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素暗湧,亂局將啟。南京清晨,雪融初化,遠處城樓尚罩著殘霧。正堂之內,金葉與義榜安然立於案頭,義士們三三兩兩分守院牆,刀劍未入鞘,殺機猶存。廟外遠鐘方止,刀光映在燈影之間,照得每一位俠士眉宇皆緊繃,誰也不敢有一息大意。

韓瑞自堂內走至院中,舉目天際,環視諸位義士。見柳寒煙披素衣立於東廊,手中把玩著尚帶雪意的繩結;近側王七郎與蘇碧亦在練指護劍,哈達正用自己的鐵掌拂去一名塞外漢子肩頭的積雪;葉謙則靠在堂柱下,眼神銳利,指節微屈,似隨時可彈指出鞘。

「諸位,今日刀光未息,廠衛、王府勢力仍在暗中伺機。待朝議召開,若正堂有急,必須三刻內聯合應對,莫叫奸細乘虛而入。」韓瑞語聲沉冷,袍袖微揚,目光如刃掃過眾人面門。

「此言極是,韓副使。」柳寒煙點頭,微帶清寒,素袖輕拂,指尖繩結一轉而收,「今晨巷外三波雜兵輪巡,昨夜細作未散。堂內義榜、金葉、兵譜、詔信皆已分封經管。我已命王七郎巡北市、蘇碧查東徑、哈達守西廂。葉謙引江南義士暗藏廂外,一切只待一聲號令。」

「柳道長,有勞江湖壯士多擔責,正合我心。」韓瑞穩定呼吸,拱手作禮,袖口金繡隱現,「然防線既成,如何辨明暗中刺客、細作真偽?昨夜金陵城外突有人變裝潛入,刀手未必全是王府之人。你可有奇策?」





「韓副使,」柳寒煙神色微凝,指尖輕叩腰間青銅符匣,「本道已提前演練暗號。若院內見紅燈則即為急訊,三響必沸;若白燈則緩;黃燈表示暫避刀鋒。三批死士各知符記,此局若破,玄素以死守義榜。」

「如此甚好。」韓瑞呼吸稍緩,轉向葉謙,目光沉定,「葉少俠,江南義士招募情況如何?南京周遭,義同道合之人還有多少可用?」

「韓副使,」葉謙雙眉一挑,袖中短匕悄然滑入掌心又隱去,「我江南義廳昨夜八人抵京,分散於巷口米行與破廟,凡有號令,可於半炷香內聚齊於堂外,備命拼殺。」

「葉少俠,人可用,然江湖豪俠眼下不宜張揚。」蘇碧補充,指尖捻起一縷未乾的雪水,語聲清越而謹慎,「我昨於市北見龍門二堂舊俠一行,號稱齋主,懷藏竹簡,疑為王府驅使,已通報巡防。旁有江南農客數人腳步輕盈,未敢鬆懈。」

「蘇女俠消息確切。」韓瑞稍顯肯定,頷首時頸間錦衣暗扣微閃,「你王七郎於北市間可查得異動?」





「昨夜破廟外遇一群假扮香客之小販,其實皆有江湖刀傷,乃景王舊部,所幸早被蘇姑娘踢翻鞋帶,暗藏毒刺未能得逞。」王七郎微笑拱手,袖口翻轉,露出腕上三道舊疤,「院外尚有賣燒餅的樵漢,觀其疑為龍門山舊俠。小的叫三名市廟童子盯緊,藏刀於油條筒內,命哨兵緊盯。」

只聽哈達在旁打著響指,大聲道:「俠士們,此番自朝堂至市井,邊關可動、驗明正身。不過道長、韓副使,可曾想過廠衛會否借義榜立威,明里審案、暗裡殺人取信?哈達手下鐵臂五人肯做爾等堅盾。」

「有哈兄在我心安。」韓瑞沉聲回應,目光如釘,直視哈達雙眼,「你可率兄弟守定西門巷口,遇刀鋒即斷,莫給賊人機會亂陣。」

「鐵手保證!」哈達一拍胸口,鐵甲鏗然作響,聲如裂石,「韓兄,堂前若見我射三箭於天,則內廠細作襲至,江北五兄弟必死而不退。」

「有此承諾,俠義可安。」韓瑞語罷,深深作揖,袍角拂過青磚,竟無半點塵揚。





這時柳寒煙低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繡著「義」字的小旗,淡道:「此旗為今日江湖共誓之證,誰持此旗,遇義必助。我玄素門人已在南院三路分批設防。」

