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遠嘯,南京城漸顯魚肚白,晨光沿著廟宇紅牆滲透而下。刀劍未歸鞘,正堂案上金葉幽幽反光,杜青嵐目光如炬,手心按著「義榜」,暗自掂量這一夜腥風血雨留下的餘波。窗外風雪未斷,數騎官馬剛自巷口停住,錦衣衛與哈達部眾正整理殘局,無言相對——亂世俠義,俱繫未來未卜。

「韓瑞,昨夜守廟之人可皆無恙?」杜青嵐沉聲問道,目不轉睛盯著自己心腹,指節在案上輕叩兩下,似在壓抑胸中翻湧的餘震。

「回大人,玄素道友與北地義俠多僅輕傷,黑衣細作兩死一俘,金葉、兵譜、義榜俱在。其餘王七郎、哈達兄弟也已整隊待命。」韓瑞拱手禮畢,眉中難掩餘悸,袖口尚沾著未乾的血漬,喉結微動,似還未從昨夜刀鋒貼頸的寒意中全然脫身。

「你讓受傷義士休養片刻,無重大疑人不許擅出正堂,俟朝堂大會後一併問罪。」杜青嵐語氣中帶著少見的冷峻,語聲低沉而綣,彷彿自齒縫間碾出,「王七郎,你這一夜有無可疑人等潛入廟外?」

「杜大人,大雪封巷,小的巡視三遍,僅東巷猶有一怪影來去如電,未等靠近便消於市井。」王七郎氣喘吁吁,抖落殘雪,肩甲上積雪簌簌而落,「四門暗道皆已查封,今晨可保無外賊。不過……夜半西井處似有女子徘徊,行跡詭異,卻未敢確認。」





「女子?」杜青嵐瞳孔一凝,指尖倏然收緊,壓得案上金葉微顫,「莫非玄素舊部或王府細作?」

「外衣水紋青絹,身形消瘦,腳步輕靈,我遠遠見之,只疑道門中人,未敢輕動。」王七郎老實作答,額角沁出細汗,似仍記憶著那抹青影掠過井沿時,雪霧微漾、人已無蹤的詭譎。

「此刻江湖人心思動亂,稍縱即逝。你守正堂,若有異動但有一息便速報。」杜青嵐語聲微頓,目光如刃掃過堂內每一處陰影,「這廟裡可不能有半分懈怠。」

「遵命!」王七郎忙作揖退下,回身去鼓勵受傷義士,稟明刀會俠約未散,俟朝堂會議再議生死,步履雖急,卻穩而不亂,顯是久經風霜的江湖筋骨。

「哈達兄,你兄弟死傷可曾統計?昨夜北地義氣救下江湖半數俠士,這恩將來朝堂必有明記。」杜青嵐見哈達血衣未換,鬚眉間憔悴難掩,忍不住起身正面相對,袍角拂過案沿,金葉微鳴一聲。





「杜大人,你與江湖諸俠同心,無愧於義。」哈達語中雖疲,仍豪氣未減,右拳重重捶在左掌心,發出沉悶一響,「兄弟只損兩人身死,四人重傷,其餘小病小傷明日就好。哈達素來殺伐決斷,不問來路,但求亂世一義。京中既諾共守,哈某斷不後退。」

「倘事有不利,金葉失守,杜某擬先將你北地俠士安全送出南京,外圍再尋出路。」杜青嵐沉吟片刻,目中堅定如鐵鑄,指尖緩緩撫過案上斷簡殘頁,「朝堂若翻臉,江湖尚有退路。」

「哈達認你此言,不枉今宵同飲血酒。」哈達大拇指一豎,眼中閃過激昂,鬍鬚微顫,「但說實話,塞外江湖哪有這麼多朝堂花樣?遲早要大戰一場才算快意。」

「俠路不同,但義心相合。今晨廟堂之變,若說毫無懼意是假,但朝堂血案未止,遼東刀鋒猶待。哈兄,我自當與你並肩赴義。」杜青嵐話音未落,眼角餘光瞥見柳寒煙自堂後緩步進來,素衣飄雪,秀色裏更添一份孤傲,髮梢尚凝著未化的霜粒,步履輕悄如踏雪無痕。

「哈達大爺,杜百戶,寒煙已巡後巷,傷者皆安,廟東未有新疑。夜半西井旁現過一短髮黑衣女俠,見我巡視旋即遠避,行跡似為王府舊黨。小道自認不曾見過此人。」柳寒煙微一拱手,面帶憂色,指尖無意識捻著袖口一道細裂,「堂外刀光雖歇,但朝堂誘誑不減,即刻怕有新的命令下達。」





