舖前,故作購刀之態,粗聲道。
「小二,可有最近新貨?刀首要夠重,刃面得能傷甲——不是唬人的薄鐵片,是要真能劈開皮甲、削斷鐵鏈的硬傢伙!」
「官爺有眼光,有眼光啊!」店小二眉開眼笑,趕緊捧出一柄短刀,刀鞘烏黑,刃口微泛青光,「我們這裡最新女真鐵器,哈達部出的貨,輕好使、快好磨、硬好劈!您瞧這刃口,火候足,鋼紋密,一劈一個口子!」
「哈達部?」杜青嵐低聲重複,語氣似疑非疑,「這刀……從哪來的?」
「市東火器局送來,每批必檢名錄,連刀鞘內都貼著火器司火漆印!您若看得上,保管好用,只是這價嘛——」小二神秘一笑,壓低聲音,湊近半步,「得看您是『自己人』,還是『外頭人』。」
杜青嵐拈刀出鞘,指尖緩緩摩挲刃面,察覺刀鐵之下暗藏一片女真符號——形如雙環狼首,正與剛才柳寒煙所持翡翠枚邊紋呼應。他心中一動,正欲細查,忽見窗外兩名黑衣少年貼靠門側,一左一右,手按腰間,目光如釘,直刺鋪內,行跡明顯得近乎囂張。
「店裡可有黃姓客人來取貨?」杜青嵐試探,語氣隨意,卻暗藏鋒芒。
「哈達大爺今晨說有黃公來提銀,分明領了密信,還說『銀到即發,貨不離手』。」小二答得小心,眼神閃爍,手不自覺撫過刀鞘上一道舊痕。
「我便姓黃,家中缺刀,老規矩,價錢照舊。」杜青嵐點頭。
「信在刀鞘夾層,您自個兒拆——哈達大爺交代,『只給黃字頭,不給第二人』。」店小二會意,趕緊遞上短刀,又從櫃底取出一紙書信,夾入鐵套之中,低聲道。
杜青嵐接過,佯作整理衣袖,指尖一挑,悄然拆信,只見其內以女真古文書就:「兵甲十箱,東巷會面,動武勿言,見信即走。」
「你今晨可見哈達本人?」杜青嵐又壓低聲線,語氣沉緩如水,卻字字如釘。
「大爺一早在市東龍門巷舊廟,正在收賬,帶著一名『青紗』老娘子,面紗不揭,話也不多,只坐在廟門右側第三塊青磚上,手裡捻一串黑檀佛珠……您若真要見,大膽報名,我替您遞信——不過得先交三錢銀子,算作『通關費』。」小二壓得更低,幾乎貼耳。
杜青嵐不再細問,抱刀轉身出市,故意在市內繞步三圈,於青石階角以鞋尖劃下三道短痕,又於豆腐攤旁輕叩三聲木砧——暗號既成。旋即斂聲低語:「柳道長,火器局內刀劍有女真印記,哈達部人正市東龍門巷等人,但隨行年長婦人身份未明,面紗不揭、佛珠不離手,恐非尋常人。」
此時柳寒煙剛在路邊熟菜攤與一面容敦厚的刀疤青年小販問話,自袖內取翡翠信物作試探,指尖輕托,青光微漾。
「壯漢大哥,近日可有哈達部之貨過市?我替北邊老爺問一句,價錢好說,只求貨真。」柳寒煙語帶南腔,笑意溫婉,眼波流轉間卻藏著不容忽視的探問。
「姑娘眼力好,真好!」青年小販咧嘴一笑,露出半顆金牙,手勢張揚,「哈達大爺每日從西市運來三批刀貨,全南京就屬大爺明白事理——不短斤、不摻假、不壓價!前日還有北地塞外之人來會,騎黑馬、戴狼皮帽,說是女真人首領要開大馬市,還問咱們城裡哪條巷子最『安靜』……不過不便說太細,小心有廠衛盯梢,上回說漏嘴的,今早就不見了。」他壓低嗓,朝巷口努了努嘴。