「柳道長所備周全,令人敬服。」遙遙一旁葉謙稱讚,指尖輕叩柱身,節奏沉穩,「現今義士馳援,當以義為先,若遇奸細,不問門派身份,當共除之。」

「所言甚是!」韓瑞接話,語聲鏗鏘,目光掃過眾人眉宇,「你葉家義廳、哈兄北地健卒及王七郎市井弟子協防三路,我錦衣衛主守后路,正堂金葉只允堂主與令使過目,餘者遇問,查信入座。」

「韓兄,」王七郎一臉機靈地湊前一步,袖中滑出一枚銅錢,在指間輕旋,「如今內外如此通明,正堂固守,但怕暗箱之計。小的建議廟內除例行巡查外,還設三批易身殺手,專候細作夜襲,須得有替身假亂真。」

「好計!」葉謙一拍手,腕上銀環清鳴,「我等江南藝士變裝易容有道,今晨可由我義廳弟子裝作雜役入正廳,一有異動便由假身擋前。」

「甚妙!」韓瑞稱讚,低聲加上一句,語調壓得極沉,似怕驚動梁上寒蟬,「諸兄弟,既以俠諾立共生死,凡今晨索刀之人不可輕信。王府、內廠、江湖四方手段多端,今日一線崩斷,天下即亂。」

眾俠齊頷首,屋內氛圍因分工明確而更添肅穆;檐角殘雪悄然滑落,砸在青磚上,碎成數瓣,猶如未落之誓。

正在此刻,忽然外傳急報——哨兵疾馳入大堂,單膝跪地,甲葉鏗然作響,「報!寅時末刻,南巷突來四名佩鐵牌刀手,自稱廠衛,言有督主詔令入堂查兵譜!」





「可得腰牌?」韓瑞端坐案後,指尖輕叩紫檀扶手,語聲沉穩如古井無波。

「有,正帶著內行廠紅腰,印朱龍。」哨兵垂首,額角微汗,雙手捧起一方錦囊,內襯絨布,上置一枚赤漆腰牌,龍紋浮凸,朱砂未乾。

韓瑞回首望向柳寒煙,目光澄澈而凝定,「道長,看來今晨廠衛欲強勢入堂,如何應對?」

「此四人既持紅腰,不必爭議,先請其滯於外堂,驗明籍冊。」柳寒煙立於丹爐側畔,素袖垂落,指尖捻起一縷青煙,語聲平緩如溪流過石,「由哈兄帶二卒守之,廠衛需步步確保,不可強入。凡查兵譜,只能兩人進堂,餘者須留哨兵監視,不得聚集。」

「我哈達一身鐵骨就堵了這堂門,看敢有廠衛膽敢胡來!」哈達轟然踏前一步,鐵甲震鳴,雙臂一振,聲如洪鐘裂雲,話音未落,已揮手召來五名塞外刀手;那五人皆是北地大漢,鬚髮如戟,玄衣裹甲,聞令即動,如五道黑影閃入屏風之後,刀未出鞘,手已按柄,屏息凝神,只待一聲令下。

韓瑞微微點頭,復傳令道:「你蘇碧巡查東徑,凡見假意迎合、窮追不捨者,不得信口應許。」他語調微頓,目光掃過堂下眾人,「王七郎帶小童再駐北道,巡查假扮香客女販。其餘守正門,葉謙率三義廳藝徒輪值。」