「柳道長,今晨你可知王府密使有何動向?」杜青嵐拱手致謝,問及細節時,目光微凝,似在辨析她話中每一字的分量。

「風聲鶴唳,昨夜王府細作本與東廠郭真暗合,刀會亂局中為奪義榜、金葉而動,惜兩雙生死皆亡於院後偏房。寒煙以俠義碧血作保,今日朝會前決不使義榜亂於小人手中。」柳寒煙作答諄諄,語聲清越如寒泉擊石,「大人若許,寒煙願領玄素兩義士,親巡廟外五里,護送傷者於江邊,預防再亂。」

「柳道長道義千鈞,本百戶自當敬佩。」杜青嵐微微拱手,袍袖垂落如雲,「但廟內需有玄素執掌俠士傷員事,江邊可讓王七郎率三人先探路。你只需留下,一同等候命令,若有廟堂急訊,便好有個照應。」

「既然如此,寒煙不敢造次。」柳寒煙霜顏一閃,瞟一眼案前金葉與斷簡,冷聲而語,語調如刃出鞘,「不敢讓詭計多端之人偷了先機。」

「韓瑞,廟外官騎何來?」杜青嵐疑色一現,抬手招呼,指尖在案上劃出一道短促弧線,似在丈量風向。

「回大人,天剛亮時,朝堂總旗批帖,調本部試百戶杜青嵐即刻赴鎮撫司,面聖領命。並下書一道,命本部副使韓瑞即刻交金葉、兵譜、順天錄殘卷於都指揮使移送錦衣正堂。」韓瑞面神肅然,遞上一道上印官旨,紙角微皺,顯是匆忙中攥於掌心良久。

「變局已現……」杜青嵐低聲呢喃,頷首取信,指尖摩挲著朱砂印痕,「廟堂調令來得這麼早,如無大案絕不會動我。本部既命,斷無違令之理。」

柳寒煙暗藏擔憂:「現下朝廷步步緊逼,錦衣衛既失刀會獨控,廠衛、王府交錯,刀光劍影必有陷阱。大人可有計畫應對?」





「朝堂手段翻新,刀俠未必招架得住。韓瑞,金葉三樣件,一應簽收收據,親自送交都指揮使,錦衣衛副使留守廟口不得外泄。」杜青嵐語氣堅決,目光掃過眾人,如寒星掠過夜幕,「韓副使,只你一人可全信,外人靠不住。今晨即便要被調往山海關,杜某亦甘之如飴。」

「大人,夜半血戰你身先士卒,朝廷卻如此卸磨殺驢,韓某不甘!」韓瑞慨然,聲音裡宛有刀鋒在咬牙,雙拳緊握,指節泛白,似要將滿腔不平碾作鐵屑。

「你我皆是亂世中人,無論身墮刀山還是功成萬里,終究得有個俠心。」杜青嵐微笑,眉角卻無一絲溫度,笑意未達眼底,只如薄冰浮於寒潭,「守下這金葉與順天錄一夜,已足矣。今晨山海關之行,或許更有別樣天地。」

「大人若遇危局,韓某必傾力相報,正如當年義渠雪夜,絕不遺棄兄弟。」韓瑞慷慨道,語聲鏗鏘,似金鐵交鳴,目光灼灼,直視杜青嵐雙眼,不避不讓。

「帶金葉三樣物,將朝堂調令明白寫清,若有受傷義士請王七郎護送,不用我掛心。」杜青嵐一一點頭,心中清楚,江湖亂世中,信任比刀槍還要珍貴,指尖在案上輕點三下,如叩三聲俠誓。

忽然廟外有轅馬焦躁聲,半刻後,一名青衣快騎疾步而入,喘息高喊,「杜百戶,衙門急令:都指揮使直升赤榜,山海關練兵,無限期遠調,所領本部即刻交副使看守!內外文書卷宗、南市刀案一律交於廠衛副町審核,違者以通敵論處!」

「——如此,還未動身便有通敵之名?」柳寒煙冷嗤,素袖一拂,似要拂去滿堂陰霾,「朝堂祕命多變,另有圖謀。」





「大人,這分明是陰溝裡套狼!」哈達重重一拍桌,震得案上茶盞嗡鳴,茶湯濺出三點,如血滴落,「若換做哈某,寧可刀下拼命,不受這等鳥氣。」

「哈兄,堂上成王敗寇,刀口存身本是意中事。江湖走馬一場,不知有幾回風浪。」杜青嵐淡淡一笑,笑意疏朗,卻如古劍出匣,鋒芒內斂,「昨夜刀會破敵,今晨山海遠行,也未必全是壞事。韓瑞,你即刻代我整裝送行,將義榜、金葉鎖於私人鐵箱,一路到關外才許啟封。」

「杜大人,韓某可否隨行?」韓瑞恭敬問道,垂首時,髮絲遮住眼中一閃而逝的灼熱。

「不需再折損江湖,南京未明,副使留本部鎮守。此時你得立信誓:江湖若亂,義士為先。山海之外我自有道理,不可輕言生死與忠義。」杜青嵐正色相勉,語聲沉穩如鐘,目光如釘,釘入韓瑞眼底深處。