「明白,謝過大哥。」柳寒煙收起信物,指尖在袖中輕劃三下,悄悄記下龍門巷之名,又順手買了兩塊醬肘子,紙包一裹,步履從容離去。
她暗暗朝杜青嵐示意,兩人隔人縫相望,目光交會一瞬,如電光石火,心照不宣。
這時巷頭忽聞馬蹄聲疾,得得得——急而不亂,節奏如鼓。一青衣漢子懷中挾布袋,步履如風,快步入市,衣角翻飛,眉目間隱有焦灼。柳寒煙立刻貼近人牆,裙裾微揚,聲音輕柔如絮,卻字字入耳。
「佟佳‧哈達,貴人在否?」
那人側目,神色倏轉,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柳寒煙全身,停在她袖口微露的翡翠青光上,喉結微動,語氣已換:「道長好眼力,不知此來有何貴幹?」
「受人所托,專為火器刀譜而來。市南糧莊昨日走貨,聽說北邊欲換火銀,不知可方便引見哈達大爺?價碼好談,只求真本、不求速成。」柳寒煙語氣平靜,笑意不減,指尖卻已悄然按上袖中軟劍機括。
對方仰頭大笑,聲如裂帛。
「哈,難得見識!請道長移步後巷詳談——不過,得先驗個信物。」言罷,自懷中取出一鐵令,黑鐵鑄就,上鑄狼首雙環,往柳寒煙掌心一按,「哈達部信,見令如見人。」
柳寒煙微一拱手,指尖輕撫鐵令紋路,順步轉入後巷,裙裾拂過青磚縫隙,不帶一絲遲疑。此時杜青嵐隔人縫遠遠觀察,心知柳寒煙已先入局,自己不可太近,遂在外守望,目光如鈎,鎖定巷口、牆頭、屋簷三處死角,生怕露了形跡,更怕錯過一絲異動。
巷子裡,柳寒煙剛轉進青磚窄道,佟佳‧哈達即刻止步,腳下碎磚微響,身形如松立定。兩旁斑駁牆根爬滿青苔,牆縫間野草斜生,雜物四散堆疊——朽木箱、斷轡轅、半截蒙塵的鐵槍杆,皆靜默如舊日殘影。「姑娘既知哈達名號,當有口信?」
「江湖行走,多謝照應。欲問近日王府火器所流,哈達大爺可知底細?」柳寒煙唇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右手穩穩托起一枚玄鐵鑄就的「鷹喙令」,令面陰刻雙翅展翼,寒光隱隱。
「刀貨全賴北地來往,南京王府所用者,不過三之一。余者進女真、撒拉、甚至蒙古殘部——你當真以為朝廷只盯著南邊?哈!」哈達朗聲而笑,聲如裂石,豪爽中暗藏機鋒,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柳寒煙腕間鐵令,「江湖生意,誰也莫問出入;能賺大錢而不惹廟堂,那才叫真本事。」
「若有一天朝堂大亂,刀貨失控,哈達大爺站哪邊?」柳寒煙步履未停,語聲愈沉,袖口微揚,似有風起。
「無主則市亂,有主則錢生。」哈達答得灑脫,忽而眼神一凜,笑意盡斂,壓低聲音,聲如刀鋒刮過青磚:「道長是來問刀貨,還是來殺人?」
「都不是。想請哈達大爺幫個忙,引見一次江湖刀陣高手,最好……能見曳影刀譜真本。」柳寒煙嘴角一勾,不答反問。