「韓副使放心,我自有分寸。」蘇碧搶先一句,語聲溫婉似春水初生,然眉鋒微揚,指尖已悄然按上腰間軟劍劍柄,袖口微顫,隱見寒光一縷。





「多謝韓大人調度,小的三魂六魄早準備好替這義榜、兵符赴死。」王七郎笑著作揖,袍袖翻飛如鶴翼,腰背挺直如松,面上笑意未減,眼中卻無半分輕慢,唯有一腔赤誠灼灼燃燒。

正當堂內各執其職之際,外堂忽然傳來咚咚三響急鈴!鈴聲短促如裂帛,震得梁上塵灰簌簌而落。

「有異動!」哈達高聲提醒,聲如鐵石相擊,震得窗紙微顫。

葉謙縱身而出,快步帶著義廳弟子奔向外廊,足下青磚未裂,人影已如疾風掠過門檻。

僅見外門三名紅腰刀手與一行瘦小雜役魚貫進院,面色肅然,刀未出鞘,掌中卻各藏信物——或為銅鑰、或為火漆封簡、或為半截斷簪,皆隱藏於袖底指縫之間,步步如履薄冰,不敢稍有鬆懈。哈達立於堂前,如山般橫斷出路,目光如刃,輪番掃過來人,肩甲映著天光,寒意森然。

「請問四位所來有何公幹?有詔可聞否?」哈達聲如鐵石,盛氣逼人,話音未落,已踏前半步,鐵靴碾碎一粒青磚縫中野草。

「我部奉督主沈璟令,查驗義榜兵譜,恐有外賊潛混,特取查信。」紅腰首領微鞠一躬,腰背筆直如尺,語聲低沉而字字鏗鏘,「此地金葉兵符,乃國政根本,不可有失。」

「敝部正堂兵譜由副使主理,非都指揮使密信,不便輕出。」哈達答如流,雙臂環抱胸前,鐵甲交擊一聲脆響,如金石相叩。





「難道分駐巡守不是都指揮使親准?今日人心危疑,朝會將開,倘有混入,自當即誅。」紅腰首領冷笑一聲,唇角微揚,卻無半分暖意,反似寒霜凝結。

哈達不耐扭頭,朝堂內揚聲道:「韓副使,堂前廠衛索查兵譜,言辭倨傲。依江湖例,敢輕入否?」

「廠衛既言朝會密查,當知堂內諸物目前皆由錦衣主守,凡欲查驗,須按三道規矩:其一驗明僞冒腰牌;其二查錄進出名冊;其三詢問堂上證人。」韓瑞端坐未動,拱手起身,袍袖垂落如雲,語聲沉緩如鐘鳴遠岫,「凡三關不允,不得過堂。」

紅腰首領抬眼,目光如鷹隼般刺向堂內,「據聞堂內有城主之女藏詔信,錦衣衛既有丹房安置,當允查探。」

「本觀主理丹房,今晨女俠蘇碧、王七郎兩人守門。」柳寒煙迎前一步,素衣拂過青磚,語聲平和如古觀晨鐘,卻字字如釘入木,「任何人若非帶有朝堂親書,不可擅入,且江湖規矩,容不得強查。」

「兩位請先備信物,外等片刻。」蘇碧手拈劍柄,立於門內不遠處,唇角微揚,笑意溫婉如初春桃花,語聲卻清越如劍鳴出匣,「我以丹藥養治傷者,與兵譜金葉無涉。等正堂邀請再觀。」

一時四人對峙,氣氛緊繃如弦,連檐角銅鈴亦似屏息不響。





就在此時,廂外傳來急促腳步,葉謙快聲稟道:「韓副使、柳道長,正堂後井查得魚腸短刃一枚,上刻『王』字,疑有王府細作潛藏於庭。另見灰衣小販潛行至廂角,現已擒下。」

韓瑞眉頭一皺,目光如電掃向哈達,「哈兄,王府舊部細作必埋於雜役、貨販之間。速命你漢子搜查全院,伍人組隊,不許單獨行動。」

「得令!」哈達一聲令下,聲震屋瓦,北地壯漢各持鐵棒分闖廟內角落,腳步如雷,甲葉如雨,院角高牆後隨即傳來數聲「啊呀」,夾雜一兩聲痛呼,似有暗影被鐵棒掃中膝彎,踉蹌墜地。