「若大人回關外,我必隨馬赴義。」韓瑞雙手抱拳,臂腕沉穩,指節微繃,目光如鐵釘般釘在杜青嵐面上,未有一絲游移。

「諸君共勉。」杜青嵐語聲清越而沉定,說罷提筆蘸墨,筆鋒凝神,一氣書就簡信一封;封口時以朱砂鈐下私印,再親手易封,紙角壓得平整如刃,方款款遞至韓瑞手中,「若日後有江湖俠士來訪,出示此信可循‘白雲道誓’——‘江湖刀劍,俠骨不死。’」

「大人,這一別,不知何日再會?」柳寒煙按劍邁步而出,青鋒未出鞘,卻已隱有龍吟之勢;她眉宇微蹙,眸光既憂且堅,語聲清越如霜刃出匣,「昔日共謀破陣,刀下論生死。今日山河千里,俠心猶存。只願青嵐大人,他日若有難,寒煙自當赴義,不計生死。」

「柳道長若真有俠心,亂世且自勉,留江湖一脈不滅。」杜青嵐語氣轉溫,目光如春水初融,深深凝望柳寒煙良久,喉結微動,方續道,「我山海關外自有一片天地,不必掛懷。若江湖遂明,有心人再見,自有後話。」





「君子一諾,勝似千言。江湖飄零,亦難得知己。」柳寒煙低語,指尖輕撫劍柄雲紋,聲如風過松隙,清冷而綣綣。

「漫說縱酒賦詩刀下見真章,亂世中人存義難守。」杜青嵐仰首望向廳梁懸垂的舊劍穗,袖角微揚,語聲徐徐如江潮暗湧,「今日唯願江山如舊,群俠不滅。」

「江湖大勢亂如麻,哈某願兄長此去山海,若有危難但留一信,哈達必隨鐵騎北上救援。」哈達插言道,話音未落,已解下腰間黑鱗刀鞘,以掌拍鞘三下,鏗然有聲,如應金鼓。

「多謝哈兄,亂世危難,不過俠心不死。」杜青嵐攏袖致謝,衣袖垂落如雲,語聲朗朗,「江湖自古多離合,刀下自有真義。」

外堂驟然響起督巡官聲,鏗鏘如鐵鳴:「錦衣衛杜青嵐,快馬已備,請即刻出發!」

杜青嵐望眼朝堂外牆,雪意未止,晨光已明,天光自雕花窗隙斜透而入,在青磚地上投下清冷長影。他步履堅明,袍角不揚,大步走到正廳中央,對柳寒煙、哈達、韓瑞等人鄭重一拜,雙膝未屈,腰背如松,卻是江湖最重之禮:「俠義長存天地間,此去山海關,若江湖再有俠者聚義,青嵐必與共進退。」

柳寒煙、哈達、王七郎、韓瑞,齊齊鞠躬回禮,衣袂拂地如風過林,聲如金石相擊:「願大人此去一路順風,俠義萬年不滅!」





「保重。」杜青嵐微笑轉身,舉目拂雪而出;雪粒沾襟不化,眉睫凝霜,卻不掩目中光華。堂外雪色慘白,萬物肅靜,他橫刀策馬而行,馬蹄踏碎殘雪,心內一腔壯懷與蒼涼陡然湧現,如潮拍岸,不可遏抑。

「江湖歸路遠,俠骨自依舊。刀在手,心如鐵,死亦不回首。」杜青嵐喃喃自語,聲輕如歎,卻字字如釘,馬蹄捲雪而起,蹄聲漸遠,終消失在南京巷陌盡頭,唯餘雪霧裊裊,如一縷未散的俠魂。

正堂內,柳寒煙立於寒風之中,白衣獨立,衣帶飄然如雲,神情落寞又堅決,目光追隨那遠去背影直至巷角,方輕啟朱唇:「青嵐,願你山海安好,他日江湖再見,夢回金葉。」

「俠士不滅,刀光猶在,且看來日誰主江山。」哈達拔刀笑道,刀鋒出鞘三寸,寒光一閃,映得他眉宇間豪氣橫生,「今日但以義約相勉,亂世必有明主!」

「俠義肝膽,亂世猶存,刀下無悔!」韓瑞摔杯長嘯,青瓷酒盞應聲而裂,碎片迸濺如星,他仰首飲盡殘酒,喉結滾動,聲震樑木。

「俠客離散未衰,江湖何曾真亡?」王七郎鼓掌勸和,掌聲清越如裂帛,目光掃過眾人面龐,語聲溫厚而篤定,「只要世間有義,兄弟再會有期!」

正堂內眾人,舉觴共勉,酒液映光如血,俠義之聲響徹枯雪寒夜,聲浪撞上高樑,竟似有回音不絕,如千山萬壑齊應。

窗外雪停,天色已明,檐角冰凌垂懸,晶瑩剔透,映著初升朝陽,泛出淡金微光。今日之別,既是亂世俠者流放之命,亦是江湖新篇章的鏗鏘序幕——刀未收鞘,誓已入骨;人雖遠行,義已生根。