哈達欲笑未笑,喉結微動,目光在她面上停頓三息,才緩緩道:「曳影刀譜不在我手,但能介紹王府門生一見——那小子姓沈,名硯之,現任火器所校閱司副使,刀法承自北嶽一脈,手裡真有半卷殘譜。若道長有膽,不妨今夜黑市會一敘。」
「敢問花幾兩銀才能見得?」柳寒煙聲若清泉,卻字字沉實。
「十兩做人情,百兩買真貨。江湖世界,無商不奸,道長自然明白。」哈達話落,自懷中取出一張暗褐紙條,紙角微卷,墨跡未乾,指尖一彈,紙條如葉飄落柳寒煙掌心,「子夜龍門巷,獨自來見,否則免談。」
柳寒煙收下紙條,指尖輕撫紙面,拱手一禮,袍袖翻飛如鶴翼,步出巷口。
剛走兩步,忽聽得巷外騷亂驟起,人聲鼎沸中夾雜金鐵鏗鳴。只見一名東廠刀手青衫繡鷹,腰懸雁翎刀,正與市舖看守大聲爭執,刀鞘已半出鞘。
「此地是官宦禁地,莫非哈達大爺包庇外賊?」
哈達臉色大變,眉峰一壓,猛然抽刀相抗,刀光乍現,映得他左頰一道舊疤如赤蛇遊動。「你東廠幾時管起女真商舖的門檻來了?」
「青嵐,有異動。快,共同應對!」柳寒煙見狀,身形一閃,已至杜青嵐身側,衣袂未揚,氣息已凝如刃。
杜青嵐抽刀步出,刀鞘未離手,只以鞘尖點地,穩步護於柳寒煙右側,目光如電掃過東廠眾人:「哈達已與東廠發生衝突,若稍有不慎,今日必流血——且是血濺市口,驚動巡城司。」
「你先以錦衣身份制止廠衛衝突,我暗護市舖出口。有異則下手相救,不留活口。」柳寒煙語聲冷然,字字如冰珠墜地。
杜青嵐無聲移步,右手探入懷中,再出時已亮出一方烏檀木鑲銅的錦衣腰牌,牌面「都指揮使司」四字朱砂未褪,他踏前半步,聲如洪鐘,字字清晰:
「都指揮使密令:南京市東龍門巷為臨時查案地,凡女真商舖有案在先,未經本司允准不可私闖。東廠職員行動,有違密防之令,請即刻退開!市舖安民,女真有律,違者必查!」
東廠刀手聞言一怔,青衫中人亦分兩列退後,刀鋒垂地,氣勢稍斂。但仍有兩名刀手不甘,橫刀怒相,其中一人踏前一步,刀尖直指哈達後背。
「你錦衣衛今日莫不是也『暗通女真』,見死不救?哈達這賊子半月前就有賣刀紀錄,連火銃子藥都敢私運!」
「查案先講秩序。市舖之內若有命案,須報都指揮使備案,否則私鬥屬謀殺,當場治罪——你手上這把刀,可敢對著錦衣腰牌再亮一寸?」杜青嵐語調沉穩,目光如釘,直刺那人雙眼。
「刀下見真章!」一名東廠刀手怒吼,撲身搶先,刀光如電劈向哈達頸側。
「你們這朝廷刀客,敢來沾邊,便一命換一命!」哈達沉聲,不退反進,刀鋒斜挑,聲如悶雷。
一眾人刀劍齊舉,市集頓時大亂。柳寒煙藏入側巷陰影,身形如煙,拔劍一揮,反手勾住一名意圖暗殺哈達的黑衣人手腕,劍鋒未及皮肉,只以寸勁一絞——
「你以為市口混亂便可亂殺無辜?快滾!」柳寒煙低喝如風過松林,劍鋒過處,對方頓時手腕見紅,筋絡微顫,棄刀拜倒在地,額角冷汗涔涔。
都指揮使有令,凡涉朝廷命案現場,未查明不可擅動!柳道長、青嵐大人小心!」
杜青嵐正面迎戰東廠頭目,一招「橫掃千軍」刀勢如潮,將其逼退半丈,刀鞘橫掃其膝彎,令其踉蹌跪地。人群混戰中,韓瑞率兩名刀手強行介入,刀未出鞘,聲已如令。