柳寒煙側耳而聽,小聲向蘇碧言:「此局雖勝,暗道未盡。若再見灰衣賊人,須用『義』字小旗為記,一尋即殺,莫給細作有機可乘。」

「道長放心,我師叔白雲觀素有夜巡之法,臨敵必以快劍先攻。」蘇碧輕聲回道,語聲低而穩,袖中指尖已悄然點過劍脊三寸,「今晨俠士齊聚,不信亂局不破。」

內外皆緊,正堂氣氛劍拔弩張。此時金葉、義榜置於案頭,二十餘義士輪番守衛,暗暗藏刀換影,或以拂塵掩刃,或借香爐藏鏢,或假作掃地老僕,實則足下踏七星步,手藏七寸釘。

韓瑞緩緩開口,低沉道:「諸位,朝會將開,殺機亦近。我等不問生死,不局雲泥貴賤,唯守得一義。」他語聲微頓,目光掃過每張面孔,如春風拂過寒江,「這一夜能無愧於心,才算江湖上俠骨未朽。」

屋內外眾人齊聲應諾,聲如潮湧,俠氣直沖屋瓦,震得樑上積雪簌簌而落。

正當晨光破開陰雲,南京再起晨鐘之際,柳寒煙抬手,凝視飛雪。她心知這廟堂之外,早有更多殺機在白雪下潛伏,義與利、生與死,皆等待一場決絕的對峙。

堂前朝曦微明,南京廟堂的氛圍卻未隨天光轉柔,反而愈發緊繃如弦。屋外天色漸亮,案上「義榜」與「金葉」映著初升晨光,鋥亮如刃,恍若戰陣號角將起,令人神經為之一懾。四下排布的守哨義士低聲交談,目光頻頻掃向門外,眸中戒懼未消,肩背亦不自覺繃緊。韓瑞端坐主位,神情依舊漠然如鐵,雙目緩緩掃過諸人,沉靜中自有千鈞之勢,宛如一尊久經風霜、不言不動的冷鐵雕像。

「今日已近辰光,廠衛仍於外巡未退,王府及女真串連之形跡益明。柳道長可有定策,眾人存身可如何進退?盟誓俠義,難免有人懷疑。」韓瑞拱手微揖,語氣平穩而剛毅,聲如沉鐘,字字清晰。

「韓副使所慮極是,今夜混戰方止,刀陣未歇,人心尚多疑雲。諸俠依義同至,所求各異;因金葉、兵譜未可落入非人之手,故道貧以守義為先,陣營當須共議。」柳寒煙凝眉輕揮寬袖,袖角拂過案檯,發出極輕一聲簌響,語調沉斂,卻如冰泉擊石,清冷而堅定。

「韓副使忠義卓絕,以你為防,柳某心安。俠士於外偵查者,應速旋堂內,所有外出江湖義士、以及新遞的諸令符,皆須當眾驗明。」柳寒煙語帶堅決,垂眸斂目,指尖輕點案角,聲如刃裂寒冰。

「王七郎,蘇女俠、葉少俠,小道請諸位協助細查金榜紀錄。今日將有廠衛以假信混進,務要察明,否則亂局無從挽回。」柳寒煙垂眸一揖,語意凝重,眉宇間浮起一縷深憂。

「遵諭,道長。小的昨夜已於北市查實八位疑人之中三名為王府雜役,其餘疑似女真舊部,須再核對暗號。」王七郎撓了撓頭,一面作揖,一面深吸一口涼氣,語聲略帶喘息,卻毫不遲疑。

「蘇碧今早於東徑破獲兩名假裝俠士者,所贈古劍與金鈴皆繡王府印記,已留於偏堂,爭取明認其身分。」蘇碧雅然行一禮,聲調清冷如霜,語速不疾不徐,字字如珠落玉盤。

「葉謙與江南義廳弟兄皆於院外候命,見有疑形,必以暗號示意。」葉謙穩若磐石,凝神應命,語聲低沉而篤定,彷彿一柄久經磨礪的厚背刀,沉實無華,卻自有鋒芒。

「如此方保無虞。」韓瑞輕敲刀鞘,鏗然一聲,隨即壓低聲音,「道長,韓某有疑:昨晚刀會後,堂內除俠士輪更尚有一批密信落入廟北石井,你可知此其中的疑點?外間有人謂此為靖難舊案所遺,必有心人暗藏殺機。」