「王七郎。」柳寒煙回身輕喚,素手微抬,一道雪紋劍氣自袖底悄然掠過,聲如寒泉初湧,清冽而沉靜。

「在,柳道長有何吩咐?」王七郎忙從正堂邊廂揚手而至,步履沉穩,駐足於三尺之外,垂首斂目,語氣恭敬而不失謹慎。

「你巡外堂時,方才所見那青衣女子之姿,靜觀可否有異?行止舉止是否江湖閨秀慣常之態,抑或暗藏王府細作之形跡?」柳寒煙沉吟片刻,目光微凝,指尖輕撫劍鞘,語調平緩卻字字如刃。

「依小的觀察,那女子腳下虛浮,似無根基,然一縱三步,平地無痕,足尖點塵不驚,絕非尋常閨閣所能。再者,她時而提袖掩唇,似掩咳嗽,實則目光四巡,明知官差伏於廊柱、暗影之處,竟無半分懼色,顯是早有提防、胸有成竹。」王七郎語聲低而清晰,額角微沁薄汗,顯是細察入微,「更有一處異樣——她左腕翻轉之際,袖口微掀,腕內隱現一道淡青舊痕,似是鐵鐐磨損所致,非江湖人常有,倒像久拘北地牢獄之跡。」

「你可聽她與周遭有無交談?聲調可分江南綣軟,抑或北地鏗鏘?」柳寒煙眸光一斂,劍氣隨息微沉。

「只聽她與一賣香客在香爐側低語數句,語聲壓得極低,似怕驚動旁人,話中隱約提及『午時三刻,市廟西角,香車後見』,口音確是淮揚一帶,咬字圓潤,尾音微揚,然語速過急,似有隱憂。」王七郎略一頓,補道,「還有一點,那女子腰間懸一繡青竹香囊,囊口繡工細密,針腳卻略顯生澀,不似繡娘所出;近嗅無金銀氣,反透出一縷清苦藥香,似含當歸、紫蘇與半夏之息——若非藥商假扮,便是久侍醫者之身。小的不敢妄斷,唯稟實以告。」

正當堂內氣息愈發凝滯,外頭忽傳來一陣急驟馬蹄聲,由遠及近,踏雪如雷,伴著一聲嘶啞高呼——

「有緊急公文!」一名內堂校尉氣喘未定,縱身奔至案前,雙手高舉朱漆木函,額上青筋微跳,袍角沾雪未融。

「且念來聽!」韓瑞沉聲下令,眉峰緊鎖,指節緩緩叩於案沿,壓住心頭翻湧焦灼。

校尉展函,喉結滾動,高聲朗誦:「奉督命:都指揮使陸大人昨夜得南關密報,景王府趁亂遣內行廠執事十人,密聯女真外使,擬於午時假作市務巡查,圖毀江湖義榜、焚盡順天舊卷。凡錦衣衛有功之士,即刻待命出馬,務守義榜於正堂,靜候天子面旨,不得擅離半步!」

尹書聲落,正堂內眾俠面色驟變,氣息一滯,連香爐青煙亦似凝而不升。韓瑞冷然一叱,聲如裂帛:「哈達兄,還請外圍兄弟戒備三倍!若見景王府內行廠之人入堂,先以俠義為重,江湖規矩斷不假手於奸細!」

「韓副使放心,哈某親自鎮守北口,凡景王細作敢來,必叫他回不了頭!」哈達一步登堂,鐵靴踏地有聲,臂如鐵槌橫於胸前,聲震樑木,震得案上茶盞微顫。

「柳道長,此局形勢愈緊,外人欲毀舊案之心甚急。你可作何打算?」韓瑞轉身,目光如刃,鋒利掃過全場,袍袖微揚,隱見腕間一道舊疤。

「韓副使,觀今辰情勢,東廠之郭真雖死,餘孽未清;景王府又與女真暗結,意圖毀義榜、斷卷脈,其心昭昭,其勢洶洶。」柳寒煙語音冰厲,字字如霜刃出鞘,「小道主張:即刻將金葉義榜鎖入丹房後壁密室,以玄鐵匣盛之,外覆三重符紙;再遣兩名玄素義士聯同哈達廂衛,分護南北密道入口;若真內行廠殺至,寒煙必親持寒螭劍迎敵於丹房門前,寸步不退。」

韓瑞沉思良久,拈鬚低語,聲如古鐘微鳴:「善。今日之危機,非智取,亦非力壓,唯以劍心守正,以俠骨立信。恐要靠劍下分高低,亦靠人心定乾坤。」

這時,道外小徑又起亂聲。一名急奔童子跌撞進堂門,膝頭沾泥,喘息未定,雙手撐地急道:「啟稟諸位英豪,小童方外守時,發現有黑衣女子闖入後山竹林,內行廠一隊刀手緊隨其後!山後巷口已聽得兵甲撞擊之聲,金鐵交鳴,愈逼愈近,恐有大戰!」