「道長,今夜你敢來龍門巷,哈達與你並肩赴義!——刀在人在,義在刀在!」哈達已退入後巷,背靠斷牆喘息,瞥見柳寒煙冷笑,忽而朗聲道。
「江湖人不棄義,俠膽自當先行。」柳寒煙回以一笑,眸光如雪映寒潭。
市集混亂半柱香,終被韓瑞左右解圍。杜青嵐掃了一眼滿地倒地傷者,有東廠刀手捂臂呻吟,有市舖夥計蜷身顫抖,更有兩名黑衣人被反剪雙手壓跪於地。他抬手示意巡更隊列將人押出,語聲低沉:「今日刀鋒血濺,只因亂局所迫。道長、哈達大爺,今夜且見真章。」
柳寒煙側首,目光掠過飄雪屋簷,聲如清磬。
「子夜龍門巷舊廟見。俠義在心,不負亂世。」
眾人收拾整隊,各有退路。杜青嵐剛欲告別,韓瑞低聲問。
「大人,有新案要緊,需否報都指揮使?」
「且緩半日,待我查明哈達真意。江湖刀陣,市井人心,今晚必會有成。」杜青嵐嚴令道,語畢,腰牌收入懷中,指尖微涼。
韓瑞領命,自退數步,身影沒入街角。
獨留杜青嵐與柳寒煙於市尾殘雪之中。
「柳道長,江湖亂世,今日一遭,更明白人心難測。與君同道,雖驚,但快。」杜青嵐拱手,袍角沾雪,語聲溫厚如舊。
「青嵐,俠道坦蕩,與你同心,亦無遺憾。今夜一戰,未可知成敗,但有義自守——刀可斷,誓不移。」柳寒煙目光溫和,卻如深潭藏火,靜水流深。
二人相視一笑,忽有蒼鷹鳴叫於高樹,聲裂長空。細雪如雨,簌簌而落,覆上青磚、刀鞘、未乾血跡與彼此肩頭。天地之間,恩怨再起,而心未曾分開。
南京東水關外,江邊石磧蒼茫,泥沙濕潤微涼,有斷船斜泊於淺灘,船身斑駁,纜繩半朽;一行白鷗掠過孤浪,翅尖劃破將暝未暝的天光。杜青嵐步出集市,衣袍微沾塵氣,循著柳寒煙所留暗記——三道柳枝斜插於青石縫間、枝頭繫一縷素絹——於江岸緩步尋覓。夜意尚未全然籠罩,唯江邊樹影愈見蒼茫,殘雪未消,浮於水波之上,隨浪輕顫,與粼粼寒光交織,別有一番蕭殺肅穆之氣。偶有船家挑燈夜作,燈火搖曳如豆,鬧市騷動之餘音漸行漸遠,唯餘江風低嘯,亂世江湖的涼意,便從這風裡、水裡、雪裡,一寸寸沁入骨髓。
杜青嵐行至一株虬枝盤曲的老槐下,樹皮皴裂如鐵,枝幹橫斜如劍。忽聽身後低語傳來,聲若游絲,卻字字清晰:「杜百戶,適市中一役,恐已爭端誘動,不知夜半可安?」
杜青嵐緩緩回首,只見柳寒煙素衣而立,月光自槐枝間斜漏而下,映得她半面清冷、半面幽微;劍鞘垂於身側,影隨人靜,卻似蓄勢待發。她眉目冷峻如初春寒岫,眼底藏著未散的疲色,卻又有一股如霜孤光,不灼人,卻令人不敢直視。
「柳道長,亂局已啟,江湖亦難有片刻寧日。所幸今夜有閒,得以於此請教高義。」杜青嵐攏袖而立,袖口微揚,露出一截腕骨清勁,「市戰雖亂,女真線索倒也有成。敢問道長此後所圖?」
柳寒煙凝目不語,良久方啟唇,聲音如江水悠悠,沉而遠,緩而深:「兵兇戰危,義利難全。今夜前來,只欲試大人心志,也盼有一席私語,知彼知己,剖心而談。」