「韓副使,此案初顯時便有異。貧道昨夜暗查金葉竹簡,知其藏有古密文者必有二人,一為王府舊部,一為……」柳寒煙微頓,目光微垂,指尖緩緩挑起一封密信,置於案上,「一為江湖夜行遊俠自稱『雲谷道人』者,所使暗號與往昔女真部落舊信相同,此人早擅用刀譜,可佐諸多兇案。」

「原來是雲谷道人。夜間院外見有人潛入後巷,刀光如枯槁猿臂,手上有三環鐵圈,頭戴灰巾……」韓瑞低聲斂目,語聲壓得極沉,似怕驚動梁上塵埃,「正與昔日傳言不謀而合,若讓此人進朝堂,錦衣衛也難索賠。」

「韓兄所憂不虛!可如今江湖盟誓,刀下義氣。我輩要破暗局,或須先設人情之計。」柳寒煙劍眉一挑,目光如電,語聲轉為沉緩而有力,「昨夜貧道平安救回金陵舊主之女,現藏於丹房。韓副使,諸位義士可否與道貧議一策?」

「道長請發。守義之事,韓某決不推脫。」韓瑞語氣昂然,腰背挺直如松,右手按於刀柄之上,指節微泛青白。

「今朝局勢紛繁,各方均欲奪兵譜、金葉,廟堂義榜尤受覬覦。道貧所提,便是互換人情,將部分刀譜、金葉抄本投入市井,假作落於細作之手,引得敵黨外露;正本金葉、義榜則埋藏於丹房密室,由刀俠、玄素、北地大漢三方輪守。」柳寒煙凝聲而語,語速不快,卻字字如釘,敲入人心。

「如此一來,敵方所圖必引出內鬼;而堂正義士即可連夜以假亂真,暗中鎖要。」韓瑞凝思良久,忽而拍案稱是,聲震梁木,「此計雖險,卻是亂世取勝之法。下官主堂,葉少俠與義廳弟兄助守暗門口,哈達兄管西巷把守,余人分批尋查,遇詐即揭。」

「哈達兄,今日多有勞累。北地壯士守西門,所用兵器若非本地柄式即刻上繳,防刀下有異。王七郎與蘇女俠、小童三名代巡北市、西廂,每遇市井細作可捉即捕。」柳寒煙溫聲分派,神色自若,語調如春水拂石,平緩中自有不可撼動之勢。

「哈某自敢承諾,昨日鮮血未乾,今朝若有悍敵當面,十條命也不退縮。」哈達跨前一步,拱手抱拳,聲如洪鐘,震得窗紙微顫,肩背肌肉隨語聲一繃,似有千鈞之力蓄而不發。

「葉某所帶江南義廳八兄弟,皆已分守三徑,凡有紋章異常、西市換信皆必問之。」葉謙再答,語聲沉穩如磐石落地,目光掃過門外晨光,未見半分猶豫。

「敢問道長,這金葉兵譜何時可暗置?」韓瑞握刀不放,目光如炬,直視柳寒煙,語聲鏗然,似刀鋒出鞘。

「韓副使可於辰時末請諸方義士入丹房密議,由三方首領同時核押。其餘俠士當眾公證,立信為誓。韓副使主堂,自可先驗信物,後檢金葉真假;若夜間有外人暗擊,三家更可各護其半。」柳寒煙頷首,語意清晰,條理分明,一字不亂。

「好計!」王七郎一聲長笑,撫掌而起,「來日亂局再起,只消以俠語、信物互證,各守其道。即便廠衛再多權術,咱們市井人也有江湖法度!」

「天下刀劍本同一理。」蘇碧亦折扇自語,語聲清越,如風過竹林,「義理可通朝野、人心可鑄俠骨。只要不失信於心,我等自可聚義同守。」

此時外廳忽傳李姓朝士來報,「韓副使,道長!王府、女真部聯手派三名長勁刀客潛來廟外,申請會談,聲稱有刀譜、兵符可交易伏案,但請執明堂。」

「刀譜、兵符可來,唯不許陰鬥。王府若敢於朝前玩弄權術,今日我韓某先以命邀之,請道長、哈兄、葉謙同往廟外正堂,以江湖規矩見真章。」韓瑞眼見此信,緩緩起身,沉聲而言,語如斷鐵,字字鏗鏘,腰間長刀隨步微鳴。