「倉卒潛入,刀手爭先……莫非即是王府舊部真謀?」柳寒煙目中精芒一閃,劍尖微顫,似感殺氣臨近。

「敢問柳道長,須將多少人馬分出應敵?」韓瑞踏前半步,語氣沉穩如磐石。

「後山小徑狹隘,僅容二人並行,人多反成掣肘。可命哈達大爺帶一干北地健卒扼守竹林口,其餘俠士分三班巡石徑:一班伏於斷崖松影,二班隱於古井石欄,三班守於山腰藥圃後門;由小道親率二人暗繞外圍,若刀手進逼,即轉門戶守勢,以竹為障,以影為盾。」柳寒煙語速不疾不徐,條理分明,指尖在劍鞘上輕劃三道虛痕,似已推演數遍。

哈達愈發肅然,雙拳一撞,聲如悶雷:「哈某素來喜正面敵強。此時由我率五名北地兄弟封死竹林口,刀劍齊出,但有王府狗賊敢露頭,便叫他來一個剁一個,來一雙斬一雙!」

「王七郎,今晨你可還得空閒?」柳寒煙忽然側身,目光如水掠過王七郎面龐,語聲微沉,「不如與我暗查巷口那青衣女子來歷。若果真與王府私通,勾結外使、圖毀義榜,則依江湖舊律,當以鐵證為憑,以公議為斷,以劍鋒為判——非私刑,乃正法。」

「道長信任,小的自然義不容辭。願隨柳道長出外,暗查來歷,不漏一跡,不妄一言。」王七郎抱拳而立,腰背筆直如松,語聲鏗然。

韓瑞正色環視眾人,袍袖一振,聲如金石墜地:「各人切記,今晨亂局不可獨自行事,務必協力為守。要兵分多路,信號約定——響三次為急、響一次為虛、響兩次則僅為警報;哨音以竹哨為準,不可誤用銅鈴;若見青煙升空,即為丹房告急;若見白鶴旗展,便是正堂失守。諸君,俠之大者,不在逞勇,而在守信。」

「會意。」柳寒煙、哈達各自回禮,袍袖翻飛,劍氣與鐵意交織於堂中。

四眾約定後,柳寒煙當先領著王七郎,悄然繞堂步出後山石徑。小徑無人之時,柳寒煙低聲道:「七郎,你前探一條小路,貼崖而行,若見青衣女子異動、或有刀手伏影,即刻折返報我。我主線延後半里,若見刀光閃爍、或聞金鐵破風,立刻繞樹藏身,切記——江湖俠義,不在匹夫之勇,而在審時度勢、護卷如命。」

「明!」王七郎嚴肅點頭,身子如狸貓竄向側徑,足尖點石無聲,僅留柳寒煙素衣在冷竹間掠影,如一縷未散的霜氣。

山後雪地淺淺,偶有細碎足跡,深淺不一,凌亂中藏著掙扎之痕。柳寒煙劍尖拂過雪面,觸及一線泥痕,見其步伐錯亂、足印拖曳,顯然剛有一女子與數刀手於此纏鬥良久。旁側樹幹掛著一縷青絹,邊緣撕裂,隱有血痕未乾,色作暗褐,似凝已久。柳寒煙心頭一沉,拔劍運勁,劍身嗡鳴一聲,不發一語,朝遠竹林縱身奔去。

便在此時,前方傳來叮叮刀擊之聲,清脆而急,如冰珠落玉盤。「只見兩名黑衣刀手追趕一青衣女子,她卻靈動得很,左轉右縱,如翔燕翻枝,足尖點竹不折,袖角翻飛如蝶!」柳寒煙心下了然,飛身截至刀手之側,寒螭劍出鞘三寸,劍氣已如霜霧瀰漫。