杜青嵐嘴角浮現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似霜融於水,轉瞬即逝:「原來柳道長亦存知己之心。江邊無人,可暢言。請。」
柳寒煙緩步而近,腳尖幾點,衣袍拂過枯草,與風聲合節,如琴弦輕撥。「青嵐,世道如棋,人心如墨。今江湖各派隱隱欲動,你可覺得今晚之戰,是否有人早已設局?」
「如此亂局,未有一方是自發。」杜青嵐側身觀江,目光沉靜如古井,「火器局之爭、玄素之變、金葉暗號,皆非偶然。觀柳道長於市集勾引哈達,以江湖之法撩動波瀾,只怕你我皆非執棋之人,而是早被幕後之手推至局心,身不由己。」
「正合我意。」柳寒煙眼色愈冷,眸底似有寒潮暗湧,「今日大亂,只是試探。其實景王、東廠、女真三方暗中各有圖謀,各懷機鋒。市集殺陣,多半是有人有意推波助瀾,意欲借勢試斷武林之根,看誰先亂、誰先怯、誰先失守。」
「是。」杜青嵐輕歎,聲如風過松針,「城局已亂。你今日可曾見王府人在江湖暗線間活動?」
「有,且不只一人。」柳寒煙靠近低語,語聲壓得極低,幾近氣息,「佟佳‧哈達帶的‘青紗老婦’,其實是王府內堂密探,掌過火器商帳三年,帳冊字跡與她左手小指微顫之態,皆與王府舊檔吻合;再者,市口小販中,藏有一名錦衣內行廠舊人,左耳垂有舊疤,形如鈎月——此人曾於三年前‘松江鹽案’中失蹤,今夜竟現於市集賣糖糕,手勢熟稔如舊。此局若不分明,來夜必有血劫,且不止一處。」
「既如此,柳道長今夜可有陽謀?」杜青嵐沉聲,目光如刃,直刺其心,「你在市中為何要明面邀哈達見你?」
「一來測他心性——看他是否真敢赴約,敢否在眾目睽睽之下與玄素門人並肩而立;二來以玄素門生身份,故意將江湖、官府兩線混為一爐,看景王是否提前現底,是否已將哈達視為棄子或棋子;」柳寒煙神色淡然,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釘,「第三,哈達欲邀刀譜決戰,或會將真譜假譜同時推出——一真一假,一明一暗,真假難辨,方見人心。」
杜青嵐點頭,聲音愈見低緩,如潮退之際的餘響:「孤注一擲,是江湖舊道。然你真信哈達不會兩面三刀麼?」
柳寒煙抿唇,唇線微緊,眸光如刃出鞘:「不信。但江湖人必用江湖法。夜半龍門巷,只要有人露出‘哈達印記’——左腕內側三道斜疤,形如鷹爪——我自會以江湖規矩先出其不意,不論誰動刀,皆不能全身而退。」
「如此,今夜刀會,你我是否當各守一方?還是彼此為輔?」杜青嵐深眸如井,靜水深流,藏鋒不露。
柳寒煙沉吟片刻,風拂素衣,衣袂微揚:「刀必有義,情須有俠。青嵐你既身在官府,明中勿涉,以免授人以柄。暗裡遇亂便護我玄素會生門——東廠若遣‘黑鴉哨’突襲巷口,你可遣人佯作巡夜,擾其佈陣;若有廠衛行兇,可否悄助一臂?不必現身,只須斷其後路、亂其號令,足矣。」
「道長所託,青嵐不敢忘。本意非為江湖爭鬥,但亂世人心難測,官場如霧,江湖似淵。若夜裡你有危,我自會相救,刀槍不惜,生死不計。」杜青嵐緩緩點頭,語聲低沉而篤定,如磐石墜江,聲響沉實。