「韓副使刀下無情,我等江湖義俠若不助你,還敢叫江南有俠之名?」柳寒煙也自起身,輕笑一聲,語聲清朗,眉宇間卻無半分笑意,唯見凜然正氣。

「今朝去會談,小的先走前路帶鋪墊,若有暗門殺機,求諸位大俠先護己後護義榜!」王七郎瀟灑撫掌,語聲爽利,步履已先邁出門檻。

「好,小子你當先,葉謙與蘇碧暗中策應,我自與韓兄親迎來者。」哈達聲如洪鐘,身形橫掃廳口,語罷已立於階前,衣袂翻飛,如北地朔風驟起。

諸人魚貫而出,刀劍提在手心。堂外晨寒料峭,寬敞院門之下,三名王府刀客身著玄鶴勁裝,各自腰間垂鐵鏈。中央那人面色慘白,雙目猶帶冷意,旁邊左右一人則明刀在鞘,虛虛挎著,刀鞘微顫,似有殺機暗伏,未發而先懾人。

「敢問幾位來者,今晨廟堂會面,所為何事?」韓瑞立於堂前,右手扶刀,聲調低沉。

「奉王府劍令,特來談市井刀譜、兵符交易之事。」為首刀客冷然回答,雙手負後。

「王府欲借兵譜金葉,換女真兵器三百,凡成功後,捨舊案捨恩怨。」他語氣如鐵,目光掃過正堂四角。

「王府令下,江湖可恕,然而進門少不得證明。何以證實來意之誠?」韓瑞一步上前,立在石階之上,袍角微揚。

「以玄素舊譜為憑。」右側刀客將一塊刻有「素」字的刀柄高舉過頂,寒芒宛若霜雪覆手。

「那是玄素數十年前舊譜殘段,確是朝堂所珍。」葉謙目若朗星,辨識片刻,語聲清越,「請問來人,現欲何事?」

「兵譜可換義榜,但需見本家首領。」中央刀客語音如鐵,字字鏗然,「得兵符三頁,先還兵家真譜,其餘以金葉子換女真長弓。」

「兵符交我,王府願派二百刀手守衛廟堂,保義榜不失;江湖事勿混官家規矩。」他話音未落,袖口微震,似有暗勁蓄勢。

「兵符若真,可小換;但義榜不容動半分。」韓瑞瞇眼凝視,語氣沉如古井,「你王府兵器若調動江湖人心,本署當以性命拒之。」

「非是談判,是以命邀盟。」玄素刀客大袖一揮,挽出一片錦,聲如裂帛,「韓副使、道長、哈達兄、義廳葉謙,今晨請立生死約。」

「若有一人反口,刀下亡首——」他聲音一沉,語勢如刃出鞘,「俠士義膽,當應其難。」

「此話過於生硬。」韓瑞步履如山,態度不卑不亢,「江湖盟誓雖嚴,要俠骨無名,卻不可混淆視聽。王府若要證明誠意,可由在下先行捧兵符一頁與金葉子存原處。其餘秘卷、武錄一概留於堂中驗後再議。」

「韓副使說得對。」哈達一步橫臂,鐵掌劈空,聲若洪鐘,「江湖義理,三方共守,兵符、金葉置於明鼓之下,三名首領共同按手,誰敢動先斬。」

葉謙忽然低語,語聲細如游絲:「王府刀客雖強,道中卻見有一人神色緊張,似是被挾持。若有意外,道長可主裁。」

柳寒煙細看,心底一警。只見左側刀客腳步反常,頭髮凌亂,握刀之手微微戰慄。她輕聲示意蘇碧巡去,暗查身上可有字條。蘇碧應聲,側身繞至近旁,低聲道:

「敢問俠士今晨安否?」她語氣溫和,目光卻如針鋒暗藏。

那刀客微微頷首,偷遞一紙細條。蘇碧取過稍瞥,只見黑絹之上密寫「王府以我扼要,兵譜為真,三人中主使乃右首青衣,戒備不可欺。」她壓低聲量,語氣凝重。

「道長,此中大有詐意。」

柳寒煙矯捷而動,袖中扣劍,身形未動而氣勢已起。

青衣刀客冷笑一聲,語聲如冰刃刮石:「本軍願講和,卻不願虛談。今時若無真譜,你我再無信義。」

「信義自在人心。」葉謙走上前,手執兵符試探其鋒,語聲沉靜而篤定,「你王府既出,應信江湖之道。不若請本俠士先試金葉兵譜真假,不假外人手。」

青衣刀客尚未應聲,忽右手攜風刀疾如猛虎,揮向葉謙咽喉!