「閣下何人,竟敢在堂上殺人?!」她一聲喝斥,聲如裂帛,震得竹葉簌簌而落。

兩名刀手見來者輕身如鴻、氣勢凜然,猶豫片刻,紛紛橫刀正面迎敵。「這江湖人你莫干涉,與廟堂是非無關!」一刀手厲聲喝道,寒光欺面,刀鋒直劈柳寒煙左肩。

「善惡自心,殺俠自是亂世之舉。可奈你家主子亦敢插手?」柳寒煙飛身入陣,劍光掠影,一招「雲垂九曲」倏然展開,劍氣如雲垂落,九道虛影縈繞竹枝,留痕如畫。

兩刀手皆失色,驟覺氣浪翻湧,腳下積雪竟如沸水般蒸騰而起。

「閣下何人?!」比先那刀手更兇,橫刀怒吼,額角青筋暴起,「敢壞我王府公務?」

「白雲觀柳寒煙,江湖義士將在此斷你王府亂命!」音未落,劍光一閃,已現劍尖刺至對方刀格之內,寸寸逼近,寒氣逼人。

對方刀手僵住一息,反手襲來一記「毒龍攫霞」,刀勢如龍昂首,挾風雷之勢劈向柳寒煙頸側。

柳寒煙不躲不避,側身讓過軀幹,長劍點出,如鶴啄春水,精準點在對手虎口,力透筋絡。黑衣刀手痛哼一聲,短刀險些脫落,虎口迸血,染紅刀柄。

三人身形翻飛,轉瞬交鋒數招。柳寒煙身形絕快,猶如寒燕穿林,劍勢綿密如網,步法錯落如棋。兩名王府刀手再難支撐,刀勢漸散,呼吸漸促。僅得片刻,左首那刀手終於中劍倒地,右首更被柳寒煙劍風逼退五步,膝蓋撞上斷石,跪地嗚咽,刀鋒垂地,鏗然一響。

「饒命!江湖不問朝堂,奴等奉命追拿王府叛徒,為祖宗之令,實不得已……」黑衣刀手雙膝一軟,撲跪於地,額角抵著青磚,肩頭顫抖不止。

「少空談江湖舊恩,你等刀下既無俠情,今日便宜廟中怪死,另有他故?」柳寒煙橫劍掃地,劍鋒劃過石縫,迸出一星寒光,語聲如冰裂雪,冷而鋒利。

黑衣刀手捧手苦笑,額上冷汗混著血絲滑落,「道長明察,今晨王府有密令,令我們奪回《順天錄》殘卷,毀去兵符金葉。還有一女子,原是舊日金陵城主之女,攜帶詔書信物,恐涉逆案!」

柳寒煙眉鋒一斂,劍尖微頓,「那女子可與今夜江湖中青衣人有關?」

「正是。」黑衣人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極低,「她昨日潛來市廟外,被景王府細作盯上,一路奔逃,現已濺血僅存氣息。韓瑞、哈達定知其人下落。」

柳寒煙再不遲疑,提劍收勢,俯身摒住女子鼻息,果見殘喘;她將青衣女子扶起,疾喚王七郎。

「七郎,速去廟外通報韓副使、哈達大爺,金陵舊主之女現已身中重傷,必須藏於廟內丹房,稍遲即危。」柳寒煙低聲,語速如織錦,字字緊扣節奏,指尖已悄然按上女子腕脈。

「明白!」王七郎早已奔來,見狀連忙取出懷中紗布貼敷女子傷口,動作利落如鷹啄,眉宇間卻凝著一縷沉沉憂色。

柳寒煙凝眉,低聲問女子,「姑娘,你身上是否帶江南詔信,現今可否交出?」

青衣女子雖氣若游絲,仍艱難抬手探入懷中,指尖顫巍巍取出一卷殘章,紙角焦黑,墨跡微洇。柳寒煙接過展開一瞥,竟見「天命玄機」四字赫然在目,金絲繡印沉於黑絹,光下泛出幽微冷芒。女子顫聲道,「道長莫怪,我本非奸細,只為舊案申雪——詔信之事,望江湖共證……」話未盡,喉頭一哽,唇邊沁出縷縷血絲。

「此案若為真,我當代你執劍問天,保你命途一線!」柳寒煙目光清冷如寒潭映月,伸手穩穩接過信物,袖口微揚,似有風自袖底生,「後堂丹室可療氣,俠義人自當救命為要。」

王七郎急道,「道長,照山外腳步聲聽,不出一刻必有景王府內行廠再來追查。」

「此時捨身外鬥,無謂犧牲。且回丹房以藥療為先,待局勢條分縷析,再問俠心。」柳寒煙收劍入鞘,抱起女子,足尖點地如鶴掠雪,衣袂翻飛似流雲繞壁,迅速返堂。

院內眾俠見柳寒煙護著重傷青衣女子疾奔回來,哈達與韓瑞同時迎上。

「道長,怎得多一名重傷女俠?」哈達冷聲,雙手按刀柄,指節泛白,目光如鷹隼掃過女子青衣襟口隱約滲出的血痕。

「非也,此乃金陵城主舊日之女,懷有詔信藏於體。追殺者正為景王府內行廠副使手下,彼等預備搶奪信物、毀義榜。」柳寒煙氣息微促,雙眉緊蹙,語聲卻未亂分毫,似寒潭深水,波瀾不驚。