柳寒煙眸光稍見動容,似冰面微裂,透出底下溫意:「有杜百戶同心,但覺此路不難行。只苦後會有期……」
「俠路漫漫,本無終局。」杜青嵐人聲如磐,字字沉實,「你我只但問無愧。世人論英雄,卻未必知正道——正道不在廟堂之高,亦不在江湖之遠,而在一念不欺、一事不苟、一諾不悔。」
幽幽江風吹來兩夾,一時無聲。天邊殘月倒影青江,浪濤襯著兩人身影,衣袂翻飛,靜立如松,猶如古畫中剛落墨未乾的兩筆——一筆蒼勁,一筆清絕。
正此時岸邊忽傳急促腳步,踏碎枯枝,驚起數隻夜棲水鴨;一道人影踉蹌闖入石磧,喘息未定,遠遠揚聲,語帶恭敬卻掩不住緊張。
「兩位好手,哈達大爺備下江邊酒席,待貴客一敘。請移步!」
那人乃哈達麾下刀手,滿臉是汗,額角青筋微跳,卻對杜、柳兩人肅然拱手,腰背微彎,不敢直視,顯是久經調教,知此二人非尋常江湖客。
杜青嵐與柳寒煙對望一眼,眸光交錯,如電光石火,各有默契。二人拱手施禮,步履從容,慢步隨行。經過柳垂堤岸,只見數張厚毛氈鋪地,其上覆一張碎紅舊毯,邊角已磨得發白;中間擺著幾只風鯉冷盤、火燒羊肉、源自北地的烈酒,酒罈泥封未啟,壇身凝著細密水珠,顯是剛自江水浸過。席間佟佳‧哈達坐於上首,寬鬚大漢笑容可掬,神態極是豪爽,腰間佩刀未出鞘,刀柄纏黑繩,繩結打得極緊,似隨時可解。
「杜大人,柳道長,有緣江邊小會,請,請!今夜雖兵荒馬亂,難得月下同飲,算不得什麼壞事。」哈達大聲邀坐,揮手示意左右人隨意,語氣熱絡,卻眼角餘光掃過柳寒煙腰間劍鞘,又飛快掠過杜青嵐袖口隱現的錦衣衛銅牌紋路,「來來來,先暖身!」
杜青嵐穩坐對面,舉杯,杯中酒液微晃,映著月光如銀。
「哈達大爺刀口走馬數年,最會交江湖義士。今夜若談刀劍,不可吝嗇酒水——酒若不烈,刀便不快;人若不誠,話便不真。」
「說得極妙!人道江湖大義,不過一壺烈酒、兩三好友、一腔熱血!小子輩在亂世失道,不識官府大人心思,就憑江湖片語半句作弟兄!——信得過,就坐;信不過,酒照喝,刀照亮!」哈達大笑,聲震樹梢,驚起宿鳥。
「酒可醉人,俠可誤事,刀下只論生死。哈達大爺既願相邀,敢問江湖大會可還如往昔,不論族類只問刀俠?——滿人、漢人、蒙古人,只要刀出有光、俠行有信,便算得上同道?」柳寒煙笑,笑意未達眼底,唇角微揚。
「柳道長說得對!今晚雖混亂,還能坐在這江邊,說明大家本無大仇。只要做義氣買賣,不管是錦衣還是玄素,是女真還是漢家,都是朋友!——朋友二字,不在嘴上,而在刀出不背、酒盡不悔!」哈達拊掌,聲如裂。
說罷親自倒酒,雙手將濁酒斟滿杜、柳二人杯,酒液傾瀉如線,穩而不濺;並自舉一碗高揚,碗沿映月,酒光如。:「來,今日破局之義,先為‘亂世有義者’乾一杯!——不為官,不為賊,只為一個‘義’字!」
「來,義氣當先。」杜青嵐舉碗相碰,金石微鳴,仰首一飲而盡,喉結微動,酒液入喉如火。
「酒入喉涼,俠在人間。今夜不問來路,先請哈達大爺說說夜半市局規矩——譬如,誰可入巷?誰不可入?刀出幾式?血濺幾尺?」柳寒煙目色閃動,舉杯細酌,唇沾酒液,語聲清冷如泉。