「奸賊敢爾!」哈達喝聲如雷,鐵拳擊頸,正中刀客肩膀,聲震梁木。

瞬息之間,廂外王七郎率市井俠士擲紗繩纏住右首刀客脅部,亂鬥成團。蘇碧揮劍切斷頭頂竹片,揭起斷刀,應聲驚叫。

「內行廠刀客混跡武林,欲行暗算!」

韓瑞隨即一聲大喝,聲震廟宇。

「所有人聽令——內行廠奸細現形,金葉兵符刀下見輸贏,刀陣合圍!」

廟園中刀劍如水流聚,一層環形大陣圍攏三名王府刀客,空氣緊繃如繩。左首被挾持的義士緊咬牙關,蘇碧及時救援,將人拉入圈內。

青衣主使回首咬牙,語聲嘶啞而狠厲:「本府忍辱負重,今朝但問俠士誠意,若無兵符刀譜,廠衛可誅,江湖亦不可!」

「可恨奸詐!」韓瑞怒火中燒,一記肘擊打翻青衣主使於地,袍袖翻飛如鷹翼。

葉謙凌空一劍,劍芒如電,將右側王府刀客鎮住動作,語聲清越而凜然:「真譜未驗,豈容爾等妄動?」

蘇碧親審左首義士,見其一身骨傷,卻仍神志清明,便溫聲問。

「敢問兄台何名?」

「小人虛名黃無忌,曾為女真舊部,昨日遭王府脅迫,今日生死全憑義俠主持。」黃無忌喘聲而語,額角青筋微跳,語氣卻無半分屈意。

韓瑞沉吟片刻,為免亂局再生,一聲令下,語聲如鐘鳴九霄:「即刻升堂審問三人,由諸義士依江湖法逐條稽查,凡假冒、私通、作亂者一律斬首,忠義者可留守金葉以證俠心!」

諸俠齊聲應和,聲浪如潮湧堂,眾目睽睽下,王府三名刀客被層層包圍,刀光映日,再無脫身之隙。

此時天光初透,金葉、義榜安然無損,其餘刀卷、江湖信物擇錄三箱,由韓瑞、哈達、柳寒煙、葉謙四人親手繳於密堂,封泥加印,一絲不苟。

「道長,外間諸事暫止。」韓瑞拱手請令,語氣肅穆而誠懇,「今晨所設互換人情計,果收先機。廠衛、王府、女真三方暫失爭端,我等可於朝議之前再整佈防。」

柳寒煙含笑低應,語聲如風過松林,清而韻遠:「韓副使,今晨之危未歇,最後一線天命猶存。只要義者未頹,俠者不死,我等自當再議對策,力保俠義與朝堂兩全。」

諸人互視一眼,心內皆生維繫、戒懼與志意。院中晨風漸烈,遠處晨鐘震盪,餘音裊裊,似與人心同頻。

韓瑞舉刀為誓,刀鋒映日如雪,語聲鏗然。

「今日生死與共,安危自知。」

道長、哈達、葉謙與諸俠士舉掌附和,掌聲如雷,正堂之內義氣彌漫,亂世俠心互守未絕。

此時堂後傳來童子轉語,報朝堂車駕將臨,遠街已現文武百官、廠衛列隊。正堂內諸俠出堂整裝,朝向金葉、義榜三揖,衣袂翻飛,神色端肅:

「今日一切生死與共、安危自知。」眾人齊聲,語出如誓,字字入石。

遠近晨曦如雪,俠客步出,寒意襲人。大亂未歇,血書猶新,唯憑一義二字披荊斬棘——江湖廟堂,勝負將啟。

第十三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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