韓瑞當即下令,「哈達兄率兩人守堂口,我與柳道長同入丹房救治!金葉與義榜片刻不可離身!」

「得令!」哈達一揮手,五名壯漢隨而鶴立廟門,腦門布滿冷汗,刀鋒斜指雪地,刃上寒光與晨霧相映,竟似凝而不散的殺氣。

丹房內,道氣悠遠,松煙香縈繞樑柱。柳寒煙將女子置於青竹榻上,自取藥箱調配草藥,親自以溫水化開金瘡散,再以銀針挑淨腐肉,動作沉穩如古鐘滴漏。

「姑娘忍忍,俠義之人刀下取命,非為無用之血。若信物尚全,你此恩我當代報。」柳寒煙語聲安寧,指尖卻穩如磐石,敷藥時力道輕重有致,似撫琴撥弦。

青衣女子強撐睜眼,眸中水光浮動,「道長俠義,願成後報。詔信若能遞存義士之手,我死無惜。」

「莫言生死,現今刀俠如鏡。等你傷好,朝堂之上自有你一言申雪。」柳寒煙迅速進行縫合,熟練運指扶住穴道,封住重要經脈,銀針入肉不見血,只餘一縷微顫。

「道長,這封詔信內容可有異?是否關涉《順天錄》、兵權、義榜否?」韓瑞在旁低聲問道,目光緊鎖柳寒煙手中殘卷,袖中右手已悄然按上腰間短匕。

「暫見首句為『天命玄機,俠義江湖』,下文細查後另議。」柳寒煙神色堅毅,語聲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釘入木,「韓副使,此案關乎太深,若外人覬覦,你須以命為護。」

「刀下不畏死,大人不在,韓某自當守義榜、詔信、兵譜於此。」韓瑞眉頭一鎖,沉聲許諾,「不論何人來襲,斬斷亂手再說!」

院外風聲再起,遠有鐵騎疾馳,蹄聲如鼓點敲擊凍土,隊伍驟見影現。正是王府內行廠十餘人,催馬近堂,高呼查案,甲葉相撞,鏗鏘刺耳。

「必守此堂,嚴查每一名來人!」哈達大呼,聲震屋瓦,雙臂一張,火把高舉,焰光映得他鬍鬚如金,「全院兄弟高舉火把,仗劍迎敵!」

玄素死士、北地壯漢各就其位,刀陣結成,人人踏雪堅守,足下積雪未化,刀鋒已凝霜。

門口處,王府副使帶著三人,大步踏階而上,甲冑鏗然,厲聲呵斥,「奉景王劍令,鎮守此地安檢十載俠士,交出義榜、金葉、外來詔信,否則刀下立殺!」

「景王命令豈容朝堂律例踐踏?」韓瑞一步橫刀於堂口,刀尖斜指副使眉心,語聲如鐵鑄,「今有俠士傷重在身,義榜兵譜盡在錦衣衛手。你等若敢上前半步,願以生死拒敵!」

「你敢反命?!」王府副使厲聲,面皮抽動,手按刀柄,指節暴起青筋,「手下人,凡院中有金葉兵譜詔書者一律就地正法!」

哈達、韓瑞、柳寒煙三俠一齊拔刀,一時刀光橫天,氣勁如劍,寒氣自刃鋒迸出,竟使檐角冰凌簌簌而斷。

「願與諸位共死守義榜、保江湖聲名不滅!」哈達捶胸高吼,踏步當先,鐵靴踏碎青磚,裂紋如蛛網蔓延。

「俠士不死,義榜長存!」王七郎側門喊聲如波,響徹全堂,聲未落,已見他反手抽出牆上鐵戟,戟尖寒光吞吐。

十餘名刀手見刀陣殺氣騰騰,步步難進,副使雖激,猶疑再三,目光頻頻掃向廟門兩側暗影。

恰此時院外又起馬蹄,十餘名廠衛殺手趕到,卻是東廠密命再加,黑衣繡鷹,腰懸鴆首短刃,與景王內行廠膠著對峙,氣息如兩股寒流相撞,凍霧升騰。

一時官俠對峙,朝堂紛爭,雪色褪盡,天光大亮,晨曦如刃,劈開廟宇陰影。

堂內柳寒煙見詔信安存、傷者氣息漸穩,長舒一口,語聲微沉卻清越,「韓副使,刀下義士今日眾志成城,景王刀客與東廠終不敢貿然進犯。若俠心未失,來日必有江湖回天之日。」

韓瑞頷首,目光灼灼,「今日一戰,江湖多得柳道長與哈達兄義氣相助。俠士若死,江湖自悲;俠義如存,大明未亡!」

「亂世存一俠,刀下招義魂。」柳寒煙抬頭,目中已有一縷絕麗的冷光,似寒星破雲,靜而鋒利。

隨著院外刀兵相持的殺氣逐漸散去,晨光終於穿透積雪與殘夜,灑落於南京廟堂高牆之上。正堂內,血與雪混雜的氣息漸漸散化,惟義榜與金葉在燈火下閃爍著沉甸的氣魄,金葉邊緣微卷,映著燭火,竟似一頁未乾的血詔。