「市局混亂,人心最險。既然二位皆非尋常之輩,我只說一句:今夜龍門巷刀會,照江湖規矩,各門各派刀劍同上,如有廠衛官差敢出紕漏,大家合力誅之。除此之外,不准私下通敵,不准暗中傳訊,不准攜火器入巷——否則天地當斷,神鬼共誅。」哈達放下酒碗,目露機鋒,似笑非笑。
「江湖刀會,司空見慣。但今晚廠衛未必肯服氣。哈達大爺如遇東廠襲紮,還願意與玄素會同氣連枝否?——若東廠以‘查緝逆黨’為名,突入巷中,你可敢當先拔刀?」杜青嵐凝眸,目光如釘。
哈達不愧北地豪俠,信手一拍案,震得酒碗微跳:「東廠陰狠,吾等自當攜手!錦衣衛好漢若有信義,我哈達不會虧欠互助之諾——刀在手,話出口,便算數!」
「好。」杜青嵐舉杯,杯中酒光映月,「江湖俠士並肩,亂世難見。青嵐雖在官署,義氣自問不輸你我——官袍可脫,刀不可折;銅牌可棄,信不可毀。」
「道長,你我今晚同堂論武,今夜若後市有刀劍相逢,願否共破刀陣?——譬如,巷口若現黑鴉哨,你我可否背靠背,先斬其首?」哈達對柳寒煙一笑,笑容豪邁中藏三分試探。
「哈達大爺,俠有所義,但也有所守。」柳寒煙眼神冷靜如深潭,語聲不疾不徐,「若彼此存心可共渡險關,我自當出劍。江湖恩怨,一刀兩斷,義氣不負,各自安天命——但若有人刀未出鞘,話已藏詐,那便不是刀會,是局。」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漸熱,遠岸已有零星客船點燈,如星墜江;江畔打魚人來回低語,竹篙點水,聲聲入耳。哈達忽而問道,語氣輕鬆,卻目光如鉤。
「今夜刀會,有無帶好兵譜武錄?——不是要偷看,是想聽聽,諸位心裡,可真有‘譜’?」
「我錦衣衛所學,敢與諸位一試。刀譜可觀,武道難傳——譜是死的,人是活的;招是寫的,變是臨的。」杜青嵐語意微含深意,指尖輕叩碗沿,聲如磬鳴。
「柳道長呢?」哈達側過臉,笑意愈深,「聽聞白雲觀有‘玄素天罡’新譜,可真?——是不是真如傳言,三式之後,再無第四?」
「武而無術,譜可藏人。天罡三式雖在,真正殺招難用於市井——市井講快、講狠、講不講理。江畔今晚若有人敢問,我自當在刀會試一試!——試的不是招,是心。」柳寒煙一笑,笑意清淺,如風過竹林。
「真好!今晚必是南京江畔十年難見的大會!來,為刀會,也為俠者,再飲一杯!——敬不欺心者,敬不負義者,敬不退步者!」哈達哈哈一笑,聲震江面,驚起數點白鷗。
三人高舉碗盞,彼此敬酒。江風捲浪,三人共飲,其間不時有哈達部下遞來羊肉、水酒、魚鮮,動作熟稔,眼神卻時時掃過杜青嵐腰間繡春刀、柳寒煙劍鞘紋路。席間談及江南山水、塞外大漠、兵家舊事,語調閒適,卻字字如刃,鋒芒暗藏,不疾不徐,如潮將至未至之際,靜得令人心悸。
及席將末,哈達忽神情一正,壓低聲線,語調沉穩而凝重。
「杜大人,柳道長。今夜龍門巷刀會,我部亦要親眼看看——官府與江湖,究竟是真有和合之誠,還是各懷鬼胎、暗藏機鋒。若見東廠廠衛悄然佈陣、伏兵四起,你二人務必審時度勢:可守則守,可走便走,切莫硬拼。江湖俠客惜命不易,大亂將起之際,人人自保,本非怯懦,實乃存續之智。」
柳寒煙垂眸片刻,再抬眼時目光清冽如霜,語聲雖輕,卻字字鏗然:「哈達大爺放心。亂世之中,只看忠義二字,不問出身高低;今夜刀下,絕無私怨纏身。江湖有俠,必護同道;臨危若能與大爺共進退,何懼一死?」
杜青嵐肅然躬身,錦衣微振,腰間繡春刀鞘輕叩膝甲,聲如金石相擊:「青嵐雖為錦衣衛,然俠膽自許,素不以官袍掩肝膽。我與東廠素多齟齬,彼此提防已久;但今夜之會,若見不義橫行、濫殺無辜,定當拔刀相助,與大爺並肩而戰,絕不袖手。」
「好!好!好!」哈達撫掌大笑,滿面紅光,聲如洪鐘,連聲稱快,「果然性情中人!不枉我哈達今夜傾心相待!」
話音未落,忽有哈達隨從疾步闖入,甲葉鏗鏘,額角沁汗,單膝點地急報。
「大爺!龍門巷外剛有東廠小督親至,隨行帶了六名密探,皆作商賈打扮,卻腰藏短刃、步法詭異;另市口景王府下亦有人影出沒,三三兩兩,似在巡哨,又似在接應——看這架勢,今夜動手已成定局,只待一聲號令!」
哈達聞言,目光微閃,唇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轉而朝杜青嵐望去,語帶三分戲謔、七分鋒芒。
「杜大人,夜半之變,眼見難免。官場如戲台,刀會似擂台,如今兩台並立,倒像在等誰先登場、誰先亮刀。」
杜青嵐靜默一瞬,抬首望向江面,夜霧已悄然漫至席畔,衣角微濕。他神色淡然,語調卻如江流深潛,沉穩不滯 。
「亂局必起,此乃大勢所趨;但江湖仍是江湖,朝堂終歸朝堂——界限分明,從不混淆。今夜相逢江畔,不問出身、不論職銜,唯問良心二字。哈達大爺,柳道長,若有變故突生,青嵐願與二位同心破局,生死不避。」
柳寒煙霍然起身,素白道袍拂過案几,袖口銀線繡雲紋微光一閃。她雙目如電,直視二人,語聲清越而堅定。
「今日江邊所言,願約為盟。無論刀劍橫飛、血染青石,無論風雨如晦、局勢翻覆——此心不改,此誓不渝,生死不悔。」
江畔風勢愈急,捲起碎浪拍岸,遠處天色沉如墨染,濃霧自水而升,漸漸吞沒岸柳輪廓。
幾人紛紛起身整衣,束袖、繫帶、按刀、理劍,動作沉著而利落。忽聞一陣夜鳥驚飛,撲簌簌掠過枯枝,聲破寂夜;席邊殘酒未盡,杯盞微傾,酒液凝而不散,映著最後一縷天光,泛出冷而清的琥珀色。江霧浮沉,如紗如幕,杜青嵐、柳寒煙、哈達三人靜立對視,目光交錯之間,
無需多言——心下皆明:夜半將至,南京亂世至今最熾烈、最兇險、最不容退讓的一場激流,已悄然湧至腳下。
下一幕將啟,龍門巷燈火將明,血戰將沸,刀會將決。遠江嘯聲不絕,如龍吟隱忍,似有未明之危機潛伏於霧底潮間;命運的鋒芒,早已悄然割裂了過去所有虛假的寧靜。
第七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