「韓副使,景王內廠這次只怕不會甘罷休,未來等陸大人或天子審命,廟中恐再經大劫,守義極難。」哈達低聲作語,鬍鬚上還殘留些許雪粒,語聲低啞如砂礫磨石。

「哈達兄言之有理。」韓瑞回身一揖,袍袖拂過案上金葉,發出輕微鏗鳴,「局中俠士雖眾志成城,但刀下難保萬全。今夜之守,多虧道長與哈達兄一力護陣。柳道長,所謂詔信可否再查明一二?」

「自然。」柳寒煙提燈細觀,燈焰在她眸中跳動如豆,「這封詔信字跡明明是金陵城主手筆,其上『天命玄機,俠義江湖』八字為首,下層密文卻以朝堂密語鎖住,須待清心靜氣細細參破。」語畢,她輕輕一折,將詔書藏入貼身衣襟,指尖在絹面一按,似有暗記悄然烙下。

「道長,詔信未解,恐怕局中俠士人心難安。你可否信我王七郎,將此事輕傳江湖,讓同道知曉廟堂有義士守命,俠義猶存!」王七郎緩緩說道,語調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釘,目光掃過堂中每一張臉。

「七郎,你江湖義氣為先,此等心機不可多得。然局中細作未清,唯有守信於內,此事不可流於市井之口。當今必要以江湖道義自守,不容一分輕浮。」柳寒煙目光堅定,語聲如磬,餘音在丹房樑上輕輕迴盪。

王七郎點頭,抱拳退下,步履沉穩,未發一聲。

此時,韓瑞低頭一思,忽又出聲,「柳道長,適才院外腳步聲亂,細作人影未盡。昨夜郭真雖死,內外尚有陰鷙之徒未現。我等是否該分人埋伏於寺外三徑,使之斷無死角?」

「韓副使所言極是。」柳寒煙頷首,目光如電掃過堂內諸人,「你可命哈達兄帶塞外健卒守北徑,王七郎帶兩名死士巡查西巷。我自領兩名精壯劍手,守在丹房之外,兵分三路。」

「好!今日必以性命共衛金葉、《順天錄》,還江湖與俠義最後一份清白!」哈達振臂一呼,聲如裂帛,震得樑上塵灰簌簌而落。

道外天色大亮,遠遠依稀傳來清晨鼓聲,南京市井再度蘇醒。惟正堂刀俠仍在血與謎之間僵持,氣氛沉穩如鐵,連呼吸聲都似被凍在空氣裡。

「道長,我等江湖兒女雖全力一搏,不過亂世如夢,生死不問明日。你可有舊日親人或同門可託後事?」哈達忽然一語,把氣氛一提,語聲低沉,卻如鐘鳴撞心。

「江湖道義,生死如白雲流水。多謝哈兄惦念。」柳寒煙嘴角舒展一抹乾脆的笑,如雪中初綻寒梅,「我有師叔白雲觀主持,素知俠義。若有一日寒煙不得善終,還望哈兄與韓副使攜手,將少主文和、江湖後人安頓於清修義門。」

韓瑞點頭,至誠道。

「那是自然。若韓某尚在,日後江湖有難,刀下必當護你玄素、少主人之存。」

眾俠齊聲於金葉案前立誓,其氣冷冽中多了一絲靜穆悲歌。竹窗外,冬鳥鳴於殘枝,雪光隱隱,彷彿正應亂世之哀,聲聲如泣,又似不屈之嘯。

忽有穿堂急足奔來,是王七郎急報。

「柳道長,外頭又有密信飛鴿送至,上書『東廠沈督主約見,言今晨堂下親臨欲查兵譜』,遣人於香巷等候!」

「沈璟?」韓瑞冷哼一聲,眉鋒如刀,「此人手段狠厲,刀筆俱狠。道長,今晨可否與他親面?」

柳寒煙低聲,語如寒泉過石,「刀下見血,俠心不改。江湖、廟堂,如今皆是亂局,既約則會。韓副使,煩請你率人戒備於堂外。若我一炷香未歸,便以兵法為圖,保住金葉兵譜,不得失於廠衛手!」

韓瑞抱拳應下,指節叩甲,聲如金石相擊。

柳寒煙理劍束衣,轉身對眾人頷首,以絕無遲疑的步法出正堂。朝霞初升,微雪未斷,凡人息影於廊下,惟有她的背影與長劍直指晨光,劍穗飄飛如墨,衣袂翻卷似雲。

正堂內韓瑞輕聲對哈達道,「哈兄,南京局變,朝廷既然步步緊逼,只怕沈督主此行決非善類。諸位今晨但守正堂,稍有異動,便以鐵騎衝陣,俠士性命為先!」

「韓副使放心,有哈某一日在,誰敢動你江湖兄弟一毛髮!」哈達重重一握拳,骨節爆響,彷彿整間廟堂都隨著他的諾言而穩固下來,連檐角殘雪亦似為之凝滯。

晨曦如刀,照亮案頭金葉與義榜的光澤。冰血未盡、寒意猶存,正是亂世義路初開,刃鋒未冷,俠骨已立。

第十一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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